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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40

作者:越风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31章 药引


    史太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方无远二人,眉头紧锁,让他的脸看上去愈发像一张老树皮。


    方无远见他似有所心动,继续道:“就算药方不是通用,必需用我二人的血救这一镇百姓,您也能得朝廷嘉奖,对您的仕途大有裨益!只需您再等几天便是!”


    他见史太医还在犹豫,高声戳破了他的最后一丝顾虑:“此地有重兵把守,镇子里都是老弱病残,绝无逃跑的可能!”


    史太医闻言,装模作样地点点头:“既然已有扼制疫情的法子,那就再宽限你们七天,七天之后疫情若还未好转,别怪本官心狠!”


    他微微抬手,便有官兵递了两把刀子和两个小碗给方无远。


    方无远小心翼翼地隔着拒鹿角接过小碗,分与唐大夫,两人毫不犹豫地割腕放血,直到盛出满满一碗血递给史太医。


    史太医看了眼他们手腕上的伤口,吩咐官兵将金疮药和纱布扔了进去:“小子,先且好好活着!”


    他端着两碗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城门口。


    很快,往城墙上泼油的官兵停了手,严阵以待地守在城门口。


    方无远和唐大夫暂时松了口气,带着围在城门口的百姓回了医馆。


    “方大夫,你们真的有办法救我们吗?”有人哀戚地问道。


    方无远心有不忍,却只能实话实说:“我们尽力一试,但到底能不能找出药方……”


    他话未说完,周围的百姓已然明了他的意思,各自在医馆外寻了个地方,席地而坐,沉默地等待方无远二人研究出药方,亦或是七天之后葬身火海。


    方无远和唐大夫来不及安慰这些百姓,抓紧时间投入到药方研制中。


    两人不眠不休,为了研制药方又少不得放血试验,不过三两天,已是眼窝深陷,形容憔悴。


    但幸好天无绝人之路,方无远忽而忆起幼时在方琼枝的医书里见过的一张药方,再调以自己的鲜血,应当能救治百姓身上的疫病。


    “只是……”唐大夫低头看向药方,上面赫然写着一味毒药,“方师弟,你对这药方有多少把握?”


    “七成,”方无远道,他清楚唐大夫的顾虑,若是药方错了,便会立刻成了送人上黄泉的砒霜。


    他沉默不语,一时也没无法狠下心来让外面的百姓试药。


    “只剩四天,这药见效还需要时间,我们没有空闲犹豫了,”唐大夫当机立断,自个儿抓药熬药,没一会儿便端着一碗药汤站在了医馆门口。


    “乡亲们——”他高喝一声,待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后,缓声将手中药是何效用一一与百姓说明,“但若失败,必死无疑,可有人愿意一试?”


    他环顾四周,只见方才还坐起身的百姓重又躺了回去,只好绞尽脑汁劝说道:“如果这药成功了,大家都有一条生路,否则四天之后,放火烧城,谁也活不了!”


    然而,众人依旧沉默不语,只分出余光打量着其他人。他们都希望有人站出来试药,却又不希望试药的那个人是自己。


    万一呢?万一这药失败了?万一下一个药方成功了?


    谁都想活下去,哪怕只剩四天,也没人愿意放弃生的希望。


    方无远见状,快步走了过去,接过唐大夫手中汤药,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他应该怕死的,但心中总有个念头与他说着他该这么做,好像这是什么人会做的事,他该去效仿,也愿意去效仿。


    至于生死,他本就没什么好在意的。


    “师弟!”唐大夫想要阻拦,但方无远的动作实在太快,他眼睁睁看着他将那一小碗汤药一饮而尽。


    他急得满头大汗,忙不迭地想要冲进医馆找找有没有什么能延缓毒发的药,即便他心知肚明这是徒劳无功。


    但被方无远拉住了。


    只见他从容不迫地坐在医馆门口,仿若晒太阳一般悠闲:“一炷香后,若我没有毒发身亡,那这药方就没错,可以给乡亲们服用了。”


    他笑得温柔和煦,好似冬日里驱散寒冷的暖阳。


    唐大夫眼圈发红,却受方无远的感染渐渐镇定下来,陪着他一起静静地坐在台阶上等着。


    一炷香的时间并不长,但也不算短,甚至因为等待变得有些折磨人。


    所有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无远的反应,等待着未知的结果降临。生,是他们的希望;死,是他们的命数。


    只是,命数也并非那般容易叫人接受。


    众人安安静静地等着,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街道上静得连小虫自墙缝中钻出的窸窣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没一会儿,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忽见方无远的鼻孔中流出两道鲜血。


    “师弟!”唐大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把抓过方无远的手腕,为他把脉,却觉他的脉象强劲有力,并无中毒之象。


    “师兄,我没事,是这药过补了,”方无远笑道,按住了大喜过望的唐大夫,“快去拿碗来,取我的血为乡亲们做药引!”


    他说得豪放,听得唐大夫险些落泪,连忙拿来小碗,看方无远将手上还未结痂的伤口再次划开,鲜血成股成股地流了下来。


    药方有了,外面的官兵终于不再提放火烧城之事,甚至还送了些吃食进来,叮嘱方无远和唐大夫两人好好养身体。毕竟,他们活着,治病的药方才有药引可用。


    镇上还活着的百姓算不上多,但一碗汤药的效用有限,在百姓完全好起来前,这药是不能停的。


    短短几日里,一碗又一碗的血自他二人身上流出,方无远和唐大夫头晕眼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煮药的事早已交给略有好转的乡亲去做,他二人唇色发白,有气无力地接过乡亲送来的米粥,被喂着喝了两口,便又到了该放血熬药的时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人于心不忍,“要不咱们把药停两天?等两位大夫先缓缓。”


    “不行,这药不能停,”唐大夫听得这一句,连忙用尽力气发出微弱的声音试图阻止。


    一旁照顾的人时时刻刻留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才听清了他的话,连忙安静下来等着他说完。


    “唐大夫,为什么不能停?再不停药你们就……”


    方无远微微抬手打断了那人的话:“你们还未完全好转,若是停了药,只怕疫病会反扑,那我们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


    众人默然。他们无法眼睁睁看着两个大夫为了救他们失血过多而死,却也无法在病情逐渐好转时放弃生的希望。


    “若是有别的法子代替两位大夫的血便好了……”寂静的人群中,有人忽而说了这么一句。


    唐大夫苍白一笑,正要安慰众人他们还坚持得住,城门方向的位置却传来喧哗声。


    有个腿脚快的汉子跑去探查,没一会儿竟背着一个男子过来了,嘴里还高喊着:“有救了有救了!咱们不用喝两位大夫的血了!”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围了上去,只见那汉子轻手轻脚地将一个衣着华丽、面容姣好、嘴唇发白的青年男子放在地上。


    “让一让,让一让!”有人扶着方无远和唐大夫,拨开人群挤了进来,看向那满头大汗的汉子。


    “咱们镇上有疫病,怎么还背了个人进来?”唐大夫见那青年男子昏迷不醒,但气息平稳,完全不像身染疫病之症,连忙问起那汉子外面的官兵是什么意思。


    汉子的脸上笑出了褶子:“那位史太医说,这人和两位大夫一样,也对疫病有抵抗,就将人送了进来。”


    方无远微微弯腰,仔细打量着昏迷的青年男子,那人的长相略显清瘦,一双薄唇看上去有几分冷情冷意,却带给方无远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他瞳孔微缩,识海中只觉一阵刺痛,一处常年覆着雪白的园林骤然出现在他脑海中,他错愕地看向地上躺着的青年。


    “师尊……”他嘴唇翕动,像是不太确定般喃喃自语道。


    “不过,”那汉子的目光落在青年男子的手腕上,“听史太医说,这人有抵抗性是因为泡了不少药浴,血的疗效太弱,得割他的肉才行。”


    “不可!”方无远拼尽全力大叫一声,惊得众人纷纷看向他。


    他并不记得这青年男子到底是谁,也想不起来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他只知道,此人对他极其重要,即便他今日为救人流血而死,也绝不愿看此人有任何闪失。


    “有何不可?”那汉子的声音有些急切,“如果继续靠两位大夫放血做药引,你们肯定会因失血过多而死的!”


    其他人也开始帮腔:“这就是个外乡人,史太医能把他送进来,说不定是犯下什么穷凶极恶的罪孽,又或者得罪了什么高官权贵,拿他一命换两位大夫的命,也算他这辈子值了。”


    “史太医怎知这人的肉也能做药引?”方无远病急乱投医,胡乱问道,“或许史太医判断有误,那岂非白白害死一条人命?”


    “史太医试过了!”那汉子拍着胸脯打包票,“如果不是史太医试好了,谁敢叫咱们吃人肉?!”


    眼看着众人要对那青年动手,方无远眼底猩红,疯了一般扑在那青年身上:“滚!别过来!你们要我的血尽管拿去!谁也不许伤害他!”


    众人停了手,面面相觑。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方大夫,你是不是认识他?”


    方无远还未回话,一直沉默不语的唐大夫忽然插嘴道:“师弟与我一同长大,我们从未见过这人。”


    他叹了口气:“师弟太过心软,不愿害人性命……”


    他话未说完,有人接过话头:“原来如此!快把方大夫扶回去,别让方大夫见着这血腥场面!”


    第232章 宴席


    那人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个人伸手抓住了方无远的胳膊,强硬地架起他的身躯,试图将他送回医馆。


    “不要!别伤害他!”方无远发了疯地挣扎,但他的身体因为连日来的失血已经太过虚弱,面对几人的围堵和搀扶根本无能为力。


    他回头看去,竟见地上躺着的青年要被抬走,绝望从心底涌出,占据了他的心神,:“不要!我把我的血给你们!别伤害他!”


    他目眦欲裂,朝那青年的方向探出半个身体,手脚拼尽全力剧烈挣扎,却被人半搀半抬地送进了医馆,眼睁睁看着那青年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之后的日子,方无远虽未被囚禁,但无论去哪都有人陪着,像是为了防止他对那青年一时心软,坏了大家的一番好意。


    方无远眼看着再也没有人来找他取血,唐大夫的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他心中的恐慌越来越甚。


    “方大夫,好些了吗?”


    来看望他的乡亲殷勤地笑着,但只要一想到这些人是吃了那青年的肉才完全好转,就让他倍觉愤怒和恶心。


    他一言不发地安静坐着,让陪笑的汉子自讨没趣,只好讪讪地解释:“方大夫,大伙儿也是不忍心看你再流血,若不是史太医把那人送了进来,只怕死的就是你和唐大夫了。”


    “是啊师弟,乡亲们总归是为了咱们好,你就别怪他们了,”唐大夫在一旁帮腔道。


    “什么意思?”方无远猛地站起身,揪住了来人的衣领,“那人已经死了?”


    那汉子抬头看向方无远,正要说话,却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好似失去理智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咬断他的脖子。


    他想要回话,想要为自己辩解,以求得从野兽爪下逃生的机会,但他的大脑在血腥冰冷的威慑下,最终只是战战兢兢地如实简短地答道:“死、死了,前天夜里死的……”


    “他的尸体呢?”方无远声音嘶哑,死死揪紧那汉子的衣领,使得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几乎说不出话来。


    “方师弟,你冷静些,”唐大夫上前捏住方无远手腕上的麻穴,轻而易举地迫使他松了手。


    那汉子得了生机,畏惧地捂着脖子后退几步,却在方无远的逼视下不敢不答:“埋、埋了,他身上没几块好肉,方大夫还是别去看了……”


    方无远跌坐在椅子上,神情阴鸷。他想不起来那人是谁,却在听到他的死讯时,心底有一道枷锁碎了,他救人献血忽然失去了意义。


    好似这世上不会再有人关心在意他到底做了好人,还是成了疯子。


    “出去,”他语气平静,却如海面下藏着的惊涛骇浪。


    屋内的人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阳光,昏暗的屋子里只剩下方无远一人。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坐着,像是在以此缅怀那无辜死去的青年。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中间应该有人来敲过门,将饭菜放在了门口,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没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并未拒绝吃饭,甚至胃口很好,于是外面的人也不着急催促,只是每日三餐按时送来后,都会说上几句劝慰的话。


    但方无远始终不愿出门,也不想与人说话。他总觉得自己该去做一件事,只是还没想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


    “方师弟,你还好吗?”


