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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敲打

作者:瓜瓜落地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弹劾姬昭荧的奏折,在御书房案上堆了整五日。


    五日里,姬明玥每天上朝都能看见御史台那几位欲言又止的脸,每天批折子都能翻到宗正寺拐弯抹角的“忧心社稷之言”。


    第五日散朝后,她终于把人召进了御书房。


    御史台御史、宗正寺卿、宰相裴文渊——三人躬身立在殿中,神态各异。


    御史一脸“臣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郑重,宗正寺卿端着“宗室表率”的架子,裴文渊则垂着眼,神色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


    姬明玥坐在龙椅上,语气平淡:“说吧,这几日朝堂上吵得沸沸扬扬,朕想听听你们亲自说。”


    御史率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臣前日弹劾王女,纯为社稷考量,无半分私念!”


    “哦?”姬明玥抬眼看过去:“说仔细些。”


    御史深吸一口气,字字恳切:“王女近日在宫学,策论敷衍、骑射平平,更当众口出狂言,言‘皇位必归于己’!此等行径,岂是储君该有?臣恐王女难承大统,恳请陛下早做考量!”


    姬明玥听着,面色不变,只微微点头。


    宗正寺卿见状,也上前一步:“陛下,宗室子弟皆瞩目王女,若其始终平庸,恐难服众,臣斗胆进言,储君之事,关乎社稷根基,还请陛下……”


    她顿了顿,终没把“另择贤者”四个字说出口,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姬明玥听完,沉默片刻。


    殿内一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然后她笑了。


    笑得温和,笑得慈祥,笑得御史和宗正寺卿心里直打鼓。


    “朕懂你们的心思。”


    姬明玥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你们都是为大周朝着想,朕心里有数。”


    她看向御史:“王女年方十四,性子跳脱,偶有散漫,实属正常,朕已罚过她,禁足三日,家法五板,她哭得朕耳朵都快聋了。”


    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的笑意:“这孩子打小就这样,闯祸的时候胆大包天,挨打的时候哭天喊地。


    但她是朕一手带大的,什么性子朕最清楚,她只是还小,不懂事,不是真糊涂。”


    又转向宗正寺卿:“昭荧是朕的侄女,是皇家唯一嫡系血脉,储君之事,朕自有分寸,宗室只需安心辅佐,莫要多言。”


    两人对视一眼,都听出了陛下话里的意思:护犊子,护定了。


    “臣遵旨。”御史躬身。


    “臣明白。”宗正寺卿也连忙表态。


    姬明玥挥挥手:“退下吧,日后多专注朝事,少议论宗室子弟是非,她才十四岁,你们就急着给她定罪,传出去,让人笑话大周朝堂没正事可干了?”


    “是。”


    二人躬身告退。


    御书房的门关上,殿内只剩姬明玥和始终沉默的裴文渊。


    气氛骤然静了下来。


    裴文渊站在那儿,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此刻殿内只剩他一人,他依旧垂首而立,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姬明玥不急着开口。


    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又放下。


    茶盏与案几相碰,发出轻轻的“咔”一声。


    “裴相。”她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淡了许多:“你有话要说?”


    裴文渊抬起头,神色依旧恭敬。


    “陛下圣明。”他躬身道:“臣确有一言,愿为陛下进谏。”


    “说。”


    裴文渊定了定神,语气恳切,字斟句酌:


    “陛下,储君乃社稷根基,不可儿戏,王女近日表现,朝野上下皆有议论。


    臣虽知陛下护犊心切,但为江山社稷着想,仍恳请陛下……考量宗室其他贤者,或另择良才,以安天下。”


    他顿了顿,放低姿态,语气愈发恭敬:


    “臣女泠箬,自幼饱读诗书,略通治国之道,若陛下不弃,臣愿让泠箬尽心辅佐新君,不负陛下信任,不负裴家世代忠君之心。”


    说完,他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胸口。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姬明玥看着眼前这个躬身垂首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但落在裴文渊耳中,却像针扎一样。


    “裴文渊。”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玩味:“你这话,是觉得朕的决定……不妥?”


    裴文渊身子微微一僵,依旧垂首:“臣不敢。”


    “不敢?”


    姬明玥站起身,慢慢走下御阶,走到他面前:“你是宰相,有什么不敢的?方才那番话,不是说得挺顺溜吗?”


