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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30

作者:越风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21章 备战


    言惊梧叹气:“阿远,别逗他了。”


    方无远这才停住逼迫的脚步,拿出一个小碗,将匕首递给徐南客:“喏,先放一小碗。”


    徐南客惊疑不定地看向他,生怕方无远趁他不备,将他打晕过去,好取他全身血液。


    “把画中阵法描绘一遍足矣,无需描画整幅,”言惊梧解释道。


    徐南客这才放心,狠狠瞪了眼方无远,接过小碗,利索地在手腕处划了一刀,小心翼翼地将血挤进碗中。


    方无远当即用新鲜血液研墨出暗红墨汁,一旁的言惊梧提笔蘸墨在画上将隐藏的阵法重新勾勒。


    那画上融合了好些阵法,聚灵阵、九宫八卦阵、迷魂阵……还加了封天剑阵进去,描绘完成需得好一会儿,也让人不由感叹卫世安的阵术造诣愈发炉火纯青。


    为了不影响言惊梧描绘,方无远带着徐南客出去了。


    外面的陈辩清已等了有一阵了,见他俩出来便斟了两杯茶。


    方无远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以陈辩清的机敏,当不会过多追问。


    果然,陈辩清开了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听说渡恶大师在鬼哭崖下,是否邀他前来相助?”


    方无远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渡恶大师离开前并未留下与我们联络的法子,要想找他,必须亲自下鬼哭崖,那地方只有心思纯净且修为高深之人才下得去。”


    “清宴仙尊也不行吗?”徐南客突兀问道。


    方无远一惊,怕引起陈辩清怀疑,连忙否决:“我师尊来了鬼哭崖,只怕会打草惊蛇,让顾飞河有所察觉。”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缓缓道,“渡恶大师的一部分魂魄曾是我师尊的剑灵,或许他与剑灵之间还有某种联系。这事得找望飞师兄传信过去问问。”


    几人正说着,忽听敲门声响起,急促而有力。


    “是我,”门外的声音十分熟悉,正是李望飞。


    方无远心中疑惑,李望飞甚少主动找他,为何今个儿突然跑来?


    他上前开门,便见李望飞一脸焦急,冲进屋子反手带上门,拉着他言简意赅道:“我与大伯的联络被切断了。”


    “什么?”方无远顿时一惊,“顾飞河发现了?”


    李望飞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恐怕是。”


    陈辩清怪道:“其他方法不能传信吗?你们的玉简呢?要不我帮你们传信?”他说着便掏出玉简——


    “不行!”方无远与李望飞异口同声道,方无远甚至直接伸手按在了玉简上,不许陈辩清捏法诀。


    见陈辩清不解,方无远赶紧解释:“用玉简传信给归鸿宗会被顾飞河发现,李家的联络方式上有阵法加持,那边发现不了,但此刻也断了。你若传信,必然被其知晓我们的计划。”


    陈辩清面容冷肃,顾飞河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世间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窥探旁人用玉简传了什么信息。


    方无远补充道:“日后如何行动,唯看彼此间有多少默契和了解。幸而我们需要的阵法已经送过来了,也与他们商量好了开战的时间。”


    “至于渡恶大师……”他无奈叹气,看向徐南客,“联系不了我师尊,只能作罢,但即便没有渡恶大师,有凤凰血也足够了。”


    他藏起了自己的私心。风歇已非剑灵,与师尊之间早就没有联系,而师尊的修为被限制,又有心魔缠身,他实在不敢让师尊去鬼哭崖寻渡恶。


    说要找李望飞传信给师尊,不过是为了搪塞陈辩清,防止他私自行动罢了。


    “这两天你得去缠着陈兄切磋,”方无远对徐南客道,见他跃跃欲试,又嘱咐道,“不必真动手,坏了布阵你又得放血了。”


    “完全不动手也太假了吧,”徐南客不满,“放心,我肯定不会打扰他忙正事,但闲暇时候也得与我切磋一番!”


    “那是自然,”陈辩清道,“若是一次也不打,反倒惹人起疑。”


    方无远让李望飞先走一步,还要做出垂头丧气、被训斥过的模样,好叫旁人以为他前来为顾行知求情,被赶了出来。


    余下几人又喝了会儿酒,约莫不到半个时辰,雁霜镝那边也完工了,他将晾干的画收好交给陈辩清,对方便和徐南客骂骂咧咧地走了。


    显然,方无远的“调解”并不怎么成功。


    “我听着望飞来过,发生什么事了吗?”言惊梧问道。


    “联络被切断了,”方无远丝毫未提邀请渡恶大师相助之事。他已经脱离剧情,完全可以伤到系统,又有卫世安的阵法、徐南客的凤凰血,足够将系统困在后山,一举击杀。


    言惊梧忧心忡忡:“若再有变数,双方也不好互通有无。”


    方无远将所有的事在识海中捋了一遍:“只剩下花家兄妹和洛见池了。到时以救风雁回为借口,打发洛见池带人去偷袭归鸿宗,至于花家兄妹……”


    他陷入沉思,一时间还真不知要拿这两人怎么办。若让他们与洛见池同去,蛊虫防不胜防,会给归鸿宗造成大范围的破坏;但将他们留在云中山,他入阵对付系统时,师尊会不会被他们盯上?


    “我与你们一起入阵,”言惊梧不容拒绝道,“我虽只能发挥出元婴期的修为,但也可在一旁操控封天剑阵助你们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方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了,“最终决战是顾飞河大放异彩之时,掌门师伯和其他师伯师叔们会被系统拦在归鸿宗,就连大师兄也过不来,有师尊助阵甚好。”


    两人正说话时,方无远忽而留意到言惊梧的发尾生出了几道白色,但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他没太在意,或许是光线影响,看错了。


    “师尊喝茶,”软软糯糯的童音传来,灵婴拖着一杯热茶,晃晃悠悠吃力地送到言惊梧面前。


    方无远嗤笑,坏东西!他分明能用法术做这事。


    却见言惊梧覆着霜雪的面容柔和了几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灵婴的脑袋:“谢谢小阿远。”


    他抿了口茶,脸上浮出几分笑意:“好乖啊,今天画了什么?”他不怎么出门了,左右闲来无事,便起了教灵婴丹青的心思。


    明明阿远的丹青还算不错,但这灵婴画出来的……勉强算得上“涂鸦”吧。


    他看向又乖又软的灵婴,实在不忍心苛责。或许是身体太小的缘故,灵婴拿笔都吃力,能画出来便很不错了。


    “画了梅花,给师尊的,”灵婴答道,抡起小短腿跳下桌子,一溜烟跑进了内室,又哼哧哼哧地拖着一副画纸出来了。


    方无远鄙夷地冷哼一声,见言惊梧看过来,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目光却情不自禁地瞥向两人之间的互动。


    只见灵婴乖巧地坐在言惊梧手边,不时拨弄一下他的手指,在言惊梧看过来时,会不好意思地低眸笑,但没过多久便忍不住抬头看向言惊梧,一副亲近又欢喜的模样,惹得言惊梧的神色愈发柔和。


    惯会卖乖讨巧的坏东西,把师尊的目光全吸引走了!


    明明是他自个儿的灵婴,也是他自个儿放出来讨师尊欢心的,但见师尊和灵婴如此亲近,他又会心生嫉妒。


    言惊梧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疑惑地回看过来:“阿远可是有事?”


    方无远摇摇头,索性在旁闭眼调息打坐,眼不见为净。


    这几日,陈辩清没少和徐南客在后山弄出动静,两人遮遮掩掩地刚布完阵,便听得李望飞试图救出顾行知,想和其一起逃跑,却被方无远发现了。


    殿内一片死寂。


    方无远居高临下地看向形容狼狈的两人:“师兄真是一往情深。”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在座椅扶手上:“莫非只有阴阳相隔才能让师兄忘却旧人?”


    李望飞猛地抬起头,眼中蕴满怒火:“你敢杀他,我便与他同赴黄泉!逃走太难,寻死可不难。”


    方无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却怒极反笑:“陈兄住了多日,也该离开了。”


    “啊?”陈辩清一愣,连忙反应过来,“是是是,我这就将人送去该去的地方。”


    “洛护法,送陈兄一程,”方无远道,“可惜师兄看不到你的情郎是如何被折辱的。”


    “方无远!他也是你师兄,曾经的同门之谊你都忘了吗?”李望飞目眦欲裂,扑上来想要阻止陈辩清的动作,却被洛见池一脚踹翻,眼睁睁看着顾行知被带走。


    方无远的眉眼藏着阴狠:“看来封了你的修为还不够。来人,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既然已经辟谷,也不必吃东西了,每日送些水就是。”


    ——


    归鸿宗灵源峰上。


    除了言惊梧,其余四位长老齐聚一堂,卫世安汇报着各处的准备事宜。


    “……有各大门派护持,百姓受伤的不多,但财产上难免有所损失,不过各地世家都拿出财物粮食接济百姓。”


    “寒朔宗呢?”李凝月问道。


    卫世安:“有个名叫贾仁的富商主动收留无处可去的百姓,还在各处建了临时的草屋和粥棚,入冬用的棉衣也准备好了。我派人过去看了,贾仁是筑基期修士,可惜天赋不够,此生止步筑基了。”


    “此战若胜,修仙一途天翻地覆,他如今行善皆是来日机缘,”李凝月道,“其余各地的灾民可都安顿好了?”


    “已经安顿好了,”卫世安面露愁容,“只是,虽有修士护持,但百姓流离失所在所难免,有不少地皮流氓趁机挑事,肆意敛财,更有烧杀抢掠者。”


    李凝月眼皮一跳:“多派些人手,将这些人全都送去官府……罢了,官府应当也乱起来了。将他们寻个地势险峻的山谷关进去,让他们自给自足,等一切结束后再送去官府。”


    卫世安应下,告退离开。


    待他走后,丹铅小小的脸上愁眉不展:“各派修士已尽力维护,但小范围的动乱无法完全避免,四师兄那边……”


    “恐怕梁渠的力量会随之增长,”秦抱霜面色凝重,“四师弟找到的解决办法竟是魔修的心法,师叔那边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了,”李凝月长叹一声。


    “至少可以先解决顾飞河身上的东西,”崔婉音道,“前去接应的弟子回信,陈辩清和顾行知已平安返回,正往合欢宗去,云中山已布置好了。”


    时意尽也道:“我已与好友联系,他会照顾好两人,等大战之时,自会带人前来助阵。”


    丹铅说起系统的情况:“最近顾飞河的魂魄越来越少出现,它的力量愈发强了,前不久还切断了四师兄和咱们的联络。”


    “咱们几个无法下山,已尽力做了所有准备,”李凝月看向殿外沉沉夜色,仿佛整片天压了下来,“接下来,就看他们了。”


    第322章 互演


    随着魔修为祸世俗界,归鸿宗派顾飞河亲临各地解祸平灾,并暗自为其不断造势,他的名望日渐高涨,已如前世那般,隐隐成为正道魁首,甚至有人猜测他将取代卫世安,成为下一任归鸿宗掌门。


    而方无远却成了人人唾骂的魔头,不止一门一派前往归鸿宗表示,希望清宴仙尊出关清理门户,若有需要,他们也可助一臂之力。


    终于,在顾飞河主动请缨之下,李凝月当即应允,准他联络各大门派,集结数路人马,共赴云中山讨伐方无远。


    议事厅内。


    花笑笑心生不满,对着上首的方无远质问:“这已经拖了好几个月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方无远单肘撑在宽敞的座椅上,好整以暇地看向花笑笑:“着什么急。”


    正说着,洛见池与黄鹂语的身影由远及近。方无远懒懒地坐起身:“你看,这不就来了。”


    只见两人急匆匆地踏入殿内:“尊主,各大门派在顾飞河的带领下前来诛魔,云中山各峰魔修已做好战前准备。”


    黄鹂语道:“山上的机关也检查完毕,还加了不少新机关。”


    “好,”方无远吩咐道,“洛见池带人去偷袭归鸿宗,务必救出前魔尊。”


    洛见池眼睛一亮,听说归鸿宗大半弟子都出动了,虽没打探到是哪位长老领头,但听闻上次清宴仙尊出关已是元气大伤,只要他们趁机悄悄潜入归鸿宗,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救出魔尊,其他化神长老不足为惧。


    花笑笑猛地起身:“我们也去。”


    方无远瞥了他一眼,似是不悦:“我造势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他亲自来清理门户,好以云中山为据增加胜算。你是认为他会对我这孽徒坐视不管吗?”


    花笑笑略一思索,又坐了回去。确实,他扶持方无远成为魔尊,本就是为了引清宴仙尊前来亲自清理门户,只是前些日子太心急,竟想去攻打归鸿宗,若无方无远派人四处为祸造势,只怕到了归鸿宗,清宴仙尊也会念着旧情不愿出手。


    方无远见他想明白了,继续道:“黄鹂语与我留下守山。顾飞河他们还有多久到?”


    洛见池默默算了算路程:“不出三日,但这么多人从不同方向而来,他们至少得有半日的休整和部署。”


    方无远看向花喜喜:“你擅用蛊,就趁他们休整去偷袭。”


    花喜喜蹙眉,似有难处。


    这正中方无远下怀:“对面人太多了,不必将你那些上好的毒蛊放出来,能让他们一半人轻微中毒昏迷个七八日便足够我们对付顾飞河了。只要顾飞河一死,其他人不足为惧。”


    见众人不解,方无远道:“我的探子回报,此次讨伐本就是顾飞河牵头,他最近名声虽响,但根基尚浅,没有卫世安随行,各大门派派出的弟子都不是门中精锐。”


    他吩咐完毕,殿内之人各自去忙,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与顾飞河之战。


    果然如方无远所言,各派来的皆是普通弟子,警惕心也不多,花喜喜出手放蛊虫,将小半修为不高的弟子放倒,只剩下三百多个元婴期修士。


    因众多弟子昏迷不醒,又有五十多元婴修士留下来守着营地,元婴以下的也有三成在营地照顾伤患。最后跟着顾飞河攻上云中山的不足六百人。


    “山上机关众多,各峰有魔修把守,随顾飞河上山的人又折了一半,”黄鹂语道,“这些人要如何处理?”