    不知是第几日,门外忽然传来唐大夫的声音,惊醒了方无远。


    “方师弟,史太医和那些官兵要走了,给咱们医馆送来了匾额,乡亲们用官兵送来的鲜肉和蔬菜做了宴席,你也出来吃点吧。”


    唐大夫好言相劝,却听不到屋内有任何动静,他轻叹一声:“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吱呀——”


    他话未说完,开门声响起,只见方无远胡子拉碴的站在他面前,笑容温煦,与从前并无分别。


    跟着唐大夫前来的几个乡亲猛地看了过来,想上前问候又忌惮前些日子方无远那副骇人模样,踌躇片刻后到底只是遥遥站着,叫了一声:“方大夫……”


    “是我不好,让大家担心了,”方无远笑道,“宴席是在什么时候?”


    “今夜戌时,”有人连忙答道,见方无远已经恢复正常,皆是松了口气。


    “有热水吗?我这样子不好见人,先洗洗再去,”方无远看了眼太阳,约莫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戌时了。


    “有有有!”一个妇人满面喜色,“方大夫稍等,我这就叫人给你送来。”


    那人带着随行而来的乡亲快步离开,只剩下唐大夫不放心地多问了几句。


    没一会儿,几桶热水送了进来,方无远依旧站在门口,耐心笑着一一回了唐大夫的话,甚至还与唐大夫开起了玩笑:“师兄不如等我收拾干净后再问。我这幅样子,师兄不嫌我臭,但我自己却要过意不去了。”


    唐大夫见他一副轻松自在的做派,稍稍放了心,看着方无远回了屋,这才离开。


    待他再见到方无远时,已是戌时。


    医馆外的街道上张灯结彩,摆了十几张桌子,上面都是美味珍馐,酒肉的香气混在一起,飘向了乡镇上空,像是要把这些天疫病带来的可怖全都用热闹的气氛驱散。


    “方师弟!”唐大夫高喊了一声,拉着站在人群外,不知所措、四处张望的方无远入席。


    而与他们同桌的,正是史太医和那日围城的官兵首领。


    “方大夫终于出来了,”史太医满面通红,看上去喝了不少酒,“年轻人前途无量,何必为这点小事执着?”


    他正要端起桌上的酒杯,一旁的官爷极有眼力见地拿过酒壶给他满上,转而对唐大夫和方无远不遗余力地吹捧着:“史太医此次救灾有功,圣上龙颜大悦,赏赐众多!”


    他站起身,高声一喝,见周围都安静了下来,提杯继续道:“咱们今个儿的宴席全都是史太医出的钱,让我们敬史太医一杯!”


    “敬史太医!”百姓大声附和道。


    史太医摸着胡子,矜持起身,嘴上谦让,依旧受了百姓的这一杯敬酒。


    他看了眼身旁的官爷,眼中浮出几分满意。这人虽是小地方的兵,但做事还不错,给他些便利也并非不可。


    方无远冷眼看着这一切,却被唐大夫强拉了起来,使得他不那么显眼,也并未被人注意到他将酒全都倒在了地上。


    “这次疫病能解,也多亏了两位大夫大义,在老夫找到药引前稳住了疫情!”


    待众人安坐后,史太医道。他绝口不提方无远与唐大夫研制出来的药方,将功劳都归在了自己身上。


    他特意举杯送至方无远面前,与他轻轻一碰:“方大夫心肠软,但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想那么多,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方无远听懂了史太医言语中的暗示,笑而不语,顺从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又趁众人不注意将酒吐了出来。


    史太医醉眼朦胧,听着旁边官爷的奉承,与他允诺着什么事,随后又转过身来,与方无远说起了话。


    “方大夫这会儿可算是想开了,”他笑道,语气里含着几分赞赏,“医者要有大慈恻隐之心,但也要识时务。”


    方无远拿过酒壶,毕恭毕敬地为史太医斟了一杯酒,不着痕迹地问起了那青年的来历:“是我钻了牛角尖,让史太医挂心了。这次的疫情多亏了史太医,否则死的就是我与师兄了。”


    他殷勤地为史太医布着菜,与前几日全然不同,惹得唐大夫微微蹙眉,但也并未说什么。


    “说起来,史太医也算我们师兄弟二人的救命恩人,”方无远笑道,将怀中一个盒子塞给了史太医,“我只是个大夫,没什么贵重之物,只这一件百年人参还请史太医别嫌弃,千万收下!”


    他言辞恳切,将那盒子打开。


    一旁的唐大夫自然也看到了他的动作,有些失态地拽过方无远:“这可是师父留下来的,你怎么能瞒着我……”


    “哎,”方无远不紧不慢地拨开唐大夫的手,“师兄,凭咱俩的医术,难道你不想去京城闯一闯吗?”


    唐大夫顿时无言,京城是块好地方,他自然也想去一展拳脚。


    史太医明白了他俩的意思,见状不再起疑,爽快地收下了盒子,算是应了他俩的请求,也对他俩少了几分戒心。


    “只是有一事,还请史太医解惑,”方无远叹了口气,“一想到有人因我而死,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不知那人是哪里人?姓甚名谁?我好给他刻个牌位,也算尽一份念想。”


    兴许是喝多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史太医略一思索,道:“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这人曾经也算是前途无量,谁叫他骨头太硬,触怒龙颜,陛下留他一命放他回乡做了县令。”


    他品了口酒,眯了眯眼:“他回来了也不安分,写了些不知所谓的诗,原是要被处死的,陛下的暗卫查到他幼时有些不同寻常的经历,就把他送过来了。死得到底上不了台面,可别往外传扬……”


    他话音刚落,忽觉酒气上涌,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方无远敛去笑容,抬头看去,只见十几张桌子边围坐的乡亲官兵都倒下了,想来是他下的蒙汗药起了作用。


    他有些遗憾,还不知道那青年姓名。不过,有了史太医所说,他查起来也方便些。


    他从袖中掏出匕首,在十几桌宴席间转来转去,最终随便选了一桌,用匕首割断了昏迷过去的乡亲和官兵的咽喉。


    第233章 篡改


    方无远面无表情地游走在众多尸体之间,细看去,他的嘴角似乎带着笑,割喉杀人对他而言就像宰割畜生一般轻松自在。


    他大可以下毒直接送这些人上黄泉路,却偏偏想亲力亲为,才对得起那青年生前受过的痛苦。


    他丝毫不在意他曾为了救这些人险些失血过多而死,他甚至有些想不起来那青年的面容。


    他只是需要发泄,以报仇的名义发泄他心底无人诉说的迷茫和愤怒。如果救人不再有意义,或许杀人会让他舒服一点。


    很快,医馆门口血流成河,浓郁的腥气掩盖了美味珍馐,让人作呕。


    但方无远已经沉浸在了杀人的麻木中,好似这血流成河的地方才是让他安心的空间。


    “师弟……”唐大夫浑身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畏惧地盯着满身是血、拿着匕首的方无远走到了他面前,“你、你为何……”


    幼年服用的药物让他早已醒来多时,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与他一同长大的青年像个索命无常般冷漠地收割着生命。


    “为何?”方无远轻笑了一声,不急不缓地回答着唐大夫的问题,“我只是忽然觉得,救人并没有意义,反倒是杀人更合我心意些。”


    他的脸上沾着血,衣服上也早已血迹斑斑,手上更是没有一块干净的颜色。


    他动作轻柔地将手上的血抹在唐大夫脸上:“师兄为何不救那个青年人?师兄也怕死吗?可是医者怎么能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他的眼中浮现出做作的沉痛和惋惜:“罢了,你我到底师兄弟一场,我实在不忍心对你亲自动手。”


    他转身离去,像是放过了唐大夫,却忽而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唐大夫,嘴角扬起恶作剧般的笑:“师兄还有力气吗?一会儿大火烧过来了,师兄可要使劲爬,才能活下去。”


    刚松了一口气的唐大夫心中一慌,想起城外还剩了许多官兵未用完的油,瞬间明白了方无远意欲何为。


    “不……”他发出微弱的呼声,从椅子上跌落在地,狼狈地手脚并用勉力向前爬去,想要在大火烧进来之前逃出这个小镇。


    但他的力气实在不足以支撑他从医馆门口爬去城外,哪怕这段路只有短短一百五十丈。


    没一会儿,冲天的火光从城门口逐渐蔓延进来,热浪从四面八方涌向城中,火舌舔舐着屋檐,坍塌声接二连三地传来。


    唐大夫在热浪中鼓着一口气,顾不得已经被磨损得血迹斑斑的手肘和膝盖,求生意志激发了他的潜能,即使已经没有力气,但依旧缓缓向前挪动着。


    直到他终于看到了城门。那里似乎特意被人清理过,门洞下是一片不曾被烈火灼烧的空地,也是他的生路。


    他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从火海中爬过去。


    就在他继续向前爬时,被汗水模糊了的余光忽而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城门口。


    他想要呼救,却在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戛然而止。是方无远,他手里拿着匕首,似笑非笑地俯视打量着他的丑态。


    唐大夫终于意识到,方无远从来就没想过让他活下去!


    绝望油然而生,他环顾四周,烈火几乎将街边的屋子全都吞噬了,他已经别无选择,要么葬身火海,要么被方无远杀死。


    “师兄,”方无远似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又似乎只是好奇唐大夫的犹豫。


    他一步一步走到唐大夫面前,半蹲下身体,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我刚才忘记问了,你说,我杀了他们是不是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


    他颇有些遗憾地看向医馆的方向:“应该让他们先被火烧醒,再眼睁睁看着自个儿葬身火海却无能为力才好呢。”


    唐大夫的眼中满是惊惧,一双清亮的瞳孔倒映着方无远的面容。那丰神俊朗的面庞如今沾了血,多了几分邪魅,但那阴鸷的眼更像罪行累累的恶鬼,叫人不寒而栗,无法直视。


    方无远轻叹一声:“从前竟未发现,师兄长了一对漂亮的圆眼。可惜……”


    唐大夫惨叫一声,只觉眼部传来一阵剧痛,旋即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中。


    “师兄,我曾经以为你会帮我。”


    他听到恶鬼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诉:“如果那青年没有出现,你是不是打算耗尽我的血来成全你的名声?”


    唐大夫想要说话,脖颈上传来的剧痛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也再不能说出话来。


    方无远扔掉匕首,转身朝城外走去,却在跨出火海后又回头看向了小镇。


    他捂着心口,那里说不出的空洞。他原以为为那青年报了仇会好受点,但如今看来,一点用处也没有……


    “方无远!方无远!”


    刺耳熟悉的叫声传来,方无远眼前的景象在火光中扭曲了,似梦似幻,让人头晕目眩。


    他不适地闭眼,再睁眼时惊见自己手中握着匕首,正抵在守门的药宁宫弟子的脖子上,而他的手腕被一双大手钳住,让他无法将匕首再往前半分。


    “阿远!你怎么了?!”


    急切得略有些尖锐的声音穿透方无远的耳膜,让他的识海略微清醒了些。


    他侧首看向声音来源处,是白轩的声音。


    “方无远!醒了就收手!”


    一旁的斥责声吸引了方无远的注意,他猛地回神,这才看清了自个儿眼下的处境。


    他竟被心魔操控,要杀守门弟子!


