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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越风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21章 少女心碎


    映歌台上闹了一夜,梅娘和白轩等人兴致勃勃地回了正厅守岁。


    杨木荷实在撑不住了,和梅娘说了一声,便回了自个儿的小院。


    “谁?”她刚脱了衣服躺下,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是我。”


    那声音带着浓厚的哭腔,但杨木荷还是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她披上衣服起身开门:“嫣然?你这是怎么了?”


    她将来人迎进屋内,为一个劲儿掉眼泪的韩嫣然倒了杯水:“这是想家了?还是有人欺负你?”


    “我看到呜……”韩嫣然摇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慢慢说,不急不急,”杨木荷为她拧了干净的帕子擦拭眼泪。


    “呜我看到……”韩嫣然喝了口热茶,哭腔慢慢弱了下来。


    她掏出自个儿的帕子擦了把鼻涕,这才缓缓开口:“我方才去寻师兄,想找他一起守岁。”


    “可是师兄不在院子里,师尊也不在,”韩嫣然说道,“我以为师兄或许有事在忙,便想着先去后山捉些虾,轩哥说他馋了。”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嘴巴一瘪,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看到小潭边放着师尊的渔具,猜测他们也来了后山,就去找他们。”


    “呜呜呜我看到……我看到师兄和师尊在泡温泉,他们贴在一处,师兄还抱着师尊!”韩嫣然不仅心要碎了,连天都快塌了。


    杨木荷一时无言。她前前后后暗示过不少次韩嫣然,但韩嫣然一直无所察觉,今晚竟是意外被她撞见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韩嫣然见杨木荷久久不语,哭得愈发凶狠。


    杨木荷又为她斟了杯茶:“我暗示过你的。”


    韩嫣然双眸含泪,委屈地看向杨木荷。


    仔细想想,杨木荷的一些怪异举动确实是在暗示她,可惜她当时的心思全在方师兄身上,根本没有多想。


    “那……那……”韩嫣然支支吾吾地问道,“师尊也喜欢师兄吗?”


    她不如杨木荷心思细腻,与其自己一个人左思右想,还不如找人给她解惑。


    “以师尊的品性,他不会接受师兄的爱慕,”杨木荷说道,惊讶地看向韩嫣然,“你不会还不死心吧?”


    不过,如果方师兄一直被师尊拒之门外,伤心之时有韩嫣然在一旁陪伴宽慰,两人在一起的可能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没有没有!”不等杨木荷继续想下去,韩嫣然摇着脑袋连忙否认,“天涯何处无芳草。宗门内这么多男修,我也不是非师兄不可。”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说不定师兄生来便好南风呢,就算他不喜欢师尊,也不一定能轮到她。


    韩嫣然蔫蔫地趴在桌上,哭完自己又同情起了方无远:“师兄好可怜,喜欢上了一个不会回应他的人。”


    “师尊长得好,修为高,品性也好,不止师兄,天底下爱慕师尊的人多了去了,”杨木荷摸了摸韩嫣然的脑袋,莫名觉得韩嫣然像极了她小时候养过的狗。


    不管她做什么,那只狗总是黏着她,天真无邪的眼睛跟着她的动作转动着,一有机会便要趴在她脚边,脑袋蹭蹭她的腿,想让她摸一摸它。


    “说得也对,”韩嫣然玩着杨木荷给她的手帕,哭过一场后整个人也轻松了些,似乎她的伤心全都跟着眼泪流走了。


    “你只惦记着心疼师兄,就没想过若是师尊当真应了师兄的爱慕之情,这映歌台上还有你我的位置吗?”


    杨木荷挑了下眉,略显痞气的动作让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多了几分俏皮的媚。


    韩嫣然猛地坐直身体:“以师兄的占有欲,他不会去师尊耳旁吹枕边风,把我们赶出去吧?”


    她来映歌台没多久,便知师兄对自个儿的东西极为爱护。


    师兄床头的那个小抽屉,不仅不许她们帮忙收拾,连多看上两眼都不准呢。


    还有她在竹林里险些被师兄发现时,师兄环着师尊的腰,看向她藏身处的神色仿佛一匹眼冒绿色幽光的恶狼。


    杨木荷面色凝重:“这可说不准。”


    她二人能拜入清宴仙尊门下已是天大的福分,若是被赶出映歌台……只怕剑心生魔,再难进益。


    韩嫣然闻言,很是纠结。她既不想师兄伤心,又不想被师尊赶出去:“这可怎么办?”


    杨木荷拍了拍她的手:“顺其自然吧,只要你我不犯大错,想来师尊不会由着师兄胡来。”


    韩嫣然点点头。以师尊的品性,就算他们在一起了,师兄的枕边风也不一定能吹得动。


    她一晚上心绪大起大落,三更半夜也毫无睡意,强拉着杨木荷与她说话,竟是不知不觉间捱到了天亮。


    倒也算是守岁了。


    而方无远在言惊梧床边守了一夜,又早早地煮了醒酒茶,候在一旁。


    言惊梧睁眼时,便见他的徒儿坐在他床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昨夜醉酒时的记忆渐渐涌进识海,言惊梧咬着唇闭上眼睛试图继续装睡。


    方无远自然注意到了师尊的小动作。他看得好笑,却装作不知,静静地等着师尊自个儿睁眼。


    识海中的记忆让言惊梧对自己的酒量有了新的认识,暗暗发誓往后一定滴酒不沾。


    至于昨夜发生的种种……言惊梧藏在被子里的手难堪地揉搓着床褥。


    醉便醉了,三更半夜的,他为何非要拉着阿远去钓鱼?


    钓鱼也不是不行,虽说阿远第一次垂钓就钓到了一条大鱼,而他还如往常一样一条鱼也钓不上来……但怎么就去泡温泉了呢?


    言惊梧忽而想起泡温泉的响动,猛地睁开双眼看向方无远:“昨夜竹林间,当真是只小鸟?”


    “回师尊,是只橙色的小鸟,很是稀有,师尊若是喜欢,徒儿给师尊抓来养着。”


    方无远笑道。他去厨房煮茶时便听梅娘说韩嫣然昨夜去后山给白轩抓虾,不知怎的一夜未归,今早才发现是跑去杨木荷院里守岁了。


    既然只是无心的意外,就无需告诉师尊,惹师尊挂怀了。


    “不必,”言惊梧松了口气,却也不能继续装睡,板着脸维持他的师道尊严,若无其事地起身接过方无远奉上的茶。


    “徒儿一会儿要和两位师妹去其他峰拜年,”方无远接过言惊梧的茶盏,服侍他穿衣洗漱,“回来给师尊做鱼汤。”


    他一边为言惊梧系上腰带,一边低头笑道。


    这话难免让言惊梧再次回忆起昨夜的事。他身体一僵,不敢看方无远的眼。


    言惊梧不止觉得窘迫,他还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他酒后的种种行为,应当没有引起阿远的误会吧?


    手把手地教阿远钓鱼,与阿远一同泡温泉……这桩桩件件,实在过于亲密了些。


    他偷偷打量着方无远的神情,他的徒儿恭敬有礼,面色如常。还好还好,阿远没有因为他的不当行为再起那些错误念头。


    言惊梧默默反省着自己,果然喝酒误事!


    年节里无非走亲访友,初一各峰互相拜年,初二便有弟子出门去拜访他们在其他宗门的好友。


    直到了正月十五闹完元宵,这年味的喜庆才完全淡了。


    而过了十五,就快到方无远的生辰了。


    “方师弟!”


    方无远刚替药宁宫的师兄给外门弟子上完一堂问道山的课,便被李望飞叫住了。


    “你今年的生辰想怎么过?”李望飞和顾行知手牵着手,一点也不避讳旁人。


    看得方无远难免生出几分嫉妒,他何时才能与师尊这般在归鸿宗里招摇过市?


    不过,就算师尊回应了他的爱慕,以师尊的薄脸皮,想来是万万不肯这么做的。


    他得做个什么东西,让师尊戴在身上,好让别人看看他的师尊心里有他。


    “方师弟!方师弟!”李望飞大叫几声,拉回了方无远神游的思绪。


    “如往年一样?”方无远说道,却见李望飞脸上浮出几分不赞同,他从善如流地问道,“李师兄有什么好点子吗?”


    一有人捧场,李望飞立马来了兴致:“只是喝酒作乐多没意思,咱们去山下玩吧!”


    “嗯?”方无远疑惑地看向李望飞,“山下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吗?”


    “来了个拍卖行,”李望飞兴致勃勃地说道,“到时候你看上什么东西,我们几个凑一凑拍给你。”


    “哪用得上凑一凑,”顾行知揭穿了李望飞的抠门,“刚过完年,师伯师叔们给了不少压岁钱,你最近怎么这么舍不得花钱?”


    方无远了然。想来李望飞提的这个主意一是为了省钱,二又不想送出来的礼物落了下乘。若去拍卖行买他喜欢的东西,几个人凑一凑,不仅省钱,也能让收礼的人满意。


    李望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在铸剑,却总不合心意,耗费的材料便多了些。”


    他的目光落在方无远身上,满是羡慕:“我已经想好要做器修,无法拥有本命剑,但也不想放弃剑道,往后出门游历,好歹都是傍身的倚靠。”


    “你放心!等我铸造的法宝卖出去了,明年你过生辰必不会少了你的,”李望飞可不想落个抠门的名声,连忙说道。


    “铸剑要紧,”方无远并不在意这些,若是要去拍卖行,他正好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给师尊做个配饰,“不过,我想请师尊一同去。”


    “什么?”李望飞大惊失色,“四师叔同去?”


    谁不知清宴仙尊清冷绝尘,他们这些小辈到了他面前一举一动都不敢放肆。若是清宴仙尊同去,那还有的玩吗?!


    “是,”方无远说道。师尊爱热闹,他便不忍留师尊一人待在冷冷清清的映歌台上。


    见方无远坚持,李望飞只好答应:“那我去和其他人也说一声,让他们有个准备,别到时候吓着了。”


    方无远听得好笑,但也没有解释。


    师尊私下里的脾性如何,他一个人知晓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一:


    杨木荷:你看到了什么,告诉师姐,有师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韩嫣然:师兄抱了师尊!师兄抱了师尊呜呜呜呜呜呜


    韩嫣然:我经过竹林外,听闻温泉中似有异声,本以为是哪里来的山雀不检点,却发现衣衫不整的是师兄和师尊,两人正不着寸缕地贴在一处!


    ——


    小剧场二:


    方无远:虽然还没有和师尊在一起,但白日梦可以先做一下OVO


    言惊梧:= = 我的徒弟们似乎都很癫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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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暗变


    问道山上的白雪还未完全消融,被割碎的白散落在光秃秃的树林间,偶有几片绿芽在风中摇曳,迎接着春天的到来。


    随着这些白色完全消失,不知不觉便到了方无远生辰那天。


    “走走走,咱们下山玩去,”李望飞拍了拍方无远的肩膀,“今个儿可是你生辰!”


    “一会儿看上什么东西,你直说便是,”宋折兰笑道,“我们过年收了不少压岁钱,足够买件像样的贺礼。”


    宋折桂凑了过来:“问道山最近的草药课怎么都是你在上?药宁宫其他人呢?”


    方无远将手中书册收进储物戒中:“郑师兄带着几位能来上课的师兄师姐去葬风谷做医术交流,我暂代几天课。”


    “幸好问道山外门剑修弟子的课是折桂师妹在上,”顾行知揶揄道,“若是也推到你这儿,那你可有的忙了。”


    方无远带着几人在问道山的凉亭里侯着:“今个儿师尊过来为弟子们答疑解惑,我那两个师妹也去了,等他们结束一起下山。”


    宋家姐妹早早便知言惊梧要一起去,闻言立即站得端端正正的,连一向话多的李望飞也收敛了些,生怕被马上就出来的言惊梧看到自己不规矩的放肆样子。


    “方无远?”


