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脱离掌控
“咔嚓——”
雁霜镝的弓断成两半,他狼狈地矮身在地上打了个滚,躲过了顾飞河的攻击。
但顾飞河攻势猛烈,穷追不舍,雁霜镝无处可逃,眼看顾飞河的剑式难以抵挡,他果断唤出本命剑。
“铿——”
兵刃交接发出的声响让顾飞河流露出几分诧异:“你是剑修?”
它面色一沉,明白了眼前藏头藏尾之人到底是谁:“言惊梧……”
它脸色铁青,像是终于意识到这些角色在陪他演戏。表面看上去一切完全符合剧情的走向,每个角色暗地里在做什么,它一无所知。
“你如今不过元婴期,竟妄想伤到我?”它冷冷看向言惊梧,幸而它提前篡改了规则,元婴期之上的修士想要下山,只能将修为压制元婴期。
“但你也杀不了我,”言惊梧有恃无恐,早已做好不惜一切代价将系统拦在外面的准备。
却听系统轻笑一声:“真正的‘言惊梧’不是在闭关吗?我只是杀了个元婴期散修罢了。”
言惊梧脸色一变。他们在利用规则的漏洞暗自行事,系统也可以利用它。
他的双指划过剑身,目光凛冽。里面是他的师尊和他的徒弟,只要能护住他们,身死道消又如何?
系统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打定主意趁机除掉言惊梧。
“需要我的帮助吗?”言惊梧的识海内响起梁渠引诱般的声音。
言惊梧并未答应。以上次的融合度来看,若再借助梁渠的力量,不消三次,他的身体就会被梁渠完全取代。
不过,如果真能拦住顾飞河,他也甘愿放手一搏,可惜梁渠的力量并不能对付系统:“你不行。”
梁渠气结,再次沉默,好似不曾出现过一般。
或许是见言惊梧一直没有动作,系统等得不耐烦了,骤然出手,攻向言惊梧。
言惊梧提剑去挡,却是力有不逮,被系统的攻击激得连连后退,径直撞上山壁,只觉肺腑一痛,摔落在地,一口血呕了出来。
他连忙屏息凝神,调动体内混着碎金的灵力汇于剑体之上,冰蓝色的剑身在太阳下流光溢彩。
系统见状,不敢大意,再次率先出手攻向言惊梧。
言惊梧全神贯注,身法从容地躲闪着系统的攻击,在窥见一个小破绽时,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系统本就有所忌惮,不由心神一乱,连忙后退,却还是被言惊梧刺中,胳膊上留下一道泛着金光的伤痕,仿佛跗骨之毒般侵蚀它的神识。
它只觉颅内一阵刺痛,这让它再次认识到言惊梧身上不知名力量对它的威胁。
它强忍疼痛,剑蕴开天辟地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弯月形的气劲,全力攻向言惊梧。
言惊梧暗道不妙,当即将全身灵力聚于剑上,对上系统的攻击。
随着兵刃相接声传来,两道气劲的碰撞形成了席卷一切的漩涡,霎时间飞沙走石,天地变色。
风雁回有心帮忙,却无能为力,只能焦急地看着言惊梧的气劲逐渐被系统压得越来越小。
言惊梧亦有所感,当机立断,以自身血元汇入缀着闪闪金光的剑体之中,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但这也无法撼动系统。言惊梧身前气劲形成的屏障应声而碎,眼看系统的剑即将落下,他却已无力躲闪。
就在此时,有人出手对上系统的攻击,在两股力量相撞之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揽过言惊梧的腰肢,将他环在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熟悉的气息包围了他,带他离开了会被余浪波及的范围。
言惊梧强撑着昏昏沉沉的眼皮,觑见了来人的面容,是及时赶到的方无远,看他周身灵气流动,已然是大乘期修士。
只是,方无远身上并无功德可言,即便踏入大乘期,也不是系统的对手。
言惊梧心中焦急,想叮嘱方无远尽快逃走,不必管他,却见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他的眼睛上,一股异香传进他的鼻息间。
他的耳边是方无远的温声细语:“睡吧。”
言惊梧不甘心地缓慢眨动着眼皮,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方无远抬头看向系统,灵气在刹那间转为魔气。
“这机缘果然被你抢了先,”系统冷哼一声,并未发觉方无远的异常,心中对顾飞河愈发不满,这是它和它的分身遇过的最不听话的宿主。
“但,那又如何?”它没有在方无远身上感知到那股能伤到它的力量,轻蔑地瞥了眼方无远,“你伤不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方无远小心翼翼地喂言惊梧吃了颗丹药,将他交给风雁回看护。
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容与周身流露出来的魔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细看去,他眼底的戾气浓得仿佛要化作实质。
系统很是满意。虽说方无远成为大乘期魔修的时间比原剧情提前了许多,但只要他不是灵修,便无关紧要。
至于顾飞河的修为,它自有别的法子帮他提升,必不会让他落在方无远后面。
“来,”它倨傲地挽了个剑花,轻视的态度显然没将方无远放在眼里,誓要趁今日了结言惊梧。
方无远手握曲霞杖,腾空而起,直冲系统。
就在系统从容不迫地提剑去挡时,却见曲霞杖幻化出无数根藤蔓,从四面八方攻来。
系统见状,竟以顾飞河的元婴之身生出数道灵剑剑意化实,回击曲霞杖的分身藤蔓。
只是,它毕竟只是元婴期,到底有些勉强,虽挡下了大部分藤蔓,却还有一些漏网之鱼攻向了它。
系统脚下步法变幻,一躲一闪皆在它的精心计算之中,一波攻势终了,藤蔓也只在它身上留下了细小的伤口。
就在系统胸有成竹、居高临下地傲视方无远时,忽觉颅内泛起熟悉的刺痛。
它连忙低头看向身体,错愕地看到身上的伤口并未像它预想一般逐渐愈合,反而被浓郁的黑雾笼罩,像言惊梧灵力上附着的金光一般侵蚀着它。
系统猛地看向方无远,面上满是惊疑和震怒。方无远竟能伤到它?!
言惊梧身上的力量,方无远此刻的异常……这些超出它认知范围的情境击碎了它的胸有成竹。再加之原本用来对付言惊梧的黑蛟身死,更让它生出隐隐的不安来。
它一直以为它掌控着世间所有的一切,却在它看不见的角落里,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超出它所知的变化。
而它十分清楚,这些变化的目的就是为了摧毁它!
见方无远再次攻来,稳重果决得像是早有预料它会被他所伤。
系统的脑海中警铃大作,再不敢贸然与方无远对上,当即出手一掌攻向方无远,借着两人相撞的力量余波,瞬间退出二十多尺远,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方无远并未去追,连忙回身落在风雁回旁边,接过了雁霜镝。
他瞥了眼风雁回,风雁回尴尬地笑了笑,讪讪地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脱下来铺在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上,以便方无远将雁霜镝放上去。
方无远的两根手指搭在雁霜镝的手腕上,只觉身边之人气若游丝,胸口处的两缕白发十分刺眼。
“你进去没多久,那人便闯了进来,”风雁回简单说明了方无远出来前的情况,“我的攻击对他无效,雁霜镝担心他强闯进去会影响到我哥和你,拼尽全力想阻止那人进入秘境。”
方无远从储物戒中翻找出一瓶丹药,接过风雁回递过来的水囊,喂着雁霜镝服下。
“这里有屋子或者山洞吗?”他问道。眼看天色渐晚,崖底昼夜温差较大,更深露重,雁霜镝此刻没了护体罡气,在外露宿对伤者不利。
若是晚上这么折腾下去,师尊身上的伤也不知几时能好。
就算要离开此地,也得等师尊修养好。他总不能带着受伤的师尊去过圣蛊教的瘴气林。
“有个山洞,暂住几日不成问题,里面还有些柴火蜡烛,可供你们取暖照明。”
方无远抱起雁霜镝,跟着风雁回朝不远处的山洞走去。
那处山洞挂着隐蔽的藤蔓,里面石桌石凳石床一应聚全,像是有人精心布置过,但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想来此地的主人已经许久不曾回来过。
方无远捏了个洗尘诀,山洞眨眼间焕然一新,他的神识探进储物戒中,松软的被褥从戒中甩进了风雁回怀里:“铺好。”
风雁回正欲罢工不干,却听方无远嗤笑一声:“难不成你还能帮上别的忙?”
风雁回自知理亏,憋着气手脚麻利地将干净被褥铺在石床上。
方无远这才轻手轻脚地将雁霜镝放下,又熟练地堆好篝火,将其点燃。
他看向还在洞内的风雁回,目露疑惑,像是在询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风雁回连声道谢也没听到,欲言又止,终是气鼓鼓地离开了山洞,却在不经意间回头之时,瞥见了方无远凝视雁霜镝的目光。
那双铺满戾气的眼底,生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脉脉深情和执拗的占有欲。
风雁回打了个寒噤,连忙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两人到底是何来历?方无远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为何兄长选了他,没选雁霜镝?
他心中疑惑太多,一回秘境便一股脑地问起了风雁临。
却见风雁临脸色一变:“深情?你确定没看错?”
“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风雁回信誓旦旦,由不得风雁临不信。
“他竟怀了这样的心思……”风雁临莫名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但他将自己的神念藏进此方秘境的分身中,能现身指引方无远一二已是不易,外面如何,未来如何,都不是他能干预的了。
第292章 铃铛
雁霜镝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深夜。
他茫然地睁开眼,看向头顶凹凸不平的石壁,正要分辨自己身在何处,意识渐渐回笼时,慌忙伸手摸向脸部。
冰凉的面具挡住了他的面颊,让他松了口气。还好,面具还在,他的真实身份还不曾被阿远揭穿。
方无远正在一旁熬药,余光一直留心着他,自然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他将眼中的晦暗藏起,只剩下简单干净的关切:“雁兄醒了。”
雁霜镝撑着石床缓缓起身,昏迷过去前的记忆复苏,心中一紧,忙看向方无远,见他面色如常,不像受伤的样子,这才安心了些。
“顾飞河呢?”他问道,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不过,他俩人身处一方石洞,环境一般,却也干净整洁,想来是到了安全的地方。
“被我打跑了,”方无远邀功一般道,露出几分孩子气,让雁霜镝的心绪也轻松了几分。
他想起下山前李凝月说过的猜测,看来阿远已以逍遥意入了大乘期,脱离了剧情,这才有了与系统对抗的能力。
方无远将熬好的药倒在碗中,坐在石床边,小心翼翼地吹凉勺中的药汤,这才送至雁霜镝的唇边。
雁霜镝苍白的脸上浮出几分不自在的红晕:“我自己来吧。”
他一伸出手,便觉身体酸痛无比,内脏也随着他的动作泛起难以承受的痛感,迫使他不由闷哼出声。
“雁兄平日里也如此不爱惜自身吗?”方无远的声音有些冷,显然是生气了。
雁霜镝一愣,没再推拒,顺从地喝下了方无远喂到嘴边的药汤。
直至这碗药下肚,雁霜镝才觉方无远的怒气似乎消了,抬头瞥了眼他,却与方无远看向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莫名心脏一颤,连忙收回视线,敛眸看向方无远的手。
总觉得阿远有些不大一样了,似乎比从前更稳重了许多,心思也更难揣测了。
约莫是长大了吧。
一旁的篝火传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火焰骤然升高,又迅速暗淡了下去。
方无远起身扔了新柴进去,篝火得到延续,火焰逐渐恢复了稳定的跳跃。
雁霜镝看着方无远的背影欲言又止,直到方无远回身,注意到了他的犹豫。
“雁兄,可是哪里不舒服?”
雁霜镝摇摇头:“幸亏有你在,我的伤已经稳住了。”
他踌躇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日石壁内的那道声音是?”