    方无远凝眸,得把这些人平安送出去,只是,怎么送出去才不会引人注意……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送去九幽教吧。此战之后,正道绝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中立的门派倒是可以拉拢一二。”希望大师兄能理解他的用意,快一点赶到九幽教,别真让人把这些灵修吸干了。


    黄鹂语应下。也不知正道为何对九幽教视而不见,或许是九幽教残害的灵修太少了?如今将这些受伤的灵修送过去,便由不得他们了。


    “走吧,该去会会顾飞河了,”方无远起身,“若被他打进主峰,传出去可不好听。”


    云中山主峰上,黑云压顶,有风穿山而过,带着浓稠的血锈味。


    顾飞河身先士卒,青衫猎猎作响,手中长剑泛着冷冽寒光。他身后是修真界各大门派组成的正道联军,旌旗招展,剑光凛冽。这位新晋崛起的正道魁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藏着难以察觉的阴狠。


    他不管方无远和言惊梧在计划什么,只要走完最后这段剧情,他就能凝出实体,摆脱凡躯束缚,发挥他的全部力量,成为上千个小世界的主宰。


    他剑指来人,声音裹挟着灵力传遍四野:"今日之后,魔道当灭!"


    方无远带着众人不紧不慢地走近,神识自顾飞河身上一扫而过。也不知系统用了什么手段,顾飞河也在短时间内入了大乘期,但系统已经完全控制了这副躯体,顾飞河的魂魄应当被他囚禁在了体内。


    他轻笑一声:“好大的口气。”在他的身后,魔修严阵以待。


    花喜喜与花笑笑并肩而立,前者指尖微动,蛰伏在草丛、砖缝间的蛊虫纷纷涌出;后者身后立着三尊十尺高的傀儡,寒意逼人。


    另一侧的黄鹂语周身红线环绕,如无常手中的勾魂索,悄无声息地盯着每一个不速之客。


    “杀,”在方无远发令后,伴随着蛊铃的清脆和傀儡机关的咔哒声,魔修率先发起冲锋。


    方无远手中曲霞杖显现,直奔顾飞河而去。刹那间,电闪雷鸣,刀光剑影与法术碰撞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魔修人数众多,又有黄鹂语和花家兄妹三位化神期坐镇,按理应当稳操胜券,但在方无远的提前吩咐下,没一会儿,三人竟在一群元婴修士的围攻下露出败象。


    三人与众魔修节节后退,做出溃散的前兆,目的却是云中山后山,他们要将人引进早就布好的迷阵。没了这些灵修干扰,顾飞河一旦入阵便是死局。


    顾飞河自然发现了这里的异状,却冷笑一声,没有戳破。他也需要方无远等人的配合来走完最后的剧情。


    与他对阵的方无远攻来的轨迹带着刻意的不稳,魔气似被风吹散的流萤,毫不遮掩他们假装败退的诱敌之策。


    顾飞河步步紧逼,心中闪过无数推算。既然方无远想“配合”他走完剧情,那方无远掉入鬼哭崖也是必经之事,只要在他重伤之时将他击落崖下,确保他落入血海之中,不管他们有何谋算,都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打定主意,攻势愈发猛烈。


    方无远且战且退,为了逼真少不得受些皮外伤,没一会儿,身上衣衫已染血斑斑。两人一路厮杀,终于退至鬼哭崖边缘。


    “方无远,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顾飞河刚将剧情中的台词说完,正要动手给方无远致命一击,却见对方抢先一步,径直跳入崖下。


    顾飞河眉头微皱,神识瞬间扫过崖下。鬼哭崖有禁制,神识难以深入,但他分明感知到方无坠落时,崖下传来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是方无远藏匿之处?


    他绝不会让对手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顾飞河从储物戒中取出捆仙绳,将一头系在崖边一棵树上,一头系在自己腰间,以确保他不会掉入血海之中,旋即纵身跃下鬼哭崖。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刹那,本该坠崖的方无远从崖壁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紧跟其后的是早早御剑在下方接应的李望飞。


    “他入阵了,”方无远道,顺手将顾飞河系着的绳索砍断,将其捏在自己手里。


    随着绳索断裂,鬼哭崖也露出它的本来面目。原来陈辩清布阵之后,又在最外面加了一层幻阵,将原本的鬼哭崖遮掩,把阵法的入口处变成了鬼哭崖。


    “你在外守着,”方无远叮嘱道,“黄鹂语等人恐怕会过来,莫要被他们发现这是灵修的阵法。”


    “啊?”李望飞指了指自己,“我一个人吗?”


    方无远略估了估时辰:“行知师兄应该快到了,他那边带了些人马。”


    李望飞这才放心,吓得他还以为他的死劫要到了。


    方无远不敢耽搁,交代完后连忙入阵,眼前画面一变,又是“鬼哭崖”。


    他远远看去,只见顾飞河站在崖体凸出的一块石板上,正朝下观察着血海中浮浮沉沉的“方无远”,在确认“方无远”彻底沉下去后,他才松了口气。


    方无远感受到手中绳子动了,连忙捏诀使了障眼法,他的藤蔓顿时变成一棵树深深扎进土里。


    他将捆仙绳绑在上面,躲在一旁,不过三息,顾飞河便借力上来了。


    解了捆仙绳的顾飞河并不离开,随手捏了一道屏蔽他人视野的结界,接着席地而坐。


    正在方无远犹豫是否要打草惊蛇,看一眼系统的进度时,却听识海中一道电子音响起。


    “本世界剧情结算中……”


    “顾飞河认祖归宗,继承沧浪山庄——失败。进度:0。”


    “顾飞河成为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已成为内门弟子,未举行拜师礼。进度:10%。”


    “顾飞河初露头角,得归鸿宗掌门李凝月赏识——完成。进度:30%。”


    “顾飞河小有名气,得归鸿宗弟子认可——完成。进度:50%。”


    “顾飞河声名鹊起,得各大门派认可——完成。进度:80%。”


    “顾飞河击败魔尊方无远,成为名副其实的正道魁首——完成。进度:100%。”


    “原书剧情已完成,结算中……”


    “第800个小世界剧情已完成,结算中……”


    “恭喜您,游戏通关,获得一千小世界所有系统的力量,并赠送身体一副!”


    方无远心神一震,暗自传信给言惊梧和徐南客,准备动手。


    就在这时——


    “一千小世界系统格式化中……”


    “力量回收中……”


    方无远只觉魔婴之中似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神识之上突如其来的痛楚险些让他栽倒在地,幸而被及时赶到的言惊梧扶住。


    “谁在那里!”结界忽然破开,一具布满滚动的绿色电子数字的身体漂浮在五丈高的半空之中,底下是完全失去意识晕倒在地的顾飞河。


    那具身体初具人形,面容只隐约看得出一双眼睛,而那滚动的数字像是在为他编织其他的五官和肌肤纹理。


    还未等方无远从剧痛之中缓过神来,系统精准无误地看向了两人躲藏之处:“方无远?你还活着?!”


    第323章 入阵


    晚到一步的徐南客震惊地看向半空中那非人的绿色怪物,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未凝聚出完整形态的系统掌中蓄力,拍向崖底,幻阵应声而碎,黑雾顿起,四周景象剧变。


    待黑雾消散,方无远等三人带着顾飞河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绿色原野,其中立着毫无规律分布的参天桃树。


    系统心知肚明自己已入了方无远提前布下的阵法,只是幻阵碎裂之后,露出的景象却不足以让他判断围困他的到底是何阵法。


    他向前飘去,却不知触发了什么,无数把气剑直冲他而来,上面带着功德加持的碎金。


    系统知晓这是言惊梧的招数,想来这些阵法之中定有封天剑阵,李凝月不在,依照言惊梧对阵法的掌握,这应当只是辅阵。


    他身法变换,虽躲过了不少,但那气剑源源不断,一时不察,竟有一剑自他肩膀上划过。


    系统低头看去,伤口处正在被金光侵蚀,绿色电子数据像没了着落一样消散,竟是无法愈合!


    他暗道不好,果然凝聚实体的这一刻是他最虚弱的时刻,他必须尽快破阵离开,给身体凝聚完成的时间。


    待凝聚出完整体,他便会拥有天道的所有能力,世间法则都由他书写,到时再来收拾方无远等人也不迟!


    他抬手结印,一道绿色掌印轰然拍出,足以开山裂石。然而掌印飞出百丈后,竟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系统五官不全的脸上浮现出恼怒,难道这些人打算就这么困死他?可这有什么用?等他身体凝聚完成,破阵轻而易举。


    当然不可能!


    下一刻,一道绿色掌印拍向他,这是方才他自己打出去的那一招。


    那掌印太快,系统无处可躲,只能拼尽全力迎上,而在破开掌印后,方无远携漫天花雨紧跟而来。


    他手中曲霞杖已化作三尺长剑,剑招诡谲莫测,系统一瞬间竟产生了他的剑无处不在的错觉。


    很快他便知道这不是错觉,这漫天花雨中的每一片花瓣都是方无远的剑,将他的退路全部封死,刹那间,他除了尽量减少受伤,竟无法完全躲开。


    是了,早在方无远以半仙半魔之体踏入大乘期,未曾真真入魔时,便脱离了剧情,更别提此刻在剧情中方无远本该是个死人。


    如此种种,方无远能伤到他也非意料之外。


    系统应接不暇,却不见丝毫慌乱,冷笑一声:“蝼蚁妄想撼天!”


    就在他要出招时,地面突然伸出数根藤蔓,缠住他的双脚。藤蔓上附着方无远的气息,在侵蚀他的数据。


    系统怒喝一声,骤然间雷光大盛,一道闪电落下斩断藤蔓,这正是他比肩天道的部分能力。


    但这一分神,方无的剑已至胸前。


    “噗嗤——”


    剑尖入了三寸,却被系统身上的电子数据死死夹住,再进不得分毫,只是他身上的数据又出现些许溃散。


    “好,好,好!”系统连说三个好字,怒极反笑,“今日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何为天道威严!”


    他不再保留,虽还是不完整体,但他已初步接触空间法则。随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在他身上急速流转,周围景象开始扭曲,阵法竟出现不稳迹象。


    方无远借着言惊梧对阵法的操控急忙后退,身上一片衣角还是被扭曲的空间撕碎了。


    一声清啼响彻云霄,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徐南客化出孔雀原形,周身妖气与灵气交织。


    他义无反顾地撞向系统,妄图以血肉之躯阻止其破阵。


    “嘭——”巨大的爆炸声传来,徐南客撞上周围扭曲的空间,却无法突破。


    方无远脸色一变,妖修肉身强悍,没想到徐南客全力以赴甚至近不了系统的身。


    他当即同时催动体内灵婴与魔婴,天地间风云被搅弄,天空上方再次出现阴阳两仪之象,手中长剑青翠光芒之中浮出缠绕其上的黑白二色。


    未曾现身的言惊梧也顾不得隐匿身形,封天剑阵、九宫八卦阵、太阴奇门阵……多个阵法同时发动攻向系统。


    霎时间,飞沙走石,血雾弥漫,细看去,竟是最前面的徐南客冲破了系统的防护,却被扭曲的空间撕裂了部分肉身,细碎的肉末和羽毛卷进罡风中,露出森森白骨。


    “徐南客!”方无远想将人拉出来,却见徐南客不管不顾,还在往前冲,只隐约听到他断断续续的泣血声音。


    “绝不能、我妖族绝不能毁于怪物之手!”


    他话音刚落,孤注一掷催动全身血元,身后隐隐现出凤凰虚相,熊熊烈火随之燃起,将他的妖身包裹其中,逼得他身侧的方无远不得不退开些许。


    眼看系统即将撕裂空间遁走,徐南客舍身携烈火一头撞了过去,那烈火仿佛要焚烧一切,连空间裂缝也燃烧起来,但与此同时,他的妖身也渐渐化作灰烬,充当了火焰的燃料。


    “凤凰真火?”系统脸色大变,连连后退,若沾染上此火,只怕他也会被烧成灰烬。


    他眼眸阴狠,转头看向方无远和言惊梧。徐南客已死,只剩这两人,言惊梧功德满身,却只能发挥元婴期修为,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可惜此战之后,他需要很久才能完全恢复天道之力。


    他手中幻化出长剑,对面的方无远挡在言惊梧身前,严阵以待。


    言惊梧片刻失神,是体内封印的梁渠又在作祟,识海内传来缥缈蛊惑的声音:“让我附身,我与你徒弟联手,定能将其击溃!”


    他默念清心诀,并不搭理梁渠,反而看向还在空间裂缝处燃烧的凤凰真火。梁渠无法,只得再次蛰伏。


    “师尊只管控阵,其他交给我,”方无远道,手指拂过长剑,上面黑白两色大盛。


    言惊梧不语,脚尖轻点,急飘出二十丈外,双手快速结印。随着他的动作,整座大阵再次变幻,借凤凰真火之势,地面岩浆冲天而起,化作九条火龙;天空中,两仪之象中心血日隐现,投下光束,与火龙互相牵引,形成牢笼,让系统再无逃脱的机会。


    与此同时,方无远再次入阵,剑影无处不在,每一柄都带着诛仙灭神的气息。


    系统暗道不妙,方无远剑招诡谲难辨,又有言惊梧以阵助他,愈发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如此下去,就算他不会被方无远一招毙命,会被耗死。


    他剑身一转,上面雷光缠绕,隐有“天罚”之势,随着剑身挥舞,九天神雷亦被引动,雷光冲破阵法束缚,在满目剑影中劈开一道裂缝。


    方无远身形微滞,下一刻,空中数千道虚影合而为一,凝成一柄黑白巨剑,而在他的身后,九条火龙不知何时已融为一体,形成一条遮天蔽日的炎龙。


    原来他方才的分而化之是为了掩盖火龙合体!


