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陈行逸回来了。
他把自行车停在周庭裕家楼下,噔噔噔提着快融化的冰棒上楼,结果差点撞上精心打扮过的骆静佳。
少女上身一件薄荷绿娃娃领短袖,下身一件纯白半裙,一半长发被小巧的鲨鱼夹挽住,另一半则柔顺地垂在肩头,加之明丽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娴静。
大抵是陈行逸的红发太显眼了,所以骆静佳记得他,并在他下意识的抱歉声中微微点头,示意没事。
陈行逸也跟着点头,看着她捧着手机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差点忘了自己还买了冰棒。
隋安咬着快要融成水的碎冰冰,夹紧两腮用力吸。
陈行逸越看她越觉得可爱,但一扭头,看到她哥,又忍不住翻白眼。
周庭裕以一个很诡异的姿态梗在沙发上,像一张折叠椅。
陈行逸给了他一下:“怎么突然开始展示身体柔软度了?”
周庭裕没理他,陈行逸便自顾自地说:“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你‘妹子’了。”
他不知道骆静佳叫什么名字。
“是吗。”周庭裕淡淡的。
隋安凑过来,疑惑:“哥哥除了我,还有别的妹妹?”
陈行逸故意抹黑:“是呀,他的好妹妹可多了。”
周庭裕还是没反应。
等隋鸢做完美容回来了,带小孩的任务结束,两个人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玩游戏了。
陈行逸为了赎重色轻友的罪,还特地买了最新款PSP来和周庭裕分享。
玩到一半,两人正在经历最艰险的关卡,周庭裕突然冒出一句。
“她跟你打招呼了吗?”
“什么?”陈行逸一愣。
周庭裕自言自语:“应该没有吧。”
这几天骆静佳忙着上班,都没来过。
前天,她应该是找隋鸢要了他的微信,突然发来了好友申请。
周庭裕挑眉,通过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买手机了?”
[A]:是的。
[A]:[转账]100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回了个[?]
[A]:a你吃饭的钱,多退少补。
还多退少补……
周庭裕服了,点了返还,回:[算我请客。]
骆静佳又转了一次,但没有回复他的话。
周庭裕觉得是自己要带人出去吃饭听歌的,所以这钱他来出,没毛病。
这回他当没看见。
结果就是,后来在楼下碰到,骆静佳直接装作没看见他。
周庭裕一头雾水,怎么好人没好报啊!
这会儿陈行逸说:“有啊,点了下头。”
虽然是他在道歉,所以对方才回应的,但是作为校友,陈行逸将这个行为视为“打招呼”。
周庭裕猛地看过来。
陈行逸惨叫一声,他干嘛突然站那不动!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啊,我们不就是点头之交,能说什么?操,你快跟上来啊,想被人砍啊?”
周庭裕继续前进,陈行逸突然又说:“不过近看才发现她长得挺漂亮的,撞上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话音才落,就发现周庭裕一个转弯,迎着敌人的武器,一头把自己撞死了。
“……”
陈行逸刚要骂人,就听到他说:“如果我现在请你吃饭,你会开心吗?”
“废话。”陈行逸决定一笔勾销,笑得贼眉鼠眼,“你要请我吃什么?”
“但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我只是后来告诉你不用a钱了。”周庭裕比划着,好像确有此事,“这样也会开心吗?”
“开心啊,白嫖怎么不开心。”
周庭裕陷入了沉思。
他憋出一个“那”字,等了一会儿才接下去:“如果是你已经a了我钱,但是我不肯要呢?”
陈行逸眼神诡异:“首先我不是你说了请客我还会给钱的人,其次你不是有钱不收的人。”
周庭裕说:“我还真没收。”
“那我就会觉得你这小子有事了。”
“……”
周庭裕不说话了,陈行逸把话题绕回去:“话说你妹子叫什么名字?有空介绍我俩认识一下呗。”
周庭裕丢掉手柄起身,“小心我告诉你女朋友。”
“不是,我没那意思。”
“你去干嘛?”
“喝水!”
-
骆静佳今天特地请了下午的假,去参加班级聚会。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事情太多,加上分数又没出来,大家不好提前开香槟。现在尘埃落定了,也就没那么紧张和拘束了。
最重要的是,假期实在太长太无聊了。
约在一家小饭店,同学家里人开的,骆静佳坐课代表那桌。
好学生们的热门话题当然是还没提交的志愿填报,有人已经问过老师,也有人家里给了不少建议。
骆静佳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默默调整自己的院校排序,突然发现大家说的和周庭裕那天瞎扯似的话差不多。
突然有人问她:“你呢,静佳,你志愿填好了吗?”
骆静佳点头。
“打算去哪里?”