    一个讨厌的声音在凉亭外响起,方无远回头看去,只见顾飞河身边簇拥着两三个其他峰的内门弟子,趾高气扬。


    “顾师弟也来了,”李望飞热情地与顾飞河打着招呼,他向前走了两步,隐隐离方无远远了些,一副迫不及待要与方无远划清界限的样子。


    顾行知和宋家姐妹也是如此。


    “飞河,出了正月你就要去映歌台了,该唤一声方师兄才是,”顾飞河的同伴言辞温和,一双狐狸眼却让他像极了笑面虎。


    “哎,此言差矣,”跟着顾飞河的另一人转了转手中长箫,挑衅地看向方无远,“顾兄要去映歌台了,但以方师兄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只怕快要被赶出映歌台了。”


    被触到逆鳞的方无远眸光一暗,袖中天女散花滑落掌心。他不在的时候,取代他的替身顶着他的名头做了不少欺压陷害同门的事,也与师尊越来越疏远。


    虽然他们已经回来,真正的师尊知晓一切真相,必然不会为堵住悠悠之口赶他离开,但只要顾飞河在,终究是个隐患。


    顾飞河并未注意到方无远的动作,他的心神全被愈发出挑的宋家姐妹吸引住了。


    嘴上的话却是酸刻刺耳:“二位师姐还是离方无远远些吧,说不定哪天你们就成了受害者,墨江楼的洛师兄,不就是因为方无远才卧床不起的吗?”


    “多谢顾师弟提醒,”宋家姐妹脚下微动,出了凉亭,与顾飞河寒暄了起来。


    这正好挡住了方无远的视线,让他无法下手。


    他咬着牙收回天女散花,暗暗劝告自己静待时机。


    至于洛见池……他前两天去看过洛见池,怪他一时疏忽,这几个月都未曾给过洛见池解药,让他饱受折磨。


    他独自一人站在凉亭中,遥遥看着李顾二人和宋家姐妹与顾飞河相谈甚欢,哪怕知道这四人是被伪天道控制,心中也无法避免地冒出几分酸楚。


    但此时的他,在不明真相的同门眼中,就是一个为了完成宗门任务,不择手段,将同门置于险地的小人。


    短短几个月,与他一同出任务受伤的同门竟有十来个,都是因为他的自私自利和阴险狡诈。


    这四人在不被伪天道控制时还愿意与他待在一处,已是难得。


    方无远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但他不能不担心照这样发展下去,就算师尊清楚真相,也会被众人逼迫将他赶出映歌台。


    毕竟,一个陷害同门、罔顾手足的品行不佳之人,实在不配做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


    “出了正月……”方无远喃喃自语,看向顾飞河的目光堂而皇之地蕴着杀意。


    他绝不允许顾飞河正式拜入映歌台。前世的师弟,今生还是如此令人厌恶,叫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顾飞河一抬眸,便被方无远眼中的杀意吓了一跳。


    虽说方无远的替身做了不少招人恨的坏事,但还未与他起正面冲突,只是归鸿宗众人难免将他二人相比较一番。


    就算方无远因此而厌恶他,也不应当对他起了杀心。若是反派大Boss此刻和他打起来,那他后期该打哪个BOSS树立正道魁首的威望?


    难道系统安排的替身出问题了?他是不是该找系统问一问?但是系统至今还在休眠……


    “不知悔改!”顾飞河的笑面虎跟班收敛笑容,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看方无远的眼神仿佛在看欲除之而后快的邪魔歪道。


    “这样品性不端之人,不仅不配做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更该赶出归鸿宗去!”另一人折扇轻摇,风度翩翩,吊着眉梢看向方无远。


    “品性不端之人自然不配做归鸿宗弟子,”一个清寒冷冽的声音自这些人背后响起,是言惊梧带着两位女弟子出来了。


    清冷谪仙冷冷地看着顾飞河,话语间意有所指。


    那两人连忙噤声,规规矩矩地行礼:“四长老好。”


    顾飞河也连忙行礼,但他不等言惊梧发话,便自个儿起了身,势在必得地瞥了一眼方无远:“师尊在上,弟子这半年来修身养性,自觉有所改变,不知弟子的考核何时开始?”


    他目光炯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提前进入映歌台,想看方无远如丧家之犬滚出归鸿宗。这才是他穿越而来该走的剧情。


    言惊梧因着顾飞河的那一声“师尊”生出几分不悦:“你不曾拜入我门下,这一声‘师尊’是何由来?”


    不等顾飞河说话,言惊梧冷眼扫过,迫使顾飞河瞬间收了声:“至于考核之事,你该去问世安。”


    “师尊,”方无远站在言惊梧身边,低垂着眉眼轻声唤道,让言惊梧的面色稍稍和缓了些。


    “今个儿是我生辰,师尊说好陪我下山的,莫要被无关小事相扰,”方无远温和笑道,像一个乖巧顺从的好徒弟。


    言惊梧闻言,也不好在阿远生辰这天扫了他的兴,便带着方无远拂袖而去,前后不一的态度让路过的围观者都能看得出来清宴仙尊不喜欢顾飞河。


    “我从未见过仙尊这副样子,”小声的议论在凉亭附近响起。


    “是啊是啊,仙尊总是冷冰冰的,无欲无求,无恨无厌,好像天底下除了苍生和剑道,没有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东西。”


    “这似乎是仙尊第一次对一个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厌恶,他待咱们一向一视同仁。”


    “仙尊为什么讨厌顾飞河?还这么亲近方无远?”


    “难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众人纷纷猜测着,看向顾飞河的目光多了几分打量和揣度。


    顾飞河心底一惊,这种舆论不受他掌控的恐慌已经很久不曾出现,难道言惊梧的替身也出了问题?


    他干笑两声,为自己打着圆场:“是我拜师心切,今日失礼了。”


    他并不多说,然而主角光环已经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起了效用,众人口中的议论转眼便变了另一种说法。


    顾飞河怕再出意外,不敢多待,他得抓紧时间回去问一问系统。


    他匆匆忙忙地与李望飞等人告了辞,带着他的两个同伴回了灵源峰。


    而随着他的离开,李望飞等人的意识也恢复了正常,只是对方才的种种记忆比较模糊。


    “方师弟怎么先走了?”宋折桂疑惑地垫脚朝山下张望,方无远跟在言惊梧身后渐行渐远,身边还有两个映歌台的女弟子。


    “走走走,快追上去,”李望飞抱怨道,拉着顾行知御剑而行,“不是说好一起下山吗?怎么都不叫咱们?”


    问道山山路上的花草垂头丧气地举着发黄的枝叶,又在阳光照过来时,努力伸展身体,吸收春天的味道,希望自己能早点长出一头绿色的秀发。


    韩嫣然拉着杨木荷,跟在言惊梧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我看顾飞河就是在故意针对师兄!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找师兄的麻烦了!”


    方无远一时奇怪,似乎不管顾飞河在不在,韩嫣然和杨木荷一直是在维护他,倒叫他对这两个多出来的师妹没那么排斥了。


    “旁人都说我自私自利,不择手段,你们不怕我在背后害你们吗?”他回头看向那两人。


    韩嫣然一愣,她没想到方无远会这么问,怔怔地反问:“师兄会害我们吗?”


    杨木荷的反应快些,连忙接过了话茬:“师兄若真想害我们,当时在山下小镇遇难,师兄大可以不来救我们。”


    “就是就是,”回过神的韩嫣然在一旁附和,“映歌台禁飞,还是师兄背着受伤的我走了那么多层台阶回去的。”


    她说着便是一阵伤心,曾经动情就在那一刻,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那些事并非阿远所为,管旁人如何评说,”言惊梧转头看向方无远,神色笃定,“阿远很好,是他们迷了心智。”


    这话被风送进方无远的耳朵里,他不安的心稍稍放松了些。无论流言如何,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那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洛见池:请问我是什么大冤种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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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拍卖行


    归鸿宗山脚下的镇子里聚集着世俗界的百姓,但更多的是做生意的修士混迹其中,惩恶扬善,百姓自觉得仙人庇佑,恭而有礼,和善淳朴。


    双方其乐融融、平安无事地相处着。


    自从镇上新来了个拍卖行,这里汇聚的商人行客越来越多,镇子发展得渐渐大了,眼看着有成为一个商贸小城的趋势。


    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言惊梧施了法诀遮掩原本的容貌,跟着方无远等人混迹在人群之中,难免与行人挨肩擦背,惹得他蹙起细眉。


    “前面就是拍卖行了,”李望飞说道。


    方无远抬头看去,那处汇聚的人更多。


    他挡在言惊梧身前,替他隔开一小部分人群:“李师兄,咱们从后门进去。”


    “后门?”在前面带路的李望飞不解地回头,“这里有后门?”


    “我前两天将炼制的丹药送来这里出售,伙计带我走的后门,”方无远带着言惊梧换了个人少的方向走去,其他人见状连忙跟上。


    “你怎么还自己来这儿了?卖丹药?缺钱花吗?”李望飞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这话引得言惊梧侧头看向方无远。阿远灵石不够?除夕夜不是才给了他那么多灵石吗?不够为什么不跟他讲?


    方无远被那张陌生的面孔注视着,有些不大习惯,但还是能从不曾改变的圆眼里看出师尊的疑惑。


    “只是好奇我做的丹药好不好,”方无远隐去他想攒钱为师尊送礼物的想法,“赚了不少,我也有些意外。”


    李望飞不由咂舌:“医修也有五花八门的分类,听你这意思,是全都精通了?”


    “我哪有那本事,”方无远自谦地笑了笑,“只是闲来无事,多学几门手艺傍身罢了。”


    几人说话间,已穿过行人稀疏的小道,进了拍卖行。


    “方道长来了,快请快请!”有伙计迎了上来,带着方无远去了茶室,“方道长这次也有丹药要卖?”


    方无远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做了些固本丹,修士服之稳固根基,凡人用之小病全消。”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伙计连忙打开葫芦,一股清香药气溢满茶室,“闻这气味,至少也是三品丹药。”


    他又倒出一丸在手心仔细端详,连连赞叹:“快四品了吧,方道长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不愧是归鸿宗的弟子!”


    “诸位先坐,我去将丹药送至鉴定师处,”伙计满脸堆笑地退了出去。


    茶室的门刚一关上,原本正襟危坐的几名弟子便凑在一块说起了小话。


    “方师弟,你也太厉害了吧!”李望飞惊叹一声,“三品丹药!金丹期末期的丹修才能做出来,你可是个剑修!”


    “我师兄是最厉害的!”韩嫣然一脸崇拜地看向方无远,一旁的杨木荷笑而不语,但眼中的敬佩显而易见。


    方无远不大自在地喝了口茶。他在这些事上自然是天赋异禀的,但前世常用毒,旁人畏他如蛇蝎,从未被人围着夸过。


    不过,这茶室里,还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不曾开口。


    方无远捏着茶杯的手一紧,师尊是剑修,他却在医术上被人夸赞……


    他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言惊梧。


    只见清冷谪仙改头换面,依旧挡不住冷冽的气质,那双看向方无远的圆眼里,却满是柔和的欣慰。


    师尊在为他骄傲……


    方无远读懂了言惊梧的心思,他再也压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端起茶杯又抿了口茶以做遮掩。


    伙计很快去而复返,看向方无远的眼神愈发尊敬:“方道长,您的丹药比上次的品质更好。您这次要换灵石,还是换金银?”


    这个拍卖行的客人中凡人与修士混杂,不管最后拍下物品的客人出的是什么,拍卖行都可以为提供宝物的卖主兑换等价货币。


    “灵石吧,”方无远说道。他要为师尊做的配饰,要想长久带在身上,自然得是修真界的东西,换灵石更方便一些。


    那伙计应了一声,热情地邀请:“拍卖会马上要开始了,诸位道长要去看看吗?”