“雁兄没听出来吗?”方无远故意问道,见雁霜镝似乎紧张了起来,轻笑一声,好心放过了他。
“是我多问了,雁兄只是散修,不知也是情有可原。里面是归鸿宗的开派宗主风雁临,”他解释道。
忽而又想起了什么,故意道,“外面与雁兄并肩作战的男子,是初代魔尊风雁回,也是师祖的亲弟弟。”
雁霜镝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这些他早就知道,此刻听闻思来想去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比较合适,良久才木讷地“啊”了一声,好似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演得真假。方无远暗自点评,却也没有戳穿。
雁霜镝顺势转移话题:“阿远进去后有什么奇遇吗?竟一夕之间成了大乘期修士?”
方无远不愿细说他的心魔幻境,将一切粗略道来。
“里面有一方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的芥子空间,我在其中虽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却渡过了三百余年。”
“原来如此,”雁霜镝原本还担心方无远修为暴涨会有什么副作用,闻言彻底放下了心。
但方无远的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雁兄的本命法宝是剑?你分明是剑修,为何要以弓箭示人?还要伪装成妖修?”方无远戳弄着小药炉里的药渣,并不看雁霜镝。
雁霜镝脑子一懵,半天想不出个合适的借口来,山洞里的寂静让他起了一身薄汗,细白的脖颈也窘得通红。
“雁兄是有难言之隐吗?”方无远回头看向他,贴心地退了一步,“既如此,是我不该多问,雁兄莫怪。”
雁霜镝脸上的热意终于退去了些,他侧首看向方无远,只见方无远硬朗的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柔和了几分,即便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也能猜到那张丰神俊逸的面容上是怎样的温润平和。
“可惜,雁兄的弓断了,只怕难以修复,”方无远从储物戒中掏出那把弓,依手感判断,应当是玉质的,上面以银边镶嵌,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梅花,像是为师尊量身打造的一般。
他起身将断成两半、仅靠弓弦连接在一处的弓送到雁霜镝面前,果然见雁霜镝眸光一暗,有些失落地接了过去。
他并不说话,只摩挲着弓身。
方无远亦不多问,静谧的洞穴在篝火的暖光映照下生出几分如梦似幻的恍惚。
良久,雁霜镝才将断弓收进储物戒里,他正要与方无远道谢将断弓捡了回来,却撞进了方无远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里。
那样的目光他曾看过不少次,深情款款,炽热直白,好似蕴着一团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让他一阵心悸。
“怎、怎么了?”雁霜镝小心翼翼地向后挪了些许,想与方无远拉开距离。
方无远察觉到了他的不自在,主动移开了目光,闲聊一般道:“不知怎的,总觉得见着雁兄就好似见着我师尊一样。”
雁霜镝一慌,强作镇定打着哈哈:“你看错了。”
“或许吧……”方无远黯然伤神地低垂着脑袋,“是我太过思念师尊,才会将雁兄当成……”
“也不知师尊此刻是否还在闭关?”
雁霜镝瞳孔一震,只见方无远从怀中掏出了长生铃,端详了一阵后,不等他阻止,便摇响了铃铛。
三声铃响过后,雁霜镝的怀中发出更为清脆的铃铛声。
方无远眸色一凛,骤然凑到雁霜镝跟前,不等雁霜镝反应过来,蛮横地从他怀中摸出一只系着红绳的铃铛,眼睁睁看着那只铃铛摇出最后一声响。
“我师尊的长生铃怎会在你身上?”方无远故意欺身上前,抓住雁霜镝想要夺回铃铛的手腕逼问着,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希冀。
“是、是……”眼看着身份即将暴露,雁霜镝灵光一现又撒了个谎,“是仙尊怕我寻不到你,才将铃铛给了我。”
方无远狐疑地打量着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手,满脸失望地坐回了床边。
“抱歉,是我冒犯了,”他强扯出一个笑,强行将话头揭过,“这些被褥、枕头一干用具,都是与我师尊出门游历时,给师尊用过的。不过,我都洗干净了,雁兄莫要介意。”
“自然不会,”雁霜镝略微回神,低头看向被子上的花纹,果然有几分眼熟。
他从未留心过这些小事,不想阿远事事周全,什么都为他考虑到了。
他想起阿远的失望,心底愈发难受,忽听阿远轻声问道:“雁兄,你可有心悦过什么人?”
雁霜镝不明所以,顿了一下后坚定地摇摇头:“我一心求道,未曾经历过男欢女爱。”
方无远藏起心中的冷意,只当是雁霜镝又在欺他,嘴上说的话却是楚楚可怜:“我倒是有过心悦之人,但我与他……”
雁霜镝隐约预感到方无远想说什么,可他识海凝滞,怎么也想不出转移话题的好法子。
方无远见雁霜镝并不接话,轻叹一声,自顾自地坦露情愫:“想来雁兄也看出来了……”
雁霜镝心中警铃大作,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别乱说!
但不等他否认,方无远的话已经说完了:“我倾慕我师尊。”
雁霜镝呼吸一滞,不知该如何接话,愣怔片刻后见方无远看过来,不得不给出回应:“这、这实在有违……”
他话未说完,方无远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但他等了许久不是来听这个的,当即打断了雁霜镝的话。
“我也知我的爱慕与礼不合,可是……”他故作失意地笑了笑,“情不知所起,又如何能控制得住?”
他看向雁霜镝,目光灼灼,像是要透过那张银白面具,看清楚雁霜镝的面容:“雁兄与我师尊一样,清冷出尘,寡言少语,亦是同样的温柔坚毅。”
他的眼神中含着三分深情、三分自伤、三分惋惜,更藏着一分倾慕:“若我先遇见的是雁兄,或许便不会生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心思来。”
雁霜镝愈发愧疚,为他不曾好好引导阿远,为他此刻的欺骗。
他想别过眼,好似这样就能躲开方无远的目光,也能使心中的自责减轻几分,但他迟迟没有动作,定定地看着方无远的复杂神色,无措地揉搓着被角。
直至方无远主动起身离开,坐在篝火旁,拨弄着即将燃尽的篝火。
很快,篝火彻底熄灭,山洞内陷入一片漆黑。虽说修士能在黑暗中视物,雁霜镝却将眼前的黑暗当成了最好的遮掩。
“雁兄身上有伤,早些休息。山中飞禽猛兽不少,我来守夜。”
雁霜镝见他没有与自己同塌而眠的心思,松了口气,缓缓躺下,侧过身去,只留了个后背给方无远,想着三更再醒,来换阿远。
方无远听着身后绵长平稳的呼吸声,脸上的温顺敛去,只剩下满身戾气。
他此刻已是大乘期,想做点什么再容易不过。但他不想师尊恨他,更不想在那双干净澄澈的圆眼里看到厌恶。
他只能利用师尊的心软,勾他、骗他,将他带进陷阱中,然后把他做出的欺师犯上的错,全都归咎到师尊身上。
都是师尊先勾我、骗我的。
方无远疲惫地靠在石壁上,转而憎恨起了师尊的心上人。
他求不来师尊的心,那他便要那双圆眼所及只有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他的眼神中含着三分深情、三分自伤、三分惋惜,更藏着一分倾慕……
方无远(洋洋得意):我演得真好!
——
对不起!没想到双休也在忙,承诺的双更没有了QAQ
还在追更的宝贝们可以在本章按爪冒个泡吗?给你们发红包致歉呜呜呜呜QAQ
第293章 疗伤
雁霜镝在方无远的照顾下伤势日益恢复。
只是……他看向洞外,头顶的猫耳动了动,外面阳光普照,鸟语花香,方无远正在煎药。
他起身穿好衣服,站在洞口打量着忙忙碌碌的方无远。
阿远看上去与平常别无二致,但他总觉得阿远似乎不大高兴。
约莫是从他醒来的那晚之后,阿远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除了必要的交流,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与他说。
雁霜镝有些不知所措,阿远向来黏他得紧,他根本无从下手去应对眼下的状况。
“虽说已至阳春,但今个儿风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还是进去休息吧,”方无远无意间抬头,见雁霜镝站在风口,微微蹙眉,轻声劝道。
雁霜镝脚下一动,却是朝着方无远而来,慢吞吞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阿远还在关心他,那到底有没有不高兴?
方无远嗅着萦绕鼻息间的梅香,只觉整个心都被占满了,连忙打着蒲扇,低头专心熬药。
而这气氛不算融洽的沉默终于让雁霜镝确定,阿远就是在闹别扭。
“你看上去不大高兴,”雁霜镝实在猜不透方无远的心思,从前是,现在亦是,思虑良久索性有话直问。
方无远捏紧了蒲扇,口是心非地摇摇头:“没有。”
“你有,”不想雁霜镝说得斩钉截铁,见他不愿意开口,也没再继续追问,只安安静静地陪他坐着。
方无远瞥了眼再次缠过来的细长猫尾,蹭着他的小腿好不开心,又看向依旧无知无觉的雁霜镝,摇动蒲扇的手停了。
他见雁霜镝还在低头沉思,似乎很是苦恼他到底为什么不高兴,忽而放下手中蒲扇,在雁霜镝反应过来前,一把抓住了他来不及收回去的猫尾。
雁霜镝浑身一颤,两只猫耳瞬间立了起来,想把尾巴收回来,却被牢牢握住,只能瞪圆了眼睛看向方无远。
他惊慌又不解,远不似平日里的清冷自持:“你、你、你做什么?!松手!”
方无远并未照做,反倒在那猫尾上轻轻摩挲着,引得雁霜镝又一阵战栗,眼尾也染上了绯红:“雁兄的尾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雁霜镝脱口而出,很快反应过来。
他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若是方无远来抓他的尾巴,动作幅度之大他定会有所察觉。
眼下的情境,只能是他的猫尾主动蹭到了方无远身边。
雁霜镝无言以对,羞愤欲死。他竟从未发觉此事!
只是,方无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惊愕又恐慌。
“雁兄明知我心中倾慕的是师尊,为何还要……”方无远露出为难纠结的神情,“与我这般亲昵?雁兄有意引我移情?”
“我没……”雁霜镝下意识地想反驳,竟无从说起。
是他的尾巴先主动的,即便不是他有意为之,定然也是因为心有所思,才会做出此种举动。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他竟如此贪恋与阿远亲近。
方无远松开了手中不安扭动的尾巴,苦笑一声,看向雁霜镝的目光缠绵又隐忍:“若我先遇到的是雁兄……”
风将他的话送到雁霜镝耳边,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方无远说这种话,他本以为阿远与他一样,都在为超出师徒情分的爱慕而苦恼。
但结合阿远这些天对他的无微不至和关切,或许,他不止在苦恼此事……
“雁兄,给我些时间,让我再想想,我不想伤害你的真心,”方无远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神色郑重。
“我……”雁霜镝还想否认,却被方无远打断了。
“我对师尊的爱慕未曾消减,但我并非草木,这些日子,雁兄对我的关心和照顾我都记在心里,”他故作轻松的笑里藏着浓浓的自我厌弃,“可能……我只是喜欢同一种人罢了。”
雁霜镝的脑子里一团乱麻。阿远在懊恼自己同时喜欢上了两个人?
可是……可是,雁霜镝与言惊梧本就是一人。
他慌忙起身,顾不得被带倒在地的小凳子,脚步凌乱地逃回了山洞,自始至终不敢看方无远。
他到底在做什么?!阿远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他却是心知肚明,他怎会惹得阿远对一个假身份动了心?!
