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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试探

作者:涵雪JX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清晚近来的生活,似乎真的恢复到了往日的节奏。读书,抚琴,调弄院中那几株珍稀的药草,偶尔指点青杏煎药的火候。


    只是阿橘的存在,偶尔会让她在抚摸那柔软的皮毛时,目光投向高墙之外,有片刻的失神。


    那日家宴后,林景明果然常来“清漪院”走动。


    起初是奉伯父伯母之命送来些时鲜果品、新得的笔墨,后来便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拿了文章来请教学问——


    虽然林清晚以“闺阁女子,不敢妄议圣贤书”为由,多是婉拒,只略略说些书画鉴赏的心得;有时则是单纯来坐坐,喝杯茶,说些书院里的趣闻,或是临安城最新的诗会、雅集。


    他举止有礼,谈吐文雅,进退有度,完全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世家公子模样。对林清晚这个“病弱”的长姐,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并无半分逾越。


    可林清晚总觉得,这位三弟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探究,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郁的东西。不像少年人应有的清澈明朗,倒像是藏着重重心事。


    这日午后,林景明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盆罕见的绿萼梅盆景,说是友人相赠,觉得清漪院清雅,正合此梅风骨。


    “有劳三弟费心。”林清晚让青杏将盆景收下,放在廊下透气处,自己则请林景明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青杏奉上清茶。


    “大姐姐近日气色似乎好了许多。”林景明接过茶盏,状似无意地说道,“可是换了新的调理方子?”


    林清晚轻轻拨弄着茶盏盖子,垂眸道:“还是刘太医的方子,只是近来心绪宁定些,睡得也好。”


    “那便好。”林景明笑了笑,目光掠过院中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药圃,里面种着些他不认识的奇花异草,“大姐姐这院子,倒是别致,颇有几分山野逸趣。这些花草,看着不像寻常观赏之物。”


    “久病之人,闲着无事,摆弄些草药打发时间罢了。多是些安神静气的寻常品种,上不得台面。”


    林清晚语气平淡,将话题轻轻带过,“倒是三弟,秋闱在即,该多用功才是,不必时常过来陪我。”


    “伯父也常这般说。”


    林景明饮了口茶,目光却看向庭院一角那几竿翠竹,“只是读久了书,难免烦闷。来大姐姐这里坐坐,听些琴音,看看这些花草,倒觉得心境开阔不少。大姐姐可会觉得我烦扰?”


    “自然不会。”林清晚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标准的笑容,“三弟能来,是这清漪院的荣幸。”


    她的笑容得体,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无形的距离感,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林景明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放下茶盏,忽然道:“说起来,前几日我去拜访嵩山书院的一位同窗,他家在城南开了一间不小的生药铺。闲聊时说起,最近临安城里,似乎有几拨生面孔在暗中打听事情,尤其是一些经营珍稀药材、或是疑难杂症的医馆药铺。我那同窗家里也被隐晦地问过,是否接过需要特殊解毒药材的急症,或是出售过一些不常见的方剂药材。”


    林清晚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平复。


    “哦?竟有此事?”她语气依旧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好奇,“可是官府在查什么案子?或是有什么疫病流言?”


    “不像。”林景明摇头,压低了些声音,“我同窗说,打听的人看着不像是官差,倒像是……江湖路子。行事隐蔽,问得也刁钻,专挑那些偏门、甚至有些犯忌讳的东西问。而且,似乎不止一方人在查,彼此之间,好像还不太对付。”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林清晚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清晚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露出些许闺阁女子听到“江湖”、“犯忌讳”这些字眼时该有的不安与忧虑:“江湖人?那岂不是很危险?三弟,你那位同窗家里,没被牵连吧?你也少去那些地方,免得惹上麻烦。”


    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深闺千金的认知。


    林景明笑了笑,道:“大姐姐放心,他们只是打听,并未生事。我自然也是晓得分寸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们还提到一种很特别的追踪药物,似乎叫什么……‘蓝焰砂’?据说极其罕见,只有西域那边才有。也不知这些人找这个做什么。”


    “蓝焰砂”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清晚心底激起波澜。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我从未听过。听着便觉吓人。三弟还是莫要沾染这些为好。”


    “大姐姐说的是。”林景明从善如流,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又说起了书院里某位大儒新作的诗文。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林景明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盆绿萼梅,笑道:“这梅花耐寒,香气清幽,希望大姐姐喜欢。”


    “多谢三弟。”林清晚送至月洞门。


    待林景明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林清晚脸上的浅笑才慢慢淡去,化作一片沉静的思索。


    青杏走上前,小声道:“小姐,三少爷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的不多。”林清晚转身往屋里走,声音很低,只有主仆二人能听见,“或许只是听到些风声,起了疑心,来试探我。”


    “那……那些人……”青杏脸上露出担忧,“在找江姑娘?会不会查到咱们府上?”