    “当然要去,”李望飞立即站了起来。


    几人在伙计的带领下,穿过院中回廊,踏进一座内部结构呈环形的三层高的茶楼。


    “二楼是为像方道长这样的卖主提供的包间,”伙计介绍道,“方道长带的朋友多了些,但里面有阵法,并不拥挤。”


    “三楼呢?”方无远察觉到有一双不好怀疑的视线盯着他,环顾四周,便看到三楼栏杆处有一锦衣华服的男子,身边围着三四个丫鬟侍从。


    见他回头看去,那男子也不躲闪,直勾勾地注视着方无远,脸上浮出莫测的笑。


    方无远微微蹙眉。那人只是个凡人,他没什么好忌惮的,但他记得他并不认识此人,为何此人仿佛与他有什么过节一般?


    伙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遥遥冲那男子行了个礼,才回了方无远的话:“三楼都是一些凡人中的达官显贵,那男子是当今圣上的第五个儿子,雍亲王。”


    “雍亲王?”方无远回头又看向那人,却只见那人转身进了包厢,只剩一个凤骨龙姿的背影,“看来圣上很是看重他。”


    京城位于雍州,亲王以“雍”为封号,若非属意其为继承人,否则断不会拟这么个封号打下一任皇帝的脸。


    “听说当今圣上的几个儿子都是英才,这位雍亲王原本并不出挑,今年不知怎的忽然被封了亲王,还得了这么个封号。”


    那伙计也是修士,看似礼数周全,但对世俗界的王公贵族却并不怎么在意。


    “难怪。”


    方无远笑了一声,惹得那伙计莫名其妙:“方道长这是何意?”


    “难怪你们茶楼里只有三层,”方无远笑道。最高处的第三层是世俗界的王公贵族,若是修真界举重若轻的人物来了,只怕还有别的章程。


    伙计嘿嘿回道:“果然瞒不过方道长。这些年,修真界与世俗界渐趋于融合,咱们这些普通修士也便罢了,倘或像归鸿宗长老这般大人物来了,为防引起凡人骚乱,少不得要另辟上座。”


    他看了看四周,拍卖会即将开始,但二楼和三楼的客人还未完全落座,茶楼迎客的正门不曾打开,想拍东西的客人都在外面等着。


    伙计略略放心,小声对几人说道:“其实三楼上面还有十个芥子空间,里面陈设如宫殿一般,也只有那些大人物来的时候会开。”


    “今个儿便来了一位大人物,”伙计像是怕方无远等人觉得他们拍卖行自作多情,悄悄透露道,“妖后来了。”


    “嗯?”言惊梧想起自那日一别后,再未见过韩亭霜,也不知韩亭霜此刻如何了。


    方无远知晓言惊梧的心思,替他问出了口:“那妖后身边可有位女修?”


    “有!”伙计眼睛一亮,说起了闲话,“就是那位和清宴仙尊假成亲的女修,被妖后搂着腰进来的!啧啧啧,也不知这妖皇的头发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言惊梧听闻韩亭霜安好,松了口气。


    方无远见不得他的师尊总是挂心旁人,一进包厢就挥退了还想继续说闲话的伙计。


    几人各自落座,又有侍女候在门外,等着替屋内的客人举牌叫价。


    没一会儿,茶楼的门开了,修士和凡人鱼贯而入,拿着自个儿的牌子各自落座。


    “这拍卖行分天地玄黄四座茶楼,咱们在的茶楼是天字楼,”方无远为几人介绍道,“这里进来的凡人和修士都是出手阔绰,家底丰厚的。”


    李望飞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方师弟好狠的心啊!”


    “装什么装,”宋折桂白了他一眼,“咱们六个人还怕拍不到好东西给方师弟吗?”


    “那倒也是,”李望飞嘿嘿一笑,他提议来拍卖行的目的本就是为此,六个人凑一凑,怎么也能拍到件拿得出手的东西。


    “开始了开始了,”杨木荷第一次进拍卖行,平日里的稳重添上了几分好奇和活泼。


    众人纷纷静了下来,隔着雾绡做的帘子看拍卖师介绍起第一件拍品。


    只见一楼中央,拍卖师掀开红布,一婴儿拳头大小、通体乌黑的铁块出现在众人面前。


    “玄铁?”


    众人哗然,这不过是最常见的铸器材料,怎么会被拿到这里来拍卖?


    身姿绰约的拍卖师看向台下,不紧不慢地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众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这人有九尾狐的血脉,”言惊梧清亮的声音惊醒了屋内几个被迷惑的小辈。


    唯独方无远不受影响,凝眸端详着那块玄铁。


    “这一小块玄铁,里面蕴含的灵气是凤凰遗血所化,若是在好的器修手中,或许可淬炼出仙器!不过,到底只是可能,如果失败,本行概不负责,一颗上品灵石起拍!”


    拍卖师话音刚落,场中再起议论声。


    “就算拍下来,也不一定有人铸得出仙器来。”


    “铸不出仙器,次一点有个上品灵器也好!”


    “就是就是,这世间的上品灵器也是少之又少,就当买个可能吧,反正也不贵。”


    “我出十颗上品灵石!”


    下面叫价开始,没一会儿便喊到了五十颗上品灵石。


    “方师弟想要?”李望飞眼睛一亮,这东西拍下来也不贵,根本不用六个人凑,他一个人就能拍到。


    方无远自然知道李望飞打的主意,笑着婉拒:“我想做个小玩意儿送人,还请李师兄让我自己来吧。”


    李望飞摊手一笑,示意方无远请。他也不可能真的送这个小东西做生辰礼。


    “一百颗上品灵石,”方无远的叫价直接将价格翻了一倍,底下想碰碰运气的修士当即噤了声,没人愿意再为一个可能去抢。


    就在方无远以为此物是他囊中之物时,一直没有动静的三楼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二百颗上品灵石。”


    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正是那位雍亲王所在位置,轻笑一声继续出价:“三百。”


    却听三楼也跟着出价:“六百。”


    楼下再次响起喧闹声:“这人疯了吗?六百颗上品灵石买个可能?”


    方无远眸光一暗。


    雍亲王是凡人,此物不是他能用得上的,他屡屡抬价,摆明了是在针对方无远——


    作者有话说:今天,我们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本书主角方无远的十八岁生日!(鼓掌)


    方无远(痴汉笑):师尊,我的身体也成年了。


    言惊梧(沉默)(不自在地揉袖口)(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生辰快乐。


    第124章 玄铁


    茶楼里的竞价还在继续,一楼众人眼看着二楼的客人和三楼的亲王将一块算不得十分珍贵的玄铁的身价越抬越高。


    “七百,”方无远继续出价。


    “一千四,”雍亲王贯彻着他将价格翻倍的习惯。


    这阵势惊得茶楼众人鸦雀无声。


    方无远微微挑眉,还要跟价,却被李望飞拦住了。


    “方师弟,算了算了,”李望飞劝道,“我那儿有比这更好的材料,不值当不值当。”


    其他人跟着附和,劝方无远别为了争一口气,白白花那么多灵石。


    “还有人出价吗?”拍卖师灵动魅惑的声音透过雾绡飘进方无远的耳朵里。


    他想给师尊做个小物件,若要强行拍下,实在不划算。但又觉得错过了这块玄铁,不一定还能找到更合适的材质。


    “阿远当真想要?”一直没有说话的言惊梧忽然开口,“身上带的灵石够吗?”


    方无远点点头。


    “那就继续吧,”言惊梧说道。他不大懂这些材料的好坏,不过,既然阿远想要,且他自个儿有能力负担,他也不必去扫了阿远的兴。


    无论如何,都有他为阿远兜底。


    “三千,”方无远微微一笑,撩开帘子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直接将价格提到了他愿意出的最高价。


    他胸有成竹地看向三楼,一副吃定了这件东西的样子。


    此次拍卖行能引得雍亲王和妖后同时前来,必然有重头戏在后面,他不信雍亲王会为了一块食之鸡肋的玄铁继续出价。


    “小友好魄力,”三楼雾绡后传来一声轻笑,“既然小友喜欢,那本王也不好再争下去。”


    雍亲王拨转着手上的玉扳指,饶有兴趣地看向二楼长身玉立的年轻道长。


    “王爷不继续拍吗?咱们带的灵石还多着,”雍亲王身边的侍从问道。


    “三千拍一块只是有些可能的玄铁,应当是他愿意出的最高价了,本王再出价,他必然毫不犹豫地放弃,”就在雍亲王说话间,拍卖师槌音落定,玄铁归方无远所有,“何必为了一块无用之物继续争下去?”


    他抿了口茶:“后面的东西更重要,咱们的竞争对手是妖后。”


    雍亲王见方无远进了包间,忽而出言问道:“你觉得他与顾道长相比,如何?”


    那侍从犹豫片刻,斟酌着回答:“顾道长总有些出人意料的手段,方道长善察人心。”


    雍亲王的眸光晦暗不明:“各有各的长处,只是,天真的羊要比狡猾的狼更好控制一些。”


    拍卖会还在继续,有争议的拍品热场之后,便是一些还算常见,但也属上品的宝贝。


    方无远的丹药就在其中。


    那固元丹刚一拿出来,一楼的修士纷纷出价,转瞬间就喊到了一千五百颗上品灵石。


    这固元丹并不稀少,但很少有高阶丹修去炼制,接近四品的固元丹已经算难得的好物,且它对凡人也有大用,就愈发受欢迎了。


    “一千七百颗,”三楼再次传来声音,引得方无远等人隔着雾绡看去。


    “没想到那位王爷会对方师弟做的固元丹感兴趣,”宋折兰打趣道,“若是他知道那是方师弟做的,不知该是何反应?”


    “要不,咱们也给他抬抬价?”宋折桂的杏眼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


    见方无远默许,李望飞兴致勃勃地让门外的侍女叫了价:“两千颗!”


    这里的动静引得三楼包间里的雍亲王喝茶的手一顿。


    站在门口的侍从忙进来回禀:“王爷,看不清里面的人,无法确认是否是方道长叫的价。”


    “就算不是他,也是他的同伙,”雍亲王冷笑一声。


    “王爷,还要继续拍吗?”侍从问道。


    雍亲王将茶杯缓缓放在一旁的案几上:“继续,舅舅很需要这瓶药。”


    “不过,不必加太多,”雍亲王笑道。


    侍从心领神会:“两千一百!”


    “两千五百!”李望飞继续跟价。


    “两千六百!”


    李望飞还要跟价,却被一个女声打断:“三千。”


    一楼众人抬头看向三楼,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难道三楼除了雍亲王还有其他世俗界的达官显贵?


    “是妖后,”方无远制止了还想跟价的李望飞,“看来妖后是想还师尊的人情。”


    方才发生的一切妖后自然也看到了,师尊和韩亭霜假成亲促成了她俩的好事,妖后替方无远出头,也算还了上次的人情。


    言惊梧并不言语,清闲打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三楼的雍亲王微微蹙眉,不解妖后这是何意,一瓶固元丹而已,三千实在高了些。


    但他问过伙计了,做固元丹的丹修行踪不定,也并非每次都会做固元丹,错过了这一葫,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再等到一葫。


    “三千五百,”三楼的叫价终于大方了些。


    “四千,”那道女声继续加价,像是捏准雍亲王非要不可。


    李望飞暗自咂舌,看向一旁的方无远:“你这瓶固元丹值这么多钱吗?”


    方无远估算了一下:“品质算不上最好,但做的人少,在一千到一千八百之间浮动。”


    “那雍亲王还会继续加价吗?”李望飞有些担心,“妖后估计用不上这东西,别被她拍去了。”


    “他会继续加价,”韩嫣然肯定地说道,“雍亲王的舅舅是本朝的兵马大元帅,近年来身上暗伤时有发作,雍亲王若想夺嫡,他舅舅必须活着。”


    “四千五百!”


    韩嫣然话音刚落,三楼紧咬的叫价声印证了她的说法。


    方无远怪异地看了韩嫣然一眼,有些疑惑韩嫣然怎会知道世俗界的事情。


    他想起韩嫣然平日里的做派,除了练功,大多时候的一举一动都有几分雍容华贵。大庆王朝的皇室姓许,韩嫣然会和他们有关系吗?


