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外弟子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陪着小心道,“实在对不住各位,原本备好的客舍不慎走了水,眼下实在无法住人。”
“事出突然,门中也是万不得已,才暂且将大家安置在此歇息一晚。仓促之间多有怠慢,还望诸位能多多包容。”
声音隔着门板小心翼翼传来。
藤萝月一时拿不准到底是随口一说的托词,还是确有其事了。
沈清和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那番话着实有些迁怒人了。此事本就不该怪到这听差的小弟子头上。
她轻咳一声,神色稍缓,主动起身走向门边。
那弟子见门打开了,松了口气,刚要把怀里的柴火递过去的时候,身后就突然探出一柄素色折扇。
扇子轻轻打在肩头,顺势将他往旁侧一拨。
“让开让开,快些让开。本姑娘乏了,赶着进去歇息呢。”
一道娇脆的嗓音从后头传来。
来人不管不顾拨开挡路的人便径直闯进屋内,紧接着整个人如同一尾脱了力的鱼,直挺挺地躺倒在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床上。
动作很快,整张脸又深埋在枕头里,导致藤萝月都没看清来的人是谁。
沈清和在门口被一撞,踉跄半步,气得直翻白眼。
幸好方才反应快,怀里的火灵石抱得紧,否则噼里啪啦摔在地上,她势必要跳起来和这个女人打上一架!
修士敏锐地捕捉到了屋子里紧张的氛围,自知不该久留,关上门就要转身离开。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就感觉自己的后背又被人拍了一下。
“请问这位道君,试剑台现在开了吗?”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关门声撞入耳里,那修士本就心悬在嗓子眼,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吓半死。
“啊!啊……开,开了。”
藤萝月见人这副吓破胆的模样,心里还是忍不住吐槽一句:这门外弟子,胆子未免太小了些。
她那个时候的试剑台都是由无极峰天禄长老看守,这个长老古板得很,整天守着他那死规矩,半分不肯通融。
他说辰时初刻开台,那便是辰时初刻,早一分一毫都是不会被允许进去的。
确定试剑台已开,藤萝月脚步不停地朝那个方向赶去。
一路过去尽是早起练剑的修士。
人人衣冠齐整,身姿挺拔。剑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一招一式间自有股沉凝的气势。
藤萝月转念一想,自己穿来之后就没怎么正经练过剑,确实懈怠了。正好借这次大赛的机会,好生磋磨一番。
为了不放过任何一点练剑的时间,她开始在脑海里运转起功法,本来一片漆黑的识海里慢慢显现出一个手里握着剑的小人。
她经常用这种方法来练习,方便,不受环境限制,每一种剑法她都熟记于心,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开始练习任何一本剑谱上的剑法。
漆黑的小人,其实就是一个看不切实的虚影。表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挥剑时那种内蕴的“意”。是剑锋过处与心湖的共震,是身体腾跃时与风融为一体,那份清晰而真实的触感。
她明明还在御剑朝试剑台飞去,身体和这个世界还有感官上的联系,看得见听得见,同时脑海里的虚影劈出一剑石破天惊,她此刻的身躯也恍若能感觉到那阵剑势扑打过来的威力。
从旁人看过去,就是骤起的一阵狂风,朝剑上站立的那个少女劈头盖脸席卷过去,而那个少女纹丝不动,出于风暴之中却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在下面练剑的修士都不免被吸引了过去,视线纷纷朝那个方向投过去,可惜此人御剑速度实在快,只一瞬就没了影。
*
试剑台是在各大峰之间设立的一个圆台,四周设立了无形的屏障,将其与外界隔绝开来。只有等到规定的开放时间,修士才能进去。
此地是为了测试剑修一剑能抵达多少重境的地方。
你的剑道走到了哪里,能破开几重境界,不是自己说了算,而是到了试剑台,用剑说话。只有实打实劈出应有的威力,过了这关,才算是真到了那个境界。
试剑台作为证道之地,总是排满了自诩有所精进的修士,来此处试剑。
然而修士最难破的,往往是“知见”之障。自以为境界已足,来此一试,挥出的剑却只是镜中花水中月,到最后不过落得他人笑柄。
藤萝月刚进去,心下不免一惊。
今天的试剑台未免清静得过分了。
偌大的圆形试剑台上方,一柄足以开山的巨剑,被数根粗如儿臂的玄黑铁链牢牢捆缚,高悬于顶。
剑尖垂直朝下指向圆台正中心,那里站着一个让藤萝月恨的牙痒痒的人。
对方似乎并未察觉到有人进来,只专注于身前竖起的四面灵盾,握剑的手攥得极紧,青筋隐现。
四面?
藤萝月想不明白堂堂剑道魁首为什么要在试剑台尝试破开仅仅四重境。
这对他来说,本该像弹落指尖一粒微尘般轻松随意。
她抱臂站在后面,一时未作声。
然后——
她就眼睁睁看着谢陵衣抬起剑,朝那个方向全力挥出一击。剑锋一开始凌厉异常,在触及第一面灵盾时势头依旧不减。
第二面。
第三面。
然而就在触及第四面灵盾的时候,那股沛然剑意陡然衰竭下去。剑锋只堪堪擦过灵盾边缘,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他一剑挥出后,并未回头查看,仿佛对结果早有预料,只缓缓转过身,正面迎向藤萝月的目光。
将那结果明明白白地推到她面前,让她看个清楚。
他说。
“看到了吗?”
“这就是我现在的实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