难道……雁霜镝神思恍惚,果然又是我做了什么让人误会的举动。
他将眼下的荒唐事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茫然失措化成了羞愧和内疚。
也许,他该离开了。阿远已至大乘期,后面的路会轻松许多,他不该留在他身边。
雁霜镝低垂着眸,甚至不曾留意到方无远是何时进来的。
“雁兄思虑过重,对养伤无益,”方无远将药汤放在石桌上,约莫是顾虑他的失落和羞窘,没再多言便退了出去。
雁霜镝一惊,却在听得方无远离开后,才敢起身去碰那碗药汤。
药汤已至温热,入口时的苦意极淡,想来阿远费了不少心思配药。
雁霜镝将药汤一饮而尽,打坐调息以使药效更好的发挥,思绪却还在方无远身上。
阿远向来体贴入微,即便他不在,他也能照顾好自己,他的担心不过是私心罢了。
想通了这一点,雁霜镝更不敢继续留下。不过,得等他们离开了圣蛊教再说分道扬镳之事。
他要找一个合适的借口。
两人在悬崖下过得悠闲惬意,除了养伤,每日便是看方无远变着花样做一些山珍野味,偶尔风雁回也会过来探望。
“秘境马上要消失了,我往后便不来了,”风雁回咬了口方无远分给他的叫花鸡,“等明年惊蛰,或许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时候。”
雁霜镝想提醒他们多加小心,但方无远在一旁,生怕被敏锐的徒弟看出什么,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方无远猜出了他的心思,即便明知风雁回与风雁临留在秘境中的神念即将消失,依旧顺着雁霜镝的心意叮嘱了两句。
“也不知我的擅闯会不会影响秘境,你们万事小心。”
“放心,我哥有我照顾,”风雁回笑道,掩去了心中的担忧。他早已察觉到秘境在逐渐坍塌,但兄长有令,不许他将此事告诉旁人,他自然不会乱说。
风雁回看了眼雁霜镝,将话题岔开:“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就这两天吧,”方无远含糊道。这里虽是圣蛊教的地盘,但对他而言,有师尊相伴,无琐事相扰,就是世外桃源。
“那你们可得快些,”风雁回催促道,“在秘境消失前,我要把此处的守护灵兽放出来,免得有不长眼的扰了我和我哥。”
“那灵兽开了灵智,十分排外,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他算了算时间,“最迟后天夜里。”
“开了灵智还能不听你的调遣?”方无远显然不信。他见识过风雁回收服灵宠的手段,连万类山中的粉毛怪鸟都心甘情愿给他当坐骑。
风雁回“啧”了一声,像是不满方无远哪壶不开提哪壶:“严格来说,它不能算灵兽,那是一棵开了灵智的树。”
“它性格有些乖戾,过于看重自己的地盘,但也不曾出去为祸。你们掉下来的那处堆着的白骨,大部分都是它做的,为了警示外面的人,不许踏入此地。”
“它的枝桠平日里潜伏在地下,整个山谷都有它的身影。惊蛰前后有结界封着,所以你们不曾见过。我哥猜测它应当是上古神树的后裔,不知为何出现了邪化。”
“上古神树?”方无远和雁霜镝异口同声道。
两人面面相觑,诧异对方为何会是此种反应,但皆未深究,都把目光投向了风雁回。
“怎么了?”风雁回疑惑,“你们认识它?”
方无远率先开口:“我在一座山体之中,见过一个活物,有护山之能,但躯体几乎与山体同化,思来想去,与你所说的妖树有几分相像。”
“护山之能?”风雁回眉头蹙起,仔细回忆,“或许与它同根同源,都是帝屋树的后裔。”
方无远若有所思。既然如此,那逍遥峰中的活物便算不得隐患。
“你呢?你又是何故?”风雁回看向沉默不语的雁霜镝。
雁霜镝犹豫片刻,顾不得方无远还在身旁,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若是一棵树暴怒时会吃人,吸食灵气会变得平静,它是何来头?”
方无远忽而想起了师尊的两缕白发,那是跟着掌门师伯出去一趟后,莫名元气大伤长出来的。难道师尊将自己的血元喂给了他口中的恶树?
风雁回陷入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顺着邪化的思路去想,也许是帝休树。传说帝休树的果实食之,可使人静气凝神,摒除杂念。”
“邪化之后,它的天赋反倒害了它?”雁霜镝接过话头,“可有法子能逆转邪化?或者铲除它?”
风雁回摇摇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恶树,也不曾在古籍中读到过铲除它的法子。”
雁霜镝眸色黯淡,但心知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只能寄希望于九幽教,能尽快找到一劳永逸的办法。
“你们想好什么时候离开了吗?”风雁回问道,“那妖树可不是你们能对付的,只能躲,打不过。”
“既如此,我们后天白天离开,”方无远知晓雁霜镝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却对这些日子仅有的宁静留恋不已,哪怕多待一天也是好的。
但时光如流水匆匆,纵然他心里有万般不舍,转眼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风雁回特地跑来送行,还将他的大半珍藏收进储物戒中,全都塞给了……
他犹豫片刻,多看了雁霜镝两眼,还是交到了方无远手中:“你命不好,给你用。”
“……”方无远无言以对地道了声谢,分出神识进去查探,只见里面琳琅满目,不少奇珍异宝、法器灵草应有尽有。想来顾飞河前世得到的魔尊的珍藏就是这些了。
雁霜镝落在方无远身上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怜惜,但在方无远抬头时又迅速移开了。
眼看着即将离开,他想见的人依旧不曾出现,雁霜镝欲言又止,频频看向风雁回,又怕暴露身份,不好当着方无远的面开口。
幸好风雁回明白了他的意思,隐晦地解释道:“秘境全靠我哥支撑,他出不来,让我代他向你们践行。”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凭空变出三个杯子,斟满了酒:“我哥酿的,特意让我带来。”
他瞥向雁霜镝,话中有话:“他说这酒不易醉,哪怕是一杯倒的人喝了也没事。”
雁霜镝瞬间明了,耳尖微红,心中暗喜,终于确定师尊果然认出他了。师尊知晓他有意隐瞒身份,故而不曾与他相认。
杯酒饮罢,方无远将避瘴气的丹药分给雁霜镝服下,带着雁霜镝御风而起,直至离崖底越来越远,风雁回的身影几乎看不见,才终于到了悬崖上方。
“一个人都没有,看来他们都以为我们死在崖下了,”方无远环顾四周,难免有些失望。他踏入大乘期后尚不曾与人交过手,体内两个元婴与他融合得还不够。
“还是尽快离开吧,”雁霜镝道。邹冰云和潘日盈已经联手,阿远才刚踏入大乘期,根基不稳,此刻交手恐怕占不得上风。
方无远应了一声,与雁霜镝同向圣蛊教边缘飞去。
两人刚到了瘴气林,便见潘日盈带人追了上来!
“果然是你们!”潘日盈远远看见方无远不躲不逃,从容地站在原地等着他追上来,正嘲讽其不知死活,到了近前却是脸色一变。
“不过短短几日,你怎会从元婴期踏入大乘期?!”他不敢大意,鬼杖一挥,瞬间从地底钻出几道骷髅,挡在他身前。
方无远的曲霞杖浮现在手中,优哉游哉地转了一圈:“拜潘门主所赐,晚辈在悬崖下得了一番奇遇。”
他好整以暇地扫视了一圈跟随潘日盈而来的人,皆是异族服装,身上戴着银饰,显然是圣蛊教弟子。
“没想到圣蛊教的禁地下还有处前人留下的秘境,”他作出一副真诚感激的模样,落在圣蛊教弟子眼中却无比讽刺,“倒是让晚辈捡了个便宜。”
雁霜镝瞥了方无远一眼,微讶他的弟子还有此等演技,脑子也转得忒快。待邹冰云得了消息,又有阿远这个先例,哪怕心有疑虑,也少不得派人下去查看,到时,迎接圣蛊教弟子的就是崖下的妖树了。
若能引得圣蛊教长老对邹冰云起了猜忌,怀疑他藏私,那再好不过。
雁霜镝不由生出几分骄傲。就这么短短一会儿,阿远便能思虑周全,真是能干。
“你得了奇遇又如何?你根基不稳,未必能从我手下逃出!”潘日盈怒喝一声,提气攻来,看似鲁莽,实则早已命人结成五毒阵,欲要一同出手,击杀方无远!
就在两人交手之时,一位圣蛊教弟子悄悄离开了此地,打算回去找邹冰云通风报信。
“哪里走?!”雁霜镝瞬间出剑,手腕一翻,本命剑幻化出数道剑意,或虚或实,叫人难以分辨,更无从躲避。
那人惨叫一声,当即毙命。其他人见状,还欲再分出几人通风报信,但都被雁霜镝拦住。
此时天色未暗,放任圣蛊教的人去探索悬崖下的情形,只会给风雁回增添负担。还是多拖些时间,待太阳下山,再放他们回禀邹冰云。
方无远看出了雁霜镝的意图,恰好他也有心想试试踏入大乘期后,他的魔婴与灵婴有何变化,逍遥意又是到了何种地步,故而与潘日盈打得有来有回,见招拆招,不落下风,亦不见胜机。
两人打斗间飞沙走石,甚至将瘴气林的边缘毁去了不少,阵法也被破坏。
里面的瘴气没了林中阵法的控制,逐渐蔓延出来,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忽而,一阵绿烟自地底冒出,透着淡淡腥味儿,直逼方无远。
“哈哈哈方侄儿,你中计了!”潘日盈的大笑声透穿烟雾,传进方无远的耳朵里。
方无远屏息凝神,借助藤蔓的感知寻到了雁霜镝的位置,连忙飞奔至他身边,将一颗辟毒丸给头昏脑涨的雁霜镝喂下,又助他静心调息。
“无妨,这里有我。”
雁霜镝心有顾虑,难以凝神,听得方无远声音沉稳,胸有成竹,竟莫名安了心,屏息盘膝打坐,运转灵力将体内毒素逼出。
第294章 演戏
圣蛊教外,瘴气林边,蜈蚣、蟾蜍、毒蛇等物从地底窸窸窣窣地爬了出来,围在方无远和雁霜镝周围。
它们释放的毒气与瘴气融合,化成了带着腥味儿的绿烟,毒性更甚。而在它们之后,是潘日盈的骷髅军虎视眈眈。
“方侄儿,下去给你爹谢罪吧!”潘日盈一声令下,圣蛊教弟子吹动骨笛,催使五毒爬向方无远二人。
方无远见状,将曲霞杖插进地里,顷刻间,曲霞杖的周围生出三根绿芽,转眼长大、开花,淡绿的花苞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气,驱散了绿色毒雾,也逼得五毒不敢上前。
领头的圣蛊教弟子面色一变,不敢相信他们的毒阵竟会被轻而易举地破解。
方无远亦有些惊讶。曲霞杖一直都有解毒的功效,不想他进入大乘期后,这解毒的效用会强悍至此。
骨笛的声音愈发急促,原本有些畏惧的蟾蜍、蜘蛛等得到命令后,发狂一般攻了上来。
方无远连忙催动两根藤蔓,凝结成一只密不透风的枝笼,将正在调息的雁霜镝笼罩其中。
下一刻,五毒扑在枝笼上,刺耳的啃噬声传来,但藤蔓纹丝不动。
方无远这才放心,一掌打向朝他而来的五毒,掌风将其震退,化作黑烟消散。
但潘日盈的骷髅军也扑了上来,张牙舞爪地拖着叮当作响的身体攻向方无远。
方无远身法轻盈,脚下极快,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眨眼绕过骷髅军,到了潘日盈近前,直攻他的面门。
潘日盈脸色一变,急急后退,举起鬼杖去挡——
“轰——”
一声巨响过后,潘日盈的身体飞了出去,连连撞断了三棵参天大树,才落在了地上,勉强站稳后更是口吐鲜血,腿上一软,单膝跪地。
两人对冲的魔气散开,部分圣蛊教弟子躲闪不及,当场被震晕过去。
“这怎么可能?!”潘日盈见己方损失惨重,已露败象,而方无远毫发未伤,不由失声惊叫,“你才刚踏入大乘期,怎会有如此浑厚的修为?!”
方无远并未解答潘日盈的疑惑,两颗元婴可是他出奇制胜的倚仗。而且,师尊抱着手机看小说时,神神叨叨与他说过,“反派死于话多”。
“潘门主,你说得对,黄泉路上,柳湘君一人实在太过孤单,”他脚尖轻点,飞身追至潘日盈面前,形似鬼魅,“你与他兄弟情深,岂有不去陪他的道理?”