    妖后没有再继续出价,那瓶固元丹最终以四千五百颗上品灵石的高价被雍亲王拍走。


    后面拍卖的宝物并无方无远十分想要的,他随手指了株上品灵草,其他六人凑了一万颗上品灵石,为他拍下做生辰礼。


    至于引得雍亲王和妖后再次相争的,就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宝贝——护龙镜。


    传说护龙镜是悬挂在龙族宫殿内的宝镜,时日一久便沾染上了龙气。


    妖修可借此更上一层楼,普通修士拍去,也有很大几率突破瓶颈,功体修为中融进龙气。而雍亲王则是为了通过聚集龙气,提高气运,助自己登上宝座。


    一人一妖撕价撕得不可开交,但重生回来的方无远清楚,这最后一件宝物也是妖后在故意抬价。


    那护龙镜分明是鎏金龙坠打开的宝库中最寻常不过的玩意儿,估计妖后嫌那上面的龙气寡淡,才拿出来拍卖的。


    不过,对于一个正在夺嫡的皇子来说,这点龙气却弥足珍贵。


    最终,护龙镜以两万八千颗上品灵石的价格落入雍亲王手中。


    拍卖会结束,方无远找伙计拿了买了玄铁后剩下的报酬,和众人一起回了归鸿宗。


    只是,方无远并没有跟着言惊梧回映歌台,而是和李顾二人神神秘秘地去了岳池山。


    ——


    灵源峰上,顾飞河暂住的小院里点起烛火,银霜铺在地上,好似一层白色的细小绒毛。


    顾飞河烦躁地抄写着经书,这是卫世安给他安排的每日必做的功课。


    他自问道山回来后,已经呼唤了系统上百遍,但始终叫不醒系统。


    替换角色对系统的伤害有这么大吗?这都过去小半年了,系统还没有修养好?


    难道系统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世界了?


    疑心再次从心底涌出,逐渐汇聚成忐忑不安。这里的剧情并没有像系统所说的发展,他一个人如何应付得来?


    若是方无远和言惊梧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那言惊梧肯定会阻挠他进映歌台。


    “宿主您好,检测到您的世界发生异状,系统已强制从休眠中苏醒。”


    冰冷的电子音惊得顾飞河执笔的手一抖,刚抄写完的一页经书瞬间多了一条割裂的墨痕。


    “你终于出现了!”顾飞河犹如枯木逢春,惊喜地叫了一声,“你快看看你换的替身是不是出现异常了?”


    “正在检测中,请稍后……”


    “宿主您好,经检测,方无远和言惊梧的原身已回到本世界。”


    “这怎么可能?”顾飞河虽然心中闪过这样的猜测,但听系统说出来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们既然去其他世界做任务了,为什么还能回来?”


    系统从来不会受宿主的情绪影响:“他们做的剧情任务只是支线,但他们改变了重要剧情走向,被发布任务的系统强制送了回来。”


    “这么说,他们并没有按照原剧情去做任务……”顾飞河陷入了沉思。


    他大胆猜测若是方无远和言惊梧根据系统指示做了任务,只怕会困在那个世界,却不知为何他们没有听系统的,还影响了重要剧情,被系统当成侵入者排出了那个世界。


    若是他也……


    “宿主,您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如果您不想按剧情走,也不会被这个世界排出去。按原剧情做任务,会让您过得轻松很多。”


    顾飞河不小心把他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便听系统冷冰冰地回复道,只好垂头丧气地歇了这个念头。


    “那你能不能把他们再送走一次?”顾飞河问道,“否则,我怕是进不去映歌台。”


    “系统还未完全恢复,只能把方无远送走,抹除言惊梧关于方无远的部分记忆。”


    “那就把方无远送走,”顾飞河连忙说道,“最好送走后给他设置个绝对不会影响剧情的身份。”


    “三日之后,角色互换程序启动,记忆清除程序启动,祝您和您的师尊相处愉快。”


    顾飞河闻言,满意地继续低头抄写经书,却又觉心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


    第125章 角色替换


    岳池山上,方无远和李顾二人围在铸造台边,偶尔有其他弟子路过和他们打招呼。


    “你花那么多灵石,就为了把它做成戒圈?!”李望飞恨铁不成钢地叫了一身。他为了搜集铸剑材料,过得抠抠搜搜的,方无远竟然花那么大的价钱就为了做个戒圈!


    “方师弟是要送给何人?”顾行知拿着那块玄铁琢磨起了如何把它做成戒圈。


    “我想给师尊做个储物戒,”方无远从怀里掏出块绿松石,那是他儿时自言惊梧的冠缨上揪下来的,“把这个嵌进去。”


    顾行知拿着两块材料对比了一下:“做起来倒也不难。”


    方无远点点头:“对两位师兄来说确实不难,但我想自己做,还请两位师兄教我。”


    “你对四师叔好用心,”李望飞抬起胳膊肘拱了拱他,“等你做好后,我去找大伯给这戒指做个储物的阵法,他做的肯定是最好的!”


    “望飞这两天忙着铸剑,我来教你吧,”顾行知说道,带着方无远去了熔炉边,“咱们得先把这块玄铁提炼……”


    方无远专心致志地听着,拿别的材料几番尝试,熟悉工艺技巧。


    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终于做出了一枚戒指,又请李凝月为戒指设下储物阵法。


    天空披上一层缀满夜明珠的黑纱,弯如细眉的月亮高高挂起,托微风为刚刚抽出新芽的花草树木唱着哄睡的童谣。


    方无远回到映歌台时,言惊梧小院里的烛火还未熄灭,一个人影映在纱窗上,时不时翻动着手中的书。


    师尊又在看什么新奇的话本?


    方无远敲了敲门,得了言惊梧允准后推门而入。


    言惊梧披着衣服坐在书案边,闻声抬头看向他的徒儿,却见方无远眼下乌黑,身上的衣服还是他生辰那天穿的。


    他眉头蹙起,对方无远不爱惜身体的行为有些不满:“这些天在忙什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方无远并没有回答言惊梧的话,满怀期待地将手心里的戒指送至言惊梧面前:“这是徒儿为师尊做的。”


    他手掌摊开,只见一个银白圈体上有一条红色的曲线绕了一周,上面嵌着一颗绿松石,红绿相衬,艳丽又不失雅致。


    “是那块玄铁?”言惊梧察觉到了戒指上暗藏的凤凰气息。


    方无远介绍道:“徒儿在上面镀了层银,这红色的线是玄铁切割后露出的凤凰血。”


    言惊梧面色如霜,圆眼中流露出些许讶然:“阿远的手很巧。”


    他并未拒绝徒弟的好意,把他平日里藏在腰间的储物戒交给方无远,伸出左手示意方无远为他戴上。


    他的手骨节分明,却并不纤弱,虎口处还有一层不大明显的薄茧。


    方无远的目光停顿了一下,听闻师尊曾经练过一段时间的双剑,想来这薄茧就是当时留下的。


    他低头将旧的储物戒里的东西全都挪到了新的储物戒中,虔诚地将戒指戴在言惊梧的中指处。


    “尺寸正好,”方无远自起了念头后便仔细观察过师尊身上的配饰,大大小小的东西基本都是梅娘做的,唯有这戒指是梅娘做不出来的。


    而师尊右手持剑,戒指戴在右手极不方便。师尊的左手中指修长,最适合有个戒指配在上面。


    “徒儿为他起名‘雪上松’,”方无远笑道。


    “名副其实,”言惊梧越看越觉得眼熟,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那颗绿松石的来历,“这是你尚在襁褓中时,自我冠缨上拽下来的那颗?”


    “是……”


    方无远脸色一变,鬼剑瞬间出鞘,警惕地环顾着从门窗缝隙中蔓延进来的白雾。


    “能不动声色地越过掌门师兄的阵法,恐怕是伪天道的手笔,”仙剑风歇也在言惊梧手中嗡鸣不止。


    不待他们有所动作,屋内的白雾越来越厚重,周围的桌椅凳子都被笼罩在雾中,完全看不见了。


    方无远紧紧贴在护在他面前的言惊梧身旁:“这白雾愈来愈浓,师尊小心。”


    言惊梧应了一声,睥睨天下的剑气夹杂生生不息的剑意,接二连三地劈向白雾,硬生生地将白雾劈开,割出几尺可见的范围。


    像是察觉到他们的强势反抗,逐渐蔓延的白雾仿佛有意识的生灵一般停了下来。


    一道一人高的龙卷风从白雾中吹出,但并未将屋内的任何物件卷起来。这凭空出现的风看似存在,又毫无威力。


    然而,不过三息,那风已经从言惊梧的身侧绕过,吹到了方无远面前。


    “小心!”言惊梧一剑挡住那道龙卷风的袭击,“这风是冲你来的!”


    继白雾被阻挠后,龙卷风也无法靠近方无远,不曾破坏屋内一件东西的龙卷风忽而暴怒,瞬间地将屋内的所有东西都卷进了风眼中。


    方无远面色凝重,那些被卷进去的东西竟然消失不见了!


    言惊梧也嗅到了危险,他想带着方无远离开,却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方无远被卷进龙卷风中。


    “阿远!”言惊梧惊怒相交,竟是不顾一切地探进龙卷风中,将方无远强行拉出了半个身体。


    可惜,龙卷风的吸力越来越强劲,他拼尽全力将风歇剑插进地面,勉强稳住身体,却怎么也无法从风眼中把方无远完全拽出来。


    “师尊!”眼看着言惊梧拉着他的那只手被龙卷风割得血肉模糊,方无远目眦欲裂。


    但他无法摆脱龙卷风的强大吸力,他甚至无法动弹,只能任凭言惊梧咬着牙与龙卷风拉扯。


    而随着双方的僵持,言惊梧胳膊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甚至见到了森森白骨。


    插进地里的仙剑风歇终于坚持不住,被龙卷风的吸力拉扯着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没了风歇的支撑,拉着方无远不肯放手的言惊梧也被缓缓吸进了风眼中,他的衣袍摆角刚一靠近龙卷风,便被风刃撕成了碎片。


    “师尊!放手!”方无远大叫一声。他半个身子处在风眼中心,却一点伤都没有,隐约猜测到这龙卷风不会伤害他。


    既然如此,他何必看着师尊为他受伤。


    方无远运转全身蕴藏的灵力,冲开身体经脉,将对他毫无防备的言惊梧瞬间震飞了出去。


    在言惊梧松手的那一刻,方无远瞬间被龙卷风完全吞噬,刹那消失不见了。


    言惊梧靠着墙跌坐在地,难以置信地看向还在原地打转,但已经失去吸力,形体越来越小的龙卷风。


    这一刻,他刻意遗忘的无力感再次浮上心头。


    他手无缚鸡之力时,曾见过母亲在他面前倒下。


    他成为天下第一后,又眼睁睁看着他的徒弟消失在他眼前。


    仿若潮涌般的窒息涌来,言惊梧忘却了右臂上的伤,只呆愣地看着不到水缸粗壮的龙卷风。


    他左手握拳,呼吸一滞。


    中指上温凉的“雪上松”,那是他的徒儿一刻钟前才为他戴上的……


    言惊梧的目光移到他的左手上,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


    他方才便留意到了,阿远的身体并没有像他的手臂一样受伤,或许那道龙卷风链接着一个专门为阿远打造的幻境。


    若阿远还活着,他一定要将他的徒儿带回来!


    言惊梧骤然起身,义无反顾地跃进了即将完全消失的龙卷风之中。


    “他怎么也跳进去了?!”