    血日压下,炎龙缠绕,巨剑斩落!这之上携带的,不止有凤凰真火、言惊梧的功德,还有方无远和卫世安超脱剧情后重构宿命的力量。


    系统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他怒吼一声,将全部力量灌注于剑身,再借天罚之威,迎向黑白巨剑。


    “轰——!!!”


    撞击的冲击波几乎撕碎整个阵法。方无远与言惊梧被震飞百丈,口吐鲜血。


    烟尘散去,系统单膝跪地,长剑断成三截,胸前一个透明窟窿,中有凤凰真火正在燃烧,他凝成身体的数据不断坍缩,直至只剩下一团火焰,凭空漂浮。


    方无远呕出一口淤血,顾不得内伤,连忙上前查看,但那团火焰实在看不出什么。


    他想起师尊只有元婴期,只怕伤势比他还重,忙回头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将人扶起,却见言惊梧脸色苍白,双眸紧闭。


    方无远心里一慌,手探向脉门,发觉言惊梧体内灵力充裕,正在修复他的内伤,不由大喜,师尊被压制的修为恢复了?!虽说师尊比他的伤势重些,但如此一来,只怕会比他好得更快。


    果然,下一刻言惊梧便睁开了双眼,来不及关心方无远的伤势,急忙看向那团火焰,犹疑不定:“他死了吗?”


    “应当是,连渣都不剩了,”方无远道,“您的修为也恢复了,看来我们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言惊梧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关心方无远的伤势,让他抓紧时间打坐调息,待会儿出去后还有一场戏要演。


    “徐南客……”他眉蕴忧愁,心里不大好受,更不知如何与好友交代。


    方无远黯然:“我当时来不及阻止……想来他早在得知他的血能伤到系统时,便决定以命相搏了,只是没想到意外引出凤凰真火,成了毁灭系统的杀招。”


    “你莫多想,安心调息,”言惊梧叹气,见方无远闭眸凝神调息,随手布了个结界,起身走近那团火焰,想看看有无徐南客的遗物能带去给好友以作安慰。


    不想他刚至近前,那团火焰骤然变大,若非言惊梧躲得快,险些烧到他身上。


    等他再定睛看去时,那火焰竟完全熄灭,只剩一只五彩斑斓的小鸟飞在空中,毫不见外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言惊梧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这是……凤凰?徐南客?”


    小鸟点点头,想要说话,却是“啾啾”两声。鸟脸上顿时出现一抹呆愣,假装咳了两声后才再次开口,已是人言:“是我。”


    言惊梧联想起凤凰真火:“凤凰涅槃?”


    徐南客轻轻点点头:“除此之外,还借了点那怪物的天道之力。”


    小凤凰脑袋一点一点着实可爱,言惊梧从储物戒中掏出几块糕点投喂,还趁机摸了摸它的侧脸。


    徐南客毫无所察,轻啄了两口,舒服地蹭了蹭言惊梧温凉的指腹:“就是之前的修为全都没了,得用凤凰之身重新修炼。虽然可惜,但也算因祸得福。”


    言惊梧见它喜欢,继续投喂:“我与阿远还得留在云中山善后,晚些将你托付给顾行知,让他送你回神木谷修养。”


    “多谢仙尊,”徐南客口齿不清道,忽而尖叫一声,将口中糕点吐了出来,“这是什么怪东西?!”怎么会有糕点又辣又甜又酸又苦?!


    言惊梧一愣,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换了其他糕点喂鸟。那是阿远不喜欢吃的,他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未曾扔掉,想着总有一日会遇到喜欢这种口味的人。


    他忽而抬头看向方无远,那里并无异状,心下奇怪,为何感觉结界动了一下?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点荧光没入方无远体内,消失不见。


    而早在徐南客“身陨”之前,顾行知带着人马赶到,正遇上黄鹂语等人将李望飞团团围住,似在逼问什么。


    第324章 收尾


    花家兄妹因清宴仙尊未曾出现而神色阴沉,两人对眼前的局势漠不关心,只心急方无远何时出阵,好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清宴仙尊的性子,方无远为祸苍生,他必然不可能袖手旁观,即便方无远已被他逐出师门……是哪里出了差错,”花笑笑低头沉思,却始终寻不到个答案。


    离他们不远处,黄鹂语带着一众魔修正在与李望飞对峙,打头的是东方石:“这阵法为什么不能进?我等前去助尊主一臂之力有何不可?”


    黄鹂语柳眉一挑,听得东方石继续盛气凌人道:“便是尊主有令,此刻也只能违抗!”万一方无远重伤,他便可渔翁得利,成为魔尊!


    黄鹂语瞥向东方石,看得出来此人与她抱着同一个心思,待闯进去后,就由东方石去打头阵,若方无远没有受重伤,她也好借口脱罪。


    至于洛见池……探子来报,他已被归鸿宗所擒,只怕回不来了,自然也不会再带回另一个魔尊。


    李望飞只觉头大,他仗着宠妾的身份虽没人敢与他动手,但对方人多势众,哪怕只是将他拉去一旁,他也不一定拦得住啊。


    只气方无远为何不将这些后顾之忧全都铲除了再进去,非留着这些魔修吗?


    已经进去的方无远自然不会知道他的抱怨,即便知道了也只能说望飞师兄高看他了,若真把这些人全都清理了,不等正道修士打过来,底下的魔修就先反了。


    李望飞挡在阵法入口处,无奈随口扯谎:“里面阵法变化多端,若是你们进去误入了死门,岂不白白丧命?他也是为了你们好。”


    东方石冷笑:“你一个灵修,不过仗着尊主对你有几分宠爱,也敢在此拦我们?”


    李望飞两眼一闭,身躯遮住阵法入口处:“那你动手吧,等方无远出来后看他怎么找你算账。”如今只能胡搅蛮缠,守到顾行知带人过来,算算脚程,最多不过一刻,也该到了。


    听此次前来围攻的其他门派说,合欢宗是为了等一位即将出关的大乘期长老才晚了几天。等他们一到,把这些叫嚣的魔修全打趴下!


    黄鹂语想起这人都和情郎谋划逃跑了,方无远也只将他关了禁闭,这会儿还给放出来了,可见偏宠,一时间也不敢真和李望飞动手。


    但东方石可不这么想,只一心惦记着夺取魔尊之位,毕竟,错过这次可不一定还有下次机会了。


    他继续发难:“尊主怎会派你一个灵修守阵?莫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将尊主困在阵内?!”


    “哎,这话可不能胡说!”李望飞眼睛一瞪,“我是什么修为,魔尊是什么修为?我要有这本事我早跑了!”


    “再说了,里面还有妖皇之子,我连一个都打不过,还能对付两个?”


    一番话将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单凭李望飞一个人确实也不能将方无远如何。


    “若是你与顾飞河联合呢?”东方石咄咄逼人,冷笑一声,“尊主定是为情所惑,一时失察,遭你与顾飞河联手算计!”


    “你看看,又开始胡说了,”李望飞讽笑着翻了个白眼,“我一直在关禁闭,他把我所有的传音法宝都收走了,我拿什么联络顾飞河?你是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脑子也不好?”


    “你——”东方石的脸气成了猪肝色,还未开口就被李望飞抢过了话头。


    “已经发动的阵法也是能随便进的?!担心魔尊?不见得吧!你们到底是不想活了欲要送死,还是想进去趁机对付魔尊?!”他的声音加了内力,顿时传遍四野,“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这还没分出个胜负,魔修自己先起了内讧!就不怕顾飞河胜了方无远,出来把你们都杀了?”


    黄鹂语脸色一变,也将声音传了出去,以稳定军心:“尊主魔功盖世,绝不可能落败!”


    “他魔功盖世也挡不住你们这些拖后腿的!”李望飞顺杆爬道。


    东方石咄咄逼人:“你一个灵修何时关心起尊主了?你不是应该盼着顾飞河胜吗?费劲阻拦我等,定是与顾飞河勾结谋害尊主!”


    黄鹂语也反应过来,难道李望飞他们真的有什么密谋?若他们真能将方无远杀了,以方无远的能力,死前定会重创顾飞河,到时她再打着为方无远报仇的旗号杀了顾飞河,这魔尊之位她坐定了!


    只是,万一顾飞河失手……她一时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入阵抢个先手?


    李望飞不理东方石的质问,挑衅道:“若你不怕死在阵内,那你去呗。魔尊本就不喜你,借机杀了你也不会怪到我身上来。”


    他忽而大方地让开了入口,反倒惹得东方石犹疑不定地看向黄鹂语,但黄鹂语没有看他,显然不想与他有什么纠葛。


    东方石心中无名火起,他堂堂一个魔主,竟要对方无远的护法低声下气,对方还不领情,实在可恶!


    今日不搏一搏,难道要他久居人下?!


    “生死有命,不劳你一个灵修关心!”说着他便要强闯,黄鹂语见状当即紧随其后。


    李望飞脸色一变,这些人这么虎吗?真不怕方无远借机铲除他们?!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知了怎么还不到?时间也差不多了吧?总不能真要他去和这一大群魔修动手吧?!


    正在他被迫欲要出手时,天边传来了惊呼:“他们在那里!”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只见一群俊男美女衣袂翻飞,翩然而至,一看便知是合欢宗的人。


    但看清他们簇拥之人时,黄鹂语脸色一变,那人有大乘期的修为,据她所知,合欢宗只一人已入大乘期——合欢宗避世老祖唐三五。


    他不是闭关了吗?怎么突然出来了?难道合欢宗已倒向正派?


    不等她深思,合欢宗弟子已落在众人面前,领头之人眼含担忧看向李望飞,正是顾行知。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他,所有魔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合欢宗弟子身上,待他们分列两侧,露出唐三五时,更是倒吸一口气。


    只见来人着天蓝色绣松衫,外罩银纱,身形修长。如墨长发束进紫金冠,面如秋月,鼻梁高挺,眼尾天然微挑,看人时眼波流转间俱是风流意态,眼神清正,不带狎昵。虽有雌雄莫辨之美,但姿态舒展,行止从容,一举一动间丝毫不见阴柔,更无过于阳刚的浊气。


    众人还未回过神时,唐三五接过一旁女弟子递来的披帛,刹那间将李望飞卷至身旁。


    “放肆!”黄鹂语怒道,“合欢宗这是要和我们尊主抢人了?”


    唐三五脚尖轻点,身形飘逸,一息间出现在黄鹂语面前,手中折扇划过她的脸庞,笑道:“这又不是你男人,姑娘何必生气?君子有成人之美,想来姑娘也不是棒打鸳鸯的恶人。”


    他谈笑间似月华倾泻温柔,又似日照不容抗拒,而让黄鹂语忌惮的,是属于大乘期的威压。


    不,不止大乘期,此人恐怕随时都可能飞升!


    黄鹂语暗恼,合欢宗看似中立,竟早就和正道搅和到一块去了。方无远不在,她也没有强出头的道理,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她一声令下,众魔修纷纷露出法器,直指合欢宗:“云中山岂容你放肆?若今个儿被你轻而易举带走了人,魔道颜面何存?”


    唐三五若有所思:“可惜了,姑娘生得如花似玉,倒显得本尊不知怜香惜玉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凌厉扇风直冲黄鹂语,两人离得太近,就在黄鹂语来不及躲避时,一根藤蔓忽而缠上她的腰肢,拉着她堪堪躲过唐三五的攻击。


    唐三五定睛看去,一位看似正气凛然、却满身魔气的青年男子拥着一位戴着银白面具、尖耳黑袍的妖修出现在众人眼前。


    “尊主,”黄鹂语勉强站稳,看向方无远身后,未见顾飞河踪影,也不见了徐南客,“那妖皇之子……”


    方无远并未回答她,背在身后的手悄然施法抹去阵法痕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唐三五。


    还未交手便知此人修为在他之上。他心下疑惑,此战不过一出戏,合欢宗为何如此兴师动众,但好在能让李望飞合理地离开云中山。


    只是,戏还要做全套。方无远拉下脸:“陈辩清呢?顾行知怎会在此?”


    唐三五一双美目流转,唇边带笑:“你就是魔尊?小友莫恼,论起做炉鼎,自然是体修更招女弟子喜欢,这会儿恐怕已经乐不思蜀了。”


    他言语未尽,但也足够叫人将来龙去脉猜个大概,只怕陈辩清去送炉鼎,不止没把顾行知怎么样,还把自己赔了进去。


    方无远没有追问,显然并不在乎陈辩清的死活,反倒直勾勾地盯着李望飞,仿佛草原上的鹰隼盯上了猎物:“合欢宗来我的地盘就为了抢人?实在无礼!”


    话音未落,他掌风席卷飞沙走石,夹着魔气的威压强势攻向唐三五。


    被波及的合欢宗弟子连连后退,避之不及。唐三五却只微微出手,轻而易举便挡下方无远的攻击。


    “哎——”他拖长了音,“魔尊何必强人所难?情爱之事最讲究你情我愿,魔尊已有佳人在怀,也不可太过贪心。”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彩色的小鸟借着方无远的掌风飞入了他的袖间。


    他抽空向身后弟子使了个眼色:“魔尊火气也太大了些。既然顾飞河已死,我等也不是非要与魔修为敌,这便告辞了。”


    说罢,一阵无由风起,一群人已消失在原地,只余方无远面色铁青。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时,他瞥向黄鹂语,冷笑发难:“黄护法如此声势浩大,是想闯阵?”