潘日盈自然不甘心屈服赴死,强行压榨体内鬼气,但不等他蓄力,便见一双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来不及反抗,听得“咔嚓”一声,他眼前视野一斜,甚至来不及元神离体,寻一线生机,就已魂归西天。
方无远回身看向相互搀扶着的圣蛊教弟子,轻声一笑,温柔中透着杀意:“到你们了。”
那些人踉踉跄跄地接连后退,你看我、我看你,失去了领头者,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去和一个大乘期修士动手。
方无远快走了几步,那些人吓得一个激灵,当即转身就跑,还不忘将晕过去的同门也拖走。
方无远一愣,心生诧异,脚步也停了下来。看来这些邪魔歪道并不似他想的那般只知逞凶斗狠。
待圣蛊教弟子全部离开,他又折返至潘日盈的尸体旁,手扯开尸体上的黑袍,露出一具瘦骨嶙峋的躯体。
他凭着记忆找出了潘日盈的储物戒,强行抹去上面残留的神识,找到了藏匿其中的招魂幡。
这招魂幡曾被潘日盈用来炼祭鬼杖,自鬼杖炼成后,便扔进了储物戒中,后来传给了他儿子潘姜石。
也不知掌门师伯可有将雍州附近的毒尸处理干净。
不过,眼下不是思虑这些的时候。方无远连忙快步行至雁霜镝身边,手捏法诀,藤蔓缠成的枝笼逐渐退去,露出正好调息完毕、睁开双眼的雁霜镝。
“那是……潘日盈?”雁霜镝诧异地看向不远处树根下倚靠着的那具尸体,只见尸体两颊凹陷,已经瘦成了皮包骨,很难想象一个人能以这种形态活下去。
“潘日盈的鬼杖是靠他的精血饲养,”方无远解释道,“若非如此,他曾以青年之身入元婴期,不会是如今这幅苍老面容。”
雁霜镝想起潘日盈极为年轻的声音,心中了然。
“师……”方无远一时放松心神,险些戳穿了雁霜镝的伪装,连忙改口道,“时候不早了,雁兄调息得如何?咱们得尽快离开瘴气林。”
“已无大碍,”雁霜镝站起身,却是腿脚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幸而方无远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比他体温略高的怀抱环绕了他,雁霜镝耳尖发烫,连忙站稳身体,窘迫地小声解释:“腿麻了。”
方无远闻言,难免生出几分心疼。自多年前师尊血元损耗过度,生出两缕白发后,盘膝打坐偶尔就会出现腿麻的症状。
他不顾雁霜镝的反抗,在他面前微微矮身,强行将人按在自己背上,结实的手臂捞起雁霜镝的腿弯御风离开。
雁霜镝被方无远行云流水的动作惊住,待回过神来,已无法挣扎下去,只好将脸埋在方无远的脖颈处一言不发,掩饰他的羞窘。
他欣慰之余又有些失落,徒弟到底是长大了……从前都是他背着阿远,可如今,阿远的背比他更要宽阔结实几分,再不需要他为他遮风避雨。
方无远却是有些心猿意马。雁霜镝温热的鼻息落在他裸露的脖颈上,引得那处皮肉生出一阵颤栗,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牙齿也发出细弱的碰撞声。
他努力调整呼吸,用尽平生最大的克制,才未惊扰背上之人。
他进入大乘期后,修为见涨,御风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即便他脚下故意放缓了些,没多时也已出了瘴气林。
他千般不舍、小心翼翼地将雁霜镝放了下来,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潘日盈已死,但邹冰云还活着。这次不能趁机铲除邹冰云,实在遗憾。”
“这里是圣蛊教的地盘,就算你能占得上风,也难以全身而退,”雁霜镝宽慰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无远得了一句夸赞,嘴角按耐不住地上扬,若是他也有尾巴,只怕要翘到天上去。
他正高兴着,却听雁霜镝给他浇了一盆冷水:“你已至大乘期,无需我相护,咱们就此分道扬镳。”
“至于……”他的余光瞥见那条又蹭到方无远腿边的猫尾,心中一慌,连忙将其收了回来,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至于,你前些日子所言,想来只是误会,”他镇定自若地解释道,“我受人所托而来,自然该事事尽心。”
方无远因雁霜镝的执意要走心间生出几分寒凉,面上的温暖笑意也透着几分皮笑肉不笑的冷淡:“是吗?”
不等雁霜镝察觉,方无远心念急转,并未强行出言挽留,反倒作出一副通情达理的姿态:“我此去云中山,欲求魔尊之位,来日各方魔主叫阵,只能战不能拒,除非身死。”
他拱手道谢,谢雁霜镝这一路来对他的扶持照顾:“此行凶险,我万万不能拉着雁兄与我同赴。待诸事皆了,我能平安回来,你我再聚。”
他此话一出,原本下定决心要离开的雁霜镝犹豫了。
阿远说得没错,此行凶险,前路犹未可知。他如何能安心让阿远一人前去?虽然他如今只有元婴期修为,但若能与阿远同去,阿远身边至少有个可以信任的人。
可是,他不能一错再错,惹阿远深陷情之一字……
“雁兄,你我就此别过。”
不等雁霜镝纠结出结果,便听方无远出声道别,说罢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雁霜镝心里一急,再顾不得踟躇,快步挡在方无远身前,冲动之下脱口而出,“我与你同去。”
方无远心中得意,果然,师尊最是心软。
他面上假作惊愕,旋即又是满脸的拒绝:“这……雁兄已经明说前些日子我所言皆是误会,我如何能让你陪我冒险?”
雁霜镝糊涂了:“是误会,便不能与你同去吗?”这两者之间有关系吗?
方无远眸色一暗,欺身上前,他离得实在太近,雁霜镝甚至能闻到他的衣服上淡淡的药香。
“雁兄心中,当真没有私情吗?”方无远调笑一般追问,目光灼灼。
雁霜镝下意识地想要别开眼,却仿佛被吸住一般,挪不开半分。私情……他不该有。
雁霜镝正要否认,忽见方无远退开一步:“无论是否有私情,我都不想雁兄与我同去。前路太过凶险,我一人承担足矣。”
他的极力拒绝引得雁霜镝愈发担心,执拗地不肯离去,亦步亦趋地跟在方无远身后,大有非陪他不可之势。
“雁兄……”方无远走出一段路,见雁霜镝依旧跟在他身后,无奈回头叹气,“你这是何苦?”
他的坚持恰到好处地软了几分,放慢脚步等着雁霜镝跟上来。
雁霜镝微微侧首,视线与方无远的目光相撞,只觉那双星眸下藏着的难以言喻更缠绵了些,不由心跳跟着漏了半分。
他知晓他的行为或许会加剧阿远的误会,可是,他实在无法任由阿远一人去闯龙潭虎穴。
就像风雁回说的,阿远的命不好。他前路多舛,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至于误会……他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先将此事压在心底,避之不提。
两人从西南朝云中山而去,路过雍州附近,按下云头找了处还算繁华的小镇落脚。
“雁兄是想看看可有毒尸的消息?”方无远问道。
自那日与系统一战,系统对他们暗地里的动作已有所察觉,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他们与李凝月完全失去了联系,更不知是否解决了雍州之患。
雁霜镝点点头,但看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各自奔忙,不见苦相,似乎并未被毒尸所扰。
两人去了最方便通消息的茶馆、酒馆等地,也不曾听闻半句异状。
“或许,掌门师伯已经将此事解决了,”方无远猜测道。
“若是如此,最好不过,”雁霜镝思虑重重,直觉此事不会这么简单。
但他们也不能一直耗在此处,待了几日依旧探听不到任何消息,便决定再往大一点的县城看看。
两人特意找了个离小镇略远的空旷地带,见四下无人,正要放出飞船继续赶路,忽听得一声熟悉的怒喝。
“方无远!替我妹妹偿命来!”
方无远一惊,抬头看去,只见身穿鹅黄衣裙的女修手握拂尘,柳眉倒竖,满面怒容,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折兰师姐,折桂师姐并非我……”他想要解释,话未说完,便被数道气劲逼得连连后退。
他回首看向偷袭之人,竟是顾行知手持七羽扇,怒目而视。
一向与顾行知形影不离的李望飞也持剑指向他:“恶贼!亏我等与你推心置腹,你怎能对折桂师妹痛下杀手?!”
“你们这是作甚?”雁霜镝挡在方无远身前,又急又怒。他顾忌着系统,不敢将真相告知李顾二人,但也无法放任方无远遭受诬陷与指责。
他已经误会过阿远一次,让阿远受了不少委屈,哪怕要以大局为重,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远被昔日手足刀剑相对。
万般顾虑之下,他一时束手无策,甚至忘了深究宋折兰明明早知真相,为何也是如此作态,只固执地挡在方无远身前,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妖修?”宋折兰冷哼一声,“即便有两族和平缔约,但你若敢拦我,就算触犯缔约,今日我也与你不死不休!”
不想她的话激怒了方无远,纵然有意不伤同门,却也由不得他们对师尊出手。
方无远身随心动,转眼间风云变幻,他周身魔气缠绕,就连曲霞杖上也现出几分血雾。
他有意释放的威压逼得挡路的三人连连后退,皆是脸色一变。
“不过几月,你竟已入大乘期?!”宋折兰忿忿不平,但报仇之心不死,不顾李顾二人的阻拦,孤身攻向方无远!
第295章 落败
可惜宋折兰是阵修,又只有元婴期修为,在此刻的方无远眼里实在有些不够看,三两下便将宋折兰击退。
宋折兰呕出一口血,双眸含恨:“方无远!今日是我不敌,但只要我不死,来日必要你血债血偿!”
方无远一言不发,心中怪异。他方才出手并不重,师姐怎会呕血?
李顾二人见状,快步挡在宋折兰身前
“方无远!你怙恶不悛,迷而不返,如今还要斩草除根吗?!”
两人说着同时出手攻向方无远,剑光与扇风交错而来。
方无远手捏法诀,曲霞杖上生出新的藤蔓,结成盾状挡在他和雁霜镝跟前,不等下一波攻击袭来,另两株藤蔓已攻向李顾二人面门,逼得他们自顾不暇,更无法分心再攻向方无远。
“可恶!”李望飞气恼地骂了一声,指尖现出一团跳跃的火苗,正是木系修士的克星——九阳紫火!
方无远脸色一变,唤回藤蔓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那火苗已然落在藤蔓身上,徐徐燃烧起来。
他当机立断,截断藤蔓,阻隔了九阳紫火的蔓延,可惜那两根藤蔓变得蔫巴巴的,再无一战之力,只能缩回去修养。
雁霜镝被方无远挡在身后,心焦如焚。他想要阻止这场同门之间的争斗,却没有立场,更无法介入此刻已经形成的战势之中。
方无远忌惮李望飞身上还有别的法宝,欲要速战速决,果断出手攻向李望飞。
铺天盖地的黑云宛如助阵的军队,伴随着魔气翻腾,扑向李望飞。
李望飞神情凝滞,不敢吝啬,迅速将身上的防御法宝统统扔了出来,挡在身前,但只能减缓大乘期魔修的攻击。
“不要——”顾行知眼看着那无法消弭的威能即将落在李望飞身上,终于按耐不住,飞身扑过去想为李望飞挡下这一击,却被李望飞推开了。
“噗——”
李望飞口吐鲜血,还不等他从空中坠落,方无远伸手向虚空中一抓,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径直拎着李望飞的后衣领,扔向方无远脚边。
“方无远——”顾行知想要冲上来救李望飞,却被宋折兰死死拉住。
宋折兰强按住顾行知的肩膀,以虚弱的声音小声道:“别冲动,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此时,身受重伤的李望飞忽然扑向雁霜镝,以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你们快走!”
“李望飞!”方无远瞳孔一震,气血翻涌,几乎要失去理智,却见雁霜镝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愣怔片刻,目光瞥向李望飞紧握着的匕首,仔细观察,发现那把匕首虽然开了刃,但刀锋略厚,要想伤人怕是有些难度。
“你们快走!”李望飞冲着顾行知大叫一声,“方无远,你若敢追上去,可别怪我对你的小情人下毒手!”