    在龙卷风带着方无远和言惊梧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屋内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是顾飞河。


    “你能造出两个替身吗?”顾飞河问道,“他主动跳进去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宿主您好,我可以造出两个替身。主动离开本世界的人不会对系统造成任何影响,只有强行将重要角色从本世界剥离,才会对系统造成损耗。”


    电子音在顾飞河的识海中响起,这回答让他松了口气,看来言惊梧的行为不会加长系统的休眠时间。


    不过,他又想起了一件事。角色替换程序里是没有言惊梧的,所以言惊梧在靠近系统释放出的龙卷风时,才会被龙卷风伤到。


    那他主动跳进去,会发生什么?和方无远一同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还是被龙卷风撕碎?


    “他和方无远离开的时间相差不大,保护方无远穿越的程序也会保护他。”


    系统的解答让顾飞河略略放心。他在灵源峰没少听别的弟子给他讲归鸿宗几个长老的事迹,其中属言惊梧的人生最为坎坷跌宕。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哪怕年少受挫,一朝复起,依旧剑心澄澈。


    不曾心怀怨恨,不曾被困在儿时的阴影中,他目之所及皆是光明与希望,他也愿意尽他所能,将光明和希望带给千千万万个脆弱生灵。


    这个角色的设定没有一点私心,如有需要,他会毫不犹豫地为了天下苍生牺牲他自己。


    这不是顾飞河能做到的,哪怕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他敬佩这个角色,也不大想看纯善之人为了给他让路,莫名死去。


    顾飞河蓦然回神,为自己的心软而诧异。或许是在这个世界待得久了,他已经将这些角色当成了活生生的人。


    除了方无远。


    回想起在醉仙镇外的经历,顾飞河打了个寒颤。


    那就是个恶魔!


    “你在另一个世界没有给言惊梧安排角色身份,那他身上会发生什么呢?”顾飞河好奇问道。


    系统并没有回复他,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以为系统休眠了的时候,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回答在他脑海中响起,他终于明白他这两天心上挥之不去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亲爱的宿主,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方无远(开心):师尊接受了我的定情信物OVO


    言惊梧(懵):?!


    第126章 穿越


    “小方总,小方总。”


    司机小张连叫了几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出神的方无远才回过神来:“嗯?”


    “小方总,咱们到底要去哪儿?”小张问道,他已经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的瞎转了三个小时。


    “六点了,先去吃饭,”方无远揉揉眉心,“去以前常去的那家。”


    小张应了一声,车子重新启动:“小方总身体不舒服吗?前些日子您发烧烧得意识不清,方总和太太都快吓死了,您最近还是多休息的好,别让他们操心了。”


    “嗯,”方无远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


    他父母双全,家世显赫。只是,自前些日子醒来后,他总觉得他的心缺了一块,好像遗忘了十分重要的东西。


    他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一种游离在人世外的错觉再次浮现心头,好似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几乎大半个城市都有过他的成长足迹。


    方无远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丢出脑海,闭目养神。


    忽听在开车的小张笑了一声:“现在玩这种什么……cosplay的年轻人越来越多,这个人身上的伤口做得好逼真。”


    方无远闻言,抬起眼皮看向窗外,只见一个男子站在路边。他乌发散乱,玉冠歪歪扭扭,材质上好的衣袍被利刃割断,犹如一块污脏破布悬挂在他身上,却也挡不住他的清冷华贵。


    而被割裂的衣袍缝隙间,清晰可见皮肤上染着干涸的鲜血,连过深伤口露出的白骨也画得十分逼真。


    那男子面冷如霜,一双圆眼中透着茫然之色,眉头拧在一块,薄唇毫无血色,像是沉浸在角色中,与角色的伤痛感同身受。


    就在此时,他的余光瞥见路边有个小女孩追着一只流浪狗跑了出来,被呼啸而过的几辆车吓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无远出声大叫:“小心!”


    小张死死踩住刹车,瞪向前方的瞳孔微微放大。


    就在汽车即将撞上小女孩时,路边站着的那个男子瞬间冲了出来,三两下跃过车流抱起了小女孩。


    “嘭——”巨大的撞击声吓得小张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急匆匆地下车查看,只见小女孩被那名男子护在怀里哇哇大哭,那名男子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茜茜!”一个衣着体面、保养得当的贵妇花容失色地扑了过来,从那名男子的怀里抱出了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


    离得近了,方无远才看清楚,这人身上狰狞的伤口并不是妆痕,那些受到撞击裂开的伤口正在流血。


    他的目光扫过那男子左手中指上戴着的绿松石戒指,突觉一阵头晕目眩,他稳住身体,催促小张快打120。


    执勤的交警小跑过来守在几人身边,指挥着后边的车流绕开事故现场。没一会儿,急促的车笛声传来,白色的救护车停在路边。


    方无远看着护士将昏迷的男子抬上救护车,做起急救,让小张跟着先去医院打点:“这位女士,你的孩子有受伤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身上有些擦伤,”贵妇柔声哄着还在啼哭不停的小孩,“我跟你们一起去医院。”


    她将孩子抱起,担忧地看向关上车门的救护车,抹了把眼泪:“是我没看好孩子,要不是他及时冲出来,茜茜这么小,不知会被……”


    “这是我的车,我带你过去,”方无远和那妇人上了车。


    两人很快到了医院,方无远也在路上了解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名贵妇是丰畅集团董事长的夫人,带着孙女出来玩,不想保姆家出了急事,她就让司机送保姆回去,自己一个人看着小孩。


    路过甜品店时,孙女闹着要吃蛋糕,她付钱的空档,孙女竟然追着一只流浪狗跑到了马路上。


    “我看那年轻人身上都是血,他是不是先前就受伤了?”何迎安的柳叶眉上布满愁绪,“这还被撞了一下……”


    “伯母别担心,您找医生给茜茜做个检查,我先过去看看,”方无远打电话找小张问清了那男子所在的急救室,连忙赶了过去。


    方家最近正想拓宽经营领域,打算往娱乐行业靠一靠。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就是丰畅集团旗下,要是能和他们有合作,对方家的业务拓展极为有利。


    他本该陪着何迎安去给小姑娘做检查,但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名男子的苍白面容,让他心绪不宁。


    “怎么样了?”方无远气喘吁吁地赶到急救室门口,问起一直守在这里的小张。


    “一条腿粉碎性骨折,是受到撞击的原因,”小张说道,“其他伤口也裂开了,失血过多引发休克,正在抢救。”


    小张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他身上大大小小有二三十条被利刃割开的伤口,咱们要不要报警?”


    方无远的心悬在嗓子眼,莫名因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生出巨大的恐惧和愤怒:“报警吧。”


    小张应了一声,连忙打了110,挂了电话后少不了抱怨几句:“他不会是街溜子,跟人打架后来讹咱们的吧?”


    却见方无远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极为可怖,吓得他讪讪地找了个借口离开:“我去买些吃的。”


    方无远不安地坐在走廊里的座椅上,他的直觉告诉他,急救室里躺着的人绝不是小张嘴里说的街溜子。


    他难以遏制的心慌向他昭示着这是一个对他十分重要的人,但任由他将上幼儿园至今的经历一一翻遍,始终找不到关于这个人的丝毫印象。


    “伯母,”方无远正沉思时,抬眼瞥见何迎安抱着做完检查的孙女过来了。


    “孩子有受伤吗?”他起身问道。


    何迎安摇摇头,看向急救室:“他怎么样了?”


    话音刚落,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看向守在门口的两人,却没有找到送病人过来的那个小伙,一时有些犹豫。


    方无远连忙凑了上去:“他怎么样了?”


    护士这才确认眼前的两人认识里面的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但身上的伤口太多,缝针还需要点时间。”


    说完,她便转身进去了。


    方无远稍稍放心,和何迎安互换了联系方式,劝于心不安的何迎安带着孙女先回去休息,若是有事,他会联系她。


    没一会儿,小张买了饭菜送了过来,又被方无远打发回去给方父方母报平安。


    手术很快做完了,方无远一个人守在那男子的病床边,潦草地吃了几口,继续冥思苦想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人,却毫无头绪。


    “你好,请问是方无远方先生吗?”病房外出现了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


    方无远开门将两人迎了进来,看过他们出示的证件后,将今天发生的事详细道来。


    “你是说,这人为了救一个小姑娘,被车撞到了?”警察问道。


    方无远点点头:“我打了120送他来医院,医生说他身上有二三十条伤口,都是被利刃割伤的。”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医生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等麻药劲儿过去就能醒……”


    方无远话音刚落,病床上的男子因身体上的疼痛眉尖蹙起,缓缓睁开了眼。


    见他要起身,方无远连忙上前搭了把手,防止他把吊针碰歪,又倒了杯水喂着他喝下,让他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两个警察等着病床上的男子喝完水,才开始了例行询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清冷华贵的面容露出茫然之色,他的眼皮微微上抬,似乎在仔细回忆。


    就在警察准备催促时,他终于开口:“我叫言惊梧。”


    “哪个字?”做记录的警察问道。


    言惊梧再次陷入回忆,艰难地在一片空白的脑海中翻找他的名字,良久才接过纸笔,写下了他的名字。


    方无远看着言惊梧握笔的姿势心生怪异,这是用毛笔写字的姿势,难道这人平常不用中性笔、钢笔之类的吗?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受伤的吗?”警察继续问道。


    “……我被吸进了一个黑洞中,里面有风,”言惊梧颠三倒四地说着话,“是风割伤了我。”


    警察做记录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言惊梧:“你是本地人吗?需要我们帮你联系你的家人吗?”


    言惊梧不安地揉搓着袖口,视线扫过屋内的陈设,映入眼帘的是全然陌生的环境,就连这些人穿的衣服、用的物件,似乎都与他模糊不清的认知不大一样。


    “……我不记得了,”他说道,脑内泛起丝丝绵绵的痛,仿佛针扎一般。


    “医生,医生!”


    言惊梧眼前发黑,昏迷过去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朝门外跑去,焦急的呼喊声让他想出言安慰,却被昏沉的意识完全吞噬,只剩下一声虚弱的呢喃。


    “阿远……”


    很快,医生和护士赶来,将言惊梧推出去又做了一遍检查。


    “他的脑袋也受伤了,或许是这个原因影响了他的记忆,至于何时能恢复,这可说不准,”做完检查的医生对方无远解释道。


    一旁的两个警察闻言,面露为难:“当事人失忆了,这案子一点线索也没有,我们先尽力帮他找找家人,看看能不能从他的家人那儿得到线索。”


    方无远客客气气地送着两个警察出了医院,又折回来继续守在言惊梧床边。


    “言惊梧……”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还是想不起来关于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但他听到了言惊梧昏迷前的那声呢喃,这让他更加确信他们本该是相识的。


    第127章 黑户


    言惊梧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呆滞地环顾四周,脑海中一片空白,只隐约记得他醒来时是在一条偏僻无人的小巷中,身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但还在痛。


    他起身想去找个大夫看一看,却在走出小巷后,发现街道上行人的穿着都与他模模糊糊的印象不大一样。


    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自然也找不出他以为的不大一样,究竟是哪里不大一样。


    而街道上急速飞驰的装着轮子的铁盒子更是让他疑惑,这看上去像马车一样的东西,并没有马在前面拉,却跑得比千里马还快。


    他站在路边不知该如何去到对面,这些铁盒子跑得太快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贸然靠近这些铁盒子。


    直到看到一个小姑娘误入车流中,即将被撞上……


    言惊梧眨了眨发干的眼,侧头看到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坐在他床边。


    “你醒了。”


    他听到那个青年自我介绍道:“我叫方无远,抱歉,是我的车撞了你,你失忆了,在你找到家人前,我会负责照顾你。”


    言惊梧并未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着这个青年,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的太阳穴又泛起针刺般的痛意。


    在他的记忆里,他见过这个人两次。


    一次是抱着小姑娘离开车流,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撞到后,他昏迷之前看到这个青年从铁盒子里钻了出来。


    另一次是昨晚,这个青年带着两个男人问了他好多问题,让他的脑袋疼痛难忍,又晕了过去。


    言惊梧不大高兴地抿了抿干裂的唇。这个青年大约与他八字不合,他见了他两次,晕过去了两次。


    “先喝点水吧,”方无远并不知言惊梧在想什么,在他的眼里,这个满身是伤的男子约莫是因为失忆了,那清冷的面容看上去愈发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过,眼前人的脸长得实在好看,那是一种只可远观的美,但一双圆眼又为他添了几分脆弱的温良。


    方无远扶着言惊梧坐起身,喂他喝了几口水:“一会儿小张会送些粥来,你身上的伤太过严重,这段时间得吃得清淡些。”


    见言惊梧乖顺地就着他手里的杯子喝水,方无远心中升起难以名状的占有欲。


    他想亲近他,他想把他留在身边,他想成为他最亲密的人。


    方少爷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并不深究他的念头从何而来,只是如往常一样遵从自己的内心:“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你的家人在哪里吗?”