她谦虚地说:“最好能上京科大吧。”
“很不错啊,祝你梦想成真。”
“谢谢。”
寒暄完,她垂下头偷偷玩手机。
工资一发下来,骆静佳就去买了。店员听她说自己是高三毕业生,还建议她拿了录取通知书再来买,可以享用大学生优惠。
但骆静佳等不了了,她渴望拥有自己的手机很久了。所以狠下心,贵几百块就几百块吧!
她发消息给现在还不见人影的赵琳琅:[你怎么还没到?]
赵琳琅秒回:[根本就没打算去。]
[A]:?
[赵琳琅]:我考的又不怎么样,去听他们吹牛有什么意思。
骆静佳知道她胸无大志,考成什么样都没什么所谓,但赵父赵母一直劝她复读。
两人刚复联那天赵琳琅就大倒苦水,说自己父母是如何数落她无从下手的分数,又忍不住羡慕骆静佳从此高枕无忧。
骆静佳不禁反问:“羡慕我?”
要知道赵琳琅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她们这种好学生,那种争分夺秒的做派,太紧绷了。
而骆静佳偶尔也会觉得,不用像她这么放肆,但松弛一点也可以。
可惜,她做不到。
那根弦稍稍偏移,她就警铃大作。
赵琳琅下一秒就改口:“开玩笑而已,让我勤勤恳恳循规蹈矩像坐牢一样读三年书,我不疯才怪。”
骆静佳笑了:“那不就是了。这么说的话我还羡慕你呢,这三年玩了个爽。”
“没错,起码我认真感受了青春!”
说到最后赵琳琅自己释怀了,直言有书读就可以。
说完不忘关心骆静佳:[说了半天,你呢,天南海北,选择了什么新地图?]
骆静佳愿意和她说真话:[我想去京都。]
考虑到经济和资源,无论是读书还是就业,想去京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骆静佳有一点点心虚。
可能是她的真话并不完整,对待好朋友仍抱有秘密。
赵琳琅说:[我爸妈也建议我去大城市,学校差点无所谓,重要的是把眼界打开。]
她家境不错,父母能给的建议也很中肯。
骆静佳回了个嗯。
赵琳琅便说:[你这个分数肯定没问题的,那就祝我们在新世界重逢吧!小佳佳【色眯眯.jpg】]
骆静佳无语了。
有人给她添饮料,她条件反射地说了声谢谢。
小饭馆的采光很好,外面的马路被晒得闪闪发亮,骆静佳从屏幕中抬头,有些发愣。
新世界……吗。
-
聚餐结束得比想象中早,他们接下来要去ktv续摊,骆静佳婉拒了。
临走时,听到过去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和别人议论她:“她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乖了。”
骆静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抬步向前走。
她并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她,因为在大多数人面前她都带着利于“通过”的面具。
如果能回避矛盾、节省麻烦,她宁愿被误解。
更何况,更大人的地方,她已经去过了。
骆静佳很不合时宜地骄傲了一下,并马上原谅了自己的虚荣和幼稚。
回家之前,骆静佳想到什么,去银行取了一百块现金。想了想,怕真的不够,又取了一百。
她才走到家楼下,就接到林素萍的电话,问她在哪。
得知骆静佳已经回来了,那边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锁门声,林素萍拜托邻居帮忙看着奶奶,不多时便出现在了骆静佳面前。
她正疑惑呢,就被抓住手腕带着走了。
“去哪啊这么着急?”
“去看房啊!刚才售楼处的人打电话给我了,说他们内部有一个新优惠,比我们之前去看的时候便宜了好多呢!”
骆静佳心下一动,本来想推脱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怕坐公交会耽误时间,林素萍难得阔绰,直接打车去的,足以见得她对这件事很上心。
一路上她都在描绘蓝图,骆静佳难得没有郁闷和反驳的心情,和她一起沉浸在对新生活的向往里。
但林素萍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下:“我打电话给你爸叫他一起去,结果他说那边走不开,唉!你说说他这人,对自己的家的事情从来不上心……”
骆静佳已经习惯了。
不过家里的收入基本上都依靠骆振国的工资,这两年的骆静佳倒是有一点理解他了。
到了小区门口,穿职业装的销售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林素萍没来得及换衣服,女儿却穿得清爽优雅,销售一眼就分析出了她们的家庭架构,在心里翻出一套针对这类顾客的话术。
“我们这边属于新开发地区,虽然附近还没有太多商铺,但是从交房到装修最少也需要一年,到时候会陆陆续续进场的。”
林素萍拿了一份他们的户型图,看了又看,算了又算,觉得一百平内左右最划算,提议去看看。
“当然可以。”销售在前面带路。
骆静佳挽着她的手,忍不住问:“九十多平做三室一厅,会不会太小了?”