“……”雁霜镝不自在地与正好看过来的方无远错开视线。
方无远以手握拳,挡住唇角的笑意,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作出一副担忧焦急的模样:“别!我放他们走!”
宋折兰和顾行知面面相觑,似是有所顾虑,但架不住李望飞的再三催促,犹豫片刻后还是相互搀扶着御风离去。
“我们这就去向大师兄求援,方无远,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宋折兰踏出十来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方无远后,才疾驰而去。
方无远若有所思,嘴上顺势道:“他们已经走了,可以放开他了吗?”
李望飞眨了眨眼,正要说什么,还来不及张口,竟是“哎呦”一声躺在了地上:“你这魔头!果然手段龌龊,惯会使阴招!”
方无远连忙伸手揽过雁霜镝,下一刻,一杆旗子自他袖间飞出,直奔顾行知后心而去。
“小心——”李望飞高呼一声,但终究晚了一步,那杆旗子砸中顾行知,两道人影自空中落下。
幸而他们已经跑得足够远,不等方无远追过来,便急逃而走,彻底失去了踪迹。
两人隐匿进旁边的山林中,找了处山洞稍作歇息。
“你说,方师弟看出来没有?”顾行知毫无形象地坐在山洞内的石头上,喘了口气。
“应该看出来了吧,咱们演得那么浮夸,”宋折兰甩了甩手中的招魂幡,“想来……这就是他的‘回礼’。”
“咳咳……”他稍稍安心,随意擦去嘴角的血,反手摸了把背上的伤,面露苦恼,“方师弟下手有点太轻了,回去后被顾飞河看出来怎么办?”
宋折兰收敛心中一闪而过的哀伤,凝眸沉思片刻:“就说是望飞以死相护,我们才侥幸逃了出来。”
“倒也合理,”顾行知想起另一件事,微微蹙眉,“不过,四妹妹怎会知道方师弟即将路过此地?”
宋折兰摇摇头。他们抱着权且一试的心态在此等了两天,便见方无远和一个妖修过来了,竟当真应验了顾书玥的预言。
她猜测顾书玥身上的秘密只怕与顾飞河不相上下:“既然大师兄要留四小姐在灵源峰小住,想来这些事自有师尊他们思虑。”
顾行知点点头:“咱们只需按命行事。”
宋折兰又与顾行知对了下与方无远交手的细节,这才动身回了归鸿宗复命。
而另一边的李望飞过得就不怎么舒坦了。
方无远打量着躺在地上“哎呦”叫唤的李望飞。他心知他方才那一招只是看上去威力巨大,落在李望飞的层层法宝上根本没什么攻击力。
但李望飞的那些防御法宝还是碎了,只能是法宝的主人做了什么手脚。
而这也印证了他的猜测,这三人早已知晓宋折桂被害的真相,他们此行另有目的。
他揪起李望飞的衣领,迫使李望飞与他对视,却见李望飞一双灵动眼眸飘忽不定,竟落在了雁霜镝身上。
李望飞冷笑一声:“看来方师弟这一路逃亡倒是过得自在,还找了个妖修做小情人!”
方无远回头看向雁霜镝,见他想要开口辩驳,下意识出声打断:“不比李师兄,这些日子与顾师兄逍遥快活,连修行都荒废了。”
“你胡说什么!”李望飞涨红了脸,不敢再看雁霜镝,声音大但没什么底气地反驳,“哪有什么逍遥快活!话可不能乱说!”
方无远见他反应,心中明了,看来李望飞也知晓师尊的真实身份。
捆仙绳自他袖间滑出,不顾雁霜镝的阻拦,将李望飞捆成了粽子。
他牵着捆仙绳的另一头,示意雁霜镝放出飞船,无视李望飞的恼怒和抗拒,将他生拉硬拽地带上了船——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发烧了,除了吃饭喝药基本没清醒过,没顾得上更新,不好意思
第296章 云中山
“轻点轻点!”李望飞脚下一个踉跄,摔在了船舱的地板上。
雁霜镝犹豫片刻,缩回了欲要去扶李望飞的手,斟了杯茶推向方无远。
“多谢雁兄,”方无远受宠若惊,但思绪一转便知师尊是在担心李望飞,不快地收敛了脸上笑意。
李望飞倒是泰然,人被捆成了粽子,依旧有闲心坐在地板上打量四周的环境。只看船舱中的布置,与梅娘的习惯十分相似,他愈发肯定这位头顶长着猫耳的妖修就是四师叔。
不过,大伯叮嘱过,不能在外戳穿四师叔的身份,他也只能将他当作第一次见面的妖修。只愿回去以后,四师叔不要怪他方才的胡言乱语,毕竟,他都是为了给方师弟找个手下留情的借口。
雁霜镝瞥见了李望飞小心翼翼看过来的小动作,又见方无远始终不提如何处置李望飞,任由他在地上坐着,再想想宋折兰的反应和动作,终于明了,安心喝茶。
李望飞见状,只当是四师叔不追究此事,略略松了口气,忽而想起他还不知方无远有没有看穿他们演的这场戏。
如果没看出来,那打在小知了身上的那杆旗……李望飞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也不知小知了他们怎么样了。
他欲言又止,方无远自然看在眼里。
“李师兄这是怎么了?盼着大师兄能来救你?”方无远冷笑一声,“还是请李师兄随我回云中山好好安住些时日吧。看在咱们同门一场的份上,师兄若能自堕成魔,与我同行,我绝不会亏待师兄。”
李望飞了然,故意梗着脖子,忿忿高呼:“我大伯一定会来救我的!”
方无远轻声嗤笑,抿了口茶,再未搭理李望飞,目光却在李望飞身上打了个转。
看来李家人之间应该有特殊的联系方式,能避开系统的耳目,这才将李望飞送了过来。
没过几日,三人到了云中山的地界,收到消息的洛见池早早在山下等候,见飞船停稳,连忙迎了上来。
“恭迎门主!恭喜门主踏入大乘期!”洛见池与黄鹂语带着十来个逍遥门弟子单膝跪地。
众人话音刚落,又有两个紫衣人联袂而来。
花喜喜眼睛一亮,轻踏一步,正要说些什么,却被花笑笑拦住了。
他朝着方无远拱手,露出心照不宣的笑:“门主,云中山三十六位魔主已有二十位败在我们手下!”
他声音略高,听上去有些刻意。雁霜镝环顾四周,果然见几处藏着鬼鬼祟祟的魔修,想来是被派出来打探消息的。
若非阿远已至大乘期,只怕此刻就会有人设计埋伏。雁霜镝不免担心,这地界魔修环伺,阿远能应对自如吗?
“好!”方无远上前一步,虚扶一把花笑笑,“二位带路。”
云中山共有七十二峰,其中魔气最盛的三十六峰由三十六位魔主占据,像逍遥门这种小门小派,只能在云中山附近择一峰而居。
但因着花家兄妹打着方无远的旗号挑战各峰魔主,如今的逍遥门早就迁居到了一处靠近云中山中心的山峰。
至于那处原本的魔主,打得赢,便去掠夺他人的地盘;打不赢,说不定早就死无葬身之地。魔道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一行人畅通无阻地上了云中山,直奔逍遥门现今的地盘。
“果然魔气极盛,不错,”方无远跟着洛见池去了议事堂,早有一众逍遥门弟子在此等候。
众人见方无远出现,均是眼前一亮,看来洛护法所言非虚,门主确实只用了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便成了大乘期魔修!
且观门主身上的气息波动,还是以逍遥意入的大乘期,如此看来,逍遥意心法确实可行,是他们没有掌握修炼的要领!
“恭贺门主!”
方无远刚在主位上坐定,便见众人单膝跪地,异口同声高呼道。
他一只手按在虚空中,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无数双眼睛热切地落在他身上。
方无远的目光自他们身上一一扫过。羡慕的、崇拜的,唯独没有看到嫉妒的、仇恨的。
只要强到一骑绝尘,达到他们只能仰望的境界,这些人便连嫉恨都生不出了。
他还未说话,黄鹂语步履款款,腰肢柔软,微微欠身:“门主舟车劳顿,想来极为劳累,吾等先且退下,请门主好好休息。”
洛见池也附和道:“是属下疏忽,还请门主好好休息。”
方无远微微颔首,逍遥门弟子鱼贯而出,但黄鹂语与洛见池并未离开。
“门主,咱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洛见池眼睛发亮,心道果然如魔尊所言,方无远确实是重振逍遥门的希望!
“你将门中弟子……除了那些潜伏在各大的宗门,其他人悉数召回,”方无远的手指轻点在椅背上,“逍遥门崛起太快,难免招人眼热,先让众人休养生息,保存实力。”
“是!”洛见池领了命,眼睛环顾四周,低声请示,“这里毕竟是从前的魔主住过的地方,是否需要重新装修一番?门主可有什么偏好?”
“不必,”答话的是花笑笑,“咱们的目标是入主云中山,在此住不了太久。”
洛见池眸色晦暗,但知晓这两人只听令于方无远,也没有多加置喙,权当两人是方无远养的“打手”。
他见方无远点头,难免心中一喜,不由期待起了逍遥门重回魔道之巅的那一日。
他瞥了眼被捆成粽子的李望飞,见方无远无意将人交给他,也不多问:“属下先行告退。”
他刚一踏出议事堂,等候多时的黄鹂语凑了上来,又是一番恭贺,更少不了表露剖白她的忠心耿耿,眼看方无远露出几分不耐烦,才将话题拐到她的目的上来。
“门主,属下的解药……”黄鹂语强忍着急切,笑意盈盈。她与方无远分别时,方无远留给她的解药早就吃完了,若方无远再晚回来个几天,只怕她就要一命呜呼了!
方无远这才想起他还给黄鹂语喂过毒,神念探进储物戒中好一通寻找,终于翻出一颗丹药扔给了黄鹂语。
“多谢门主!”黄鹂语忙不迭地服下,正要告退,一双媚眼却看向从进来后一直跟在方无远身边的妖修。
“不知这位是……”
她柔声细语,像是要勾人心魂,惹得同修媚术的花喜喜不禁多看了她几眼。
花喜喜的目光在黄鹂语与方无远之间流连,她记得方无远回来之前,这位姐姐可是雷厉风行得很。
方无远似笑非笑地盯着黄鹂语,直至她心里发毛,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挂不住时,他才缓缓开口。
“本座欣赏洛护法,便是因他从不过问这些无关小事。”
黄鹂语只觉一股威压铺天而来,逼得她不得不调动全身魔气对抗,还是难以维持身形,险些软倒在地。
“属下知错!请门主恕罪!”黄鹂语连忙认错,低垂的眸中闪过一丝恼恨。
原以为方无远初入大乘期定然根基不稳,想趁他自满之时,用媚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换得解药,如今看来,她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方无远无意与她为难,见状也收了威压,只摆摆手让她下去。
待黄鹂语离开,花笑笑一挥手,屋内的所有门窗瞬间关上,为数不多的阳光被遮蔽,议事堂陷入一片黑暗。
他又一挥手,无数紫蝶翩飞,在黑暗中闪烁着紫光,落在两侧整齐的六排蜡烛上。
“哗”的一声,六排蜡烛同时跃起火苗,整个议事堂内灯火通明。
“门主见笑,”花笑笑掩下心中嫉妒,若是他得一番奇遇,入了大乘期,此刻定打上归鸿宗,掳走言惊梧!
难怪那日方无远敢口出狂言,要他们将他推上魔尊之位,他竟只当是方无远不自量力,贪恋权势。可恨!