    他的话引得言惊梧陷入沉思,却觉脑袋里再次泛起针扎般的疼痛,这股痛意像是在刻意阻止他回忆过往。


    “好了好了,不想了,”方无远见言惊梧的眉眼间满是痛楚,连忙打断了他,“你的失忆是因我而起,等你出院后可以先住在我家,直到你找到你的家人。”


    不想却见言惊梧摇摇头:“不是因你而起。”


    “什么?”方无远有些不解。


    言惊梧看向自己胳膊上已经被缝起来的伤口,想来也是方无远为他花钱医治的。他撞了他,也为了他治疗了身上的其他伤处,这算是还清了。


    “被撞之前我已经受伤失忆,”他不能接受方无远带着愧疚的好意,这是欺骗。


    方无远若有所思。他对此事也有过猜测,但没想到言惊梧会在毫无依靠的情况下拒绝他。


    “我还是想请你出院后去我家住,”方无远坚持道,“让我照顾你,直到你完全康复,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他诚挚的邀请让人生地不熟又失忆受伤的言惊梧无法拒绝,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默默划去了他俩八字不合的想法,添上“这是个好人”的评语。


    方无远年纪轻轻就开始逐步接手自家企业,在圈内也是成熟可靠的小方总,此刻却暗自生出极不稳重的雀跃。


    他殷勤地接过小张送来的热粥,细心地吹了吹,才送到言惊梧嘴边。


    而言惊梧也不觉得突兀,顺从地吃掉了方无远喂过来的粥。他的手可以动,不过,为了防止伤口裂开,或许是该接受方无远的好意。


    小张瞠目结舌,他家小老板这是转性了吗?一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做起照顾人的事来竟然如此得心应手。


    不等他多想,方无远便吩咐他把他的电脑和日常用品都送到医院来,他最近就在这里办公了。


    幸好方家有钱,给言惊梧安排的是VIP病房,这里还有个侧卧以供陪护的家属休息,倒也不至于委屈了方无远。


    不到半天,方无远便发现,言惊梧连一些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没有,比如,马桶怎么用,灯怎么开,什么是手机……


    难道是因为失忆的原因?


    他耐心地一件一件地为言惊梧讲解着,将屋内陈设的大大小小的电器都为言惊梧介绍了一遍。


    “这是饮水机,按这个会出热水,这边是凉水,”方无远打开空调,把遥控器塞进言惊梧手里,“这个键可以调温度,那个可以调风口方向……”


    一个人说着,一个人听着,窗外的阳光透了进来,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多了几分从容宁和的温馨。


    下午,何迎安带着茜茜过来看望言惊梧。


    “大哥哥,”茜茜捧着一束花送到言惊梧面前,“谢谢你救了我,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很好闻,”总是板着脸的言惊梧接过花束嗅了嗅,对着小姑娘展颜一笑,仿佛千年不化的白雪融成了滋养万物的春水。


    “大哥哥真好看,多笑笑才好呢,”茜茜被何迎安抱起,放在言惊梧床边,小短手抓着言惊梧的袖子撒娇。


    方无远心生嫉妒,他分明看到言惊梧那双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都不曾对他这么笑过!


    当得知救了自己的大哥哥失忆了、什么都不会了的时候,茜茜很是大方的把自己小书包里背着的平板送给了言惊梧。


    她打开平板,教言惊梧怎么连WiFi,怎么搜索想看的视频:“言哥哥可以看《小猪佩奇》,茜茜最喜欢这个了!”


    茜茜坐在床边晃着脚丫子,婴儿肥的小圆脸上扬起乖巧的笑:“我还下载了很多《宝宝巴士》,等言哥哥看完就什么都会了!”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点来点去,打开了一集《宝宝巴士》,里面正在讲怎么过马路。


    言惊梧立刻被里面会动的小人吸引了注意力,他全神贯注地看完了一整集后,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姑娘:“这些东西,茜茜都会吗?”


    “当然!”茜茜骄傲地抬起下巴,稚嫩的脸庞天真烂漫。


    “那茜茜为什么会跑去马路中间?”言惊梧问道,“茜茜明明知道这样做很危险。”


    小姑娘顿时哑口无言,眼眶一红,羞愧地低下头:“我、我以后不会了,言哥哥别生我的气。”


    她知道漂亮哥哥是因为她才受伤的,大哥哥的一条腿还打着石膏,下床走动都离不开拐杖,更不能去外面和小朋友一起玩。


    “我没有生气,”言惊梧淡淡说道,像无悲无喜的泥塑菩萨,但那双会说话的圆眼里满是仁善,“茜茜这样做,会让你的爷爷奶奶、你的父母,为你担心难过。”


    茜茜闻言,抬头看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的何迎安,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一骨碌跳下床,扑进何迎安怀里:“奶奶对不起,茜茜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何迎安欣慰地拍了拍小孙女的背,她察觉到言惊梧的好意,对床上的年轻人投去感激的目光。


    她的茜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千娇万宠,平日里从来没有人舍得对她说重话,难免有些过于调皮无畏。


    何迎安和茜茜又陪着言惊梧说了会儿话,直到他眉眼间浮现倦色,便及时打住告别,让他好好休息。


    一直安静无声的方无远发出响动,起身去送何迎安和茜茜离开。


    他们走过长廊,何迎安才和方无远说起了警察的调查结果。


    “警察没有找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不管是出生还是他在这个世上生活过的痕迹,”何迎安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凝重,平滑的面容也出现了几条深刻的皱纹。


    她微微侧首看向方无远:“看他昨天穿的那件衣服,虽然破烂,却也是千金难买的料子。最近并未听说哪家有小辈出事了。”


    方无远不假思索地否认了何迎安没有说出口的猜测:“他的举止和言谈,不像是坏人,他说他在救茜茜之前就失忆了。”


    何迎安一愣,显然没想到方无远会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她从前并未和这位小方总接触过,但听过不少传闻,说这位小方总,年纪轻轻就力排众议坐稳总裁的位置,谋算手段和商业头脑都不可小觑。


    如此精明的人,应当不至于看走眼。


    而且,里面躺着的青年确实救了她孙女的命。茜茜追着流浪狗冲到马路上是偶然发生的,若是有所图谋,也不是一个本就身受重伤的人能做到的。


    “医生有说他什么时候能出院吗?”何迎安问道,“他既然没地方可去,那我们可以照顾他,直到他伤好。”


    方无远送着何迎安出了医院大门:“最多半个月,就可以出院静养。人是我撞的,在他伤好之前我会照顾他,伯母放心,这边有我料理。”


    温柔和煦的青年行事周全、彬彬有礼,让何迎安好感倍增:“改天有空带着惊梧来家里吃饭,既然认识了,日后也该多走动走动。”


    “改天一定上门拜访,”方无远笑道,心里却想着等言惊梧出院了,该带他去办张身份证。


    他打开手机里的浏览器,开始搜索“黑户如何办理身份证”——


    作者有话说:搜了一晚上“失忆走丢了如何办理身份证?”


    然后发现现在的技术,如果完全查不到这个人的信息痕迹,不是罪犯就是黑户了(躺平.jpg)


    第128章 平板


    方无远轻手轻脚地进了病房,生怕吵醒已经睡着了的言惊梧,却瞥见床上的被子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他担心言惊梧出了什么事,忙快步走过去掀开了被被子蒙住脑袋的言惊梧。


    “……”藏在被子里偷偷看《宝宝巴士》、还特地静音了的言惊梧尴尬地关上了平板。


    方无远又好气又好笑:“你不是困了吗?”


    言惊梧悄悄把平板塞进被窝里:“……好奇,想着看一集再睡。”


    “那为什么要藏在被子里看?”方无远疑惑问道,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重新给言惊梧盖好,还特意露出了他的脑袋。


    言惊梧一时无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藏起来看,但总觉得被方无远发现他看这些很幼稚的动画片,似乎很不好意思。


    方无远并没有继续追问,抱来他的电脑,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开始办公:“睡吧,等小张把晚餐送过来,我再叫你。”


    言惊梧抿了抿唇,不甘不愿地闭上眼睛。他还想再看两集《宝宝巴士》,但毕竟身上有伤,还挂着吊针,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到了晚上,小张送来的还是清粥。


    或许是怕言惊梧看了眼馋,方无远也陪着言惊梧喝着清粥。


    “我自己来吧,”言惊梧避过了方无远喂到嘴边的粥,想接过碗,却被方无远拒绝了。


    “你手上的伤口刚缝了针,还是小心一些。”


    方无远说得有理有据,叫言惊梧无法拒绝,只好任由这人又给他喂了一顿饭。


    夜间无事,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上在电脑上敲敲写写,一个抱着平板继续看《宝宝巴士》。


    各自互不打扰,又并无丝毫惶窘,好似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然而,过了一会儿,方无远便发现言惊梧一直在朝他看,越来越明显的视线叫他实在无法忽视。


    方无远合上电脑,抬头看向言惊梧:“怎么了?”


    言惊梧摇摇头:“没事,你先忙。”


    他顿了一下后,生涩地说着从茜茜口中学来的词:“等你不忙了,可以教我怎么搜索别的动画片吗?”


    方无远一愣,他记得茜茜下午教过言惊梧怎么搜索……


    “不会打字?”他忽而反应过来,言惊梧失忆了,连平板手机都不会用,是不是也忘了怎么打字?


    果然见言惊梧点点头:“手写太慢了,你打字很快。”


    方无远将膝上的电脑放至一边,起身坐在了言惊梧床边,紧挨着穿着病号服的青年。


    他拿过平板,调出了一个教拼音的动画片,从韵母声母一点点地开始教言惊梧。


    “a、o、e……”言惊梧低着头,看着平板上显示的字母,跟着方无远的声音认真念道。


    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层阴影,因发声而微微鼓起的脸蛋像个坐在凳子上乖乖听老师讲课的小学生。


    方无远一时看得入迷,险些忽视了言惊梧的问话。


    “我念得不对吗?”言惊梧不安地问道,生怕自己太笨,惹“老师”不高兴了。


    他微微侧头,却发现方无远离他极近。两人呼吸交缠,仿若水乳相融。


    再近一点就能亲上了……


    言惊梧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按下这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们不过才认识不到两天,他怎么会有如此怪异的想法?实在太轻佻了!


    “你念得很好,”方无远察觉到了这奇怪的氛围,自然没有忽视言惊梧眼里的惊诧,他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古怪动作,吓着已经失忆了的青年,连忙与他微微拉开距离。


    “学得也很快,”他面色如常地笑道,“来打字试试。要看什么?”