    “属下不敢!”黄鹂语低头拱手行礼,心惊胆战,生怕方无远迁怒。


    “黄护法,野心可以有,但能力不够,野心也是会致命的。”


    方无远轻飘飘一句话,使黄鹂语如坠冰窟,他竟对她的小动作一清二楚。


    “至于你……”方无远连半分眼神都不屑分给东方石,一个空有修为的窝囊玩意儿,唯唯诺诺全不及慕容霆,“若不安分……”


    “属下不敢!”不等方无远说完,东方石连忙道,方才在李望飞面前的嚣张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抬眼皮看向合欢宗弟子消失的地方,心中恨火难消,可惜方无远竟胜了,只能另寻他法。


    方无远冷哼一声,拥着雁霜镝扬长而去,却未见角落处花笑笑惊疑不定的目光死死黏在雁霜镝身上。


    第325章 洛见池之死


    花家兄妹的住处。


    “什么?!”花喜喜惊得站了起来,“你怀疑雁霜镝是清宴仙尊?”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是,雁霜镝身上的妖气做不得假……”


    “或许是他带了什么沾染妖气的法宝,”花笑笑道,“他刚从阵法里出来时,许是没来得及掩藏,我察觉到他身上有不属于妖修的灵力波动,且他的修为绝不只是元婴期。”


    花喜喜闻言陷入回忆:“我曾靠近过他一次,闻到过极淡的香气。”


    “香气?”花笑笑急忙追问道,“可是梅香?”


    却见花喜喜一脸茫然,显然分不清梅香是什么味道。花笑笑无奈,吩咐门外的侍从去寻有梅香的香囊,让花喜喜去闻。


    “很像,但似乎比这个更淡更冷些,”她不太确定。


    花笑笑沉吟片刻:“先去试探一番,等确认了再动手也不迟。”


    花喜喜出主意道:“不如,咱们先去问问方无远清宴仙尊怎么没出现,也借机探探雁霜镝。”


    两人当即联袂而去,直奔方无远的寝殿。


    “……既已解决系统,阿远为何还要继续留在云中山?”言惊梧问道,“咱们何时脱身回去?”


    方无远:“风雁回留下的宝库还没翻完,或许剩下的宝库里有解决梁渠的其他法子。”


    言惊梧垂眸:“阿远费心了。”心思却已飘远,若是回去后闭关修习《无相魔典》,即便入魔,也有师兄弟们看守,当不会为祸人间。


    “尊主,两位花护法求见,”有魔修敲了敲门,通报道。


    言惊梧忙拿过面具戴好,躲去了里间。


    “传,”方无远话音刚落,花家兄妹便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他蹙眉,目光扫过两人身上,隐约猜到了他们为何事而来,但迟迟没有开口。


    “方无远,你不是说清宴仙尊会来云中山清理门户吗?人呢?!”花喜喜等不及了,眼睛怒瞪着上首,质问道。


    花笑笑紧随其后:“莫不是尊主沉溺于温柔乡,被一个替代品打发了?”


    方无远的指关节敲在座椅扶手上,随着室内越来越静,那一下下的清脆声音仿佛砸在花笑笑心上。


    方无远如何看不出花笑笑这是对雁霜镝起了疑心。只是,师尊一直戴着面具,又有黑袍为他遮掩身形,到底哪里出了差池……


    他忽而灵光一闪,是香气,只有师尊身上的梅香不好遮掩!


    “赝品就是赝品,”他缓缓道,“桃花再热闹也比不得寒梅高洁。”


    里间的言惊梧心生怪异,阿远为何以桃花作比?寒梅……难道是他身上的梅香暴露了身份?


    他忙翻出来一支檀香点燃,熏染衣服,也不知方无远拖了多久的机锋,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喊他去奉茶。


    虽未有直白的动作,但雁霜镝走近时分明看到花笑笑鼻翼微动,眼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疑惑。


    他松了口气,应当是骗过去了。


    “真没眼力见,”方无远不悦地责怪,“泡壶茶磨磨蹭蹭,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座有心怠慢两位护法。”


    “尊主恕罪,”雁霜镝低眉顺眼,不敢反驳,听得方无远不耐烦地赶人,才唯唯诺诺地退下。


    “尊主下一步作何打算?”花笑笑问道,他们的目的就是清宴仙尊,自然不肯罢休。


    方无远看向雁霜镝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道:“放出风去,就说本尊不知廉耻,找了个与清宴仙尊八分像的妖修日日欢好。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最是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份侮辱,更容不得违背纲常的行径。”


    他笃定道:“就算清宴仙尊两耳不闻窗外事,归鸿宗的掌门也必会与他商量此事,劝他亲自出山以证清白。”


    花笑笑沉思片刻:“便如尊主所言。”他仿佛被勾起了好奇:“那妖修当真与仙尊有八分像?”


    方无远嗤笑:“若真有八分像,我又何必让他日日戴着面具?”


    几人又商讨了会儿如何引清宴仙尊来云中山,至月上枝头才结束。


    一回了住处,花喜喜迫不及待地说着心中疑问:“哥,那人身上不是梅香,我们猜错了吗?”


    “不一定,”花笑笑道,“方无远若贪图那妖修与仙尊有几分相似的气质,定会让那妖修熏染梅香,可偏偏雁霜镝出来时一身檀香,或许是想欲盖弥彰。”


    “可我看雁霜镝的修为确实是元婴期,妖气也不像是佩戴了法器遮掩,”花喜喜疑惑地拈出一只蛊虫,“这虫子靠妖气为食,他体内的妖气确实是真的。”


    花笑笑面色凝重,一时也找不出其他破绽,难道那日是他眼花,错将他们对付顾飞河沾染上的灵气当成了雁霜镝身上的?


    不对!花笑笑恍然一惊,方无远与顾飞河决战,为何要带一个元婴期的妖修进去?大乘期的对战岂是一个妖修能插上手的?


    花喜喜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元婴期妖修进去只能送死,除非他有别的本事。”


    “可若有别的本事,这么多年也不会寂寂无名,”花笑笑道,“我去找人查查,神木谷何时出了雁霜镝这号人物。”


    一旁的花喜喜道:“那我去想办法揭开雁霜镝的面具!他不可能每日都缩在方无远的寝殿里,一步不出!”


    花笑笑点点头,咬牙切齿地冷笑:“若他真是仙尊……我竟不知仙尊有这般好的演技!”


    这一夜,几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夜色的掩护下,东方石悄无声息地离开云中山,直奔中原而去。


    ——


    归鸿宗大牢里,宋折兰和沈英昭并肩向深处走去。


    “多谢你将受伤的弟子送回来,”宋折兰道。


    沈英昭腼腆地笑了笑:“宋姑娘客气了,若非卫师兄告知,我等也不知七星剑派的弟子被送去了九幽教。”幸而他去得及时,再晚一步只怕各大派弟子没死在魔修手里,就要遭九幽教毒手了。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行至最里面的铁牢,那里关着的人披头散发,已然疯魔。


    “他这是怎么了?”沈英昭到了归鸿宗,才从宋折兰口中得知杀害陈望秋的凶手已经落网,“你们怎么抓住他的?他怎会变成这样?”


    “他以为顾飞河将门中精锐都带去了云中山,想趁机救出被封印的魔尊,”宋折兰道,“是万类山中宗主留下的一道分身抓了他。”


    沈英昭疑惑:“那他怎么疯了?”


    “额……”宋折兰也觉莫名其妙,“听大师兄说,是信念崩塌,没想到方师弟是我们派去云中山的卧底。”


    沈英昭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干笑两声:“那他还挺忠心。”旋即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不知李掌门打算如何处置洛见池?”


    宋折兰看向铁牢里疯疯癫癫之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我师尊说,方师弟还在云中山卧底,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将他交给你我二人秘密处置。”


    “甚好!”沈英昭,“如此才能消你我心头之恨!宋姑娘可有想法?”


    宋折兰沉吟片刻:“听说魔修诡计多端,死前都会夺舍,不如从他元神下手,叫他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死后也当灰飞烟灭。”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紫金葫芦:“这里装的是葬风谷外围的风刃,我请师尊将其炼化成了可伤及元神的法器。”


    沈英昭补充道:“待他死后,把他的头颅砍下,拿去陈兄弟和折桂姑娘墓前祭奠!”


    两人的交谈并未避着洛见池,但洛见池对此充耳不闻,像是早就没了求生意志。


    宋折兰瞥了他一眼,不管他此刻的状态是真是假:“未免夜长梦多,今日便了结此贼。”


    她手中拂尘扫过,牢门上的铁锁应声而开,手中紫金葫芦飞出,壶嘴朝下悬在空中。


    洛见池连头也未曾抬一下,只听得耳边传来宋折兰念诵法咒的声音,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风声划过,无数风刃直穿他元神而过。


    洛见池一口血呕了出来,却连半点反抗也没有,硬生生受了四十九道风刃后,元神已受重创,浑身是血瘫倒在地。


    风刃暂时停了,是沈英昭眼中含泪,忽而闯进来揪着洛见池的衣领强行将他上半身拖离地面:“若早知今日,你可有后悔杀了陈兄弟和折桂姑娘?”


    宋折兰一愣,却瞬间明白了沈英昭所想。他不是在期待一个魔修会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有悔意,他们只是无法释怀……


    多少个午夜梦回时,她都在想,若是一切能重来,若洛见池心有忌惮,是否当时能放望秋和折桂一条生路。


    但就如他们心知肚明的那样,洛见池吐出一口血沫,看也不看二人:“陈望秋?宋折桂?后悔?”


    “呵,”他冷笑,“杀便杀了,我杀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们不慎踩死蝼蚁,还要念‘无量天尊’超度它们吗?”


    沈英昭眼球周围满是血丝,手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洛见池身上,为解恨般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


    洛见池的思绪早已飞回他潜入无声涧的那天,似一滩烂泥般任由沈英昭对他拳脚相加。


    他不在乎陈望秋、宋折桂,便如魔尊也不在乎他们这些逍遥门弟子一般。


    他面露讥讽,什么魔尊,那是风雁临的好弟弟!


    “……你说你是来救我出去的?”魔尊隔着无声涧的封印问道。


    彼时的洛见池刚躲过巡逻的归鸿宗弟子和重重机关,怀着满腔热血和多年夙愿即将成真的激切,目光灼灼地盯着封印后的模糊身影:“是!属下多年来日日都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法子,而今终于从卫世安处盗来掌门令!”


    他深知此刻不是寒暄的时候,当即将掌门令放在封印上——


    封印纹丝未动!


    洛见池愕然:“怎么会?这掌门令是假的?!”


    风雁回隔着封印不知所谓地打量着洛见池:“我又没有留下命令让你们来救我,你为何如此上赶着?”


    洛见池忽略了风雁回言语间的怪异:“逍遥门都是您最忠实的教徒,绝不会放任您被关在归鸿宗不管!”


    风雁回莫名其妙,好心解释道:“你或许不知,我与归鸿宗宗主风雁临是亲兄弟,李凝月是我的师侄。至于这个封印,若非我自个儿愿意,早在方无远偷盗掌门令时我就能出去了。”


    洛见池愣在原地,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缓不过神来:“您、您在说什么?”


    风雁回:“方无远偷走的那块掌门令是真的,是我附在你那个手下,昌遗?附在他身上给方无远的。”


    “所以……”洛见池无法运转的大脑半晌才捋清来龙去脉,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阵天旋地转,“方无远知道,你也知道,却让我来归鸿宗送死?”


    风雁回不赞同:“没人要求你啊,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


    这话像一双不容反抗的手,将洛见池从悬崖边上推了下去,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他用仅存的一口气,问着心中最后一点缥缈的期待:“您隐姓埋名多年,应当不想被外人知道您与风雁临的关系,为何要告诉我?”


    风雁回一乐,像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么多年只有你来听我说这些,要不是为了维护我哥的名声,我也不想隐姓埋名。”


    “而且,卫世安来抓你了,听说让你来归鸿宗,本就是方无远他们想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正说着,卫世安果然御风而来,恭恭敬敬地朝风雁回行礼:“叨扰师叔祖了。”


    “无妨,”风雁回道,甚至不用卫世安动手,他便操控两根藤蔓将毫无防备的洛见池捆了交给卫世安。


    在这一刻,洛见池所谓的信仰、毕生追求的执念,全都成了笑话。


    他也曾不死心地猜测,是不是宋折兰等人恨毒了他,专门找风雁回来演这一场戏,好杀人诛心?


    但他听了宋折兰与沈英昭的交谈,心知肚明归鸿宗内知晓风雁回与风雁临关系的只是少数。那便只能是风雁回自己的所思所想……


    沈英昭的拳脚早就换回了风刃,洛见池毫无所觉,双目赤红。归鸿宗……凭什么?!他是魔尊,他怎能偏心名门正派?那他们逍遥门的弟子算什么?


    可笑、可笑!他们敬仰追随的魔尊竟然是风雁临的亲弟弟,他们苦苦支撑的逍遥门竟只是用来实验的半成品!