“我与妹妹不喜阳光,还请门主勿怪,”花笑笑礼数周到,好似一个世俗界的文弱小生。
方无远浑不在意,正要问花笑笑云中山如今的局势,却见花喜喜不知何时脚步轻移,去了雁霜镝身边。
“这位妖修是门主抓回来的吗?”花喜喜有意无意地踢了下坐在雁霜镝脚边的李望飞,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迟迟没有主动挪走。
“猫妖?”花喜喜笑得天真无邪,身上的脂粉香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逐渐将雁霜镝环绕,而她更是欺身而上,离雁霜镝越来越近。
雁霜镝被逼得后退几步,不等他躲开,听得花喜喜一声轻笑。
“这猫妖身上有梅香,难怪门主会喜欢,可惜不知这张面具下长了副多么倾城倾国的容颜,妾身是否有幸一观?”
她话音刚落,不等雁霜镝拒绝,便自顾自地伸手去摘雁霜镝的面具。
雁霜镝下意识地想要出手,转念一想又怕坏了阿远的计划,只能连连后退,以躲为先。
李望飞看得着急,又无法可解,索性顺势一倒,躺在两人中间,绊了花喜喜一个趔趄。
花喜喜瞪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上踩过,疼得李望飞痛叫出声。
她手中的紫色飘带缠在雁霜镝腰上,迫使他无处可逃,另一只纤纤玉手紧追他脸上的面具而去。
不等她的指尖挨到那银白面具,手中飘带忽而断裂。
腰间拉扯卸去,雁霜镝来不及收力,一时站立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一只手揽过,逼得他一个踉跄跌进了坐在主位上纹丝未动的方无远怀里。
他惊得正要起身,一股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惹得那处微微发烫:“别动。”
雁霜镝身体一僵,以别扭又亲密的姿势坐在方无远怀中。就好像……就好像话本里祸国殃民、勾得大王魂不守舍的妖妃。
他只觉热意从耳尖蔓延到了脖颈,连忙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听方无远作何应对。
“原是门主的人,”花笑笑拉回花喜喜,“小妹孩子心性,言行无状,门主勿怪。”
他嘴上说着“勿怪”,眼睛却紧盯着雁霜镝的一举一动:“不过,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倒叫人愈发好奇了。”
方无远看了眼雁霜镝,轻笑一声。
雁霜镝被迫躲在他怀中,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胸腔随着他的笑声在微微震动。
他莫名起了一身薄汗,本就僵硬的手脚仿佛失去知觉一般,一动不动。
“摘了面具,岂不索然无味?”方无远的手轻佻地拂过雁霜镝的下巴,“留几分遐想不好吗?”
他故作怪异地瞥了眼花笑笑和花喜喜:“难道二位寻人作伴,还要将毫不相干的那部分现于眼前吗?”
花笑笑略一思索,旋即了然:“门主说的是。气质、香味,有两分相像便足够了,确实不必窥见全貌。”
他收了玩笑,坐在方无远下首,由着花喜喜柔若无骨地靠在他怀中,终于言归正传,说起了云中山的情况。
方无远去找秘境的这些日子,已有二十峰魔主败在花家兄妹手下,且个个身受重伤,再无复起的可能,更没有机会找上门来挑战方无远。
至于剩下的十六峰,并非是花家兄妹打不过,只是时间不够,还没来得及找上门去。
“每一仗都消耗极大,我们也需要修养,”花喜喜似嗔似怨。
方无远点点头:“洛见池和黄鹂语呢?他们没动手?”
“有,但极少,”花笑笑不屑一顾。他自然清楚这些人抱着什么样的想法。不过,就算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他们不倒,“黄雀”也没有轻举妄动的胆量。
他继续道:“其中有三峰是兄弟三人,感情甚笃,若是前去挑战,想来三兄弟会联手应战。”
“又有两峰魔主皆是大乘期修为,他们趁机收编了许多其他魔主的残兵败将,势力扩张了不少。”
方无远的手抚弄着怀中雁霜镝略有些炸毛的猫尾,耐心地将其理顺:“你们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这五峰交给我,至于其他十一峰……”
他似乎总算留意到了雁霜镝烧得几近粉嫩透明的耳廓,好心地放开了猫尾:“让洛见池和黄鹂语处理七峰,其他的由你们去。”
“两位护法杂事缠身,却也不能一点力气都不出。这没有战功,日后如何服众?”
他一双星眸褪去正气,说不出的邪魅桀骜,仿佛世间生杀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魔道合该是他方无远在此称尊。
诸事议定,花家兄妹起身告辞。随着他们的离开,屋内蜡烛熄灭,门窗重新打开。
门外守着的逍遥门弟子一眼瞥见主位上门主与那妖修的风流缠绵,虽说谁也不敢多加置喙,但少不了茶余饭后添油加醋传扬出去。
至于是如何添油加醋,说那两人白日宣x、颠鸾倒凤,议事堂上声响不断,又是别话了。
此刻,雁霜镝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见门外终于无人窥伺,忙不迭地从方无远怀中离开,站在一旁。
纵有面具遮挡,方无远依旧遐想连篇,猜测雁霜镝定是强压着双颊热气,板着脸故作严肃。
他控制住嘴角笑意,起身凑到雁霜镝跟前,惊得雁霜镝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见他似是有话要说,才勉强控制住自己。
“雁兄恕罪,我并非有意冒犯,但雁兄不想以真面目示人,我也只能出此下策,”方无远“诚恳”道歉,“只是……”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门外:“今日之事,怕是要在逍遥门传开,恐会影响雁兄清誉。”
雁霜镝不自在地抿了抿唇:“无妨,你费心了。若是日后起了流言,也不该怪在你身上。”
“多谢雁兄……”方无远说完,主动后退两步拉开距离,却留下一声轻叹,“他们说的没错,雁兄身上的梅香,与我师尊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雁霜镝的心漏跳了半拍,就在他怀疑方无远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时,听得方无远自个儿扯开了话题,仿佛那句不过是他无意间的感慨。
“我已吩咐人备下客房,李师兄……”方无远行至李望飞跟前,听清了李望飞的喃喃自语。
“看不见听不见,看不见听不见,不是我自己想坐在这儿的……”
方无远瞥了眼雁霜镝,抓起捆仙绳的另一端,逼迫李望飞身形不稳地站了起来:“为了防止师兄逃跑,师兄就睡在我隔壁吧,我会找人守着你。”
“至于雁兄,流言已出,委屈雁兄与我同塌,”他笑得纯良,仿佛方才的举动真真切切只是他的权宜之计——
作者有话说:阿远给师尊梳毛,阿远好
师尊脸红,师尊也好
第297章 战帖
古朴宽敞的屋子里,楠木架子上摆满金银器具,轻纱帘幔随风而动,香炉里点着上好的沉香,透着奢靡的华丽。
方无远看了眼过于宽大的床,有些不大满意。这都能睡三个人了,哪还有点旖旎引人遐想?
“雁兄,夜深了,休息吧,”方无远看向坐在桌旁似是有些惴惴不安的雁霜镝,故作一副正人君子相,自顾自地宽衣,躺进了床里。
雁霜镝见他这般坦然,只道自己多心,也宽衣躺了上去。
幸而这床足够宽,两人并肩躺在上面,连衣袖也碰不到。雁霜镝松了口气,安然睡去。
方无远却是满身怨气,只是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这床也太宽了!连衣袖都碰不到!
他微微侧身,有月光透过窗户映了进来,落在雁霜镝的银白面具上。
方无远侧耳听着雁霜镝逐渐平稳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副惹人厌的面具。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没有清醒时的故作冷淡,整个脸颊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在倾洒的月光下,从难以触及的谪仙,成了来人间救苦救难的菩萨。
方无远的心都被身边的梅香填满了。若有一日,他能将这梅香拥进怀中,便是死也甘愿了。
他规规矩矩地躺在言惊梧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言惊梧的眉眼,好像怎么也看不够一般。
直至三更时分,困意涌来,才万般不舍地将那银白面具又覆了回去,不动声色地往雁霜镝身边挪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雁霜镝刚睁开眼,便觉身侧有一热源紧紧贴着他,侧首看去,是熟睡的方无远挤了过来,不知不觉间已将他逼到了床的边缘。
雁霜镝见方无远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正要轻手轻脚地离开,不想方无远忽然睁开了眼,惊得他险些从床上摔下去。
“小心——”
幸好方无远眼疾手快,捞住了他的腰肢。只是,两人却因此紧紧贴在一起,温热的呼吸交织,发丝相缠。
“醒了?”雁霜镝很快从失神中清醒,强装镇定,示意方无远松开他。
方无远不情愿地自梅香中抽身,看着雁霜镝极快地穿衣,好像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他按耐住笑意,眸光一转,从储物戒里找了件没什么纹样的红袍。
待雁霜镝回头时,便见方无远不知何时脱去了中衣,只着一件红色袍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大半个胸膛来,嘴里还说着“做魔头就要有魔头的样子”。
雁霜镝欲言又止,哪怕是在异世,他也从未见过方无远穿得如此暴露。
“雁兄不喜欢吗?”方无远背着手,微微歪头端详着雁霜镝,可惜有面具遮掩,他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雁霜镝忍了又忍,罢了,至少还穿了条裤子。
他不愿再看,别过眼去,方无远却是不依不饶地跟着转了过来,只好口是心非地附和一句:“确实有做魔头的样子。”
方无远失望起身,面色不变,笑吟吟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离开了。
雁霜镝不大放心,原想跟上去,却被门外的魔修拦住。
方无远听得动静回过头来,瞥了那魔修一眼,脸上的顽笑收敛:“本座的人你也敢拦?”
“属下不敢!”那魔修见他面色阴沉,心中一凉,暗道倒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是洛护法想请门主去趟书房,说是有事相商……”
他瞥了眼方无远的脸色,不敢多言,跪着退了几步,慌慌张张地朝着雁霜镝的方向磕了下去:“请公子恕罪!”
雁霜镝自他面前跨过,快步跟上方无远。
两人走远后,那魔修才满脸冷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对门主带回来的男宠多了几分忌惮。
“要去书房吗?”雁霜镝问道。他们初来乍到,对此处的布局并不熟悉,若是要去书房,还得找个人带路才行。
方无远应了一声,却是熟门熟路地带着雁霜镝在亭台楼阁中转来转去。
雁霜镝顿起疑心:“你来过这里?”
“昨夜让藤蔓潜出来将此地的布局都探清楚了,”方无远道,诧异地指向不远处花园里的姹紫嫣红,皆不是这个季节会盛开的种类。
“这魔修将此处修建得与人间帝王的宫殿一般,也是个会享受的。”
他顺手折下一株腊梅,递到雁霜镝面前:“好花赠美人。”
不想他这一句惹得雁霜镝不由后退一步,紧张错愕地看向他。
方无远见状,貌似随意地解释:“我师尊喜爱梅花,雁兄身上有梅香,想来也喜爱梅花。”
雁霜镝松了口气,这才接下那株腊梅,与方无远并肩而行,继续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低敛着眉眼,盯着手中的腊梅。腊梅的花瓣根部泛着淡黄,张开的花瓣任由花蕊舒展腰身,不同于映歌台上精心照弄的红梅雅致,另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意趣。
只是……他遏制不住地心慌,不知是为方无远遭他误会受尽苦楚后,依旧毫无芥蒂地惦念他而内疚自责,还是无措于方无远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炽热。
雁霜镝微微回神,跟着方无远踏进书房,忽视了洛见池落在他身上的不满和怪异目光,神游天外地在方无远的示意下,于书案对面用屏风隔开的茶室安坐。
屏风的另一面传来两人的说话声,那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显然也没想过要避着他,但他听不进去半句。
他追根究底地寻找心底涌出来的失落因何而生,是对阿远歉疚吗?总不能是因为阿远“移情别恋”?
他自嘲般地牵动嘴角,又骤然愣住,他怎能因阿远的“移情别恋”而失落?更何况,那是他自个儿假扮的!
雁霜镝忙将他的荒诞心思藏起。出来久了竟让他忘了他的身份,他与阿远是师徒,他们……绝无可能!
他勉强压下心头窒息般的堵塞。年轻人心性不定,有朝一日,阿远也会心悦旁人,他又怎能诱他误他?
他念起清心诀,一旁的说话声终于传进他的耳中。
“徐南客?他想做什么?”方无远疑惑,“妖族要与魔修开战?”