    “《小猪佩奇》,”言惊梧恢复了那副清冷如霜的神色,淡淡说道,“茜茜说这个比《宝宝巴士》好看。”


    “……”方无远没想到言惊梧学得这么认真竟然只是为了看《小猪佩奇》。


    但他也不愿扫了言惊梧的兴,打开某视频网站,教着言惊梧用拼音输入法打起了字。


    终于学会搜索的言惊梧入迷地看起了《小猪佩奇》,完全忽视了还坐在一旁的方无远。


    方无远泄了气,只好挪回沙发上。他对言惊梧一见钟情、越看越喜欢,但在失忆了的言惊梧眼里,他甚至没有《宝宝巴士》和《小猪佩奇》有意思。


    他没有打扰沉浸在动画片里的言惊梧,只是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端详着言惊梧。


    病床上的青年微微低着头,用茜茜给的小皮筋松松散散扎起来的长发,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胸前,为气质冷冽的青年添上几分慵懒和柔软。


    只是,这长发和病号服并不相配。方无远暗自以为,还是那天穿的长袍、戴的玉冠更适合言惊梧。


    可惜,那长袍已经破损,玉冠也坏了几处,他让小张拿去找人修复,小张忙活一下午后,说那玉冠是极品和田玉做的,仅一克就得两三万,这么一大块完整的雕刻而成,少说也是一克五六万的价。


    因此,迟迟找不到敢动手修复玉冠的大师。


    这让方无远不仅思索起言惊梧究竟是何来历。


    就算没有他的照顾,言惊梧把那块有些破损的玉冠卖了,也能得个几百万。


    方无远微微蹙眉。言惊梧的头发是真的,或许不是玩cosplay,他平日里在家就是那副样子。


    还有他写字时握笔的姿势,救茜茜时的身手……


    是什么样的家庭会以完全复古的家风去教导后辈?又是发生了什么样的灾祸,会让他满身是伤?


    他看向还沉浸在《小猪佩奇》里的言惊梧,收起了他这些没有答案的猜测。


    他卑劣地庆幸能让他遇见失忆了的言惊梧,也免不了挂心言惊梧的身体状况。


    “好了,该睡觉了,”方无远看了看时间,起身收走言惊梧手里的平板,放在了床头柜上。


    言惊梧的眼睛闪了闪,应了一声,乖巧地躺下闭上双眼。


    方无远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言惊梧安静的睡颜上挪开,回了病房内的小侧卧。


    只是,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满是这短短两天内,他见过的言惊梧的各种样子。


    受伤昏迷的言惊梧让他心疼地蹙起眉头,躲在被窝里偷看《宝宝巴士》的言惊梧让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低头任由他喂饭的言惊梧乖顺得让他占有欲爆棚。


    他被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人牵动着心弦,像着了魔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索性掀开被子起身,出去倒杯水喝。


    也存着想再看一眼言惊梧的私心……


    就在方无远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想推开侧卧的门时,他又停下了动作。


    受了伤的言惊梧很需要休息,他这样进进出出,若是吵醒了言惊梧岂非不好?


    他惦记着言惊梧的伤,强按下心底翻涌的渴望,重新躺回床上。


    他和他只有一墙之隔,四舍五入等于言惊梧就在他身边,何必急于一时?明早再看也不迟。


    方无远这般想着,在辗转反侧中艰难地进入了梦乡。


    小方总的作息是十分规律的,哪怕昨晚睡得晚了些,但一到早上七点多,就算没有闹钟响,他自个儿也会睁开眼睛。


    方无远迅速起身,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一见钟情的心上人说声早安。


    他一出侧卧,却见言惊梧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玩平板。


    “一醒来就在看吗?不必急着把所有事情都学会……”方无远笑道,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言惊梧的一对圆眼下泛着淡淡的乌色,看上去疲惫又憔悴,根本不像好好休息过的样子。


    方无远强行抽走言惊梧手里的平板,惹得言惊梧不安地坐起身。


    “我昨晚睡觉了。”


    方无远冷笑一声,并不理言惊梧的嘴硬,在平板里翻来翻去点着什么,很快找到了平板的使用时长:“睡了不到两小时?”


    被戳穿了的言惊梧漂亮的圆眼里写满惊讶:“你怎么知道?”


    “……”方无远没有答话,而是翻找起了言惊梧的使用记录,他不信言惊梧能看一晚上《小猪佩奇》。那动画片虽然也有些吸引力,但不至于能让一个成年人整晚不睡觉去看。


    果然……


    方无远点开平板自带的阅读APP,满满一书架言惊梧翻过的小说,从男频的《上门女婿》,到女频的《霸道总裁爱上我》,各种类型都有。


    方无远有些疑惑,言惊梧一晚上能看这么多本?


    他随手打开一本《高冷王爷的下堂妻》,页面赫然显示着:“充值购买本章”。


    方无远顿时被气笑了,难怪言惊梧一晚上能看这么多本。


    幸好昨天还没来得及教言惊梧怎么在网上花钱买东西,否则以这些文动辄几百万字起步的篇幅,估计他连两个小时都舍不得睡了。


    “快睡觉,”方无远强行扶着言惊梧躺下,坐在床边盯着言惊梧,一副要在这里守着他睡觉的架势。


    原想问问要怎么解锁后续章节的言惊梧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把平板要回来,乖乖地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沉睡中。


    至于方无远,见他睡着了,低头发消息给小张,让他晚点再送早餐过来。


    随后,他便拿着平板研究起了这些小说到底有什么吸引力,能让一个受伤如此严重的成年人恨不得一晚上不睡,读完所有的小说——


    作者有话说:方无远(咬牙切齿):师尊现在是凡人,不是修士,熬夜伤身。


    言惊梧(移开目光)(嘴里说着不知从哪看到的台词):道理我都懂,但还是过不好这一生。


    方无远:……迟早把你看小说的APP卸载了。


    言惊梧(震怒):逆徒!


    第129章 强行贴贴


    病房的窗帘拉起,遮住了外面的阳光,让病床上的青年睡得极深。


    而坐在沙发上的方无远黑着脸盯着他不知不觉买完所有章节的小说。


    他大概翻了翻,言惊梧看的这些小说都是些打脸爽文,差不多的套路,但十分上头,极其能调动人的情绪,主角被打压的屈辱和打脸反派时的快意让读者也感同身受。


    方无远打开电脑,翻出新开的娱乐公司提交过来的几个综艺方案。他隐约记得有个方案是以室外活动为主,设置的关卡与这种套路有些相似。


    这方案是一个以前做短剧的导演写的,他当时对这本方案多少有些鄙夷,但此刻又仔细将方案过了一遍。


    方无远若有所思。公司打算自己做一档综艺,捧一捧新签的小艺人,这综艺虽然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套路,但如果做得好,或许也能捧出几个艺人。


    他看了眼还在沉睡的言惊梧,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打电话给助理让他下周五把提交方案的导演带过来:“再挑一个长相乖巧的,和一个看着比较拽的艺人报上来,男女不限。”


    炒cp也是吸粉的一个重要手段,他不可能放着不用。


    处理完工作,方无远又回了病房,然而眼前一幕让他脸色一黑。


    只见刚刚苏醒的长发青年,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下床,单脚蹦着去拿他放在沙发上的平板。


    言惊梧听到开门声,看了看走过来的方无远,又看了看沙发上的平板,不甘不愿地被方无远扶着坐回了床边。


    “那是茜茜送给我的,”他小声说道,很是不服气方无远的做法。


    “……”方无远按下嘴角的笑,觉得拿不到平板的言惊梧带了些孩子气,可爱极了,让他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过平板给言惊梧注册了个微信,又绑了他的银行卡,教言惊梧怎么购买付费章节。


    “这是你的钱吗?”言惊梧问道,他一双圆眼又溢满了笑意,像一汪春水,“等我的伤好了,我会去赚钱还你的。”


    他的话让方无远生出几分无法言喻的不快。这听上去太见外了,像是迫不及待要与他划清界限一样。


    然而,他清楚是他的私心在作祟,言惊梧的说法再正常不过,只好压下心底的不悦。


    只是,小说看多了,方无远渐渐发现,本就失忆了的言惊梧,认知逐渐出现了偏差。


    “这个世上没有修真者吗?”他疑惑地看向方无远。


    “没有,”方无远摇摇头。


    “有丧尸吗?”


    “没有。”


    “有星际旅行家吗?”


    “……”方无远微微蹙眉,凑到了言惊梧身边,“你在看什么小说?”这物种的跨度怎么从修仙到未来都有?


    他翻出言惊梧看小说的页面,上面赫然写着jj文学城几个大字。


    他知道这个小说网站,公司还从这里买了一两本小说的版权,打算改编网剧试试。


    不过,他记得这是个女频网站,言惊梧喜欢看谈恋爱的小说?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想谈恋爱了?


    不等方无远继续发散思维,言惊梧生怕平板又被方无远收走,连忙将平板塞进了枕头下,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想洗澡。”


    方无远闻言,看向言惊梧身上的伤口:“你的伤还没好,万一感染了不利于伤口恢复。”


    “可是,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言惊梧挑起一缕头发嗅了嗅,“我快臭了。”


    “我打盆水帮你擦一擦吧,”方无远的目光闪了闪,起身去接了一盆热水,又拿了个干净毛巾拧干。


    此时已至春末,但夜间温度还稍稍有点冷。


    方无远见言惊梧没有拒绝,故作镇定地打开空调,调高温度,帮言惊梧脱掉了病号服。


    只见青年不着寸缕的身体虽然单薄,却极具力量感,腹部覆着一层并不夸张的肌肉,匀称有力的双腿白皙光滑。


    方无远的喉咙动了动,小心翼翼地避开言惊梧的伤口处,为他轻轻擦拭着身体。


    而言惊梧没有任何的不自在,还舒服得打了个哈欠,像是被人服侍惯了,丝毫没有觉得他这样坦诚地暴露在方无远的目光下有何不妥。


    过于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方无远越来越不自在。


    他迅速为言惊梧擦完身体穿好衣服,又打来热水,让言惊梧躺在沙发上,给他洗头发。


    他轻柔地按摩着言惊梧的头皮,揉搓着青年散在水中的乌发。


    这还是方无远第一次帮别人洗头发,他看着闭上眼睛的言惊梧,乖顺安静,让他难以遏制地想俯身亲一亲他,又惶恐地停住。


    他心慌意乱地用干毛巾为言惊梧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又取来吹风机,一边讲解一边给言惊梧演示怎么使用。


    “我自己来吧,”言惊梧有些好奇,想接过方无远手里的吹风机,却被方无远拒绝了。


    “乖,别动。”


    哄小孩一般的语气,让言惊梧心底涌出几分怪异,不待他多想,便感受到一双大手穿过他的发丝,温热的风吹在头皮上。


    有点痒。是不同于水打湿头发后,手指按摩头皮的痒。


    这种痒通过经脉从头皮传导至心间,让他的心跳都变得不规律了。


    言惊梧的心脏仿佛被一团棉花包裹,舒服安然;又仿佛被羽毛挠过后,悸动不安。


    实在太奇怪了。


    他揉搓着袖口,无措地闭上眼睛,好似如此一来,就能把这怪异的感觉屏蔽在外。


    “好了,”心猿意马的方无远声音微哑。


    闭上眼睛的言惊梧却是昏昏欲睡,他摸了摸已经干透的头发,被方无远扶回床上躺好。


    他一双圆眼露在外面,睡眼惺忪地看向方无远:“谢谢你,时候不早了,明天见。”


    “明天见,”方无远看看时间,心中怪异,但也不想打扰言惊梧休息,关灯回了他的侧卧。


    黑暗中,言惊梧睁着眼睛,侧耳仔细听着侧卧的动静,在完全听不到声音后,才松了口气,从枕头下翻出了平板。


    只是,没看多久,便发现书币花完了。


    言惊梧想了想,下午充了十块钱,确实有点少,那这次充一百,等他赚钱了再还给方无远。


    他这边刚充完书币,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处理工作的方无远,忽然收到一条短信。


    是他给言惊梧绑的银行卡发来的短信,他还没来得及更改支出多少金额后会有短信提醒的原始设置。


    方无远眸色一暗。怪不得才过九点,言惊梧就说他要睡觉了!


    他当即起身打开房门,便听病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听到动静的言惊梧慌忙将平板塞回了枕头下。


    方无远看着言惊梧心惊胆颤地继续装睡,他甚至能看到面容清绝的青年长长的睫毛抖了抖,


    他冷笑一声,并不叫醒言惊梧,而是直接从枕头下抽走了平板。


    感受到方无远的动作,言惊梧心里一惊,再也没法继续装下去了:“还给我!那是茜茜送给我的!”