    “风雁——”他的愤恨还未出口,元神在风刃的凌迟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一双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宋折兰只当洛见池在怨恨宗主那道阻止他达成所愿的分身,未曾多想。


    沈英昭拔剑果断割了洛见池的脑袋,准备送去归林。但即便大仇得报,已经死去的亲友故旧也再没有相见时了。


    躲在暗处的卫世安收回手,见两人都未对洛见池的死起疑,松了口气,先一步离开地牢。


    第326章 惊变


    云中山的一应事务有黄鹂语照看,方无远带着言惊梧在宝库里搜寻解决梁渠的办法,阴差阳错地躲过了花喜喜的试探。


    昏暗的烛火下,言惊梧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喝了口茶正要继续,手中书册却被人抽走了。


    “师尊休息会儿吧,剩下的交给徒儿,”方无远道。在他身后,密室里的书籍分成了两堆,一堆有明显的翻阅痕迹,而另一堆还没来得及看,约莫有五十多本。


    言惊梧点点头,也抽走了方无远手中的书。不眠不休地找了五六天,是该歇一歇了。


    “你也休息会儿吧,”他并未在内室的小榻上休息,反而盘膝打坐,凝神调息,这对修真者来说是最好的放松。


    方无远也盘膝而坐,只是不安分地将两只元婴放了出来,哼哧哼哧地爬进言惊梧怀里。


    言惊梧睁眼去瞧,灵婴他已见过许多次,魔婴却是甚少出来,如今看去,魔婴除了浑身魔气,外表与灵婴别无二致。只是一个像仙童,一个难免让人觉得是个调皮性子,


    果然,灵婴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坐着,魔婴却像只猴子一般噔噔噔爬上了他胸前的衣襟,把自个儿的身体缩进他的衣服里,只露出个脑袋看着他笑。


    “师尊!香香!”魔婴兴奋地挥舞小短手,想去摸言惊梧的薄唇,但被他躲过了。


    “乖些,”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魔婴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灵婴的发髻,以安抚眼巴巴看着却乖得什么也不做的小童。


    他不由弯了弯眼:“好乖,像阿远小时候。”


    “师尊不喜欢我吗?”魔婴撅起嘴,又争又抢。


    言惊梧轻笑:“你也可爱。”若是阿远儿时也有这般活泼,或许便能无忧无虑地长大。


    一旁的方无远感受到元婴身上传来的言惊梧温柔的轻抚,早已开心得冒泡了,哪里顾得上魔婴的恶意争宠,反正争来争去两个都是他。


    而且,他那灵婴一副小妾做派,师尊看不出来,当他也看不出来吗?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言惊梧将自己的元婴放出:“你们去玩吧。”


    灵婴和魔婴一左一右拥着言惊梧的元婴,谁也不肯相让,但好歹从言惊梧身上下去了,不再叨扰他打坐。


    三个小东西凑在一块一会儿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一会儿又在暗室里躲躲藏藏,玩得不亦乐乎。


    方无远忽觉魔婴调动了魔气,忙将其与魔气切断,睁眼看去,原来是三个小东西在拿着小剑切磋,这才放心,但还是担心它们失手伤到师尊的元婴,只分了少许灵气与魔气给它们玩。


    小半个月来,方无远与言惊梧继续辗转风雁回留下的几座宝库,夜以继日地翻阅其中典藏,偶尔打坐调息,看三只元婴凑在一处玩乐,也算乏味日子里的一点乐趣。


    方无远揉了揉眉心,许是长期待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近来他总觉心中燥郁难解,恨不能出去与人交手发泄一番。


    他看向言惊梧,师尊好像没有这样的烦恼,难道是因为师尊常年闭关,早就习惯了的缘故?这也不对,他这两世加起来,也没少闭关,怎会在密闭环境里生出烦闷感?


    “累了?”言惊梧收起最后一本书,“可要出去透口气?”


    方无远有些生气,师尊分明每次都能关注到他的情绪不佳,可一到谈情说爱时,不是假作不知就是万分抗拒,他就那么不招人喜欢吗?!


    他闭上双眸,深吸一口气,想将这股无名火压下去,却听身旁传来一声痛哼,他忙睁眼看去,只见言惊梧嘴角一道鲜血蜿蜒而下,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师尊!”方无远惊慌失措地将人接住,这才发现是他的魔婴在切磋时伤了师尊的灵婴,未曾压下去的无名火化作暴怒,伸手扼住魔婴咽喉,恨不得将其掐死,却也伤到了自己,一时喘不上气来。


    还是言惊梧的灵婴强撑着拍开方无远的手:“我没事。”它示意方无远细看,肩膀处多了道刺伤,因着方无远没给魔婴太多魔气,伤口并不深,但离心脏极近,看着骇人罢了。


    只是,元婴是修真者的根基,怕得修养好久才能恢复如初。


    魔婴似乎被方无远的狠心吓住了,呆头呆脑地躲在言惊梧的元婴后面,生怕方无远一时想不开捏碎了他。


    方无远忍着怒气在储物戒里翻找许久,寻摸出一颗培婴丹。这原是他结婴时师尊为他准备的。


    言惊梧的元婴早已回了他的丹田处,方无远也将自己的两个元婴收了回去,扶起言惊梧使两人对坐,运功助其消化培婴丹。


    只是心神愈发难以平静,暗怪自个儿心绪不宁,才影响魔婴失手伤了师尊,他更不该将两个元婴放出来在师尊跟前撒娇卖痴!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言惊梧才悠悠转醒,神识探入丹田检查了下元婴。虽是阿远的魔婴失手,但他没能躲过去也实在奇怪,幸而此伤并不严重,好生将养迟早恢复如初。


    见方无远满脸自责与歉疚地跪着请罪,言惊梧苍白的手忙将人扶起:“本就是意外,怪不得你。”


    他打趣着安慰:“许是来云中山太久,无处活动筋骨,我的剑法也生疏了,才会中招。”


    “是徒儿不好……”方无远的情绪愈发低落,反倒将那股挥之不去的燥郁暂时压了下去。


    他不敢留言惊梧一人回寝殿修养,也不许他再劳心费神,塞了一些话本过去,还要盯着言惊梧看会儿就得去休息。


    “师尊这些日子不要运功,”他将随身带的固本培元的丹药全塞给了言惊梧,细细嘱咐了每日的用量,“您如今体内气脉不畅,强行运功会使伤处雪上加霜。”


    言惊梧知他心中难安,无奈句句答应:“都听你的。”


    方无远一人继续翻阅,偶尔抬头提醒沉迷话本的言惊梧适当休息,两人在这昏暗的密室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


    但方无远总觉得他的戾气越来越重,或许是师尊受伤,他心中有愧的缘故吧。


    而另一边,李望飞和顾行知跟随合欢宗众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小半个月后,将修为全失的徐南客送到了妖后手中。


    “哟,出息了,还能变成小凤凰,”妖后戳了戳徐南客,一不留神将其推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李望飞手掌上。


    徐南客气鼓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妖后,以示不悦。当然以他现在的身躯和修为,他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好了好了,年轻人最要面子,”韩亭霜劝道。自从和妖后在一起,她在神木谷莫名便高了好几个辈分,说话也老成了许多。


    妖后示意侍从将徐南客送去妖皇处,听说唐三五想在闭关前欣赏欣赏神木谷的风景:“我准备冲击飞升,是生是死尚未可知,少不得玩个尽兴。”


    妖后有意交好,自然应允,甚至亲自作陪。


    而李望飞与顾行知要回去复命,约了等白轩下次回来省亲时他们再来玩。


    妖后也不强留,命妖修将两人一直送到雍州地界才离去。


    李望飞拉着顾行知,正准备去聚仙城逛一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带回去与同门们分一分,也不算他白出来这么久。


    谁知他们刚在城外落下飞船,忽有红白两色交缠似毒蛇般直奔他们而来。


    李望飞脸色一变,一眼认出武器的主人——东方石怎会在此?专门来杀他的?


    他慌忙举剑挡过,却被击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大乘期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他一个元婴期修士,连站稳都要耗尽全身灵力。如今他已“叛逃”,方无远不在,他也没了震慑对方的借口。


    “呵,真是让我好等,”东方石一袭玄黑长袍,面容隐在兜帽阴影下,“敢坏我好事,今日便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长鞭破空而来!


    李望飞瞳孔骤缩,提剑迎上!


    “铮!”火星四溅,他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一棵百年老树,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顾行知七羽扇急展,如白孔雀开屏,化作屏障挡在李望飞身前。


    “去死——”东方石手中长鞭陡然分化两条,每一鞭都携着吞噬神魂的魔气,所过之处草木化为脓水。


    顾行知身形翩跹,七羽扇翻飞间,风刃交织成网。但他是器修,本就不善对战,面对大乘期魔修,更是完全被压制。三招过后,他左肩已挨了一鞭,血肉翻卷,魔气如附骨之疽向心脉钻去。


    “走……”李望飞挣扎着撑起身子,手掐剑诀,飞剑化作流光刺向东方石后心,试图为顾行知争一线生机,“快走!”


    东方石头也不回,长鞭尾端如长了眼睛,精准缠住飞剑。刺耳的摩擦声中,李望飞的飞剑竟被拉着调转方向攻向李望飞!


    李望飞连忙躲闪,虽躲开致命处,但右肩被贯穿,已无法御剑。


    东方石乘胜追击,身形如鬼魅闪现至李望飞面前,五指成爪,直取丹田——


    李望飞并指划过储物戒,数十个防御法器纷纷罩在他身上,可惜只阻了东方石一瞬,便先后生出裂纹,应声而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


    顾行知看到了东方石指尖缠绕的漆黑魔气,看到了李望飞涣散瞳孔中倒映的绝望,看到了自己染血的七羽扇。


    他没有李望飞丰厚的身家,也知他身上带的防御法器根本阻拦不了东方石,除了……


    他不再犹豫,七羽扇脱手飞出的刹那,本命法宝与主人的血肉之躯合二为一,飞扑至李望飞身前。


    “找死!”东方石变爪为掌,原本掏向李望飞丹田的一击,结结实实印在顾行知胸膛。


    随着心脉寸断的声音响起,顾行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落在李望飞怀里,两人滚作一团,他心口的掌印处,魔气正在迅速吞噬生机。


    “小知了!小知了!”李望飞抱住他,触手一片冰凉。顾行知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沫不断涌出。


    “真感人,”东方石一步步逼近,“那便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李望飞已无力躲闪。


    剧痛。


    李望飞低头,看到东方石的手从自己腹部穿过,指间攥着一个小小的、泛着莹白光芒的元婴,那是他的道基,是他修为的全部。


    在元婴被捏碎的那一刻,他耳边嗡鸣,眼前一片漆黑,却被东方石喂了口魔气,强行清醒过来。


    东方石冷笑,似无常索命:“好好看着,我是如何掏出他的心脏——”


    话音未落,天地色变!


    “魔头!尔敢!”


    随着一道怒喝,无数金色阵纹自虚空中浮现,瞬间结成囚笼将东方石困在其中。远处,李凝月踏空而来,手中拂尘一扫,捞起重伤的两人出了东方石的攻击范围。


    几乎同时,一道剑光横贯天际,清莹温润,但势不可挡。


    “衡玉!”东方石变了脸色,欲强行打破阵法抽身逃离。


    那剑光却不给他丝毫机会,滔天剑意刹那近身。


    东方石被阵法压制修为,无奈只能以魔躯硬扛这一剑。轰然巨响中,金色阵纹寸寸碎裂,他喷出一口黑血,身形化作血光遁向远方,刹那消失不见。


    衡玉并未追击,随李凝月飞身至伤者身旁。


    他的目光落在李望飞空荡荡的丹田处,忙打入一道灵力稳住他的心脉,叹息着将人扶起:“活着就好。”


    李凝月急急去探顾行知鼻息,声音发颤:“心脉断绝,但有一息尚存。”


    他将一颗九转还魂丹喂给顾行知,心头发堵。在收到两人进入雍州地界的消息后,他急忙赶来接应,不想还是晚了一步,以致两人身受重伤。


    李望飞躺在血泊中,腹部空洞的伤口不断涌出灵力。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死死盯着顾行知惨白的脸,伸出的手颤抖着,却不敢触碰。


    “傻子……”他哽咽着,“谁要你挡……谁要你……”这明明是他的死劫,为何会连累顾行知?!


    衡玉心头像是被人揪了一把。这两个弟子比他家云起也未年长几岁,正是意气风发、前程似锦的年纪,却在他眼前落得这般境地,一个心脉断绝,生死悬于一线;一个元婴被掏,修为毁于一旦。若他在聚仙城察觉到魔气后能来得再快些……


    他闭了闭眼,指节捏得发白,只恨此生不能将魔修斩尽。


    第327章 魔婴离体


    郑洄舟早早就在灵源峰等着,李凝月和衡玉将两人刚一送进屋内,他立刻喂药施针。


    屋内人屏气凝神,屋外人焦急踱步,所有人都心牵两人的安危,但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郑洄舟终于长舒一口气,看向满头冷汗的李凝月:“回师伯,您去得及时,喂了他九转还魂丹,行知的命保住了,现在他体内灵气缓慢运行的同时也在修复心脉,至于苏醒……得等他的心脉完全修复,十年、百年都有可能。”


    他面露不忍,继续道:“望飞的元婴被掏,我虽保住了他的命,但日后与凡人无异,再无法修行。”


    “……活着就好,”李凝月早知这是李望飞的死劫,能留一条命已算幸运,哪敢奢求太多。而顾行知,即便天道将改,元婴修士重伤也能活三百年,且有郑洄舟助他疗伤,总有醒过来的时候。


    郑洄舟叹气:“万类山关着的那人曾给过我一棵长春草,我会试着练成长春丹,助两位师弟多活些时日。”


    ——


    云中山。


    探查半月后,终于收到消息的花笑笑咬牙恨恨:“方!无!远!”


