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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演戏的代价

作者:瓜瓜落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日子在宫学的“相看两厌”里一晃过了一个月。


    昭荧的“庸人计划”执行得堪称完美。


    策论课上,太傅出题“论农桑之本”,她洋洋洒洒写满三页纸,全是《齐民要术》里抄来的套话,没一句自己的见解。


    太傅看完,叹了口气,批了个“中”。


    骑射场上,她拉弓搭箭,十箭里有五箭能上靶,但永远射不中红心。


    禁军统领看着她的成绩,欲言又止,最后说:“王女……稳。”


    至于和裴泠箬,那更是演足了全套。


    课堂上,只要裴泠箬回答问题,昭荧必然翻白眼;只要昭荧出丑,裴泠箬必然出声讽刺,效果可想而知。


    京城里的流言渐渐成型:


    “听说了吗?王女在宫学整天混日子,策论写得还不如我家五岁的女儿。”


    “裴相之女才是真才女,听说太傅都夸她有治国之才。”


    “陛下怕是心都凉了,养出这么个纨绔王女,将来怎么接位?”


    “接什么位?我看陛下迟早得另想办法。”


    流言传进宫里,宫女们窃窃私语,内侍们交换眼色,连御花园的锦鲤都被议论得少了人投喂。


    而所有这些,都通过朝臣的奏折、宗室的议论、宫人的碎嘴汇到一个地方:御书房。


    皇帝姬明玥的桌上。


    ——


    夜色很深。


    姬昭荧被召进御书房时,还抱着轻松心态。


    这一个月她演得很好,没闯祸、没出格,姨母召她,八成是例行关心。


    她推门进去,笑嘻嘻道:“姨母?找我呀?”


    然后她就看见了桌上那摞奏折。


    摞得高高的,像座小山。


    姬明玥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本,脸上恨铁不成钢。


    “跪下。”


    昭荧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姬昭荧。”姬明玥少有叫她全名:“你自己看看,这些奏折里写的什么。”


    她随手拿起一本,念:


    “臣闻王女于宫学不思进取,每日浑噩,恐非社稷之福。”御史台的。


    又拿起一本:“王女骑射平平,策论无华,长此以往,何以承继大统?”宗正寺的。


    再拿一本:“陛下春秋鼎盛,当早虑储君之事,若王女不堪,或可于宗室中另择贤者。”宰相府的。


    昭荧听到最后一句,心里咯噔一下。


    宰相府,裴泠箬她爹。


    姬明玥把奏折摔在桌上,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你在宫学是什么样子?你自己说!”


    昭荧低着头,不敢辩,也不能辩,不然全白演了。


    “朕让你入宫学,是让你读书明理,将来好接这江山。”


    姬明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呢?策论写套话,骑射混日子,还跟裴相之女当众争执,说那些不着调的话!”


    昭荧小声嘟囔:“那不是争执……那是……”


    “那是什么?”


    “实话……”


    姬明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家法。”


    昭荧顿时白了脸:“姨母!”


    但两个内侍已经奉命进来,昭荧被按在条凳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完了完了完了。


    第一板落下。


    “啪!”


    她整个人一抖,眼泪瞬间飙出来。


    疼!


    “啪!”


    第二板。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但眼泪已经糊了满脸。


    “啪!”


    第三板。


    “姨母——!”她终于没忍住,哭喊出来:“我错了——我不敢了——”


    第四板。


    昭荧哭得声音都变了调:“姨母……呜呜……疼……”


    第五板。


    “够了。”


    姬明玥抬手,内侍立刻停手,退到一旁。


    昭荧趴在条凳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姬明玥走过去,挥退内侍,亲自把她扶起来。


    “疼吗?”


    昭荧抽噎着点头,眼泪鼻涕糊一脸,说不出话。


    姬明玥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可她刚挨着椅面就“嘶”一声弹起来,最后只能侧着身子,半靠半坐。


    姬明玥看她这模样,蹲下身,语气软下来,“明曜,朕怎舍得真罚你?”


    昭荧吸吸鼻子,眼泪还在流。


    “你这条路,不能再这么走下去了。”


    姬明玥抬手,给她擦擦眼泪:“你母王把你这颗独苗交给朕,朕要对她负责,更要对江山负责。”


    昭荧抽噎着:“姨母……我错了……我会改的……”


    “改?你保证?”


    “保证……我以后好好读书……好好练骑射……不跟裴静攸吵架了……”


    姬明玥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禁足三日,好好反省。”


    “……是。”


    昭荧被宫女扶出御书房时,腿还是软的。


    她走几步就“嘶”一声,走几步就“嘶”一声。


    回到寝宫,趴到榻上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嚎了一声:


    “太冤了——!”


    ——


    翌日清晨。


    宫学课堂,太傅按习惯点名:


    “王女。”


    没人应。


    太傅抬头,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眉头微皱。


    这时一个宫女前来,在门口行礼:


    “启禀太傅,王女昨夜受罚,今日身体不适,无法前来宫学,特命小的前来请假。”


    课堂上瞬间响起窃窃私语。


    “受罚?为什么受罚?”