    裴文渊额头渗出细汗,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姿态:“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恕罪。”


    姬明玥不接话。


    她绕着裴文渊走了一圈,步伐不紧不慢,绣着金线的袍角轻轻拂过地面。


    “裴文渊。”


    她突然停住脚步,站在他身侧,语气淡淡道:“你忘了自己的本分,也忘了这相位,是怎么来的。”


    裴文渊听见了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臣……不敢忘。”


    “不敢忘?”姬明玥轻笑一声:“那你告诉朕,你本姓什么?”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裴文渊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臣本姓苏。”


    “嗯。”姬明玥点点头:“入赘裴家后,改随妻姓裴,这话没错吧?”


    裴文渊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是。”


    姬明玥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夫人,裴老相爷,是朕登基之初的肱骨之臣,忠心耿耿,为大周朝呕心沥血,可惜英年早逝,朕至今想起,仍觉痛心。”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案下的人身上:


    “她病逝之时,泠箬尚且年幼,无法承继相位,朕念及裴家有功,也念及你是泠箬生父,才暂时将宰相之位交给你,约定等泠箬成年,便将相位还回去。”


    “这话,你还记得?”


    裴文渊跪了下来。


    “臣刻骨铭心,不敢有忘。”


    “记得就好。”


    姬明玥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逾越的底线:


    “朕即位后,推行改革,打破‘男子不得居高位’的旧例,让你一个入赘裴家、改了妻姓的男子,坐上宰相之位,执掌朝政,这是朕对你的恩典,也是对裴老相爷的缅怀。”


    “朕容你暂代相位,是让你尽忠职守、辅佐朕,不是让你插手储君之事,更不是让你借着裴家的权势,打着泠箬的旗号,谋不该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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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文渊的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臣绝无此意!”


    他声音发紧,带着几分惶恐:“臣只是一时糊涂,一心为社稷着想,才失言提及储君之事!臣绝不敢觊觎相位,更不敢有半分异心!”


    他没有辩解,没有争执,只有认错,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姬明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朕希望你是真的糊涂,不是真的有二心。”


    她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昭荧是朕一手带大的,她只是还小,性子跳脱,不懂收敛,但她本性不坏,日后加以教导,只会比朕更优秀,更能撑起这大周朝的江山。”


    “朕可以容忍你身为宰相,有一时的糊涂,但绝不能容忍你插手储君之事,辜负朕的信任,辜负裴老相爷的忠心。”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记住你的位置——你是暂代宰相,裴家的女婿,泠箬的生父,不是能左右储君之位的人。”


    “下次再敢提及储君之事,你就回裴家待着罢!”


    裴文渊连连叩首:“臣遵旨!臣绝不敢再犯!”


    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轻轻的闷响。


    一下,两下,三下。


    姬明玥看着,终于挥了挥手:“起来吧。”


    裴文渊踉跄着站起身,依旧垂首,姿态恭敬。


    “回去好好反省。”


    姬明玥道:“日后专心朝政,莫要再想些不该想的,也好好教导泠箬,让她安心读书,日后辅佐昭荧,莫要被旁的心思带偏。”


    “臣遵旨,谢陛下恩典。”


    裴文渊躬身行礼,缓缓退出御书房。


    御书房的门关上。


    姬明玥站在窗前,看着裴文渊的背影穿过广场,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宫门处。


    她眉头微蹙。


    裴文渊方才那番话,表面恭敬,实则试探,句句都踩在底线上。


    她怎会看不出他的心思。


    只是念及裴老相爷的功劳,念及泠箬年幼,才没有赶尽杀绝。


    但今日这番敲打,他听进去了几分,她不确定。


    “明曜。”


    她低声呢喃,眼底浮上几分担忧:


    “姨母能护你一时,不能护你一世,你可要快点长大,快点懂事,才能守住这江山,也守住自己。”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好,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宫学。


    昭荧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太傅正在讲《史记》里的“高祖本纪”,声音抑扬顿挫,但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后排。


    裴泠箬坐得端端正正,正低头写字,侧脸清冷,像一尊玉雕。


    昭荧收回视线,继续转笔。


    转着转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桌上撕了张小纸条,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静攸,我今天教你一点好玩的!”


    写完,她趁着太傅转身板书的空当,把纸条揉成小团,悄悄往后一抛。


    纸团精准地落在裴泠箬桌上。


    裴泠箬却只低头看了一眼。


    昭荧急了,回头拼命使眼色。


    裴泠箬终于抬起眼,淡淡瞥了她一眼,默默把纸团收进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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