    “哥,怎么了?确认了雁霜镝就是清宴仙尊?”花喜喜见花笑笑面色不善,猜测道。


    花笑笑脸色铁青:“探子来报,神木谷没有名唤‘雁霜镝’的妖修,但多年之前,与妖皇联姻的凡人女子去过神木谷,护送她的灵修名叫雁霜镝。”


    花喜喜心念一动:“那时间是……”


    “妖皇放出风声要与灵修结盟之前,”花笑笑怒道,“听闻妖皇与那女子本就有意,定是仙尊借此进入神木谷与妖皇谈和,又将那女子带出来以联姻做名头送了回去!”


    花喜喜面色难看:“亏得咱们帮着方无远登上魔尊之位,他从头到尾都想独占仙尊!还不如与洛见池合作,去挑起妖修和灵修的矛盾,再趁动乱时攻入归鸿宗,他救他的魔尊,咱们抢咱们的仙尊!”


    她突然反应过来,怒而拍桌:“方无远还借着魔修的地盘与仙尊假成亲!”


    花笑笑心头恨意滔天:“你身上可有使人昏迷且无法运功的毒?”


    “有,”花喜喜从怀中拿出一个白瓷瓶,“此毒名曰‘半日醉’,中毒者功力被封,每日陷入昏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直至再也醒不过来。不过,只要在一个月内解毒,一点后遗症都没有。”


    她问道:“是要给仙尊下吗?”


    花笑笑眸中闪过一抹厉色:“不,下给方无远!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仙尊是如何被我凌虐至死!”


    “哥,说好的等你玩够了,他得活着让我剥皮,死人的皮做成傀儡不够真,”花喜喜撇嘴。


    花笑笑一向宠她,此时也冷静了些:“那是自然。”


    花喜喜这才开心起来,正要放出蛊虫继续寻找言惊梧的踪迹,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何事喧哗?”她推门而出,冲着不远处巡逻的魔修喊道。


    那魔修站定:“回护法,是尊主在与东方魔主交手,似乎是东方魔主做了什么错事,尊主勃然大怒。”


    花笑笑出了屋子,笑意柔媚阴狠:“也不知谁胜谁负。”这都是他们的机会!


    当即与花喜喜赶往声音来源处——


    “尊主这是何故?!”东方石刚至云中山山脚,还没来得及上山疗伤,便见方无远迎面而来,一句话不说,出手就要他的命。


    是为了李望飞?可那不过是个与情郎私奔的灵修!


    方无远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想:“敢对我的人动手?很好。省得我找借口。”


    他在密室里收到卫世安传信,说东方石将李望飞和顾行知打成重伤,怒火顿生,难以压制。明明他已经让徐南客请妖后派妖修护送两人至雍州地界,掌门师伯赶来接应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这一世,望飞师兄虽未因他而死,却还是因他的疏忽致使两人都受了难以挽回的重伤,甚至一度性命垂危。


    他手中曲霞杖轻顿,地面龟裂蔓延,大乘期的威压使得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东方石心知今日无法善了,索性先发制人!


    方无远曾轻松击杀慕容霆,他不敢继续保留实力,忙甩出长鞭分化万千骨节,每一节都化作狰狞骷髅——这是他苦修多年的本命神通,也曾绞杀过同阶修士。


    方无远未动,只将曲霞杖轻抬,袭来的万千骷髅骤然凝滞,如遭无形巨手扼住咽喉。随着曲霞杖扭转间生出细叶纷纷,那些足以摧山裂城的骨节接二连三地被薄如蝉翼的叶子击溃!


    东方石骇然,几日不见,方无远的修为大有精进!


    他心生怯意,已落下风。长鞭舞成密不透风的黑幕。


    曲霞杖的分身藤蔓撞在幕上,爆发出连绵巨响,每一声都震得他气血翻涌。大乘期与大乘期之间,竟如云泥之别!


    且藤蔓防不胜防,有几根悄然来到东方石身后,缠上他的脚踝,他挥鞭斩断,却见更多藤蔓从黑幕中穿透,顷刻间防御破碎,无法可挡。


    东方石露出惧色,知晓此战必败无疑,试图求饶换得一条生路:“尊主饶命!属下不知您对李望飞——”


    “晚了,”方无远曲霞杖横于身前,双手交叠搭在杖头,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漠然,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


    “本座前世,也曾掏过不少人的元婴,”他喃喃自语道,忽忘了他想说什么,一刹心神恍惚又瞬间清明,“若是因果轮回,为何不应在我身上?我不想他们出事……”


    东方石趁方无远分神,疯狂催动魔气,却发现周身空间已被彻底封锁,连遁术都施展不得。


    方无远瞬息而至,伸手扼住了东方石的咽喉,眸色漆黑,仿佛映不进一点光亮:“本座还是喜欢拧断脖子,如此才能斩草除根。”


    “咔嚓——”随着骨折声传来,东方石瞪大眼睛,刹那生息断绝。


    他的元神欲要离体逃脱,却被方无远轻而易举收入掌中——


    就在他想将东方石的元神烧成灰烬时,体内魔婴骤然不受控地运转起来,吸收起了东方石的毕生修为,像是要连他的元神也一起炼化、据为己有!


    方无远体内魔气顿时大涨,丹田处,魔婴睁眼诡笑——竖瞳中映出顾飞河的面容,又渐渐成了方无远的样子。


    “清宴仙尊唯一的亲传弟子,孤身入云中山卧底的正派魁首,看来这一世我想要的命格应在了你身上,”仿人的电子音传来。


    是系统,它没死!


    不待方无远作何反应,无数黑丝从魔气中滋生,缠向灵婴,欲要寄生操控方无远成为它的新宿主。


    “凭你?”方无远眼中闪过一抹狠绝,逍遥意心法逆转,全身精血逆流,生生截断魔婴与自身的联系,随后伸手掏向丹田处,额头冷汗涔涔,强忍剧痛,将魔婴连带着系统从体内剥离!


    他的丹田处空了一半,逍遥意裹挟着灵婴开始反噬自身,眼看要爆体而亡,无奈当场盘膝打坐,将经脉与丹田彻底敞开,疯狂吸纳云中山累积了千年的魔气。


    他头顶魔气形成漆黑广阔的漩涡,覆盖了整座云中山,山中魔修纵然凝神守心,体内魔气也被方无远蛮横吸走些许。


    就在此时,一旁漆黑光柱冲天而起,是离体魔婴悬于半空,不知何时已与系统完全融合,而那小小元婴渐渐变出一个身高八尺的人形,正是方无远的样貌!


    浑身散发着魔气的系统漂浮至方无远身前,饶有兴趣地打量他:“做过魔尊的人就是不一样,生杀予夺,对自己也这般心狠。”


    “不过可惜,过了今日,世上只有我一个‘方无远’!”


    方无远并不担心,也不打算强行中止去对付系统,只是吸收魔气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魔气一时无法被他完全消化,隐有失控的迹象。


    系统掌间聚拢魔气,倏忽闪身至方无远身后,一掌拍向方无远后心——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方无远,他才稍一靠近,身上的魔气也在被方无远吸收。方无远此刻就像一个吞噬一切魔气的沼泽,以他目前的力量根本伤不到他!


    这在方无远意料之中。他早就注意到系统身上有丝丝魔气被他吸纳,才因此有恃无恐。


    “呵,废物!”随着一声嘲讽传来,一座青铜傀儡直攻系统!


    系统躲闪不及,忙转身迎上,“轰——”,刚成人型的他生出些许裂纹,不由脸色一变,没想到现在的他能被任何人伤到。


    “他的命是我的,”花笑笑冷眼看向眼前漆黑人形。


    “待我重塑实体,便以尔等鲜血来祭新天!”系统话音未落,一道绿色纷乱的电子数据似旋风席卷而过,他也随之消失不见。


    方无远暗道不好,只怕花笑笑察觉了师尊的伪装,但他此刻动弹不得,师尊元婴受伤被他关在密室来,催动长生铃请师尊来救会使师尊元婴上的裂痕扩大……


    不等他想个明白,细微到近乎不可闻的机括声响起,花笑笑再次出手!


    方无远瞳孔骤缩,想要躲却无法可躲,脖颈处传来刺痛,是三根牛毛细针钉入他的后颈。


    那针身入体的一瞬,方无远口吐鲜血,头顶魔气漩涡尽散,当即昏睡过去。


    花笑笑很是满意,却也奇怪:“你与仙尊之间有师徒契,为何仙尊还不来救你?”


    方才喜喜放出蛊虫再次搜寻清宴仙尊踪迹,却一无所获。就连方无远受重伤,仙尊也未曾出现。若仙尊不来,他们控制了方无远又有何用?


    他打量着方无远:“难道得将你的另一个元婴也毁了,仙尊才会来?”


    他毫不犹豫地动手掏向方无远的丹田处——


    一柄水蓝霜剑携点点碎光破空而来,直逼花笑笑!


    那熟悉的气息使他大喜:“果然来了!仙尊真是让我们好找。”


    当即弃方无远于不顾,连连后退,手指微动间,十只傀儡从他身边掠过,攻向言惊梧!


    言惊梧并不急着躲,反而趁花笑笑后退的间隙将昏睡的方无远拉进自己怀中,才脚尖点地,一跃飞出十丈远。


    他薄唇紧抿,只恨自己通过师徒契察觉到阿远受重伤时,破密室而出的动作不够快。幸而师徒契还在,虽不知阿远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暂时无性命之虞。


    不过,他清楚他的元婴状况,不能久战,必须尽快带阿远离开!


    殊不知他的动作引得花笑笑嫉妒无比,当即改变主意,一旦抓住方无远,死!——


    作者有话说:可恶啊啊啊,卡点没卡上,没有小红花了


    第328章 合作


    就在言惊梧准备趁势离去时,忽听身后传来柔媚轻快的声音:“仙尊好狠的心,才刚见面就要舍我们而去了吗?”


    言惊梧心里一惊,花喜喜身法诡谲,方才不曾现身,想必就是为了伺机堵他的去路。


    花笑笑一副温润面皮,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像只餍足的猫:“仙尊好生薄情,我们与方无远都是得您相救才活下来的,为何仙尊只对方无远青睐有加?”


    花喜喜附和:“真是让我们寒心呐。”


    言惊梧的剑尖抵着地面,剑身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语气冰冷:“让开。”


    花喜喜指尖拈着蛊虫,柔声细语里是藏不住的嫉妒:“仙尊当真护短,元婴出现裂痕也对方无远不离不弃,让妾身好生羡慕。”


    花笑笑闻言,修长手指轻勾,左侧傀儡突然暴起,铁爪直取言惊梧咽喉,欲逼他运功。


    言惊梧没动。


    铁爪在距他咽喉三寸处炸成齑粉,他甚至未曾驱使长剑,仅凭剑意便将傀儡绞碎。但这一瞬的爆发,让他丹田处的元婴剧烈震颤,元婴肩膀上未痊愈的伤口正在蔓延,像干旱土地上龟裂的纹路。


    花喜喜收到蛊虫传回的信息,眼睛亮了:“哥,仙尊的元婴确实出了问题!“


    “便让我等试试,您能强撑到及时。“花笑笑立刻放出三具傀儡,呈品字形围拢。


    “滚,”言惊梧薄唇轻启,只一个字,却似万剑齐鸣。


    “仙尊好凶——”花喜喜故作委屈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大变。


    只见言惊梧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悲怆的吟啸,他并指如剑,十来把长剑分身分别对向花家兄妹和花喜喜的傀儡。


    下一刻,言惊梧周身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竟是强行运功到极致!这一剑燃尽他毕生修为,携气吞山河之势,压向他的对手。


    他忍受着神魂被撕裂的痛,眼睁睁看着丹田处圆润如玉的元婴逐渐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此剑过后,他将再无一战之力,但他清楚,此剑足以助他突围!


    果然,十具傀儡顷刻间化作粉末,花笑笑的傀儡丝同时暴长,织成密不透风的茧;花喜喜催使三千蛊虫化作猩红洪流倾泻结盾。


    但,他们从未真正见识过第一剑修的实力,哪怕言惊梧元婴有损,他毫无保留、不遗余力的一招也不是他二人联手能抵抗得了的。


    随着傀丝茧与蛊盾碎裂,那剑意结结实实地落在两人身上,刹那口吐鲜血,一时无再战之力。


    两人不甘心地定睛看去,只见言惊梧抱起方无远,化作一道贯日长虹。所过之处,残余蛊虫焚做青烟,模糊了两人踪迹。


    他们只能看着那道白光融入暮色,划过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中山山脚归于寂静。


    花笑笑忽然轻笑出声,眼中狂热较之前更胜:“不愧是他!不愧是他!心性非凡,实力不俗,如此,才配抓来被我打碎一身傲骨!”


    花喜喜舔去唇边血渍,眯眼望向言惊梧离去的方向:“哥,他跑不远。元婴碎成那样,与凡人无异,况且还带着方无远那个累赘!”


    “我知道。“花笑笑扶起花喜喜,脸上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可是大乘期剑修,明知此举会重创元婴,上千年也不一定能养回来,却还是为了方无远……”


    “为何方无远可以,我们就不行?待将他抓来,我要你把咱们的小像——”他恨得咬牙切齿,眼眶都泛起血丝,猛地掐住花喜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一针一针,绣进他的眼珠子里。”


    花喜喜仿佛感受不到腕骨欲裂的疼痛,反而低低笑起来,眼底的癫狂比花笑笑更甚三分,像两簇淬了毒的幽火在暗夜里灼烧:“哥哥与我,都会得偿所愿。”


    “不如让我来助尔等一臂之力,”躲在暗处并未远离的系统忽而现身。


    花笑笑看向那漆黑一片的人形,面容与方无远长得一模一样,心生厌恶:“凭你?废物。”


    系统想起先前的侮辱,但为了大计只能暂时忍气吞声:“一旦归鸿宗知晓他二人重伤,甚至不用派人亲自前来,只要传信给寒朔宗,便能将二人护住,你们独行惯了,若是对上寒朔宗,只怕讨不到好处。”


    花笑笑沉吟片刻,他和喜喜的伤势必须休养几日,若真被寒朔宗抢先一步,恐会错过这次好机会。但带伤去追,定有损根基。


    “你能做什么?”花笑笑问道,他并不觉得以这个“方无远”的废物程度,有能力将言惊梧抓回来。毕竟言惊梧的元婴还未彻底破碎,若他为保方无远,自爆元婴,“方无远”根本没有实力拦住。


    系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我能切断所有传给归鸿宗的关于他二人的讯息,不管是飞鸽传书,还是玉简传信。”


    花笑笑狐疑,只见眼前人周身再次飘起诡异绿光,顷刻后,花笑笑心神一颤,竟隐约察觉到“方无远”方才所言,成了天道法则中的一条,荒诞却不容置疑。


    他戒备妥协:“……你想要什么?”