    “抱、抱歉,”他不知所措地收回手,慌乱间像扔烫手山芋一般将手中匕首扔在了地上。


    “我这是怎么了……”他茫然惊惶地环顾四周,狭小的洞底站了四个人,显得愈发拥挤。


    守门弟子畏惧地看了他一眼,躲在郑洄舟身后,而郑洄舟的眼中是明晃晃的失望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担忧。


    白轩急得六神无主,若非郑洄舟阻止,他险些传讯给了正在闭关的言惊梧,此刻见方无远清醒了,他才松了口气,头顶直直立着的那根红毛也软塌塌地趴了下来。


    “你的试炼失败了,”郑洄舟语气复杂,“还引出了你的心魔。”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守门弟子的背,玉简传讯唤来其他弟子换班,吩咐差点被方无远伤到的弟子先回去休息,这才带着方无远和白轩去了他的住处。


    那是一座周围种满了草药的木屋,简朴得有些过分,但被药香围绕着,甫一踏进此地,方无远便觉心旷神怡,躁郁的心魔也平静了下来。


    郑洄舟带着两人推门而入,随手从缸里舀了几瓢水倒进茶壶,用灵气煎热后分倒出三杯。


    白轩忍不住咂舌:“你好歹也是药宁宫的掌事,这日子过得未免有些太过随性了吧?”


    郑洄舟瞥了他一眼:“没问你们收学费已经很客气了,这些年为了补上岳池山那个兔崽子毁去的灵植已经透支了药宁宫多年的收入。”


    白轩知晓这是郑洄舟的痛处,忙低头喝茶,不敢再提。


    方无远不怕死地好奇问了一句:“岳池山没给你赔偿吗?他们是器修,收入应该不少。”


    郑洄舟叹了口气:“那兔崽子还小,哪有什么积蓄?倒是三师叔补了一些,但你们也知道,三师叔有点灵石全拿去买酒了,补也补不了多少。”


    眼瞅着方无远还要再问,郑洄舟眼皮一掀,食指关节轻叩着桌子:“行了,说正事。”


    方无远转移话题失败,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定定地看着桌子,好似在研究杯子里的茶叶为何浮浮沉沉。


    郑洄舟冷笑一声,追问道:“你的心魔到底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心魔能篡改试炼幻境。”


    “什么?试炼幻境被篡改了?”白轩惊叫一声,旋即愤愤不平,“我就说阿远怎么可能会失败!”


    “郑师兄,那原本的试炼幻境是什么样?”方无远不折不挠地试图引开话题。


    “试炼幻境有三关,第一关看你是否会因疫病而心生退缩,第二关看你对医毒的平衡,第三关看你是否有自我献身的决心。”


    郑洄舟解释道:“对应的故事走向该是唐大夫告知你可以在官兵烧城前从密道逃走,随后,他会阻止你在药方里加毒药,在你试药成功后,他会独自逃走,只剩你一人选择是否要耗尽一身鲜血去救百姓。”


    “一向如此吗?”白轩诧异地看向郑洄舟,“总是一成不变,岂不是人人都能过关?”


    郑洄舟轻笑一声:“参与试炼的弟子在踏入幻境的那一刻便会被抹去全部记忆,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是修道之人,在他们眼里,每一次选择都会面对真真切切的死亡。”


    他的视线落在方无远身上,将话题又重新引了回来:“但你身上的心魔竟将唐大夫的行为完全篡改了,还送来个青年引得你狂性大发。”


    他一想起方无远在幻境中的恶行,便觉心颤魂飞。这哪里像个名门正派的弟子,简直与魔修无异。


    他将这一切全都归在了心魔上,还安慰似地向方无远投去赞许的目光。


    “不过,虽然唐大夫没有引导你逃走,也没有阻止你在药方里加毒药,但你前面两关的选择依旧可圈可点,”他轻叹一声,因心魔的破坏生出几分气恼与可惜。


    方无远如坐针毡,手捏着茶杯,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郑洄舟终于问起了他最不愿回答的问题。


    “你可看清幻境中那青年的模样了?他到底是谁,竟能引得你心神大乱?”


    第234章 本命剑


    映歌台后山的石室中,陈设不止是简陋,堪称空无一物。


    言惊梧闭目打坐,受妖仆印记所扰,心有所感。


    但此刻正是取出风歇剑的关键时刻,他来不及分心,身上金光大作,数万功德化作碎星朝他的丹田处聚拢。


    风歇剑体剧烈震荡,竟自行吸纳起了这些金光,言惊梧连忙以元婴护持风歇剑体,试图阻止它继续吸纳金光。


    忽而,他轻咦一声,只见那些金光一碰上元婴,瞬间与元婴融为了一体。


    他连忙分出神念仔细查探,这才发现他的元婴本就是由些许功德掺杂了大半灵力凝聚而成。


    言惊梧微微蹙眉,旋即恍然大悟。


    他一直以为他的元婴是随着修为渐长,灵力汇聚于丹田后自行生出的,却忘了灵根被挖的人根本无法凝结金丹,更遑论结婴。


    只是从前元婴之中融入的功德太少,无法脱离风歇剑的支撑。现在只需以他身上的功德重新凝聚本命剑,代替风歇剑体支撑丹田中被毁去的灵根,元婴便能随之强固,与本命剑相辅相成。


    而这也意味着取出风歇剑后,他的修为不会随之下跌。


    言惊梧并不是第一次凝结本命剑,此事对他而言虽算不得轻而易举,但也轻车熟路。


    他守住心神,熟练地引导身上的功德顺着筋脉游走,最终汇聚于丹田处,又分出一缕剑意引入初具雏形的剑体之中。


    一时间,金光与生生不息的剑意相互纠缠,逐渐融为一体。一柄通体冰蓝,却泛着微弱金光的小剑随之出现在言惊梧的丹田处。


    他略松了一口气,余光注意到剑体上面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他凝神看去,忽而目眩神迷。


    下一瞬,十来个方无远的幻影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不同年龄的方无远将他团团围住,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言惊梧正要说话,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匆匆闪过他与方无远在异世时的种种,以及方无远结婴时他与他双修的画面……


    言惊梧阖上双眸,眉眼中浮出几分厌恶,似是不愿看这yin乱污秽的一幕,却阻止不了方无远的声音源源不断地钻进他耳里。


    “师尊此刻,依旧只为问心无愧吗?”


    一句又一句的质问,让他对这份情意坚定的否决和抗拒出现了一丝动摇,而这细微的动摇立刻被心魔察觉。


    于是,这一方识海里再次掀起惊涛骇浪,险些将言惊梧的理智全部吞噬。


    “师徒又如何?情爱分明是人之常情,师尊为何要拒绝徒儿?”


    “阿远……”言惊梧愣怔地看向面前的方无远,明知这是心魔,却还是被那双与方无远别无二致的眼眸蛊惑。


    那双眼里全然没有一个弟子对师尊该有的敬畏,反倒充斥着宛若熊熊烈火一般的情意,像是要将映歌台上的雪全部融化了,好让冷情冷意的谪仙把他的爱欲看个分明。


    言惊梧情不自禁地挪动脚步朝心魔所化的方无远走去,忽觉手腕上的佛珠收束,生生将他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言惊梧蓦然惊醒,强烈的恐慌和自我厌弃攫取了他的识海。他们是师徒,他怎么能……他绝不会,也不可能对他的徒弟动情!


    错了的事本不必再提,一切理应重回正轨。


    他借着佛珠带来的一丝清明和心中深信不疑的人伦纲常,将不该有的心思和感情一并埋葬在了心底,不为人所知,也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他吐出一口浊气,本命剑上受心魔影响而生的那道细微裂缝已经修补完成,只需将风歇剑体从丹田处取出,便可大功告成。


    ——


    药宁宫内,郑洄舟的木屋中。


    方无远面对两人好奇的探究,捏紧茶杯,微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那青年到底是谁,竟能引得你心神大乱?”郑洄舟等得急了,催促着又问了一遍。


    方无远抿了口茶,只觉手心里都是汗水。他自然不可能说出那青年就是他的师尊,他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可他不能看师尊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庆幸魔婴纵然时时刻刻都想诱他入魔,但到底会受他影响,遮掩了幻境中那青年的面容。


    只是,郑洄舟乍然问起,他一时间想要扯谎也说不出个合适的人选来。


    “是仙尊吗?”


    白轩的猜测打断了方无远的思绪,惊得他手中的茶杯险些滑落在地,又手忙脚乱地接住,不自在地运转灵力烘干了泼在身上的茶水。


    “我猜对了吗?”白轩虽是疑问,但脸上露出的得意的笑显然十分肯定。


    而方无远慌里慌张的反应更是引得一旁的郑洄舟信了几分白轩的猜测。


    “为什么是四师叔?他对你的影响有这么大吗?”郑洄舟不解地看向方无远。


    “不、不是……”


    还不待支支吾吾的方无远想出个应对的法子来,就被白轩抢过了话头:“那当然啦!阿远是仙尊亲手带大的……虽说有两三年仙尊在闭关,但大部分时间可都是仙尊亲自照顾阿远!”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对上郑洄舟的目光时,还肯定地点了点头:“阿远很黏仙尊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要缠着仙尊一起睡。若是仙尊出事了,阿远一时走火入魔发了疯,也不是不可能。”


    郑洄舟想起故去的方琼枝。他也是被师尊养大的,虽不像方无远那般缠人,但听闻师尊死讯时,若非他修为太低,又被大师兄看得太紧,恨不得当即追去苗疆,随四师叔一起将圣蛊教捣毁。


    如此将心比心,他倒有几分理解方无远在幻境中的所作所为,更何况方无远还受心魔搅扰,行为过分了些也是情理之中。


    方无远见两人自个儿说服了自个儿,丝毫没往别的情意上多想,终于松了口气,却听郑洄舟话锋一转,问起了他的心魔。


    “你这心魔到底怎么回事?似乎与旁人的心魔不大一样……”郑洄舟眉头紧锁,“我记得你筑基时身上有一道魔气,度雷劫时彻底清除了吗?”


    方无远一愣,没想到郑洄舟竟记得这般清楚:“……没有。”


    郑洄舟若有所思:“所以,你在论道大会上入魔,虽有顾飞河诱你心魔的缘故,但更多是受了那道魔气的影响?”


    方无远闻言,陷入沉思。他的心魔是因他的妄念而生,每一次发作却逃不开魔婴的躁动,甚至许多时候是由魔婴引起的心魔发作。


    他突发奇想,既然他有两个元婴,若是将魔婴从他体内取出,是否意味着他也能摆脱魔婴的牵制?


    不过,此事还要缓缓,他需得靠着魔婴与系统的联系,去探听系统的神识中给它指引的那道电子音。


    “方无远!”郑洄舟叫了一声,唤回了方无远游离的思绪,“问你话呢。”


    方无远连忙回答:“郑师兄猜的没错,但亦有我心志不坚之由。”


    他露出一抹苦笑,丰神俊朗的面容瞬间变得有几分可怜,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又坚强得隐忍不说,独自承担,就好像默默舔舐伤口的猎犬一样。


    郑洄舟心情复杂。他看着这张与柳湘君越来越像的脸,恨意再次升腾,却也知这是他师尊唯一的血脉,自然少不了爱护之心。


    “听闻你父亲前些日子在江南一带出没,”他紧盯着方无远的神色变化。他可以不因这张脸迁怒方无远,但若方无远与他父亲同流合污……


    方无远没想到郑洄舟的话题转得如此之快,脸上的怨恨来不及遮掩,索性不再遮掩:“柳湘君已拜入鬼灵门。他为了给师尊泼脏水,竟扮作我的样子四处残害无辜!”