    “不知道啊……”


    “听说陛下昨晚召见了王女……”


    太傅咳了一声,压住议论声:“知道了,下去吧。”


    宫女行礼退下。


    裴泠箬坐在后排,低头看着面前的策论纸,手里握着笔,一动不动。


    “裴小姐?”同桌小声叫她:“你怎么了?”


    裴泠箬回过神,垂眸,笔尖落下,继续写刚才没写完的字。


    “无事。”


    ——


    三天后。


    昭荧解禁。


    她第一时间直奔藏书阁,确认没人跟踪,才推开那扇破旧的门。


    “静攸!”


    没人应。


    阁楼里空空的,只有从破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在积灰的书架上。


    昭荧愣了愣。


    她走到最里面,推开那个歪书架,露出那个小角落,草席还在,蒲团还在,木箱还在,蜡烛还在——


    但没人。


    “哎?”昭荧一屁股坐到草席上,然后“嘶”一声弹起来,捂着屁股龇牙咧嘴。


    忘了,还疼着。


    她侧着身子慢慢坐下,嘴里嘟囔:“人呢?说好的盟友据点.....三天没来,她不会以为我叛变了吧?”


    她躺到草席上,看着头顶的横梁,默默吐槽:


    屁股好疼。


    姨母下手太狠了。


    她明明是在演戏,却要挨实打实的罚,这世上还有比她更冤的人吗?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下来。


    还是没人。


    昭荧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阁楼,突然有点慌。


    不会吧?裴泠箬不会真的以为她叛变了吧?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个能说真话的人!


    ——


    第二天。


    昭荧掐着宫学散学的点,又溜去藏书阁。


    推开门——裴泠箬站在一排破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


    “静攸!”


    裴泠箬抬起头,看她一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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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荧冲进去,差点被地上的破书绊倒,踉跄两步站稳,举手投降状:


    “静攸!我来报备!前几天我被罚了,禁足三天,所以没来这儿,跟你说一声!”


    裴泠箬把书放回书架,转身走向那个小角落,边走边说:


    “听说了。”


    昭荧跟着她走过去,一屁股坐到草席上,又“嘶”一声弹起来。


    她龇牙咧嘴地捂着屁股,侧着身子慢慢坐下:“你早就知道了?”


    裴泠箬在她对面坐下,照例掏帕子铺好,跪坐端正:


    “自然。”


    昭荧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开始诉苦:


    “我屁股啊……疼得跟火烧一样,姨母下手太狠了……五板!整整五板!我趴在条凳上哭得跟杀猪似的,太丢人了……”


    裴泠箬静静听着,并不接话。


    昭荧继续:“我明明是在演戏,却要挨实打实的罚,太冤了!静攸你说,这世上还有比我更冤的人吗?”


    裴泠箬终于开口:“是你尺度没把握好。”


    昭荧一噎,然后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听军师的,后续我们怎么调?你说,我改。”


    裴泠箬沉吟片刻。


    “你之前的策略没错,庸人路线是对的,但你漏了一点——陛下对你,不只是君臣,更是亲人。”


    昭荧眨眨眼。


    “亲人眼里,你可以平庸,但不能堕落,你演得太像‘自甘堕落’了,陛下能不寒心?”


    昭荧愣住。


    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呢?怎么办?”


    “中庸之道,你要表现的,不是‘我不学’,而是‘我学了,但就这水平’,前者是态度问题,后者是资质问题,态度可以改,资质没法改——你明白吗?”


    昭荧眼睛慢慢亮起来。


    “明白了!就是让姨母觉得,我不是不想学,我是真的笨!”


    裴泠箬点头:“差不多。”


    “静攸!”


    昭荧激动得想拍大腿,一拍就扯到屁股,又“嘶”一声:


    “你真是天才!太天才了!我这就改,以后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写,这样姨母就没理由打我了!”


    裴泠箬唇角微弯。


    “还有。”她说。


    “还有?”


    “和我的关系。”


    裴泠箬淡淡道:“课堂上可以继续‘水火不容’,但你是王女,我是臣女,你当众跟我计较,本身就落了下乘。”


    昭荧想了想:“那我以后……不理你?”


    “嗯。”


    “见到你就翻白眼?”


    “……适度。”


    “懂了!”昭荧比个手势:“高冷蔑视,不屑一顾,对吧?”


    .......


    天快黑了。


    昭荧躺在草席上,捂着屁股哼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把握好度,就是现在屁股疼得没法好好坐,太烦了。”


    裴泠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该回去了。”


    “唉,又到这个时间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藏书阁。


    走到岔路口时,裴泠箬突然停下脚步。


    昭荧回头:“怎么了?”


    裴泠箬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到了旁边的石墩上。


    “这是什么?”昭荧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药膏?”


    “活血化瘀,睡前涂。”


    昭荧愣住。


    她抬头看裴泠箬,对方已经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暮色里,那抹月白色的身影走得不急不缓,裙摆轻轻拂过地上的青草。


    昭荧握着那个小瓷瓶,突然喊:“静攸!”


    听到声音,裴泠箬并不回头,走的更快了。


    昭荧站在暮色里,咧开嘴笑:


    “谢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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