“这战帖……”洛见池露出些许疑惑,“应当是他的个人行为。听说妖后已经完全掌控了神木谷,妖皇形同虚设,他的小儿子在妖族并没有什么话语权。”
洛见池:“但他毕竟是妖族之人,若是打伤了……门主的目的是至尊之位,不易节外生枝。”
方无远:“如果拒绝,只怕仅剩的几个魔主会以此为由发难,如何服众?”
“不如……”洛见池顿了一下,看向屏风的另一边,“雁公子也是妖修,请他代为转达,或许能让徐南客收回战帖?”
他略微提高的声音显然是有意说给雁霜镝听的。
“不可!”方无远斩钉截铁地拒绝。徐南客一向好斗,听说他还有了些奇遇,小小年纪已经突破化神期。而师尊此刻不过元婴,他绝不能让师尊冒险。
不想雁霜镝起身绕过屏风,站在了方无远面前:“可以一试。”
方无远恼怒蹙眉:“雁兄!”
“洛护法所言甚是,此时不宜节外生枝,”雁霜镝道,“若他于妖族并无威信,倒也无惧。若他有些本事,如能为我们所用,日后称尊也能多几分胜算。”
方无远被说服了几分,蓦然想起师尊与妖皇有几分交情,不由咬牙。
他已至大乘期,击败徐南客自然不在话下。师尊这般积极,是为了保护徐南客?还是想借机探听妖皇如今在神木谷的处境,好为故友分忧?!——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断更了这么久
这本评论没有,收益没有,我以为没什么人看了,想着休息段时间再继续更应该也没人注意,直到今天早上看到最后一章的点击量是订阅数的好几倍,我才发现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在等我更新的!
好内疚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会努力更新的,绝不无缘无故断更了呜呜呜。不过社畜日更还是有点难,加班有事的话,以后会挂请假条的!
谢谢还在看的小天使们!
第298章 动手
但不管方无远如何不愿,雁霜镝主意已定,再加上又有洛见池在旁撺掇,若不想与妖族在此时交恶,似乎只有让雁霜镝先行明晰徐南客的来意。
及至傍晚,洛见池早早布下宴席,派人请来在云中山下歇脚的徐南客,将他带去与雁霜镝见面。
“门主回来时带了位猫妖,说是曾与小皇子见过几面,故而命我请小皇子前来一叙,”洛见池在前引路,“至于切磋,小皇子已至云中山,切磋的机会多得是。”
徐南客并无不可,他很是好奇到底是何妖,竟比他更早来了云中山,也是在到处找人比试吗?
两人推开门,却见方无远陪在雁霜镝身边。
洛见池微微蹙眉,很快又恢复了笑意盈盈,引着徐南客落座:“小皇子,请。”
徐南客在洛见池的示意下,举杯一饮而尽,眼睛却沾在了方无远身上,惊疑兴奋:“你竟然真的跨入了大乘期?!”
他完全忽略了一旁的雁霜镝,按耐不住地起身凑到方无远身边:“你到底有何奇遇?!”
方无远轻抬了下手,挥退洛见池及随侍的魔修,这才看向徐南客。
“确实有番奇遇,不过那处秘境已经损毁,你便是有心也去不得了。”
徐南客一屁股坐了回去,失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抬头看向戴着面具的雁霜镝:“就是他要见我?你的属下说,他是你的小情人?叫……雁霜镝?”
未听得方无远否认,徐南客来了兴致:“我从前还以为你满心眼里只有你师尊,不会找了个替身吧?世俗界最近很是流行这类话本。”
雁霜镝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心乱如麻,无端泛起些许酸苦。
徐南客看不清他的面容,又不见他搭话,有些不大高兴:“为何遮遮掩掩?”
他一掌袭向雁霜镝的面具,方无远脸色一变,欲要出手去挡,略一犹豫,还是什么也没做。
雁霜镝挥手打散徐南客的掌风,看出他并无恶意,便没再还击。
“你不肯摘面具,我如何知道你我是旧识?”徐南客的眼睛亮了亮,眼前之人分明只是元婴,妖力却雄厚无比。
“还是说,你想与我比武?”
他不等雁霜镝应答,将酒杯轻放在桌上,铺天盖地的妖气直压雁霜镝而去。
方无远察觉到身旁之人身体一僵,竟是没有任何动作,他心中一慌,来不及深究雁霜镝的异常,调动魔气挡住了徐南客的威压。
徐南客很是不满,趁着方无远撤去魔气,还要找机会动手,却见雁霜镝半边面具下未曾遮掩的唇忽而勾出一抹邪气的笑。
他头顶的猫耳动了动,一道掌风直冲徐南客的心脏处。
徐南客脸色一变,慌忙躲开,再抬眼看去,只见雁霜镝的双手已化成毛绒肉掌,尖利的爪子好似能将他一掌拍碎。
方无远眸色一暗,暗道不好。徐南客身上也有凤凰血脉,他动手时泄露的气息竟引得梁渠按耐不住强行占据师尊身体。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起身挡在徐南客面前:“雁兄!”
雁霜镝的眼中闪着妖异的光,直奔徐南客而去。
徐南客只觉心底一凉,莫名生惧,妖气无端被压制,不能运转,一时间方寸大乱,连连后退:“方无远!哪有你们这么待客的?!”
雁霜镝瞬间追上,招招致命。
方无远无法,万般无奈下终于出手挡下雁霜镝的攻击,踟躇间见他还欲追击,一个闪身至他身后,在他的后脖颈上捏了一下,使其昏睡过去。
徐南客心有余悸地凑到方无远身边,看了眼他怀里的雁霜镝,后怕地咽了咽唾沫:“你这小情人哪里找的?似妖非妖,性格还这么……古怪!”
方无远不悦地瞥了他一眼。要不是因为徐南客,师尊也不会被暴起的梁渠附体。
他不想与徐南客多言,叫来洛见池吩咐他好生招待,便抱起雁霜镝回了居处。
“小皇子,这边请,”洛见池在前引路,不经意地问起殿内之事,面露不解,“门主极为爱护雁公子,小皇子怎么和他动起手了?”
徐南客忿忿不平:“我不过逗一逗他,他便要杀我!这脾气也太大了!”
洛见池脸色一变,又迅速隐进了月光里。这人果然有问题!说着要帮门主解决此事,却故意引起魔妖两界的战争,让逍遥门成为众矢之的!
洛见池:“到底是小皇子胜他一筹。”
“我哪能与方无远的小情人动手?是他自个儿制住的,”徐南客发泄完憋屈劲儿,不再言语,独自琢磨起了雁霜镝身上的恐怖气息。
洛见池也松了口气,没再追问。看来门主还未被勾得昏了头,想来日子一久自个儿便会厌弃,无需他亲自动手除去。
第299章 梅簪
雁霜镝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身旁挤着一大团热源。
他睁眼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又是方无远。
他想抽身离开,却被方无远死死抱住,想起昨日清晨的狼狈,无奈咬着唇平复心绪,将眼前一切视作平常,直至方无远醒来。
“雁兄,早,”方无远似乎毫无所察,小半边身体微微抬起,压在了雁霜镝身上。
滚烫的呼吸洒在雁霜镝的脖颈边,青年人温煦的笑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和迷糊的鼻音。
雁霜镝规律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咚咚咚”的声音在他胸膛里回荡。
他并不确定方无远听到没有,自个儿先紧张得红了脸,连带着白皙细长的脖颈也泛起绯色。
他别开眼,避开方无远疑似探究的目光。幸而平日里习惯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脸上红晕很快褪去,紧绷的喉咙吐出了别扭的声音:“不早了……”
小声的咕囔传进方无远耳里。
雁霜镝微微抿唇,又含蓄开口,意有所指:“你的睡姿不大好。”
方无远轻笑一声,雁霜镝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胸膛隔着一片薄薄的布料在震动:“只好请雁兄多担待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雁霜镝话还未说完,却见方无远已经起身穿衣,倒显得他再纠结下去,便是不顾大局了。
他跟着起身,有些气恼。明明从前也不见阿远夜里睡觉有挤人的毛病,他一定是故意的!
为了招惹“雁霜镝”,引他生出情愫吗?
他来不及将这“一而再,再而三”出现的酸意和内疚情绪抛之脑后,系衣带的手忽而一顿。
他呼吸一滞。我昨夜是怎么睡过去的?我被梁渠附体了?那阿远岂不是都看到了?
雁霜镝愣怔在原地,表面看着四平八稳,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上次拿“我是猫妖”的借口敷衍过去了,这次他要如何解释他性情大变,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雁兄做人的时间太短,还不太习惯穿人类的衣服吗?”
不等雁霜镝想个所以然,一双手接过他衣上的系带,灵巧地将其打了个结,又将外衫拿了过来。
雁霜镝熟练地抬手:“昨夜……”
“我正想问呢,雁兄昨夜是走火入魔了吗?但这几日并未见雁兄有何瓶颈,”方无远手上动作不停,没一会儿便为雁霜镝穿好了衣服,顺势将他按在妆镜前绾发,一时手痒,揉了揉那对立起来的猫耳。
“唔……”雁霜镝身躯一震,惊得连忙抬手捂住那对耳朵,回眸瞪了方无远一眼,瞥见镜子里完全找不到“言惊梧”痕迹的妖修,眸色一闪有了主意。
“其实……”他做出一副揣着难言之隐的模样,欲言又止,“我前些年确实走火入魔,得了疯病,不时就会变成昨夜那副模样。怕你心怀芥蒂,才一直……”
方无远:“人格分裂?”
雁霜镝正要应,心思一转又改了口:“何谓人格分裂?”
方无远:“有些人受到精神创伤后,身体里会存在两个或者更多的人格,扮演不同的身份,性情也不大相同,甚至完全相反。”
雁霜镝假装思虑片刻:“或许是吧。”
方无远“贴心”地没再多问,暗笑师尊这些年的话本真是没有白看,编起谎话来有模有样的。
“好了,”他满意地将一枝梅簪送进雁霜镝发间。
刚松了口气的雁霜镝闻言,抬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只见顶着猫耳的妖修将头发梳至脑后,微微侧首,发髻处便露出一枝尾尖盛开淡黄腊梅的簪子。
“这发簪……”雁霜镝想问,却不敢问。
方无远:“是我削的梅枝,上面施了个小法术,可使开盛的梅花永远不败。雁兄喜欢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雁霜镝只觉耳边嗡鸣,全身的血液倒流进心脏,胀得他心口发疼。
“喜欢……”他的眼睛有些干涩,下意识地回答道。
他还记得阿远将一枝梅簪眼巴巴送到他面前时的欢喜。
原来这梅簪并非只能送给他一人。
他捏紧袖中不知何时险些滑落出来的枯枝,漂亮的圆眼在镜中映出一片茫然色。
他本不该多嘴的,小心翼翼的探究却如话本里写的那般,情难自禁:“阿远的师尊,也会以梅为簪吗?”
他听出自个儿那句话酸得发苦,只庆幸阿远此刻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方无远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怔一刹后释然一笑:“我师尊他……他不喜欢。”
他的手指挑起雁霜镝的发丝,声音有几分低落:“雁兄喜欢,我很高兴。”
雁霜镝的唇动了动,生生压住了那股想要不管不顾自戳身份的冲动。
就算揭开了假面,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雁霜镝”也不喜欢,他们之间绝无可能,看阿远被他骗得失魂落魄?
还是去质问阿远,怎能将梅簪赠与旁人……
他有何立场、有何颜面问得出口?