    “鬼灵门?”白轩惊叫一声,“我听说过!就是他们掏了仙尊的灵根,毁了仙尊的本命剑!”


    “对,”方无远咬牙切齿地应道,愤激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将柳湘君杀之而后快,“我迟早要让鬼灵门和柳湘君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郑洄舟终于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会有机会的。”


    他轻叹一声,问起了眼下的事:“你可知你体内根深蒂固的魔气从何而来?”


    “不知,”方无远撒了谎。系统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更何况郑师兄本就容易被系统操控心神。


    “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郑洄舟的安慰十分苍白。他心知肚明,若真有法子,以四师叔对方无远的爱护,绝不可能拖到今日。


    方无远摇摇头:“药宁宫内诸事繁杂,郑师兄不必为我分心。”


    郑洄舟看着那张令人憎恶的脸,此时仔细端详,却也窥得了几分不一样。


    柳湘君的笑是风流倜傥的,微微上吊的眼角总会流出几分算计;方无远的笑看似温煦,却藏着对万事万物的漠然,似乎比久居于雪山之上的四师叔还要冷情冷意。


    他神识一滞,暗恼自己竟在心底编排起了尊长。要真论起来,四师叔看着面冷,实则对他们这些小辈爱护得紧,即便不是他门下弟子,也能得到他的指点和关怀。


    “你既有心学医,虽未通过试炼,也不是不能留在药宁宫修习医术,”郑洄舟道,“只是,若你有意踏上医道,必须先解决你体内的魔气。”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送到方无远面前:“从明日起,你就随药宁宫弟子一同上课吧。”


    “是,”方无远应了一声,却在看清封面上的落款时鼻头一酸。


    那是母亲的字。


    第235章 暴露


    凛冽的冬风铺面而来,席卷着雪花如漫天柳絮一般飞舞,映上不远处村庄的万家灯火,照得这片大地愈发明亮。


    躲在岩石后的宋折兰与宋折桂面面相觑,转头看向矮崖底下的人。


    “你确定是他吗?”


    她们赶来与沈英昭会合,终于见到了与魔修接触甚密的归鸿宗弟子。


    归鸿宗的弟子并不少,她们不一定每个都认识,但偏偏崖底下的那人,正好与她们有过几面之缘。


    “洛见池,”宋折桂念着那人的名字,难掩心中愤怒,“他竟敢去做魔修的走狗!”


    “小妹,”宋折兰拍了拍宋折桂的肩膀,示意她冷静,“沈道长确定是他与魔修有过接触?”


    沈英昭点点头,憨厚的面容浮上不相称的凝重:“确实是他。不过,他应当不是魔修的走狗,我看那几个魔修对他倒是毕恭毕敬的很。”


    “什么?”宋折桂诧异回头,看向沈英昭,“可他只是个元婴期灵修……”


    宋折桂的话并未说完,但在场的两人都明白她的意思。魔道虽然式微,但一向目中无人,恐怕只有化神期修士才能叫他们忌惮一二。


    而一个元婴期灵修不被魔修抓去采补炼器已是万幸,怎会得魔修毕恭毕敬?


    “沈道长,你当真没有看错?”宋折桂再三确认。


    沈英昭道:“我追着一名以红泪丝做武器的魔修至此,原想找机会逼问魔道还有谁用此种武器,却看到他与一归鸿宗弟子躲在暗处说话。”


    他看向底下浑然不觉被人窥视的洛见池:“我原本还猜测或许是有人伪装成归鸿宗弟子栽赃陷害,但总要请你们过来看一眼才好下定论。”


    不消两人回话,他只看她们的神情便知此人确实是归鸿宗弟子。


    “可洛见池怎么会与魔修关系匪浅?”宋折桂有些难以置信。


    “嘘——”宋折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两人朝崖下看去。


    崖下雪地在黑夜中白得仿若点点银光,洛见池孤身一人熟门熟路地在崖下绕来绕去。


    “他在干嘛?”宋折桂疑惑不解。


    “这里应当有个阵法,”宋折兰看出了些许门道,“你看他的步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合奇门之术。他在找阵法的入口。”


    宋折桂狐疑地观察着洛见池的步法,愈发疑惑:“我虽非阵修,但为了与你配合封天剑阵,也学过一些基础的阵法,他这步法看上去好生奇怪。”


    “那是魔修的阵法,”宋折兰面色凝重,“恐怕他不只是与魔修同流合污。”


    沈英昭闻言,握剑的手紧了几分:“难道他是魔修?可他身上分明一丝魔气也无……”


    他话音未落,只见一道阵法自崖底升腾而起,满布的魔气让崖底看上去仿若一个黑色深渊。


    洛见池被魔气包围,周身不见一丝灵力波动,好似与魔气融为了一体。


    沈英昭哑然失声,难以置信竟有魔修潜入了归鸿宗!倘或魔修有此能耐,那他们七星剑派中会不会也……


    宋折桂惊疑不定:“若洛见池是魔修,那他是如何隐藏魔气、躲过掌门师伯布下的护山法阵的?”


    “需得将此事尽快禀报师尊!”宋折兰不敢耽误,当即从怀中掏出玉简准备联络李凝月。


    “小心!”宋折桂大叫一声,拉着宋折兰连连后退,一根红色的丝线擦着宋折兰的衣服而过,留下一道锋利的划痕,玉简应声而碎。


    “这是……”沈英昭侧身躲过那丝线,却在看清那丝线的模样时瞪大了双眼,“是红泪丝!”


    三人齐齐看向武器主人,只见洛见池魔气缠身,不复往日君子端方的模样,凌厉的煞气似在尸山血海中浸淫数年。


    “偷看了这么久,总该付出些代价,”洛见池面色阴沉,瞬间修为暴涨,刹那突破了化神期。


    三人见他游刃有余,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心中暗道不好,谁也没想到洛见池竟是化神期魔修。


    “小老鼠,你跟了我一路,”洛见池看向沈英昭,冷笑一声,“就这么想知道是谁杀了陈望秋吗?”


    这是三人心底的痛与恨,此刻骤然听洛见池提起,当即怒火丛生。


    “是你杀了陈兄?!”沈英昭怒而拔剑,不管不顾地刺向洛见池。


    宋折桂见状,紧随沈英昭其后,与他一同攻向洛见池。宋折兰拂尘一扫,一个聚灵阵落在地上,趁机画起了封天剑阵。


    洛见池从容以对,红泪丝与两把剑相撞,发出清脆震耳的碰撞声,逼得两人无法近他的身。


    “有情有义,”他双掌翻飞,一根红泪丝竟劈成三股,分别攻向三人,“可惜,太弱!”


    “姐——”宋折桂勉强提剑挡住攻向自己的红泪丝,一时分身乏术,眼睁睁看着另一根红泪丝直击专心布阵的宋折兰!


    宋折兰的余光自然瞥见了红泪丝朝她攻来,她额头上冒出冷汗,却是不避不躲,手中拂尘挥舞得愈发眼花缭乱。


    沈英昭提剑的手一松,顾不得红泪丝的攻击,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宋折兰身边,助她强行布阵。


    终于,一道光柱及时自宋折兰脚下升起,瞬间将整个崖底笼罩其中。


    封天剑阵已成,三根红泪丝失去了攻击目标,阵法内全然不见三人身影。


    洛见池面色铁青,他竟慢了一步,还是让宋折兰布下了封天剑阵!


    他虽未参与仙魔大战,但也远远见过封天剑阵的威力,身在归鸿宗数十年,更知这两姐妹的默契与其阵法的威力。


    且他此刻正处在每月一次逍遥意心法混乱的时候,身上修为滞涩,难以全然施展。


    他不敢掉以轻心,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寻找着阵法的生门,一边留心应对宋折桂不知何时会至的攻击。


    忽而,数把似真非真的剑从四面八方一同攻向洛见池。


    洛见池早有准备。他凝神静气,手掌翻飞,红泪丝分劈出数十股,好似一道结界般为他挡下了所有的攻击。


    或许是因为一击不成,宋折桂的剑一时没了动静,像是在伺机而动。


    洛见池见状,趁机凭借他过往破阵的经验,试探起哪个方向才是封天剑阵的生门,不过一会儿,竟当真被他寻到了离开阵法的路。


    洛见池暗喜,心中却有些纳罕。久闻封天剑阵变幻莫测,匿影藏形,但自他入阵后,封天剑阵仅在宋折桂攻来时变过一次。


    如果不是宋家两姐妹修炼不到家……洛见池脸色一变,顺着生门急奔而出。


    他刚一踏出封天剑阵,便见身后阵法逐渐消散,显然主阵人早已离开多时!


    洛见池不怒反笑:“到底是名门正派出来的,竟有胆气拿一个空壳子阵法糊弄我。”


    他心情极差。这些人与陈望秋一样令人生厌,竟接二连三撞见他修习逍遥意的隐秘。若非宋家姐妹还有些用处,必叫她们也同上黄泉!


    思至此,洛见池当即掏出逍遥令传信给藏匿于附近的魔修:“抓住宋折兰、宋折桂,杀了沈英昭。”


    他长出一口气,平复思绪,重新踏出乱中有序的步法,走入满是魔气的阵中。


    夜幕下万籁寂静,远方山村里的灯火早已熄灭。雪停了,却在地上铺了两寸厚的银白。


    一个又一个接到命令的魔修趁夜而出,踏雪而动,追寻三人的踪迹。


    而另一边,宋折兰三人拼尽全力御剑而逃,在天色微亮时钻进了离归鸿宗不远的聚仙城中。


    三人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包了两间客房,又布下重重防护阵法,这才有了喘息的时间。


    “小妹,快传信给大师兄,”宋折兰脸色苍白。伪装一个无主的封天剑阵,再加上连夜逃亡,已然耗尽了她所有心力。


    宋折桂连忙掏出玉简,向卫世安简略说明了情况,提醒他们提防洛见池。


    卫世安面色凝重:“此事我会上报给掌门,你们在外万事小心,我会请六长老前去接应你们。”


    宋折桂松了口气,末了才问出自己的困惑:“大师兄,这世上真有魔修能在诸位尊长眼皮子底下伪装成灵修吗?”


    她的话并未说完,但四人皆明白她的意思。若真有魔修能伪装成灵修进入归鸿宗,只怕修真界各派早已被魔修渗透成了筛子。


    “此事我会查明,你们先平安回来,”卫世安道。他自然知晓逍遥意的存在,也知洛见池是魔修,但没想到他会是杀害陈师弟的凶手,原以为他是以琴做武器……


    他想起师尊按着风雁回写下的数个修行逍遥意的魔修名单……他被关在无声涧下已有二百多年,逍遥门更不知进来了多少新弟子,名单可用性不高。真要全部查清楚,除非有归鸿宗弟子去逍遥门做卧底。


    但哪个没堕魔的灵修愿意去修习一个并不完善、极有可能发疯的心法?