    “江寻已经出城多日,我给的药足以掩盖痕迹数日。那些人失去线索,扩大范围搜查,是意料之中。”


    林清晚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案上摊开的一本《南疆毒物考》,上面正好有一页记载了数种西域奇毒,字迹古旧。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查得这么细,这么快。而且似乎不止一拨人。”


    “不止一拨?”青杏倒吸一口凉气。


    “嗯。”林清晚合上书,走到窗边。阿橘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三弟说,他们彼此之间不太对付。这说明,想要江寻身上那样‘东西’的,可能不止一方势力。江寻的处境,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而她,或许也在无意中,踏入了一滩浑水的边缘。林景明今日的试探,就是证明。他虽然不确定,但已经开始怀疑,那些江湖人寻找的线索,可能与他这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长姐有关。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那日去抓药时,伙计多嘴说了什么?还是江寻在府内留下了一丝她未曾察觉的痕迹?只是单纯的巧合,让林景明将外面的风声与清漪院联系了起来?


    无论如何,平静的日子,恐怕要起波澜了。


    “青杏,”林清晚沉吟片刻,吩咐道,“这几日,紧闭院门,除非是父亲母亲传唤,否则一律谢客。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前日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不便见人。”


    “是,小姐。”青杏连忙应下。


    “还有,”林清晚目光落在妆台上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上,那里曾经放着干扰追踪的淡绿药膏,如今已空。“将我药柜最下层,左边那个樟木匣子取来。”


    青杏脸色微变:“小姐,您要动用那些……”


    “以防万一。”林清晚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夜,渐深。


    清漪院内一片寂静。主仆二人早已“安歇”,室内只留一盏如豆的灯火。


    林清晚却并未睡下。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裙,长发用布巾包起,脸上蒙着一方素帕,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她正小心地将青杏取来的樟木匣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装入几个小巧的、毫不起眼的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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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香囊中。


    匣子里的东西并不多,几包不同颜色的药粉,几个小瓷瓶,几枚长短不一、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还有几样青杏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小物件。每一样,都透着一股冰冷的、与这闺阁绣房格格不入的气息。


    “小姐,您这是要……”青杏站在一旁,手脚冰凉,声音发颤。她知道小姐懂些医术,甚至懂些不寻常的东西,但眼前这些,明显已超出了“医术”的范畴。


    “只是做些准备。”林清晚的声音透过素帕,有些闷,却异常冷静,“但愿用不上。”


    她将最后一个装着无色粉末的小香囊系在腰间暗袋,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确认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抬眼看向青杏,目光柔和了些:“别怕。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体弱多病、常年不出院子的林家大小姐,明白吗?”


    青杏用力点头,眼圈却红了:“小姐,您千万小心……”


    林清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她吹熄了灯火,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夜色沉沉,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一切如常。


    但她心中那丝隐约的不安,并未消散。林景明的试探,江湖人的搜寻,像两片逐渐逼近的阴云,悬在她头顶。


    她必须做好准备。为了自保,也为了不牵连林家。


    就在她准备关上窗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另一处院落的屋顶上,有一道极其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林清晚心中一凛,立刻凝神细看。


    然而,那里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和屋檐勾勒出的、沉默的轮廓。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光影交错下的幻觉。


    是巡夜的家丁?还是江寻?


    她轻轻关上了窗户,插好插销。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动着。


    回到内室,她没有点灯,只是和衣靠在榻上,阿橘蜷在她腿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窗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这一夜,清漪院看似平静地过去了。


    暗流已然涌动,只是尚未浮出水面。


    而她,必须在这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危机四伏的深宅大院里,为自己,也为身边在意的人,寻得一线生机。


    她轻轻摩挲着腕间一只触手温润的羊脂玉镯。那是母亲在她及笄那年所赠,她极少摘下。


    此刻,指尖在玉镯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天然纹理的凸起上,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玉镯侧面弹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中空的、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一点暗格。


    暗格里,空无一物。


    林清晚的目光,却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很久以前,另一个将这玉镯交给她的人,以及那人临终前,气若游丝却又无比郑重的嘱托。


    “晚儿……这世间……并非你眼前所见……这般安宁……”


    “有些事……忘了好……但有些责任……林家的女儿……推不掉……”


    “若真有那一日……去……去找……”


    话语未尽,人已逝去。


    那未曾说完的嘱托,和这只暗藏玄机的玉镯,成了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她那身不由己的“病”,一同构成了她十六年人生的底色。


    本以为,那“一日”永远不会来。


    可江寻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而如今,涟漪正在扩大,渐渐触碰到那些被她深深埋藏的、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凄清而突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林清晚缓缓闭上眼,将玉镯的暗格轻轻推回。


    长夜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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