    系统:“我要方无远死。”


    他先前一时不察被方无远吸走些许魔气,不想那里面还有他的天道之力,虽说他要凝聚能承载天道之力的实体也不差方无远身上那点,但那与他同源的力量,若被方无远利用攻向他,只会比超脱剧情的力量和功德之力更可怖。


    他看向急奔下山来探查情况的黄鹂语:“我会借方无远的身份安排魔修先替你们搜寻,至于言惊梧……只要方无远一死,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你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一个元婴将碎的废人,不足为惧。


    花笑笑敏锐地察觉到系统对方无远的忌惮,但他们更需要“方无远”的某些能力,不必深究:“成交!”


    ——


    云中山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


    言惊梧带着昏睡不醒的方无远躲入郁郁葱葱的山林,在雪地的反射下,勉强能找到北极星的位置,以辨认方向。


    他将水火不侵的黑袍披在方无远身上,试图凝聚灵力烘干被雪打湿的衣袍,却觉丹田处传来剧烈痛楚。神识探去,元婴静静悬浮,泛着黯淡的白光,像打碎的瓷器被强行拼合。


    他催动法诀,元婴微微震颤,然后归于死寂。


    言惊梧又试了三次。


    第四次,他轻叹一声,放弃了。只要还没彻底破碎,便有修复的希望。


    他靠在一棵大树下休息,低头看向怀中昏迷的方无远。他不知阿远中了什么毒,只能通过神识探查出阿远的魔婴消失了,体内一堆杂乱魔气,逍遥意心法未曾运转,自然也无法消化这些魔气。


    而他,再也使不出一个法诀,甚至无法御剑将阿远带去寒朔宗请他们的医修诊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阿远的呼吸还算平稳,似乎并未中太烈的毒。


    他撕开衣摆,为方无远简单包扎了皮肉伤后,才刚缓过气,便背起方无远,踉跄着向山林深处走去。


    寒朔宗离云中山不过百里,穿过这片林子,寻个村镇买匹快马,日落前就能赶到。


    他喘着气,勉力忽视着丹田处传来的钝痛。根基断绝也不是第一次了,相比起前两次,这次的情况已经好得多了。


    他不敢停。没有灵力支撑的身体,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喉间腥甜翻涌,双腿灌了铅似的沉重。可只要一想到沉睡未醒的方无远,他便咬着牙往前挪。


    天光从叶隙漏下,又渐渐转成惨白,他已行了一夜。


    他继续跋涉,不敢稍作停歇,生怕他动作慢些,方无远就醒不过来了。


    “师尊……”


    言惊梧以为自己太累产生了幻听,没有在意埋头前行,直至背上传来微弱挣扎,他才猛地一惊,忙小心翼翼地将方无远放下来:“你感觉怎么样?究竟发生了何事?”


    方无远气若游丝,将系统带着魔婴离体的事缓缓说来:“花笑笑趁机偷袭,那毒却阴差阳错将我体内失控的魔气压了下来,但也封了我的修为。”


    “可知中的是何毒?”言惊梧担忧问道。


    “半日醒,”方无远解释了此毒的症状,“这毒需要‘醉也忧’做药引,此花百年才开一次,只葬风谷有,从不外传。”


    “只有一月……”言惊梧忧心忡忡。


    方无远一愣,忽而反应过来,强势拉过言惊梧的手腕,借着师徒契一路无阻地探向其丹田处,那景象令他悚然一震。


    元婴仍在,却像一张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纸,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将整个元婴割成千万个碎片,又被某种执念强行粘合在一起。


    每道裂纹都在渗光。那是修为在流逝,像沙漏中的细沙,无声无息地散入虚空。


    幸好,碎而未散,裂而未崩。只是,再动一次,便是万劫不复。


    难怪、难怪师尊能带他从花家兄妹手下逃出来。


    他声音喑哑:“都怪徒儿不好……”第三次了。师尊灵根被掏,本命剑碎,一次又一次希望断绝,好不容易有了而今的成就,却为救他成了这幅模样。


    他不想拖累师尊,可命运偏要作对,每次都是他连累师尊。是他失手伤了师尊的元婴,是他需要师尊救他于险境……


    师尊光风霁月,一剑出涤荡万千魔魁,却屡屡为他呕血、受伤,而今连元婴也满身碎纹。


    言惊梧轻轻拍掉方无远斗篷上的雪:“好了,假借失手伤我元婴的是系统,逼我不得不出手的是花家兄妹,与你何干?”


    “眼下最紧迫的,是你身上的毒,”他全然不将累累伤痕放在心上,像是把命舍给他也无妨。


    方无远心中五味杂陈,即便没有系统注入的那一缕魔气干扰,他的执念也愈来愈浓。


    正如花喜喜所言,这样好的仙人,实在令人心动不已,又如何不想独占?


    可偏偏师尊什么都能给他,除了不合师徒名分的情爱。


    方无远收敛心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得尽快解毒,帮师尊修补元婴。待收拾了系统,再杀了花家兄妹,他与师尊,来日方长。


    “师尊,系统已醒,定会派人在寒朔宗周围卧底,咱们去了也是自投罗网。也不知他恢复了多少,或许会像之前一般,切断我们与宗门的联系。”


    到时,纵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们如大海上的一叶扁舟,孤立无援。更别提还有花喜喜与花笑笑孜孜不倦地追杀。


    “我知道,”言惊梧早有打算,“咱们不去寒朔宗。”


    第329章 逃亡


    言惊梧顿了片刻,原不想阿远多思多虑,但又怕他提心吊胆,索性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他拿过一根枯枝,在雪地上画出九州的地图轮廓:“不止寒朔宗,回归鸿宗或出海绕去广陵城的路都会有埋伏。”


    他点在东北与西北两处:“我在雁门关附近有一旧识,他能用传送阵将我们送去玉门关。”又将西北与西南连接了起来:“你身上的毒耽误不得,从那里驾车去葬风谷,日夜不休,半个月便到。”


    方无远点点头:“都听师尊安排。趁徒儿此刻清醒,我们快些赶路,师尊也少些负担。”


    言惊梧已恢复了体力,与方无远一同动身朝山林外走去。期间方无远一到晚上就会昏睡不醒,言惊梧背着他至体力完全耗尽时才会停脚歇息,到天明再继续结伴往前走。


    幸而这大雪来得不合季节,也没下太久,温度只降了些许,未到动物冬眠的时候,他们偶尔还能打些野味烤炙,虽无香料去腥,但能补充体力足矣。


    到第三日黄昏,远方终于有炊烟入眼。


    “先去当铺,”言惊梧取下束发的玉冠,从怀中取出一根梅簪——那是方无远送给雁霜镝的,不大熟练地束发。


    方无远见状,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抽走了他手中的梅簪:“让徒儿来吧。”


    如墨般柔顺漂亮的长发在方无远指间穿过,偏鬓边生出两缕白发,为眼前人添了几分沧桑,而梅簪分明再简单不过,却衬得他愈发不食人间烟火。


    “好了。”


    随着方无远话音落下,言惊梧猛地踏出两步,掩饰般示意方无远跟上来:“快走吧。”


    两人问了路,直奔当铺,将羊脂白玉雕刻成的莲花冠递给掌柜。


    掌柜打量着两人风尘仆仆,像是急缺钱的主,正要狠狠宰上一番,余光瞥见方无远眉眼阴鸷狠戾,手中不知何时拿了把匕首玩着,摆明了他敢乱开价就准备强抢。


    掌柜心里一惊,再不识好歹也看得出这人是个见过血的,不敢耽搁,连忙数出银两,还贴心地拿个包裹给他们装起来。


    言惊梧接过,带着方无远又去了玉石铺,在未雕琢的玉石堆挑了许久,专拣便宜却含灵力的边角料,结款后还向掌柜借了工具,坐在桌旁细细雕琢,将能用的部分切割出来。


    掌柜在旁好奇观察,还以为那些边角料能开出什么好东西,但怎么看都没什么变化,更没有雕琢出什么样子来,只当这两人只是一时兴起随便玩玩。


    一旁方无远生出些许诧异:“师尊连这些都懂?”饶是他前世颠沛流离多年,做了魔尊又重活一世后,对这些事情都生疏了。


    像是为了让他心情轻松些,言惊梧手上动作不停,说起了他年少时的趣事:“我第一次下山游历时出了些意外,不小心弄丢了储物戒,连传讯玉简都丢了。想回去找大师兄再要些,但不会看地图,又迷路了。”


    “迷路?”方无远一愣,他之前便发现师尊看地图找路有些吃力,不过还是分得清方向的。


    “嗯,”言惊梧吹走玉屑,向掌柜还了器具,又问了马车铺的方向,才带着方无远出了门,边走边道,“出门前没学过。得亏大师兄有先见之明,教过我可以去凡人的当铺换银两、去玉石店找下品灵石。”


    他试了试,虽都是下品灵石,但足够他们借此取出储物戒里的法器和食物,也能催动玉简向归鸿宗传信。


    可惜,确如他们所料,与归鸿宗的联络再次被系统切断,这茫茫人世,只剩彼此之间在花家兄妹和魔修的追杀下互相支撑。


    方无远无言。掌门师伯什么情况都料到了,偏偏忘了教师尊怎么看地图。他刻意搅扰言惊梧收起玉简后的失望:“那后来呢?师尊是怎么找到回去的路?”


    言惊梧沉默片刻,一副“是你要问的,可不能怪我的”样子。


    就在方无远疑惑时,听得耳边传来回答:“我只知归鸿宗在雍州地界,边走边问路,不想人家给我指的路没错,但我还是走错了,莫名其妙到了七星剑派的地界,遇上了恰好出来游历的衡玉。是他送我回去的。我们也因此相识。”


    方无远脚下一顿,掩饰性地连忙跟上,情绪不佳。又是衡玉,他都未曾见过迷路的师尊!


    言惊梧别过眼,无奈地抿了抿唇。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一说到衡玉阿远就会不高兴,是因为衡玉醉酒那次吗?可他也没回应衡玉的心意,为何阿远总是介怀他提起衡玉?


    他向来不去纠结他理解不了的小事,在马车铺买了辆轻便窄小、但朴实结实的马车,和一匹上好的马,便带着已经昏睡过去的方无远上路了。


    马车辘辘启动,碾过青石板路,不仅省力,比他们两条腿赶路也快了许多。


    言惊梧驾着车,起先不太熟练,但很快便又稳又快。


    他趁着夜色披月而行。元婴被封,神识太过微弱不能时时使用,不过修真者到底不同于凡人,依旧能在黑暗里看得更远更清晰。


    出镇不到十里,他忽而勒停马车,远远瞧见前方官道岔口立着三道人影,黑袍赤纹,气息凶煞,是云中山的魔修!


    领头之人正拿着两张画像辨认:“花护法也不多分些蛊虫给兄弟们,只靠画像,从哪儿找出这两个人?”


    “若他们修为还在,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得出来,但偏偏受伤的受伤,中毒的中毒,与凡人无异,这找起来比大海捞针还难!”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抱怨,如果不是赏赐丰厚,他们才不愿干这苦差事。


    言惊梧驾起马车毫不犹豫地拐进小路,直奔另一侧树林。塞北苦寒,但此时刚刚入秋,最不缺茂密的树林,方便了他们躲藏。


    只是林中的路驾车并不好走,马车里不时传来方无远昏睡中磕了撞了的痛哼声。


    言惊梧一愣,那斗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但无法阻隔这些小小磕碰。待确认安全后,忙从储物戒中取出许多衣物垫在他周身,虽不能完全避免,至少有了缓冲,不至于撞出血来。


    他将车驱进树林深处,等绕过那段官道,高度紧绷的精神才放松下来,疲累至极地靠着车厢门小憩了一会儿,不过一个时辰便醒来继续赶路。


    及至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到了雁门关外。


    城墙斑驳,箭孔密布,是历史与战乱留下的沧桑痕迹。城外旷野搭着连绵的简易棚屋,堆放着一些生活必需品。难民们挤在粥棚前,面有菜色,却不见骚乱——几个身着皂衣的汉子提着棍棒巡视,粥棚旁立着块木牌,歪歪扭扭写着“排队”二字。


    而在粥棚不远处,许多衣衫单薄的人在排队领入秋穿的厚衣服和棉被。


    言惊梧勒住马车,目光所及的一切让他如鲠在喉。他们为了对付系统才算计出这一切,连累了百姓,却还疏忽大意,让系统有机会翻身……


    方无远轻声劝慰:“大家已经尽力了。前世,系统为了成就顾飞河,人间战火纷飞,这些百姓别说喝粥了,饿死的、冻死的、相互残杀的,易子而食更是常事。随处都有倒下的人,尸体腐烂到露出白骨也无人收敛。”


    “至少现在,他们还有饭吃,有衣穿,等诸事了结,各大宗门世家也会派弟子来帮他们重建家园、恢复农耕。”


    言惊梧从储物戒里取出大部分糕点:“那些味道怪的留给我们做口粮。这里还有些银两,若遇富庶之地,也能换取粮食。”


    方无远知晓他不做些什么心里定然过意不去,动手帮着他将糕点拿不穿的干净衣服包住,一起提了几大袋带去给了施粥的人。


    那是个穿着朴素、笑容和蔼、脸上皱纹深深、常年挂着苦意的中年妇女:“公子心善,菩萨一定会保佑您的。”


    言惊梧怔了怔。他是剑修,从不求神佛,只信手中剑。即便如今修为尽失……


    “多谢,”他笑了笑,“世道艰难,但活下去总会有越来越好的一天。”


    他与方无远没有多耽搁,并肩回了马车。


    “进城,”言惊梧拉过手中缰绳,任由方无远非与他挤在一处。


    “不知师尊要找的故人是怎么认识的?”方无远问道。


    言惊梧眼皮微抬,陷入回忆:“那人名叫贾仁,一百年前,他家乡糟了灾,只剩他和姐姐两个幼童,我碰巧路过救了他们。他二人也有灵根,可惜天赋不高,蹉跎数年只入了筑基期。而今也有百岁了。”


    “修真者容颜不老,他们怕被凡人当成妖怪,便辗转各地,每隔二三十年就会换个名字、换个地方生活。他常年做药材生意,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商。”


    方无远想起方才在城外见过的粥棚,上面的布角处似乎写了个“贾”字:“那城外粥棚和免费发衣被,也是他做的?”