    卫世安又匆匆叮嘱了几句,指引他们先去找滞留在聚仙城中的归鸿宗弟子接头,六长老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待玉简切断,沈英昭也将此事报于了七星剑派以作提醒。


    三人各自忙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我还是太弱了!”沈英昭愤怒地一拳锤在桌子上,右手瞬间变得红肿。


    他口口声声说要为陈望秋报仇,此刻杀害陈望秋的凶手当着他的面承认了恶行,他却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宋折兰咬着唇,眼眶通红,手中攥着的帕子险些被她揉碎,才将泪水都锁了起来。


    宋折桂拍了拍宋折兰的手,以作安慰。她恼恨自己的无能,却也激发起更多的斗志:“即便他是化神期魔修,总有一天,合你我三人之力,定能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第236章 跟踪


    宋折兰三人在客栈内稍作休息,便根据卫世安的指引出门与其他归鸿宗弟子汇合。


    “姐……”宋折桂不安地拽了拽宋折兰的袖子,疑神疑鬼地看向两边,“我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宋折兰和沈英昭闻言,顺着宋折桂的目光环顾四周,果然见周围有几个强装镇定的散修鬼鬼祟祟地偷窥他们。


    “走,”宋折兰心中有了猜测,只怕又是一批伪装成灵修的魔修。她拉着宋折桂,沈英昭紧随其后。


    三人刻意在城里漫无目的地绕来绕去,时不时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他们的行为很快引起了尾随者的警觉,为了跟上这三人,那几人顾不得隐匿行踪,着急忙慌地紧紧赶在三人身后。


    却见三人忽而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尾随的几人对视一眼,兵分两路,各自堵住了小巷的两端,朝中间逼近。


    然而,他们与自己人狭路相逢,唯独不见宋折兰三人的身影。


    领头那人面色一沉:“搜。”


    其余之人接令,连忙以小巷为中心,向周围扩散搜索,只剩领头那人独自站在小巷中,狐疑地打量着这处僻静的小巷。


    他静气凝神,从巷口走到巷尾,又从巷尾走了回来,蓦地在小巷中间停下了脚步。


    与他一面之隔、隐匿在阵法中的宋折兰脸色一变,其余两人也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三人死死盯着缓缓靠近、甚至伸出手来在空中乱抓的那人。若是只有这一人,他们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怕万一出手,会引来更多的追兵。


    大师兄叮嘱过,未免引起恐慌,暂时不能将魔修隐匿魔气潜伏进修真界宗门的消息泄露出去。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实在不愿在聚仙城内引起骚动。不只是因为大师兄的叮嘱,更是因为聚仙城人多眼杂,只看尾随他们的人数,便知此处潜藏的魔修不少,贸然暴露位置身份,恐会引来更大的祸患。


    只是……


    宋折兰呼吸一滞,死死盯着险些从阵眼的黄符上划过去的手。不管做何设想,他们得先过了眼下这关才有后话。


    宋折桂和沈英昭悄无声息地唤出本命剑,右手握住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刘道长!”


    就在这时,巷口外传来一声熟稔急切地叫声,惊得宋折兰支撑阵法的灵力差点一乱。


    “原来你在这啊!你家来了客人,在门外等了多时不见你回来,托我出来寻你。”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快步跑进巷子里,一把拉起站在宋折兰三人面前的修士朝外走去。


    刘道长被拽得一个趔趄,不由自主地跟上那男子的脚步,脑袋却转回去不死心地看向巷子里。这巷子中分明还有旁人的气息,为何他什么都看不到?


    “喵——”


    一只小猫从巷子里的矮墙上跳了下来,刘道长目光一闪,终于以为是自己想多了,跟着前来寻他的男子快步离开。


    却还有两人的交谈声夹杂在鼎沸的人声中清晰地飘进巷子里:“是什么人找我?”


    “是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姑娘,刘道长真是艳福不浅啊!”


    “漂亮姑娘?可是锁骨处画着一只黄鹂鸟?”


    “对对对!难不成果然是刘道长的相好?你那相好可有什么姐姐妹妹?给我也介绍个呗!”


    “王哥别乱说,那是我家里长辈,看着年轻罢了……”


    待刘道长的声音完全消失,宋折兰又强撑了许久,直到灵力耗尽,阵法散去,三人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小巷子里。


    “快去找同门接头,”宋折桂扶着有气无力的宋折兰,带着沈英昭离开了小巷。


    “那些人……”沈英昭心底的震惊与恐慌逐渐蔓延开来,“难道都是魔修?”


    宋折桂呼吸急促,脚下不停,在人海中穿梭,压低了声音道:“只怕确实如此。”


    “这怎么可能?”沈英昭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散去,“他们身上分明没有魔气……竟有这么多魔修能隐藏气息,与灵修混在一处不被察觉吗?!”


    “事情只怕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宋折桂想起卫世安的遮掩,细长的眉染上几分忧虑。


    宋折兰叹气:“先过了眼下的灾祸再论别的。前两天方师弟与我说,望秋下山时,有一魔修在外执行任务,那魔修锁骨处刻着一只黄鹂鸟,名叫黄鹂语。”


    “黄鹂鸟?”沈英昭想起方才“王哥”与“刘道长”所言,“但害死陈兄的不是洛见池吗?”


    “是洛见池,”宋折兰继续道,“方师弟以为是黄鹂语杀了望秋,暗自做了些调查。他说黄鹂语是逍遥门的护法,逍遥门内许多魔修都以红泪丝做武器。”


    “这么说,洛见池也是逍遥门的?”宋折桂道,“可是,逍遥门为何要派护法来聚仙城?”


    “难道是为了追杀我们?”沈英昭打了个寒噤,也不知这黄鹂语修为如何,不会是化神期魔修吧?


    他一时走神,竟与一个刘海遮眼、神色阴郁、拿着药包的青年男子撞了个正着。


    “抱歉抱歉!”沈英昭连忙弯腰去捡地上掉落的药包,走在前面的宋家两姐妹也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你是七星剑派的弟子?”宋折桂扶着宋折兰,警惕地观察着那人的衣着。


    沈英昭捡起药包递给那青年,这才看清那张被藏在刘海后的漂亮脸蛋。


    他大喜过望:“傅师弟!你怎么会在此?衡玉仙尊也在聚仙城吗?”


    傅云起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毛,不着痕迹地打量起走过来的宋家姐妹:“我见过你们,和方无远一起的。”


    两姐妹正要说话,傅云起又看向了沈英昭,看上去有些不大高兴,但他一直是这副阴郁模样,故而沈英昭也未曾多想:“师尊在客栈里休息。”


    沈英昭大喜,既然衡玉仙尊在此,那不管有什么妖魔鬼怪,他也不必担心丢了性命。


    他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兄弟之仇不曾报,若是此时死去,实在心中不甘。就算要死,也得带着仇人的首级同赴黄泉,以慰兄弟,他才再无遗憾。


    “我被魔修缠上了,不知可否与仙尊一同……”


    沈英昭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傅云起打断了:“跟我来吧。”


    他抬脚便走,后面三人连忙跟上:“师尊刚接到掌门之令,嘱他带沈师兄平安回去。我出来为师尊买药,顺便替他找人,还挺巧。”


    他说着玩笑一般的话,脸上不见半分笑容,倒是更显不悦。


    沈英昭心大,虽未察觉傅云起的情绪,却也抓住了他话语间的信息,忙关切问道:“仙尊在吃药?他怎么了?”


    “救人受了点小伤,”傅云起言简意赅地回答。


    沈英昭还待再问,却见傅云起抬脚进了一间雅致贵气的客栈:“到了。”


    他正要上楼,步伐一顿,回头看向还跟着的宋家姐妹,有些疑惑:“你们也要去七星剑派吗?”


    宋折桂的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宋折兰也有些羞惭:“宗门请了六长老来接应我们,只是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


    “傅师弟,”沈英昭在一旁帮着说话,“魔修还派了个什么护法来抓我们……她们不会搅扰仙尊太久,归鸿宗六长老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傅云起瞥了她们一眼,转身上楼:“一起来吧,我师尊不会介意。”


    三人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谁也没有留意到,店里的小二躲在楼梯后将他们的话听了个完完整整,待他们上楼后,立即从后门出去,直奔刘道长家。


    二楼的天字号客房内,衡玉仙尊正在调息打坐。


    门“吱呀”一声被傅云起推开。


    “师尊,我回来了,”他轻声道,“寻到了沈师兄,还有两位归鸿宗的弟子也一起来了。”


    闭目凝神的衡玉仙尊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他瞥了眼傅云起,目光触及他手上的药包时,神色变得有几分不自在,慌忙刻意地挪开,落在了沈英昭三人身上。


    “可有受伤?”衡玉仙尊问道,温润尔雅,平易近人,只是嗓子有些沙哑。


    “不曾,多谢仙尊关心,”沈英昭连忙回道。


    宋折兰见衡玉仙尊的视线又转到她们姐妹二人身上,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一句。


    衡玉点点头:“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归鸿宗是谁来接你们?”


    “是六长老,”宋折兰道。


    傅云起紧紧盯着衡玉的神色变化,未曾发觉他有一丝一毫失望后,这才松了口气。


    却听衡玉继续问道:“清宴仙尊近来可好?”


    “听方师弟说,仙尊前两天闭关了,一月便出,”宋折兰知晓两人是至交好友,自然全无隐瞒。


    傅云起浅色的眼眸染上嫉妒和恼意,却在衡玉看过来时,化作了失魂落魄与泫然欲泣:“徒儿去为师尊煎药。”


    乖巧又惹人怜惜。


    衡玉一愣,惴惴不安地反应过来他问错了话,才惹得徒弟这副作态。


    但屋子里还有旁人,他纵有心解释也无法可说,无奈抛之脑后,嘱咐三人随意安坐,待归鸿宗来人接走宋家姐妹,他们便启程回七星剑派。


    幸而这间客房原是三间客房打通了的,一眼看去算不得奢靡,却处处精巧雅致,容纳四个人调息打坐、闭目养神也是绰绰有余。


    第237章 被抓


    没一会儿,傅云起推门而入,手中端着还在冒热气的药汤。


    “师尊,小心烫,”他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送到衡玉面前。


    一旁的沈英昭见状,生出几分担忧:“仙尊这是怎么受的伤?当真不严重吗?”


    “无妨,”衡玉接过药碗,清俊的面容上透出几分疲态,细看去耳尖隐隐有些发红。


    幸而沈英昭不曾抬头,并未发现他的异状。


    傅云起轻咳一声:“沈师兄不必担心,师尊只是有小伤未愈,又偶感风寒,有些发热。”


    沈英昭没再追问,心中疑惑更甚。大乘期修士也会得风寒吗?


    忽而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他起身去开门,只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背着剑站在门外。


    “这位小道长,宋折桂在吗?”那女子言笑晏晏,举止大方,周身飘着一股淡香。


    沈英昭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终于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人的来历:“原来是崔长老!她们就在屋里,快请进!”


    他侧开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却见崔婉音一动不动。


    “我尚有要事在身,请小道长唤她二人出来,我们即刻启程回返,”崔婉音道,言语客气却也急切。


    沈英昭不疑有它,转身去找了屋内的宋折兰和宋折桂。


    “师尊!”宋折桂闻得声音,脚步轻快地出了屋门,走向崔婉音,“衡玉仙尊也在里面,师尊不去打个招呼吗?”


    “不了,咱们得赶紧回去,为师还有要事,”崔婉音催促道,“就请这位小道长代我与仙尊问好,来日诸事了结,我再与仙尊一叙。”


    沈英昭连忙应下,送崔婉音和宋家姐妹离开了客栈。


    衡玉自然听见了动静,却被傅云起拦着喝药,听得崔婉音步履匆匆,索性没去相迎,少了一番客套。


    宋折兰两人跟着崔婉音一出客栈,便见崔婉音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们在城中七拐八拐,拐去了一处僻静的民宅。


    这里虽还在城内,但少有人来往,只住了两三户人家。


    “师尊经常来聚仙城吗?”跟在身后的宋折桂有些奇怪,“这是要去哪?”


    宋折兰手捏拂尘,忽而心生警惕:“六长老既有要事在身,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先去与归鸿宗其他弟子接头,”崔婉音头也不回地说道,步伐愈来愈快,“将他们一同带回归鸿宗。”


    宋折桂正要加速跟上,却被宋折兰拦住了。


    宋折桂欲开口发问,只见宋折兰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拉着她的胳膊悄悄朝后退去。


    不想两人刚走了几步,前面的崔婉音蓦地回头,锐利的目光含着半分柔媚。


    “你不是我师尊!”宋折桂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拔剑指向“崔婉音”。


    面前那张熟悉的脸露出一抹勾人心神的笑,不像一身浩然正气的剑修,倒像是……


    “你是魔修?”宋折兰手中拂尘扫过,一道聚灵阵自她脚下浮出,这是她开阵的起势。


    “小道长真聪明,”随着白光闪过,一张妩媚多情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她身上的衣服也从剑修的劲装变成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纱裙。


    宋折兰瞥向那女子的锁骨处,空着的那只手悄悄背在了身后:“你是……黄鹂语?”