    方无远强按下攻心怒火:“你身上还有伤,需要好好休息。”


    “我一定好好休息,那你可以还给我了吗?”言惊梧毫无诚意地敷衍着,满心满眼只有被抢走的平板。


    静谧黑暗的病房中,僵持对视的两人谁也不肯让步。


    言惊梧固执地想要回平板,方无远挂心言惊梧的身体,根本不敢将平板还给他。


    眼看着言惊梧的脸色愈来愈沉,被披散的头发柔化了的冷冽气质再次苏醒,连屋内的温度都似乎降低了些,方无远只好将平板还给了言惊梧。


    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将言惊梧推向床里,强行挤到了言惊梧的床上。


    他心满意足地在容纳两个成年男子实在过于吃力的病床上,和言惊梧肩挨着肩,手碰着手,躺在了一起。


    “你做什么?!”


    一条腿不方便动弹的言惊梧被迫和方无远紧紧贴在一块,他惊疑不定地侧头看向他身边的男子。


    剑眉星目,一表人才,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不对不对,言惊梧把这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方无远躺在他身边,他就没法继续看小说了!


    他正卡在关键进度,他还不知道女主到底有没有逃过反派的毒手。


    “我怕黑,”方无远随便扯了个理由。他好歹也无微不至地照顾了言惊梧两天,他不信言惊梧会狠心把他推下去。


    “你可以开灯睡,”言惊梧说道。


    “房间的灯太亮,睡不着,”方无远顺嘴顶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雷声在窗外炸开,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黑暗的房间里,方无远的眼睛转了转,刻意跟着雷声抖了抖。


    与他紧挨着的言惊梧自然察觉到了他伪装出来的剧烈反应,他不确定地看向身旁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男子:“你害怕打雷吗?”


    方无远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语气惆怅,张嘴为自己编了一个凄惨的身世。


    “我父亲疼爱私生子,母亲不甘心被婚姻束缚,他们从来不回家,”方无远面露脆弱,果然引起言惊梧一阵心疼。


    “父母不在,保姆也经常欺负我,她总是把我关在衣柜里,那里好黑……”


    言惊梧无措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看上去快要哭出来的方无远:“没事了,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方无远侧过身,像是受伤的幼兽在寻找依靠,小心翼翼地将言惊梧环在怀里。


    只见言惊梧身体一僵,又很快放松下来,力所能及地哄着不安的方无远入睡。


    可惜,不等方无远睡着,受了伤的他先睡着了,自然没有发觉,方无远好似捕到猎物的饿狼,在他的脖颈处占有欲十足地蹭着——


    作者有话说:被现代科技服务制裁的言惊梧暗自怄气。


    成功和心上人睡一个枕头,四舍五入就是结婚了的方无远神清气爽。


    第130章 吃醋


    昨夜的梦太好,让方无远甚至舍不得从梦里清醒过来。


    他梦见他和身侧躺着的青年,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身边是父母的祝福,朋友的羡慕,而那清冷绝尘的青年看向他的目光饱含情意。


    大约是这美梦太好,即使知道仅仅是一场梦,方无远也压不下翘起的嘴角。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身旁的言惊梧,越看越喜欢。


    只是……


    方无远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初次见面时,他就注意到言惊梧左手中指处戴了枚绿松石戒指,这两天也从来不见言惊梧取下来过。


    难道在他们相识前,言惊梧已经有了心仪之人?


    就在此时,言惊梧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眼,茫然地看向没来得及收起满脸不悦的方无远:“怎么了?”


    方无远没有立即答话,他漫不经心地拿过手机划拉着,却刻意挡住了言惊梧好奇的视线,偷偷打开浏览器搜索:“左手中指戴戒指是什么意思?”


    “男生左手中指戴戒指,表示自己正处于热恋当中。”


    “男生左手中指戴戒指,表示已经订婚。”


    搜出来的两个答案,都让方无远又酸又气,也难免心存侥幸。


    他出言试探:“你还记得你左手的戒指是谁送的吗?看上去价值不菲,如果卖了,应该也够你花几个月了。”


    方无远潜意识地将言惊梧当成了家世显赫低调的少爷,并不认为几百万能顶太久。


    却见言惊梧举起左手,蹙眉仔细回忆戒指的来历,可惜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宝贝似地伸出右手摸了摸绿松石戒指,像是怕被方无远抢走一样紧紧捂在掌心:“我不记得了,但应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的。”


    言惊梧警惕地看向方无远:“你的钱我会还的,这个不能卖。”


    “没有催你还钱的意思,你随便花,不用着急还钱……”方无远有口难言,泄气般地起床,帮着行动不便的言惊梧洗漱。


    他神色复杂,却满心满眼都是言惊梧。


    谁能想到年纪轻轻便叱咤风云的小方总,从小到大第一次动心,竟是晚到一步。


    “你不高兴吗?”


    言惊梧吃了口方无远喂过来的粥,他再迟钝也看得出来方无远往日温柔和煦的笑消失了。


    “没有,”方无远嘴硬地否认了,却见言惊梧“哦”了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


    “???”方无远一头雾水,这和他预想的不大一样。他原本打算等言惊梧多追问几句,然后“勉为其难”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趁机暗示言惊梧他待他的心意。


    他欲言又止,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你不多问几句吗?”


    却见言惊梧不解地眨了眨眼:“你不是说‘没有’吗?”


    他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试探:“你是想我多问几句再说吗?”


    “……”被猜中的方无远忽然反应过来他的行为有多幼稚。


    “我没有,”他再次否认,心里却更气了,冷着脸给言惊梧喂完了一整碗粥。


    而言惊梧满心满眼惦记着昨天没看完的小说,根本没有发现方无远突如其来的小脾气。


    眼看着言惊梧一吃完饭就从枕头下掏出平板继续看小说,方无远深吸一口气,潦草地将已经没那么烫的粥一饮而尽,准备继续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处理工作。


    却瞥见言惊梧被他这边的动作吸引,犹豫半响后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牛批?”


    独自生闷气的方无远更气了:“不许学这些乱七八糟的词。”


    言惊梧应了一声,并未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看小说,完全没打算搭理坐在沙发上的方无远。


    原本已经习惯两个人各做各的事情的方无远,忽然觉得屋内安静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趁着言惊梧专心致志看小说时,放肆地打量着言惊梧的眉眼。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穿着病号服的青年身上,柔化了他冷冽的气质,像入凡尘度世的温柔谪仙,又像不染人间烟火的精灵。


    方无远烦躁的心也跟着莫名平静了下来。


    幸好,幸好……不管从前如何,他总归遇到了言惊梧,还是失忆了的言惊梧,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也能趁机追求言惊梧?


    方无远在心底强行将自己抬到了和送言惊梧戒指的人公平竞争的位置。


    平静的日子过得极快,言惊梧有方无远守着,再也没有出现过熬夜看小说的事情。


    而在方无远送了他一部手机和一台电脑后,他的兴趣又转向了电视剧和玩游戏。


    可惜,方无远为言惊梧的眼睛着想,严格设定了他每天玩电子设备的时间,还好有何迎安带着茜茜三天两头地看望他,住院的日子倒也不算过于无聊。


    他的伤一天一天地好了起来,很快便从医院搬去了方无远家里。


    “这是我在市中心的房产,这一层全是我的,当时装修时都打通了,”方无远仿佛孔雀开屏一般介绍着自己的经济实力。


    他扶着言惊梧进了屋:“离这里两条街的地方是我们公司大楼,你先住在这边,方便我照顾你。”


    “市中心?”言惊梧好奇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即使他不懂,也看得出来这里比病房里的格局和布置要宽敞精致太多,“电视剧里说市中心都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你在这附近还有一栋楼?”


    “是,”成熟的小方总是不会在心上人面前露出丝毫自傲的,“我在郊区还有栋别墅,等我双休有空带你过去玩,我父母住在郊外山上的庄园里。”


    “你父母?”言惊梧疑惑地接过方无远递过来的水,“他们不是感情不和吗?”


    方无远一哽,连忙为他编的谎话找补:“或许是年龄大了,他们这两年没有以前爱玩了。那庄园很大,住在一起也不一定能见上面。”


    言惊梧怜惜地看向方无远:“难怪你要住在这么小的地方……”


    方无远震惊地环顾四周,这整整一层虽然比不上别墅,但也算不上小了。


    “原来是缺乏安全感,”言惊梧生硬地说着他新学的词,拍了拍坐在他身旁的方无远,“在我恢复记忆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恢复记忆后,也会多来陪你的,毕竟我们是朋友。”


    见惯了商场上尔虞我诈的方无远一时无言。他得有多幸运,才能遇到这么容易心软的人。


    他们明明只认识了半个月。


    只是,朋友……方无远看向身侧沉迷于游戏的青年,抛却心中那一点点撒谎的愧疚,他不止想和他做朋友。


    他想和他做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中午吃什么?”方无远问道,“我让小张送过来。”


    言惊梧闻言,轻抬了下眼皮,又很快低头继续操控游戏角色:“吃腻了,你会做饭吗?我想吃你做的。”


    “会!”不会做饭的小方总被这一句“我想吃你做的”迷了心智,当即起身进了厨房,打开保姆今天一早就塞满了各种食物的冰箱。


    他关上厨房门,悄悄地拿出手机发微信向保姆求援:“怎么煮面?”


    “看上去也不是很难,”方无远翻看着保姆发过来的详细步骤,胸有成竹地开始烧水。


    客厅里,言惊梧将打着石膏的那条腿架在沙发扶手上,玩了两把游戏后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下载了个APP开始找工作。


    “室内设计、文案助理、网络运营……”


    言惊梧泄气地将手机丢到一边,翻了半天全都是些他听都没听过的职业。


    但他也不能总是在方无远这儿白吃白喝,他仔细回忆着他会些什么,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好向他唯二的朋友茜茜求助:“茜茜觉得我可以去做什么工作?”


    “陪小朋友玩!”茜茜很快回了消息,“茜茜最喜欢和言哥哥玩了!”


    言惊梧忍俊不禁,虽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圆眼里满是笑意。


    不等他回消息,茜茜又发来了新的语音:“言哥哥缺钱了吗?我可以把我的零花钱给言哥哥。”


    言惊梧的耳边响起小姑娘天真活泼的声音,打字太慢的他索性发了个语音电话过去:“哥哥不要茜茜的钱,哥哥想自己赚钱。”


    “嗯……”电话那头的茜茜努力思考着,“言哥哥是不是会写毛笔字?我看言哥哥握笔的姿势和电视剧里演的拿毛笔写字的样子好像!你可以去给小朋友教书法。”


    没少看电视剧的言惊梧自然见过茜茜说的画面:“我试试吧。”说不定他真的会呢。


    找工作初步有了眉目的言惊梧挂了电话后松了口气,幸好他不是什么都不会。


    就在此时,门铃声响起,紧闭着厨房门的方无远正专心致志地和锅里的菜做斗争,完全没有听到。


    言惊梧只好拄着拐杖去开门。


    却见门外站了两男一女,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你们找谁?”


    “你好,我是吕定圆,是小方总的助理,请问小方总在吗?”吕定圆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


    他推了推他的金丝边框眼镜,趁着说话的间隙打量起来开门的男子。只见眼前人气质清冷,束在脑后的长发又为他添上了几分古典美。


    而他身后那位长相略显娇弱的男子嗤笑一声:“原来这就是让小方总两周没来公司的金丝雀。”


    “金丝雀?”言惊梧微微蹙眉,以他看文无数的经验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侧身将三人迎了进去,一瘸一拐地敲了敲厨房的门。


    不等吕定园和方无远打招呼,便听言惊梧指了指那名语出不逊的小艺人,疑惑地看向方无远:“为什么他说我是金丝雀?”——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祝宝贝们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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