或许,他从一开始便不该为了一己私心,改头换面来到阿远身边。
第300章 联络
方无远并不知雁霜镝的心思,他只觉此刻的师尊好看极了。即便那讨厌的面具遮住了师尊的容颜。
他透过镜子满意地欣赏着眼前人。只见雁霜镝气质清贵,猫耳和猫尾为他添了几分神异,仿佛受人供奉、道行高深、圣洁慈悯的神明。
好似不属于这红尘一般……
方无远蹙眉,恶劣地抬手重重地揉在那对猫耳上,惊得雁霜镝险些跳起来,却被他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他故作委屈:“雁兄,你的尾巴没少蹭我,为什么不许我摸摸你的耳朵?雁兄好生小气。”
雁霜镝的尾巴“嗖”地一声收了回去,窘迫地咬着唇,忍受方无远那双作乱的手。
方无远喟叹一声:“不知雁兄的原形是何模样?想来手感定然不错。”
“胡言乱语!”雁霜镝在他的亵玩下终于恼羞成怒,抓着方无远的手腕迫使他松开玩弄猫耳的手,“嚯”地站起身来。
雁霜镝怒道,细听之下更多的是慌张:“方小兄弟,请你自重!”
方无远低头看了眼细白的猫尾,再一次慵懒地虚缠在他的脚腕上。
他憋着笑,眉眼间满是不解:“可是雁兄的尾巴尚不知自重……”
他的话还未说完,雁霜镝恼极,抬脚便走,不想门外忽而响起洛见池的声音,接着便是一只手缠在他腰间,不容分说地将他朝后带去。
雁霜镝脚下踉跄间摔进了身后结实的怀抱中。
洛见池推门而入时,一副暧昧旖旎的画面直映他眼底。只见方无远的下巴顶在那只猫妖的肩头,一手环在猫妖的细腰上,一手还在猫妖的衣襟里作乱。
他不着痕迹地蹙眉,不等他再多生几分对猫妖的嫌恶,便见方无远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本座竟不知,洛护法对本座床第间的事如此好奇?”
雁霜镝身体僵硬,即便明知是演戏,依旧控制不住热气爬上脸颊,只能小幅度地躲避着方无远探进他衣襟中的那只手,咬唇将喉间险些溢出的怪异声音咽了回去。
但在洛见池眼里,就是他刻意勾引方无远……
洛见池瞥见方无远目光变冷,笑意收敛,心中一惊,跪了下去:“属下知罪!属下有事禀报,并非有意窥探!”
“有事禀报?”方无远松开雁霜镝,脚步轻缓地行至洛见池面前,微微低身,一只手捏住洛见池的下巴。
方无远:“洛护法,本座并未允你进来。”
洛见池额头上滑下一滴冷汗,方无远释放的威压让他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方无远轻佻一笑,阴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邪气。他松了手:“难不成洛护法有意自荐枕席,才如此迫不及待?”
“属下不敢!”洛见池一头磕在地板上,整个身体伏了下去,“是属下不懂规矩,扰了门主雅兴,请门主责罚!”
方无远掏出手绢擦了擦手,随手揽过默默在旁整理好衣衫的雁霜镝,身若无骨般靠在他身上,手指缠弄着怀中人的发丝。
“自逍遥门崛起至今,皆是花家兄妹在外征讨各方魔主,”他缓缓道,“洛护法至今无一战功,原来是将心思放在了本座床帏间。”
他冷哼一声,收了威压,洛见池的额头上的冷汗却更多了。
方无远:“原还当洛护法是个识趣的,如今看来……”
“属下……”洛见池仿若大梦惊醒般终于反应过来。哪个魔主没有几个情人禁脔?他为何会对方无远带回来的猫妖生出敌意?!
“属下知罪!是属下无能!”
黄鹂语擅毒,也很会魅惑人心,但她的魅术只能使旁人对她情根深种……如此,便是花喜喜了!
洛见池咬牙,一想到自己体内有虫子在爬,更觉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多谢门主!”他即便知晓方无远早已看出他身上的异状,依旧忙不迭地表着忠心,“属下愿为门主挑战三义峰魔主!”
方无远瞥了眼洛见池,看来花笑笑已经将他的安排告诉洛见池了,这三义峰魔主,便是花笑笑口中一定会联手的三兄弟之一。
他挑眉:“你可知其他两位魔主定会前往相助?”
“属下知道,”洛见池见方无远没有怪罪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分明眼前人几个月前还是初出茅庐的元婴修士,此刻竟比外面久负盛名的魔主更令人畏惧。
但只有这样的魔修才配得到他的追随,才有能力从归鸿宗救出初代魔尊!
“属下虽与黄鹂语多年不和,但为了支撑逍遥门不被吞并,也曾同修过,”洛见池胸有成竹道,“若我二人联手,对上三兄弟亦有七成胜算。”
“好!”有人替他了事,方无远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那本座静待洛护法的好消息。”
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洛见池起来。
洛见池吊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重振心神,与方无远说起了他此行之事。
“妖族那位小皇子一大早便寻了过来,说要见雁公子,”他恭敬等着方无远的示意,再不见之前的小动作。
“不见,”方无远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若是有事,等他想好了,带他来见我。”
“是,”洛见池不再多问,得了命令便退下了。
一旁的雁霜镝原是想去的,他还未曾替阿远解决徐南客的战帖,但思及身上的梁渠,只好作罢。
“雁兄放心,战帖而已,”方无远气定神闲,又藏着几分“求夸夸”似的得意,“就算徐南客要与我交手,也伤不到我半分。”
雁霜镝稍稍安心。至于妖皇……罢了,妖皇性情和顺,本就视权力为浮云,想来妖后不会与他多为难,否则以妖后的手段,徐南客哪还有机会在外面张扬。
“只是,若我不在,雁兄要小心花家兄妹,”方无远见雁霜镝一门心思在徐南客身上,便知他并未看出洛见池的异状,出声提醒道。
雁霜镝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方无远:“花喜喜给洛见池下了蛊。那蛊会引导洛见池对你心生不喜,渐渐厌恶、仇恨,直至对你出手。”
雁霜镝想起花喜喜和花笑笑对他的心思,不由蹙眉。他们认出了我的身份,还是仅仅心有猜疑?但若是为了一探究竟,他们如何控制洛见池只是揭下我的面具,还是动手杀我?
“应当是花喜喜自个儿的主意,”方无远状似无意道,“她喜欢把人皮剥下来,披在花笑笑做的傀儡上。那些人皮的样貌……都挺精致的。”
方无远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总之,那两兄妹看着正常,疯起来毫无顾忌,雁兄一定要提防他们。”
雁霜镝一阵恶寒,暗恼自己当年一时心软,连累了更多无辜。
方无远不知雁霜镝是否听出了他未说完的话,怕他多想,连忙转移话题:“雁兄可要一同去看看李师兄?”
雁霜镝应了一声。是该去看看,掌门师兄让李望飞演这一场自投罗网的戏,必然有他的深意。
“就在隔壁,”方无远道,“我怕他有什么不测,没敢将他安排得太远。”
他在前引路,两人出了门没走两步便到了关押李望飞的地方。
“这……”雁霜镝诧异地打量着屋檐下随风而起的粉纱,如梦似幻,还有熏香萦绕其中,约莫是前任魔主爱妾的居处。
方无远脸色一黑,他没想到魔修会将李望飞安排到这么个不正经的院子里。不过,这里确实是离他们的居处最近的一个院子。
“恭迎门主!”守门的魔修谄媚地凑了上来,“李公子已经等候门主多时了,得知门主要来,他很是兴奋,早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还瞪了眼雁霜镝。
“……”方无远不敢去想这些魔修将李望飞想成了他的什么人,烦躁地挥手示意守卫的魔修下去,余光瞥见雁霜镝的嘴角处染着压不住的笑意。
见他看过来,雁霜镝忍着笑,率先推门进了屋子。
“四……”急得团团转的李望飞看清来人后欣喜地正欲扑上去,却瞧见方无远跟在雁霜镝身后进了屋子,硬生生地改了口,“四、似你们啊。”
“师兄几天没出门,怎么说话都有口音了?”
方无远随口调笑,惊得雁霜镝的心提了起来,强作镇定地与他一同落座,见他并未多问,才松了口气。
“我这不是心急嘛,你怎么才来找我?”李望飞抱怨道,“你看看这地方!还有那些魔修,一口一个‘李公子’?!”
李望飞的声音不由高了几分,幸而方无远早早布下了结界:“怎么能污人清白?日后见了我家小知了,我要如何解释?!”
“还有……”他狐疑地看向方无远,“方师弟,你不会也好男色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面露惊诧:“你之前说四师叔让你转送给我们一本《神交图》……”
李望飞话未说完,便被方无远捂住了嘴,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雁霜镝,却被方无远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掰了过去。
“师兄,咱们该说正事了,”方无远咬着牙道。
但雁霜镝的思绪已被李望飞的话拉回了多年前,他记得阿远说《神交图》是为李顾二人找寻,怎么成了是他让他转送?
雁霜镝狐疑地瞥了眼浑身不自在的方无远,终于明了,顿时也倍感不自在。
他那时只当是阿远情窦初开,甚至为他悉心讲解双修之法。如今想来,恐怕那时的阿远,分明是有心逗弄他!
混账至极!可恶至极!
但他演得极好,方无远看不清他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应,忐忑疑虑之间权当是他并未听清李望飞的浑话。
方无远别扭地轻咳一声:“师兄身上可有什么能与掌门师伯联系的法宝?”
李望飞讶然,又很快了然:“你果然猜到了。”
他将腰间刻着“李”字的玉佩取下,推至方无远面前:“这个玉佩只有李家人能用它传音,从不外传。顾飞河一定不知道!”
李望飞道:“我大伯说,为了不引人瞩目,他原先派来与你联系的人,不能跟着你一起抢魔尊之位,所以就让我来了。”
方无远点点头,难怪他这么久不曾见过陈辩清。陈辩清毕竟是寒朔宗的人,寒朔宗虽与云中山有生意往来,却从不掺和魔修之间的纠葛。
李望飞手捏法诀,催动玉佩,没一会儿,玉佩上升起一股云雾,一张熟悉的面容浮现其中,是卫世安。
“大师兄,我大伯呢?”李望飞问道。
“师尊在挑选弟子,与折兰师妹一同修习封天剑阵,”卫世安道。
他此言一出,屋内三人心神一滞,皆想起了死去的宋折桂,以及后来发生的种种,一时间都有些不好受。
“逝者已矣,来日诛魔除恶,便是对她最好的祭奠,”卫世安道。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将李凝月之令一一道来:“徐南客应当已经到了。他是被妖皇引过去的,方师弟不必顾忌,大可以让他替你挑战各峰魔主。不过,为防走漏消息,妖皇并未与他明说,方师弟需得自个儿想法子将他为你所用。”
方无远这才了悟,难怪徐南客一个化神期妖修,敢张口闭口要与他比试。想来是被妖皇激来的。
“顾飞河在修真界已有名气,但因他之前种种行事,各大门派对他尚有疑虑。师尊的意思是,方师弟在挑战完各大魔主后,趁着有伤在身,找机会与顾飞河一战,让他险胜。”
“此事迫在眉睫,万不可拖得太久,”卫世安神色凝重,“据我观察,门中不少弟子已被顾飞河影响,只怕不出一年,归鸿宗便尽归于他了。”
方无远三人闻言,面色一变。不等他们细问,玉佩的联络就被卫世安切断了,想来是担心会被系统追查到,不敢耗时太久。
“顾飞河到底使的什么手段?这么大范围的精神控制,他一个化神期怎么可能做到?!”李望飞一拳砸在桌子上,气愤不已,却毫无办法。
方无远手握成拳,指甲险些刺进肉里。系统的进度远比他们预估的要快,若不能在它脱离顾飞河、化作实体时将它击溃,那他或许再也回不去归鸿宗了。
他抬头看了眼皱眉沉思的雁霜镝,又迅速低下脑袋,掩去眼中的晦暗不明。
还未至绝境,他自然不会放弃。但若回不去归鸿宗……
回不去便不回了。师尊就在他身边,他绝不会放他离开。
雁霜镝察觉到了方无远的异状,强行将他的拳打开,取出帕子擦去他掌心的血迹,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坚毅:“事在人为。”——
作者有话说:三百章了!明天写个番外,想看师尊囚禁阿远的扣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