    “小道长认识奴家?”黄鹂语嬉笑道,温柔似水,叫人没来由地想与她亲近,“快跟奴家说说,奴家的伪装到底有什么破绽?”


    宋折兰并不言语,一旁同样疑惑的宋折桂忽而打了个喷嚏,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是奴家身上的香气,”黄鹂语也反应过来了。她轻叹一气,细眉微蹙,颇有几分西子捧心的我见犹怜:“是奴家的易容术不到家,让两位小道长见笑了。”


    就在她说话间,宋折兰嘴唇微动,一道阵法从她脚下扩散开来,正是封天剑阵!


    宋折桂一喜,姐姐布阵愈发娴熟,竟已能单手布阵。


    她连忙唤出本命剑,化作数个虚实交替的剑体隐于剑阵之中,下一瞬,她与宋折兰同时消失在了剑阵之中。


    “莫要白费力气,”黄鹂语柔媚动人的声音传来,身处剑阵之中丝毫不惧。


    她话音刚落,只见剑阵骤然消散,宋折兰与宋折桂先后跌落在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已然无法运转灵力。


    “卑鄙!”宋折桂怒道。


    黄鹂语莲步轻移,腰肢款款,在宋折兰面前停住,挑起宋折兰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封天剑阵……我还当是个人物,原来一点小毒就能放倒。”


    “洛见池怎会将你们放跑?”她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不屑,“我看这代门主也该换人了!”


    她冷哼一声,几个散修从街口涌了进来,将宋家姐妹押进了一旁毫不起眼的民宅中。


    宋折兰与宋折桂冷汗涔涔,稍一运转灵力,便觉丹田处宛如针扎,只能任由魔修举着火把,带着她们钻进宅院厢房里的地道,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见到了阳光。


    但已身处聚仙城外的一处光秃秃的梨花林中。


    她们被魔修押着七拐八绕地走过重重阵法,没一会儿便见梨花林深处藏着一座精巧雅致的小院。


    “洛护法,人给你抓来了,”黄鹂语话未说完,径直推门而入,坐在了洛见池对面,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洛见池的脸上浮出几分不悦,却也并未说什么,冷眼看向宋折兰二人。


    他依旧穿着归鸿宗的月白色弟子服,手中折扇轻摇,面前放着一把琴。


    若非宋折兰两人见过他魔气缠身的样子,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眼前儒雅温润的琴修会是魔修假扮的。


    “想来你们已经将我的真实身份报与归鸿宗了,”洛见池道,眉宇间露出几分惋惜,“你们不该说的。”


    宋折兰一言不发,宋折桂反唇相讥:“为何不说?便是今日死了,我等也要揭穿魔修的假面。”


    洛见池无奈地摇摇头:“你们说了,我无非换个身份继续潜伏归鸿宗。只是,你们如此一来,岂不是叫方门主为难?”


    “方门主?什么方门主?”黄鹂语凝眸问道,声色严厉,示意洛见池把话说清楚。


    洛见池手中折扇一合,将详情简略道来,丝毫不避讳宋家姐妹还在一旁。又或许,本就是故意说给她二人听的。


    “我在归鸿宗内见到了被关在无声涧下的魔尊,他早已将心法传给了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方无远。虽说他还只是元婴期,但魔尊口谕,方无远为逍遥门门主,逍遥门弟子皆听方无远号令。”


    “什么?!”


    黄鹂语与宋家两姐妹同时脱口而出。


    黄鹂语压着怒气,却也不敢有异议。她不信洛见池甘愿屈居于人下,但她了解洛见池对魔尊的推崇与敬奉,以及毫无理智的听从:“既是魔尊口谕,吾等自然遵从。”


    “不可能!”原等着黄鹂语驳斥洛见池所言,不想她竟是如此反应,宋折桂又惊又怒,“方师弟是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他怎么可能和魔尊学什么心法?!”


    “谁知道呢,”洛见池给自个儿倒了杯茶水,“或许,有些人生来就是要成魔的,即便被天下第一剑修收作弟子,也依旧不改向魔之心。”


    “胡言乱语!”宋折桂气得嘴唇哆嗦,一时说不出话来。


    宋折兰面沉如水:“为何要将这些说与我们听?”


    她的话提醒了宋折桂。倘若方无远当真是逍遥门门主,洛见池理应为他遮掩身份,好让他继续在归鸿宗卧底才是,为何要说与她们听?


    为了栽赃陷害方师弟吗?


    洛见池轻叹一声:“门主与你们相处多年,并非全无感情,此刻得知是你们向归鸿宗揭穿了我的身份,不处置你们难以服众,要处置你们,偏生狠不下心来。”


    他拿腔作势道,全然一副为方无远着想的样子:“实在叫人难办。”


    一旁的黄鹂语没好气地说道:“这有什么难办的?逍遥门正是用人之际,让她们修习咱们的心法,继续与门主做师姐弟便是。”


    “不错,你这倒是个法子,”洛见池恍然大悟般道,“若是两位愿意,归鸿宗内虽少了我这名卧底,但多了你们两个助力,此次倒也不算折损,门主更不必忧虑烦心了。”


    宋折桂脸色一变:“谁要学你们的心法?!今日就算死在这里,我也是归鸿宗的剑修!”


    洛见池闻言,和颜悦色地劝道:“两位道长何必这么倔呢?做魔修有什么不好?恣意而为,逍遥自在。既如此,我只好请门主亲自来劝你们了。”


    他言辞恳切,宋折兰二人一时有些拿不准到底是魔修故意栽赃陷害方无远,还是确有其事。


    “两位道长稍安勿躁,还请在我这小院小住几天,让我一尽地主之谊,”洛见池打了个响指,立刻有魔修推门而入,将宋折兰两人带去了厢房。


    那厢房干净整洁,床褥、桌椅一应俱全,除了不许她们出去,确如洛见池所说,算得上好好招待了。


    这也使得宋家姐妹心中的猜疑越来越重。


    “还以为洛护法着急叫我回来是出了什么大事,”黄鹂语见宋家姐妹被带了下去,忍不住出言讥讽:“洛护法一心卧底,耽搁了修行也是情有可原。”


    洛见池收了笑容:“你不是在圣蛊教吗?怎么这么快赶过来了?”


    黄鹂语抿了口茶,更添几分不耐:“替圣蛊教来聚仙城找个人,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罢,不等洛见池答话,便起身离开了。


    第238章 学吗


    聚仙城上方,天蓝得好似刚刚被洗过一般,为冷冽的寒冬更添几分凉气。


    崔婉音身着藏青劲装,御剑而行。她听得弟子被魔修追杀,本就心急如焚,不想甫一落地,竟收到卫世安的传信。


    “早在两日前,两位师妹便已踪迹全无,只怕是被魔修抓走了,”卫世安道。


    崔婉音心中暗恼,若非那几个该死的魔修拦路,她两天前就该到了!


    “六师叔稍安勿躁。两位师妹的魂灯尚且完好,应当暂无性命之忧,”卫世安有条不紊道,“我已吩咐暂留聚仙城的归鸿宗弟子去寻找两位师妹的下落,散修联盟的几位长老也派出了许多散修一同寻找。”


    他看着冷静,心中却升起几分自责。师尊早就从四师叔那里得知了洛见池是魔修的消息,并吩咐他多多留心。


    洛见池此次出门以宗门任务做遮掩,他也是知道的,竟没有生出警惕,疏于防范,让他抓走了两位师妹!


    如今,魔修潜伏各大宗门的消息也瞒不住了。逍遥门此时式微,不足为惧,但各大宗门若是自查起来,恐会闹得人心惶惶。


    崔婉音又问了卫世安几句后才切断了玉简。


    她眉眼中的忧虑挥之不去,根据卫世安的指引,去了游简上显示的宋折桂二人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那是一座处处透着雅致和精巧的客栈,里面来来往往的客人也皆是穿着贵气的修士。


    崔婉音正要进去,迎面遇上了个熟人,身旁跟着卫世安提及过的,与宋折桂两姐妹同行的七星剑派弟子。


    “你是沈英昭?”她心中挂念被魔修抓走的弟子,来不及与衡玉客套,径直看向他身后的青年。


    “正是,”沈英昭上前行礼,心中疑惑。他和崔长老日前不是刚见过一面吗?


    “你可知折桂和折兰去了哪里?”崔婉音连忙问道,“你们不是同至聚仙城的吗?”


    衡玉与傅云起面面相觑,沈英昭的脸上也露出几分茫然:“自前两天她们被您接走后,我再未见过她二人。”


    “什么?”崔婉音一愣,“可我今日才到聚仙城!”


    她见几人神色诧异,暗道不好。难怪她一出宗门便遇到了魔修伏击,想来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其他魔修对宋折桂二人下手。


    她心中愈发焦急,却也倍觉蹊跷。洛见池是魔道卧底的消息早已传回宗门,魔修此时为了抓两姐妹不惜折损三个元婴期来挡她的路,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这两姐妹还撞破了魔修的其他秘密,未曾赶得及回报?


    衡玉等人稍加思索也明白了其中蹊跷。


    “崔长老,七星剑派也有弟子尚在聚仙城内,我这就吩咐他们一同寻找两位小道长的下落,”衡玉道,“只是我需得将门中弟子送回,稍晚些再赶来相助。”


    “多谢仙尊,”崔婉音连忙行礼。只愿人多力量大,他们能赶在魔修下毒手前找到两姐妹。


    ——


    梨树林里的小院中。


    此处有阵法掩藏,从外面只能看到栽种得整整齐齐的梨树林,越过阵法后却是别有千秋。


    只是里面气氛肃穆,到处都有重兵把守,无端为这座雅致的小院添了几分阴翳。


    宋折兰和宋折桂已经被关了两天。


    “姐,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玉简也坏了,这可怎么办?”宋折桂忧心忡忡地转了个话头,“你说,方师弟真的是逍遥门门主吗?”


    宋折兰摇摇头:“不知。不过,若他们真能请来方师弟……宗门离聚仙城并不远,两天时间也该到了。”


    “但方师弟没有来,可见是诬陷了!”宋折桂气愤不已,“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方师弟?方师弟和他们有仇吗?”


    “或许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吧,”宋折兰道,“听闻江南的鬼灵门,不知从哪找了个与方师弟长相极像的人,杀人后栽赃给方师弟。”


    “什么?!”宋折桂气得脸颊通红,“这些鬼修实在下作,害了四师伯,又来害他的弟子!”


    她叹了口气:“方师弟也是倒霉。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找人假扮成方师弟来见咱们?”


    “不无可能,”宋折兰道。


    宋折桂气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这些魔修实在可恶!”


    宋折兰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平心静气:“咱们总归出不去,不如想办法弄清楚这些魔修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能隐藏魔气潜入宗门。”


    宋折桂闻言,眉心打了个结:“我看过了,门外守着的魔修身上都没有魔气,难道他们人手一个法宝?”


    她回头看向在屋里踱步的宋折兰,只见宋折兰沉思片刻后,否定了她的猜测。


    “能瞒过大乘期修士,定然是上等的法宝,逍遥门在魔道算不得出名,也没什么底子,想来弄不到这么多法宝。”


    “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宋折桂冥思苦想,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除了魔气,也不知他们有没有易容?”