林素萍却说:“要三室一厅干什么?两室就够了。”
骆静佳不语,那奶奶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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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
爸妈难道是想把奶奶单独安置在家属楼吗?
可这样跑来跑去地送饭、照顾会很麻烦。
还没等骆静佳想清楚,就到了。
“我们这边是一梯两户,墙壁用的全是最新的隔音材料,平时只要不是搞活动,都很安静的。”
销售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引到骆静佳身上。
“像骆小姐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是不太喜欢吵闹的,这个你们可以完全放心。”
骆静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是林素萍却越看越满意。
她们走进主卧,林素萍说了一句:“这里放床,窗边放书桌正好,你不是喜欢看书吗?”
骆静佳吓坏了:“你要把主卧给我住?”
林素萍一愣,才想起来没和她说呢。
妈妈乐呵呵道:“什么主卧给你住,这房子就是买给你一个人的,你想睡厨房都没人理你。”
这俏皮话却没有勾起骆静佳一点笑容,反而让她脸上的血色褪色了个干净。
后来又看了几套小户型,销售直接问骆静佳喜欢哪一套。
骆静佳沉默,林素萍说:“她才刚高考完,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这些。”
销售赶紧拍马屁:“我们这里以后肯定会涨,现在买,以后无论是上学还是结婚都很划算。林小姐您真是爱女心切,早早给女儿打算好了。”
林素萍咯咯地笑:“结婚还早呢!主要是上学,我啊是希望她能考个离家近一点的学校,以后回来工作也方便嘛。”
销售适时地提问:“令媛成绩应该很不错吧?”
林素萍这时倒学会委婉了:“南大肯定没问题。”
骆静佳看着销售惊艳的目光,一言不发。
为了压到底价,林素萍没有立刻交钱,而是说明天还要去另一个小区看看。
回去的路上,妈妈问她满不满意,骆静佳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了:“买给我的是什么意思?你们以后不过来住吗?”
林素萍说:“你要是想爸爸妈妈过去住也可以啊,那就留着次卧当客房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说的……”骆静佳有点崩溃了,“当初不是说好一起搬新家的吗?你不是也一直想离开星河巷吗?”
林素萍很平静:“那都是年轻时的事了,现在年纪上来了,反而念旧了。”
“妈!”
骆静佳到现在还记得林素萍羡慕的眼神,每次去吃邻居的迁居宴,回来她都会和骆振国商量买房子的事。
“好了,佳佳。”林素萍打断了她的回忆,“这件事情是我和你爸爸一起决定的,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不为你打算为谁打算啊?这套房子也算是你的嫁妆了,名下有资产,以后去了婆家才不会被看轻。我知道你很想爸爸妈妈和你一起,但是现在你也长大了,成年了,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有的路总是要一个人走的呀。再说了,一家三口再带个奶奶,没有一百二十平是挤不下的,家里哪有那么多钱?还不如供你。”
骆静佳的五指攥成拳,手心全是热汗。
她看着外面的艳阳,看着人行道上被滚滚热浪冲袭的路人,仿佛自己也置身烈日之下,一颗心更是被丢进无边炼狱。
林素萍又说到志愿和工作,说到家里哪个亲戚现在在南城的哪个管理所工作,每个月发多少钱……
骆静佳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满脑子都是,别这样啊。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手,为什么要赠予她一双翅膀,又为什么要放任她生出丰满的羽毛。
别这样啊……别这样啊!
这样她还怎么高飞。
-
陈行逸没留下来吃饭,他家离这里很近,于是和周庭裕约好八点出来打篮球。
周庭裕磨蹭到七点五十九才出门,连睡衣都没换,配条大短裤,通风。
隋鸢念了他几句,他充耳不闻,和隋安说了拜拜就走了。
结果走到一半,陈行逸打电话过来:“是你带球吧?”
周庭裕拔高声音说了句“什么?!”,百米冲刺回去。
在家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瘪掉的篮球,周庭裕认命地往文具店去。
文具店在公园对面,周庭裕路过公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在堆沙子,堆得特别高,让人叹为观止。
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脚步没停。
正好红灯,他又抻长了脖子去看,想看清楚那人在堆什么。
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骆静佳在挖城堡。
她想玩沙很久了,奈何她年纪相对喜欢玩沙的孩子来说太大了,再加上目睹过楼里的小孩往楼下的沙坑撒尿,她有点膈应。
她其实已经玩累了,只是不想回家,又不知道去哪里,只好一直挖。
那双限量款球鞋停在眼前的时候,她不用抬头就认出来了。
骆静佳心一沉,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她美美地出门没碰上他,现在浑身是汗、头发都油了,他反而出现了。
好狼狈啊……
他还不依不饶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骆静佳不情不愿地仰头,刚要回答。
结果视线抬高,入目就是一条大短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