    “应该是,”言惊梧想起花家兄妹,轻叹一声,“他们与花家兄妹不同,小时候遭过罪,日子好些了便时时刻刻记着行善。”


    “也不辜负师尊对他们施以援手,只是这名字取得,很有迷惑性了,”他笑道。


    言惊梧眉眼弯了一下:“他说名字起得坏些,做生意会少些算计。”


    方无远闻言,忽而琢磨出了点别的事,“师尊怎知他的现状?”


    “他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寄些礼物和一封写着近况与问候的信,”言惊梧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虽我救人从未图报,但他这份心意,总让我……”


    他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方无远却明白他的心情。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是因为被铭记,而是因为确认自己当年伸出的手,真的将一个人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且将善意带给了更多的人。这种由衷的喜悦会让施恩者想救更多人、想做得更好。


    这才是修道者主动背负救世之责的根源,从来不是经籍里寥寥几笔君子之道的教诲便能根植于心。


    只是……方无远总觉得心中怪异。那人已有百岁,岂不是过去的九十多年都是如此?这又是送礼又是写信,也太频繁了些。


    马车拐入西街巷尾,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木楼前。匾额上写着“回春堂”,字迹褪色斑驳,像是很久没有修缮。


    言惊梧下车,扣响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精明的脸。那人在看到访客一个戴着半边面具,一个藏在黑色斗篷中,瞬间升起警惕和戒备。


    “贾掌柜在吗?我是他的故友,”言惊梧道。


    那人还是盯着他一言不发,他无奈环顾四周,确认此处没有魔修,才解开面具。


    只见那人先是困惑,继而惊疑:“仙、仙人?!”


    那人仔细打量着言惊梧,只觉这通身气派做不得假,忙将两人迎进去:“贵客快请!来人上茶!你们稍坐,我这就去请老爷!”


    第330章 贾仁


    贾仁脚下生风,脸上忐忑又激动,还带着一丝怀疑:“王管家,你确定没看错吗?”


    王管家用力点点头:“没错!那人长得跟您那张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气质也如出一辙。只是……”


    他顿了片刻,疑惑道:“那人鬓边多了两缕白发。”


    贾仁脚下一滞,心提了起来,脚步愈发快了,几乎小跑起来。王管家连忙跟上,两人抓紧功夫去了待客的前厅。


    一进门便见厅内两人端坐喝茶,一个戴着银白面具、一个穿着黑色斗篷。


    言惊梧抬头见贾仁一时愣怔,将面具取了下来,方便他认人。


    贾仁瞳孔一缩,当即要跪,却被收到言惊梧示意的方无远扶住了:“我等此行……”他瞥了眼王管家及屋外好奇看过来的仆从,重新戴上面具:“此行不宜泄露行踪。”


    方无远趁机暗自打量来人,这是个长相富态和善、身材又高又壮的胖子,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养尊处优的贵气。身上灵气波动不强,确实只有筑基期。


    “是是是,”贾仁忙对王管家吩咐,“这是我与姐姐的救命恩人,明白了吗?”


    王管家连连应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这人的画像只他见过,要瞒过其他仆从也简单。


    “那可要请姑奶奶过来?”他问道,贾仁的姐姐贾采薇住在往中原去的城郊方向的一处庄子上。


    “不了,”贾仁说道,“我带恩人去庄子上住两天……”


    他话音刚落,却被言惊梧拦住了:“我们此次时间紧迫,是想借些……”他看了眼王管家,改了口,“借些物资去趟玉门关。”


    贾仁瞬间明白过来:“恩人放心,庄子上一切都有。您过去歇歇脚,与姐姐吃顿饭,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一定全都给您准备好。”


    “多谢,”言惊梧道。


    贾仁让王管家去准备马车,带着两人朝外走去:“恩人言重了,当年若没有您,我和姐姐哪里还有命活着,更不可能有今日。”


    他领着两人进上了马车,听着马车缓缓驶动,捏个法诀设下结界,满眼担忧地看向言惊梧:“仙尊这是怎么了?”


    他一见面便察觉到言惊梧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那不是大乘期的刻意掩饰,更像是修为尽失。


    “出了点事,”言惊梧没有细说,“我们在被云中山的魔修追杀,不过他们还未曾发现我们的踪迹。阿远中了毒,我们需要尽快赶到葬风谷求医。”


    “那去玉门关……”贾仁略一思索便反应过来,“我会吩咐玉门关那边的人为准备好马车和干粮,绝不耽搁您的事。”


    言惊梧隐晦地提起另一件事:“我们的传讯玉简坏了,你能联系上归鸿宗告知他们我和阿远的行踪吗?”


    贾仁忙掏出传讯玉简,因他时常往归鸿宗送东西,与那边也互留了传信法阵,但这次却全都石沉大海:“怪了……”


    言惊梧与方无远对视一眼,果然,哪怕借旁人之手也无法将他们的消息传回去。


    贾仁生出不好的预感,只怕仙尊遇上的事比他想象的更棘手:“仙尊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可以护送仙尊去葬风谷。我虽只有筑基期,魔修来了也能为仙尊拖延一二。”


    言惊梧拒绝,态度强硬:“你能送我们去玉门关就够了,不必为此涉险。”


    “仙尊如今孤立无援,我如何能袖手旁观?”贾仁急道,“我的命是仙尊所救,便是为仙尊而死也是应该的!”


    言惊梧耐心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若要你白白送死,便成了我之过。不如……”


    他忽而灵光一闪:“不如替我散播……就说清宴仙尊身负恶兽梁渠,却还四处行走,这才将战乱带给了人世。”


    “不可!”


    “什么?!”


    方无远与贾仁同时出声,两人互看了一眼,方无远率先开口:“师尊是因我才……岂能让师尊受天下人的非议?!不如说梁渠在我身上,等传言扩大后,或许也能引起掌门师伯的注意。”


    贾仁闻言,心中猜测有了定论,目露担忧:“梁渠当真在仙尊身上?可有办法将其逼出或根除?”


    “有法子的,”言惊梧道,旋即否决了方无远的提议,“依你所言,即便传出去了也可能会被掌门师兄误会你尚在云中山有别的打算。”


    “若说在我身上,就算消息还是传不进归鸿宗,其他门派也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出手寻我下落,好将我困于一隅,减少梁渠的影响。”


    方无远无从反驳,只能听贾仁应下此事,又猜到师尊想要趁元婴无法运功时修习《无相魔典》,却碍着贾仁在此,无法出言劝说师尊放弃,闷闷不乐地沉默了一路。


    他注意到贾仁不知是担心还是别的原因,时不时会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向闭眼假寐的师尊,但始终一言不发,像是……


    方无远微微蹙眉。贾仁的行为分明是爱慕师尊!


    他心生不悦,却没有立场表示他的不悦。只能怪师尊当真是招蜂引蝶!他不由再次细致地打量起贾仁,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察觉到了的贾仁微微侧头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方无远心念一动,开口问道:“贾兄在雁门关待了多久了?”


    贾仁笑道:“算着也有十来年了,我和姐姐打算明年夏天换个地方。”


    “那之后的名字可想好了?”


    贾仁:“我早早就放出消息,有个十来岁的儿子和女儿在玉门关一带历练,一个叫贾善,一个叫贾思圆。”


    方无远淡然地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心里却是一惊,将贾仁的身份和前世的听闻对上了。


    他记得世俗界的雍亲王夺嫡时,得了顾飞河的助力。顾飞河借着师尊的名义为他寻到了当时的贾善,让其出钱助雍亲王招兵买马。


    前世的贾善人如其名,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些心理变态,最爱将一家子抓来,当着小孩的面烹饪父母,还会逼对方将其吃下去。雍亲王一上位便查出此事,将贾善下狱,抄了他的家。


    可眼前之人看着不像凶恶之辈,难道一切都是他的伪装?但师尊说过,贾仁善名远扬。若穷凶恶极,当真能多年如一日的伪装,在师尊面前也不露出蛛丝马迹吗?


    方无远岔开心神,不由腹诽。师尊除了对他的情意装傻迟钝,在别的事上可敏锐得很呢。


    不过,疑心已起,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放下的。他决定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如果真有苗头,也能早日替师尊除此祸患。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出城外,到了庄子上。这里与入雁门关的关口完全不同,是个依山傍水、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恩人请,”贾仁迎着两人刚进门,便见一长相清秀的盲女在丫鬟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快步走来。


    “可是恩人来了?!”盲女听得动静竟是眼中含泪,脚下一扭险些摔倒在地。


    “姐!”贾仁忙上前稳稳扶住了贾采薇,搀着她行至言惊梧面前。眼看贾采薇要拜,言惊梧连忙阻止。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贾仁见天色渐至昏暗,带着一行人去了厅堂,又吩咐王管家赶紧上菜,“姐,咱们和恩人边吃边聊,也好让恩人早些休息,他们还有要事在身,明日一早就得离开。”


    贾采薇面露失落,又奇怪问道:“他们?”


    贾仁介绍:“恩人还带了他的亲传弟子。丰神俊朗,青年才俊……”他把方无远吹得天花乱坠,唯独没提两人现下的处境,不想贾采薇白白担心。


    说话间,仆从已布满一桌子饭菜,虽然有荤有素,但算不得精致。


    “雁门关物资匮乏,纵有身家也买不来好东西,”贾仁略带歉意又礼貌地为几人布菜,间或谈笑风生,与贾采薇不知不觉说起了陈年往事,方无远也渐渐知晓了师尊是怎么救了他们的。


    原来,言惊梧百年前在外游历时,路过一城,那里遭了旱灾,三年颗粒无收,又遇贪官中饱私囊,赈灾银落在百姓身上连一成都没有,周边的村子甚至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而贾仁父母与贾采薇的父母交换了孩子,起锅烧火时,贾仁逃走,还救了贾采薇。许是因为天气干燥,两家出门抓人,灶火没有熄灭,蹦出火星将整个房子都点了,又正是缺水的时候,救火不及时,两家大人全都死在了火灾里。


    是言惊梧捏法诀下了场雨,才避免火势继续蔓延,烧毁整个村子。后去杀了贪官,看着朝廷的赈灾粮到了才离开。


    方无远若有所思。或许前世传言也有些根据,儿时经历让贾善生出恶念,且那火当真是意外吗?


    “恩人把我们姐弟带在身边教养了一段时间。他还找了附近一个小门派相助,与其一起下了场雨,给了一城百姓活下去的希望,”贾仁笑道,为两人杯中添了茶。


    他刚坐下,无声叹气:“各大宗门世家近年来纷纷派弟子入世行善,当今圣上也曾励精图治,这几十年来百姓的日子好了起来。但他而今年老昏聩,贪官恶吏横行,使得民不聊生。”


    他很是气愤:“倒不如早些退位,换个贤主仁君!”


    方无远状似随意地问道:“贾兄觉得皇帝的几个儿子里,哪个堪承此位?”外面只王管家守着,再加上几人又是修真者,谈话很是随意。


    贾仁想了想:“那几位皇子我都见过,满腹心计,没有一个是真为百姓好,特别是雍亲王。”


    “雍亲王?”方无远追问,“他找过你吗?”


    “找过!”贾仁没有觉察方无远的试探,言无不尽,“他们几个都找过我,说是要与我合作,日后许我个从龙之功。我全都答应了。”


    言惊梧错愕地抬头看向贾仁,只听贾仁继续道:“不过,我没给过他们一分钱,问起来便说最近各地都有乱子,我能拿出来的钱全去救灾了,他们也不好追究。”


    “哦对,”他忽而想起一事,“那个雍亲王,还借着恩人的名义来找过我。说是恩人的弟子顾飞河已与他合作,让我看在恩人的面子上为他提供招兵买马的资金,似有反意。”


    “反意?”方无远心里“咯噔”一声,和前世的传闻对上了,“那你答应了?”


    “没有,”贾仁当即否认,“我只说我现在没钱,我在朝中也有些关系,他还没有胆子强抢。”


    他不屑地笑了笑:“若是李掌门派人来说,我或许会信三分。那人想借仙尊的名头,却不知仙尊从不管这些俗务。可话又说回来,李家家大业大,李掌门也不会来为难我这么个小人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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