    “易容并不难,”宋折兰道,“有一类散修,专门帮人易容,似乎是用什么特殊手段,在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的骨相。”


    宋折桂的面容上浮出几分诧异:“竟有这等手段?若是骨相改变,就算站在大乘期修士面前任其探查,也找不出丝毫破绽来。”


    宋折兰点点头:“所以,需得尽快找出他们到底是如何隐藏魔气的,只要能分辨出魔气,就算再高明的易容术,也能让魔修暴露。”


    她们正说话间,有人推门而入,是洛见池。


    两人警惕地看向洛见池,拂尘和剑握在手里,蓄势待发。


    只见洛见池慢条斯理地坐在桌旁,从容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口茶。


    “你到底想做什么?”耐不住性子的宋折桂率先发问,“无凭无据,我们绝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别急,”洛见池将手中茶杯轻轻放在桌上,转头看向两人,“你们不是好奇我们这些魔修是如何藏匿魔气的吗?”


    “你偷听我们说话!”宋折桂惊怒地瞪着他,“无耻!”


    洛见池笑了笑:“只是在门外多待一会儿,并非有意偷听。”


    宋折桂还要再骂,却被宋折兰拦住了:“你们是如何藏匿魔气的?”


    她死死盯着洛见池,等一个迫切想了解的答案。然而,洛见池并不说话,反倒闭目养神,像是在调息打坐一般。


    宋折桂眼睛一亮,此时正是机会!


    她果断提剑刺向洛见池,就在剑尖即将刺进洛见池的胸膛时,他乍然睁开双眼,浑身被魔气缠绕,就连那双温润眼眸也变得锐利邪气了起来。


    宋折桂一惊,却并不后退,一往无前地继续刺去。


    然而,洛见池伸手抓住了剑身,手中有鲜血流落,但也迫使宋折桂的剑无法再往前一寸。


    他轻轻一拧,逼得宋折桂在半空中转了个身,拼尽全力才将自己的本命剑夺回。


    她惊疑不定地站在宋折兰身侧,错愕地打量着转瞬间从灵修成了魔修的洛见池:“这……怎么可能?!”


    “你们修炼了什么功法?”宋折兰一眼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心下大惊。逍遥门的魔修到底学了什么功法,竟能在灵修和魔修之间任意转换?!


    洛见收起折扇,阖上双眼,不过几息,又从魔修转成了灵修。


    他手中折扇轻摇,一点没打算隐瞒:“逍遥门弟子所学是前任魔尊创下的心法,逍遥意。只要你们学了我们的心法,便能通过不同于灵修的灵气波动,认出谁是潜藏在归鸿宗的魔修。”


    “我们绝不会与魔修为伍!”宋折桂的眼中满是厌恶和愤怒,恨不能手刃洛见池。


    “你姐姐可不是这么想的,”洛见池的目光落在低眸沉思的宋折桂身上,“学了逍遥意,你们就能认得出方门主到底是魔修还是灵修。”


    他惋惜地叹气:“本想请门主亲自来劝你们,但门主这两天正在药宁宫学医,我也不好贸然打扰。”


    “真的不学吗?”他循循善诱,“与门主继续做同门不好吗?我们门主可是很得魔尊器重的。”


    “姐!”宋折桂见宋折兰思虑得认真,急切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你不会真的要学吧?那是魔修的心法,万一学了后走火入魔了呢?就算是为了揪出潜伏在宗门内的卧底,也不能、也不能……”


    宋折兰安抚性地拍了拍宋折桂的手,看向洛见池:“为何非要劝我们修习你们的心法?”


    洛见池坦然道:“你们长于归鸿宗,尤其是你,李凝月的座下弟子。若你能替我们做卧底,不会有任何人起疑,去拿掌门令更是轻而易举。”


    宋折兰不解:“掌门令?”


    洛见池应了一声:“正是!掌门令能解开无声涧下的封印。待咱们救出魔尊,不止魔道,整个修真界都将是逍遥门的天下。”


    宋折兰心中了然,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这心法闻所未闻,当真没有什么副作用吗?你杀陈望秋,是不是与此有关?”


    “真聪明,”洛见池眸光一闪,面色微冷,“修习逍遥意心法,每月必然魔化一次,是他自己倒霉,正好撞进了我隐匿魔气的阵法之中。”


    宋折兰握着拂尘的手收紧,一向镇静沉稳的她流露出几分难以消解的恨意。


    她冷笑一声:“你当真该死!”


    洛见池笑容敛去,却并不气馁:“你们若是想好了,与门外的人说一声,我会亲自来教你们。”


    说罢,起身拂袖离去,只剩宋折桂与宋折兰各怀心事,却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同一个疑问。


    方无远到底是不是魔修?他也想救魔尊吗?


    第239章 偶遇


    聚仙城郊外的田野里,冬雪仿若一床洁白的棉被,覆盖在黑色的土地上。


    虽是白昼,却因着下雪的缘故,郊外空无一人,仅有几只冻得瑟瑟发抖的麻雀自雪地上掠过,没一会儿便凭着求生意志,隐入田鼠丢弃的洞穴中。


    急促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冬日的寂静。


    顾书玥披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在骑马急行中被北方吹开,露出一张过度紧张的面容。


    “顾姑娘,何必逃得这么辛苦?”


    一道声音自顾书玥背后传来,却在话音未落时瞬间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惊惶失措地被惊马摔落在地,一双眼畏惧地看向面前之人:“黄鹂语……”


    这两天追杀她的人很多,但都是鬼修,幸而她有系统给的法宝,尚能在鬼修的追杀下保住一条命。


    顾书玥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润了下因吸入太多冷风而一时滞涩的咽喉。


    她一边狼狈地起身想跑,一边在脑海中求助系统:“你有对付魔修的法宝吗?”


    “没、没有。”


    然而,系统听上去比她还慌张,险些哭出声来:“鬼修怕至阳之物,魔修不怕!”


    本就胆小的顾书玥随着黄鹂语不紧不慢地逼近,恐惧自心脏处蔓延,使她双腿逐渐迈不开步,掌心直冒冷汗。


    只剩想活下去的意志还在催动她已经发懵的脑子艰难思考:“她会不会怕浩然正气之类的?”


    “那也是鬼修怕的,”系统呜呜咽咽。


    顾书玥一顿,恐惧中滋生几分怒气:“都是系统,你看看顾飞河的系统!你再看看你!人家送宿主做主角,你只会带我吃瓜!”


    本就六神无主的系统当场破防:“它是它!我是我!我是好系统,我们不一样!我要向上级举报它!它肯定是外来的坏系统!是病毒!”


    “你先保住我的命再说吧!”顾书玥大叫一声,制止了系统在她脑内发癫。


    而这一切发生不过短短几息,落在黄鹂语眼里,便是她的猎物被吓破了胆,僵在原地成了不知反抗的小白兔。


    她心情颇好,虽说这一路被那些没头脑的鬼修连累,但她的猎物还算知趣,解决了那些鬼修后,乖乖地站在原地,束手就擒。


    她莲步轻移,行至顾书玥面前。只要洛见池不在,她的阴毒心肠总会披一层温柔娇媚的皮。


    至于洛见池……黄鹂语轻哼一声,心中涌起无法消解的仇怨。代门主的位置原是她的,竟因着不如洛见池对魔尊的狂热推崇而失之交臂。


    她有些不屑,谁会对一个未曾谋面的臭男人如此崇拜?他曾经高高在上又如何?如今不过是归鸿宗的阶下囚罢了。


    “顾姑娘,”她挑起顾书玥精巧的下巴,满意地欣赏着猎物对她的畏惧,和眼底闪过的一丝难以自控的迷恋与亲近,“别怕,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顾书玥因黄鹂语的柔媚而生出的一丝失神,瞬间褪去。


    她浑身哆嗦着退了一步,嘴里喃喃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黄鹂语的掌中现出红泪丝,依旧是那副柔声细语的诱哄:“别怕,我会让你死得漂漂亮亮的,要知道,死尸是最好的艺术品。等到了阴曹地府,你也念着姐姐我的好,去找顾飞河报仇吧。”


    顾书玥绝望地盯着黄鹂语的步步紧逼,脑海中系统崩溃刺耳的伪人类尖叫似乎在离她远去。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在顾飞河面前暴露她也有系统的事。原以为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不想顾飞河竟想置她于死地!


    黄鹂语从容不迫地将红泪丝绕在眼前猎物雪白的脖颈上,在她耳边吐气如兰:“顾姑娘,别怕,别挣扎,只轻轻一下,很快就好。若是挣扎了,可就不漂亮了。”


    顾书玥惊恐地拽住脖颈上的红泪丝,却无法阻止它的渐渐收紧,无助地听着脑袋里的系统宛若死机般发出一卡一顿的电子音:“救、救、救……”


    她见指望不上系统,心中愈发绝望。她想不明白顾飞河是怎么毁掉了系统的保护机制。他到底是谁?真的只是一个被其他系统意外选中的穿越者吗?


    她因出车祸变成植物人,才被系统带到异世,承诺只要她完成任务就能苏醒。


    顾书玥目光涣散,脑海中却放起了清晰无比的走马灯,她在原世界的亲朋好友、她在异世听过的八卦,一一闪过,最终定格在了躺在病床上,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的她的身体。


    或许早就该死的人不该奢求第二次生命……


    “救、救、救……”系统的电子音还在持续响着,与医院里心电监护仪的嘀嗒声逐渐重合,同趋于一条长长拖着的尾音。


    忽而,一道白光在顾书玥眼前闪过,她脑海中的走马灯刹那被剪断,系统的电子音变得正常了起来。


    “来了来了!赶上了!呜呜呜我一定要向上面举报有坏系统!”


    它哭得像个努力伪装人类的人机,却也将顾书玥涣散的神识一点一点拉回聚合。


    她迟钝地看着眼前藏青劲装的剑修,逼得黄鹂语节节败退。纷扬的雪舞得愈发轻狂,像是在为剑修助阵。


    “好姐姐,何必这么凶?”黄鹂语应接不暇,偏生一双嘴皮子还不肯认输,“姐姐想救人说一声便是,何苦累着自己?”


    “多话!”崔婉音冷声一喝,剑意化实,分出数十把剑体同时刺向黄鹂语。


    却见一道黄雾瞬间将黄鹂语包裹其中,待雾气散去,只剩几只黄鹂的虚影在原地徘徊,不过几息便消散了。


    崔婉音记挂着宋家姐妹,并未追赶,回头看向似乎已经缓过来的顾书玥,有些疑惑:“是个凡人?你怎么惹上化神期魔修了?”


    “是顾飞河!”顾书玥经系统的提示,已然知晓面前剑修的来历,连忙道,“他投靠了圣蛊教,与鬼灵门合作,派魔修追杀我!”


    崔婉音微微蹙眉。她自然知道顾飞河,掌门师兄虽不肯与他们多透露几分,但他们对顾飞河和方无远身上的异状并非全无所察:“他为什么要杀你?”


    顾书玥一愣,细论来她也不明白顾飞河为何要杀她,不过,这不妨碍她为顾飞河找个合适的借口:“顾飞河是我爹的私生子,被我二姐姐赶走了,故而怀恨在心!”


    崔婉音诧异地打量着面前灰头土脸的顾书玥,想起前些日子四师兄派人送去药宁宫的苏繁生:“你是沧浪山庄那位假死逃婚的四小姐,顾书玥?”


    她疑虑尽消,看向顾书玥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胆识。”


    顾书玥局促地红了耳尖。也怪她当时识人不清,竟对那种自私自利的男人动了心,才害得自己落得那副境地,不得已闹了一番。


    “放心,只我们归鸿宗里寥寥几人知道此事,”崔婉音笑着宽慰道,“在旁人眼里,顾书玥早就死了。”


    她拨去顾书玥发间的灰土:“我还有事在身,先送你去聚仙城,请聚仙城坐镇的化神修士照看你几日。”


    顾书玥闻言松了口气,系统方才与她说过,它的保护机制送回去维修还得三五日,如果暂时有个安全屋避难,她当然求之不得!


