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萝月瞳孔倏地一缩。
骗人的吧。
谢陵衣的剑怎么可能只有三重境。
对方一把将剑扔到地上,“哐当”一声脆响,藤萝月的心也跟着一沉。
再抬起头,她神情复杂地望过去,初见时那人一身不容侵犯地正道威严在此刻都碎裂成了一地的破败。
他摊开手,叹了口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这样的神情,出现在他那张依旧清俊如皎月的脸上格外违和,异常刺眼。
然后,她就听见对方说出了让她一辈子都难忘的一句话:
“我不是谢陵衣。”
“你不是谢陵衣?!”藤萝月感觉方才练了一路的清心剑在此刻还是破功了,“你不是谢陵衣那你是谁?真正的谢陵衣又在哪里!”
她绝不可能认错人,谢陵衣的画像在她床头高悬了十几年,她一直将此视为自己努力的目标,唯一的对手,她绝不可能认错人。
那人似乎很是为难,皱起眉,不知该如何向藤萝月解释。
“这个身体是谢陵衣的,但是里面的灵魂,也就是‘我’,不是谢陵衣。至于真正的谢陵衣……我,我也不知道……”
“你耍我呢?”
藤萝月二话不说抽出剑,逼身上前,将剑尖抵在对方的脖子上。
“没有没有,姑娘你先别激动,小的发誓之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否则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
他说着伸出四根手指搭到剑身上,像把剑朝一边拨开。
藤萝月眉心一跳一跳,青筋暴起,她看着对面那个人,怎么看怎么心烦,想打人。
她一把把剑往前挪了几分,身前那个人一下子跪了下去,干脆利落,还紧紧抓着自己的手不放在那里哭。
她感觉现在的自己,比起初见时看到对方朝自己劈过来的那一道软绵无力的剑招,更要崩溃。
世事无常。
她穿过来了,老天爷却又不知道把谢陵衣给弄到哪里去了。
她手抖动得厉害,身子也跟着抖动,一股暴烈的怒气冲上头顶,搅得她脑子一片混乱,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想将眼前一切都狠狠劈开。
这个结果实在过于荒诞,惊觉自己过往所有的激动与雀跃,不过是一场笑话。她痛恨那种被人玩弄于鼓掌间的感觉。
“起来!别用你那张脸做这种表情!”
藤萝月猛地抬膝,一记狠踢将人的下巴向上顶去。对方被这从下方传来的巨力掀翻在地,再爬起时,两道鼻血清爽地流了下来。
“啊——!”
藤萝月猛地闭眼,背过身去。
……全完了。
那曾支撑她的一切,在此刻彻底碎裂。
“姑娘息怒,可否先听我把话说完?之后我任你打任你骂。”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姑娘到底从哪儿对自己来的这么大的怨气。
他吸溜一下鼻子,心想难道是前世债?风流债?
上来就囔囔着要和自己单挑,每次一见面就如狼似虎地盯着自己,剧本里可没写有这一段啊!
他硬着头皮,顶住那道怒气灼灼的目光,极力牵动嘴角,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被逼到这个地步,他也是不得不要把真相说出来了。这个姑娘是自他穿过来之后,见过的最难缠的!比那个什么祝卿安还难缠!
后者虽然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想方设法讨要什么扶生剑术,什么八重境奥秘,但言行举止还算恭敬,人也单纯,随便忽悠两句就过去了。
前者那简直就是狗皮子膏药,莫名其妙突然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蹦出来,毁了他这个美好的下午也就算了,此后还次次撞见都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自己不放。那个剑就跟主人一样蠢蠢欲动,巴不得从剑鞘里飞出来,直接一剑劈到自己面前。
就算他离开了她的视线里,那种下一秒就会被人抹脖子的恐惧依旧迟迟不肯散去,像一团阴云一样一直笼罩在自己头顶上方。
祝卿安不会突然间跳出来,但是他相信,这个姑娘迟早会在某一天,突然从某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窜出来,然后举着剑,扬言要和自己一决生死。
“姑娘,之后的话可能对您来说有点玄幻,但您一定要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虚言!”
藤萝月眉心一跳,短短几瞬里,她好像真的接受了这个结果,这个眼前之人不是谢陵衣而谢陵衣又不知去到哪里的结果。
她原以为美梦终将成真,却只见上天自云端投来戏谑的一瞥,继而朝她站的方向,清脆响亮地狠狠“呸”了一声。
她真的接受了吗?
她接受了个屁!
藤萝月幽幽抬起眼,那道充满怨气的目光直射过去,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要被烧穿。
她面上不动声色,假装冷静地将剑又插回了自己的剑鞘。
“说吧。”要是说不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那就去死吧。
“谢陵衣”避开那道写满杀意的目光,多日积压的疲倦随着一声长叹缓缓吐出。秘密说出口的刹那,周身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松快。
“我不是谢陵衣,而是一缕来自异世的魂魄。我的本名叫谢逐欢。在我原本生活的世界里,你们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被书写的故事,而你们,是故事中的人。可是某一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出现到了这里……”
听到这里,藤萝月心头一震。
这遭遇竟与自己有些相似,她也是突然穿到这里来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只是被抛回了更早的时间。
对方斟酌了一下措辞,便又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我刚穿来的时候,还是挺高兴的。因为我穿的这本书是一个‘爽文’,哦爽文就是主角从头到尾顺风顺水不会经历什么大挫折的小说。我也非常幸运地穿成了这本书的主角谢陵衣,天生剑骨,年纪轻轻就是享誉天下的剑道魁首,首个突破九重境的无极剑尊。”
他说到这里,语气却低落下去:
“可我毕竟只是个占了他身子的异世魂魄,根本不会他的剑法,对修仙也一窍不通。空有这偌大的名头却什么也不会。”
藤萝月被这一连串陌生的词砸得发懵,她急急开口:“那谢陵衣的魂魄呢?”
“我也不知道,我来的时候,身体里没有别的声音,我也感知不到别的魂魄的存在。”
他神情恳切,仿佛生怕藤萝月不信似的,一双眼睁得亮晶晶的。
“对了!”他生怕藤萝月一个不满意抽出剑,着急补充道,“我穿过来的那天,有只妖鬼突然闯进了山门,这是书中没有的剧情。他很虚弱,我们打他也不反抗。我怕他有问题,就把他抓起来,关在‘水洞天’了。”
“那我有出现在你所说的那本书里吗?”
谢逐欢心想这姑娘还真聪明,他摇了摇头。
藤萝月心下一沉,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对方疑惑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不过还是老实回答了:“大概三日前吧。”
三日前。
也正好是她穿过来的日子。
藤萝月微微一怔,虽然有些吃惊,却也没有觉得太过意外。
藤萝月此刻脑子里有些乱,但还不至于无法思考。
这位自称“谢逐欢”的人所说的话虽然听起来离奇,但是就刚才恰好对上的时间,让她不得不信了几分。
谢陵衣,那个妖鬼,还有她自己,如果说他口中的那本书就是既定的命运,那么他们三个,就是突然撞进命运里的变数。谁也不知道,之后的一切会不会因此改变。
她定了定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能不能……”藤萝月看向他,语气认真,“把你说的那个故事,从头到尾讲一遍给我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