    “不去不去!跟她一起去救人!”系统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阻止了顾书玥即将出口的答应。


    “救人?”顾书玥不解,“我能救什么人?”


    “归鸿宗有两个弟子被魔修抓走了,”系统说道,“有新规定,在这个世界做好事也可以增加积分,别发呆了,快跟她说话!”


    顾书玥连忙回神,看向眼前等她回话的崔婉音:“崔长老,你是不是在找两个被魔修抓走的归鸿宗弟子?”


    崔婉音诧异地看向顾书玥,一直在逃命的顾书玥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她想起自己原不是走这条路的,脚下的剑自个儿拐了个弯,遇到了被魔修追杀的顾书玥……魔修,难道说?!


    “你知道她二人被关在何处?”崔婉音急切地问道。她满怀希望地确信,方才莫名其妙地改变方向,一定是冥冥之中有人助她寻找弟子下落。


    顾书玥一时卡壳,连忙在脑海里催促系统给她指引。


    让她心安的电子音及时响起:“是指使顾飞河原身拐卖妖修的那个魔修抓了她们,藏身之处就在你看的漫画版第八话和第九话出现过的梨树林里!”


    顾书玥眼睛一亮,她记得这个!那个魔修是逍遥门的护法,在顾飞河学习逍遥意后,成了顾飞河的得力手下。


    她胸有成竹地给崔婉音指了路:“这附近有片梨树林,看上去普普通通,实则内有乾坤!那处有个阵法藏了个小院,她们就在里面!”


    崔婉音喜不自胜,又暗恼她不够细心,前前后后从梨树林过了四五次,竟从未发觉里面还有个阵法。


    她不敢耽搁,一边传信给散修联盟的盟主,一边请已回返聚仙城的衡玉仙尊一同赶往梨树林,确保能平安救出两名弟子。


    “我也要去!”顾书玥听到了衡玉仙尊的名讳,连忙缠上了崔婉音。


    刚逃过一劫的她眼眸发光,全然忘记了方才的生死一线。衡玉仙尊和傅云起,那可是实打实的玩师徒囚禁play,这么刺激的瓜,她必须见一见正主!


    幸而崔婉音急于救人,并未拒绝,御剑带上顾书玥同行。


    第240章 救人


    梨树林内万籁俱寂,就连落雪的声音都听不到半分,好似有什么东西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噬了。


    崔婉音凝神观察,终于发现了此处的怪异。虽说已是冬日,但这片梨树林的中心,连小虫也不见一只。


    她大致猜出了阵法所在的位置,但她对阵法并不精通,若是强闯,只怕惊动魔修,使其狗急跳墙,对两个弟子痛下杀手。


    幸而聚仙城来支援的修士中恰好有一位阵修,已在赶来的路上。


    没一会儿,衡玉仙尊等人先后赶到。约莫是对魔修深恶痛绝的缘故,聚仙城竟来了十来个人。


    “这些魔修可真大胆,”窃窃私语声从人群中传来,看着像是随长辈出来历练的弟子,“前些年,清宴仙尊捣毁了此处魔修的窝点,他们竟然又在这里重建了。”


    “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嘛,你看咱们来来往往那么多次,何时留意过这地方?”


    “那倒也是,灯下黑嘛!”


    就在他们说话间,阵修已探出阵法中的虚实,带着众人踏入阵中。


    只见他们甫一入阵,眼前的梨树瞬间动了起来,将前路堵死,又在左边留出唯一一道能前行的路。


    “走这边,”领头的阵修率先朝右边走去,脚下踏着乱中有序的步法,原本挡住去路的梨树缓缓让开一条入口。


    众人心中大定,跟着阵修有条不紊地快速穿过层层阵法。


    而在他们刚踏进阵法中时,便有守阵的魔修神色慌张地报给了洛见池。


    “护法,有灵修闯进来了!还带了不少人!”


    洛见池折扇一合,从容不迫地抿了口茶:“正合我意。”


    那魔修听得一头雾水,却也不敢询问,低眉顺眼地弯着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许久才听洛见池缓缓说道:“所有人转回魔修,除了阵修,其他人先撤。”


    “是!”那魔修应了一声,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两个女的怎么处理?”


    “她们留下,”洛见池笑道,好似玉面修罗,“总不好让客人白跑一趟。”


    那魔修听得愈发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再多嘴,连忙退下按吩咐行事。


    被软禁的宋折兰和宋折桂没一会儿便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们打开窗户向外看去,只见门外的看守换了,满身魔气,摸不准修为是何境界。


    而外面乱糟糟的,像是魔修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回去,”新来的看守神色阴沉地上前,伸手就要关窗。


    两姐妹连忙后退一步闪开,侧首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不解。


    “这些魔修看上去像是要走,”宋折兰猜测道,“他们无缘无故为何要走,还如此行色匆匆?难道是有人来救咱们了?”


    “有可能!虽说玉简传不出去消息,但大师兄的游简上定然能知晓咱们出了意外,我师尊到了聚仙城没接到咱们,肯定也在四处寻找咱们的下落!”


    宋折桂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姐……他们看上去没有带咱们一起走的意思。”


    宋折兰思虑半晌,也没个结果,索性从储物戒里拿出为数不多的朱砂和黄纸,画了些符塞给宋折桂:“我的符不如大师兄的,但危急时刻也有些用处。”


    宋折桂看了看手里的符,是宋折兰自留的两倍之多,又分了一部分强塞回去:“一人一半,不许拒绝!我可是剑修,比你厉害多了!”


    宋折兰看着小妹眉宇间的英傲与自得,忍俊不禁:“好好好,你最厉害。”她没再推辞,将宋折桂塞回来的符纸收好。


    两人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好心态,收起猜测与忧虑。


    自那日她们被黄鹂语下了毒后,直至今天,也只将一小部分毒排出了体外,至今没有完全恢复。索性在屋内继续静心打坐,以求化去体内毒素。


    没一会儿,忽而冲进来两个魔修,不由分说地捆住她们,用匕首抵在她们脖颈处,半拖半拽地将她们带去了前院。


    前院竹林簌簌,池塘中飘着不合季节的荷花,处处透着叫人心旷神怡的雅致,却被凌厉的杀气破坏殆尽,是洛见池领着不过元婴的几个魔修,与前来救人的十几个灵修对峙。


    宋折桂看清领头那人后,眼前一亮:“师尊!”


    崔婉音闻声看去,却见两名弟子被魔修当作人质挟持了,不免心中着急:“洛见池!你放了她们,我今日便可留你们一条生路!”


    她手中利剑出鞘:“你若敢动她们,那我只好送你们走一走黄泉路!”


    洛见池看了眼他身侧被属下辖制的宋家姐妹,不紧不慢地说着话:“师娘有令,弟子不敢不从。只是弟子心中着实害怕,就算师娘能说话算话,那其他人呢?”


    崔婉音微微蹙眉,对洛见池一口一个“师娘”很是不悦,但此刻最要紧的是救人。


    她回头看向聚仙城领头的修士和前来相助的衡玉仙尊,只见两人对她点点头,示意她放心。


    “只要能救人,我等可以让这些魔修再苟活几日,”衡玉道。


    洛见池见状,示意其余魔修先撤,而他的双手分别捏住两姐妹的后脖颈。


    待前院只剩下他一个魔修后,才向崔婉音等人提着要求:“师娘,弟子总要平安离开后,才好放了两位师妹。”


    崔婉音面色凝重,强压下怒气与洛见池谈着条件:“你待如何?”


    洛见池的目光从崔婉音等人身上扫过:“到底是封天剑阵的继承人,竟能出动这么多人来救你们,两位师妹果然深受器重。”


    他见崔婉音的耐心被消磨得寥寥无几,终于缓缓开口说起了他的条件:“弟子虽然不得不带上两位师妹一同离开,但也体贴师娘对两位师妹的挂心。”


    他拉着两姐妹身上捆缚的麻绳,强拖着她们后退一步:“除了师娘,其他人若敢跟上来,可别怪我手上不知轻重。”


    说罢,他一个侧身,押着两姐妹一同跳进了一旁的池塘中。


    但池塘中并无水花溅出,更无涟漪荡起。


    众人连忙凑近,同行的阵修最先看破了其中蹊跷:“这不是池塘,是阵法。”


    崔婉音闻言,当即便要跳进去救人,却被衡玉拉住了:“小心!若他们在另一头埋伏……”


    “多谢仙尊好意,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魔修将两个弟子掳走!”她话音未落,便跳入了池塘中,瞬间消失不见。


    衡玉面露急色,这可是好友的师妹,万一出了事,他怎么和好友交代?


    一颗心全放在衡玉身上的傅云起,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衡玉的所思所想。他心中浮出几分怨气,但想起前些日子师尊为了给他解毒,甘愿与他双修,又觉得清宴仙尊也没那么招人厌了。


    “师尊,”他轻轻扯了扯衡玉的衣袖,看上去乖顺又体贴,“有这位前辈在,想来找到阵法的出口并不难。如果我们此时与崔长老一同追上去,只怕洛见池会恼羞成怒,反倒害了两位道长。”


    衡玉轻叹一声,看向已经在忙碌的阵修:“如此,咱们也只能先等着了。”


    一旁跟来的顾书玥躲在人群中并不起眼,谁也没有注意到她两眼放光,在脑海中与系统疯狂尖叫。


    “啊啊啊——嗑到了嗑到了!果然还是官方盖章的真师徒cp好嗑!不像方无远和清宴仙尊,只能活在同人文里。”


    “不过,傅云起怎么不玩囚禁play了?”顾书玥有些奇怪,“他看上去好乖,根本不像会毁他师尊灵根的病娇。”


    系统也不大清楚,这个世界的发展和它拿到的剧情偏离太多了,幸好他们的任务与主线无关,只是到处吃点大瓜小瓜。


    顾书玥也是这般想法,所以,她虽未得到系统的回答,但也不怎么在意。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她想起在邹冰云面前自爆的顾行澜,莫名感慨,“好人就该平平安安地活着,而不是被人打着‘爱’的名义行伤害之事。”


    系统一愣,脑中的程序一时有些紊乱,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好像变了。”


    “人总是会成长的嘛,”顾书玥笑了笑,“要用发展的目光看世界!你快看看能不能转播崔长老那边的实况?”


    系统闻言,连忙调取了它的转播功能。这是为了吃瓜升级的新功能,只要瓜主离得不远,就能以直播形式在顾书玥脑海中实时播放,直播的清晰程度受距离的远近影响。


    “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清,”顾书玥评价道。这也说明穿过阵法的崔婉音离此处不到十里。


    “洛见池!”她惊叫一声,提心吊胆地看着崔婉音与满身魔气的洛见池对掌。


    “轰——”的一声,画面里一片空白,是化神期的攻击余波影响了系统的转播,直播中失去了四人的身影。


    顾书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一点也不想她的救命恩人出事:“好了没好了没?你怎么这么慢?!”


    在她的连番催促下,系统艰难地重启了直播画面,只见面色无虞的崔婉音正在为两姐妹解开身上捆缚的绳子,而与她对掌的洛见池已经失去了踪影。


    顾书玥终于松了一口气,却不免有些疑惑。化神期修士打架这么潦草吗?对掌输了就跑了?她怎么记得洛见池是个为达目的不惜牺牲自己的疯子?


    不过,这个世上的人与她看过的漫画差得太多了,也不缺洛见池一个。


    如此想着,顾书玥心底的那点疑惑很快便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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