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秋月吃了甜头,自认比柳惜翠更懂事知趣,不自知地做起了主。
她替卫夫人捏着肩,“要奴说,您得好好教教柳娘子。平日里,她只知替卫郎君逗趣,该劝诫时却全然不顾。”
卫夫人沉吟不语。
没人希望自己儿子娶个不知轻重的女子,何况这些天卫晏燃的举动尽在她眼里。
卫晏燃不讨厌柳惜翠固然是好,但若喜欢到失了理智,却万万不行。
见卫夫人将自己的劝解听了进去,秋月喜不自胜,接着道:“照卫三郎那般喝酒,迟早要将身子喝坏。”
这话不偏不倚,撞进掀帘而进的卫父耳中。
这两日卫老爷子头风又犯了,卫晏燃不亲身照顾,反倒又寻欢作乐。
“我看上回他还没长教训!”一股邪火陡然冒上,卫父背着手冷笑道:“这家伙我是打骂不得,说一句顶三句。让他好好去跪祠堂,让祖宗教他罢!”
卫父说一不二,卫夫人怔了怔,只得劝慰道:“多跪会也好,消消他的锐气。免得总是做出些顽劣之事来。”
*
“上回才嘱托你,若晏燃要去酒肆,一定得出言规劝。怎么就记不住呢?”
卫夫人纤弱地扶着额,一声长叹。
柳惜翠午膳尚未用完,便被卫夫人叫来。
见她面色不好,柳惜翠连忙倒了杯热茶,捧至身前:“是我的不是,但卫郎君这回也喝的不多。”
“你都没跟着去,怎知他喝得多不多?”卫夫人睇她一眼:“都说了不必你添茶,坐好就是。”
柳惜翠尴尬地放下茶杯,脸颊烧得通红。
被训得不知如何回话,便交叠着手局促坐于一旁。
“罢了。”卫夫人淡声道:“这会晏燃正在祠堂跪着呢。做长辈的不好出面娇惯了他。你跟去看看。”
柳惜翠机灵地接话:“若是卫郎君缺什么,我便一并给他送去。”
卫夫人缓缓点头。
怕卫晏燃吃不惯侍从送的饭,柳惜翠特地带了碟桂花糕,又温了碗热牛乳,挎着食盒向祠堂行去。
上回推开祠堂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卫晏燃皮开肉绽的后背,一想卫夫人受惊似的姿态,柳惜翠当罚跪于祠堂是件重事。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推开侧门,正见卫晏燃屈膝跪坐在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
柳惜翠抿抿唇,多少有些愧疚。
吱呀--
门缝透出薄亮,阳光化作细线溜入沉闷的屋内,旋即涌入的是春日新绿般的衫裙。
柳惜翠身着银丝鹅黄上濡,配淡绿褶裙,肤白胜雪。
比起以往浓重的湘粉裙衫,这个颜色显然更衬她。
黑压压的祠堂仿佛抽条了鲜嫩的柳枝。
卫晏燃眼底一怔,旋即若无其事地扭开脸,冷冷刺道:“你还知道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卫父这回知晓他去酒肆,和柳惜翠脱不开干系。
柳惜翠摇了摇食盒:“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谁知道你安没安好心。我不吃。”卫晏燃冷笑一声:“怕是我前脚刚用完饭,后脚你就又跑去给我爹告状了。”
柳惜翠有些心虚。她只想支开秋月,好偷偷回家一趟,谁知道那婢子胆大包天,连卫晏燃的状都敢告。
她掀开食盒:“不会的。你看看这两样东西喜不喜欢吃,若不想吃这些,我再重给你拿些来?”
“我不饿。”
卫晏燃挑剔地想,送个饭就想哄人,他没这么好糊弄。
不过她一直都没什么眼力见,不然也不至于扔个婢子陪他去,被有佳人在怀的王良策嘲笑了个彻底。
“跪了一早上,累不累?”见他脸色发臭,柳惜翠小心问道:“要不要歇会?或者多垫两个蒲团?”
这通话听得卫晏燃更堵心。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就是不知道好好道歉,保证下回再陪他出去。
“烦不烦人?”
他绷着脸,俊秀的面庞蒙着烛火的暖晕,琥珀色的瞳仁冷然带刺,簇着许多不满。
柳惜翠被扎了一下。
在卫府中,不管是谁,给予她的都是嫌弃、不耐烦。
她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罢了,这事也不算与自己全无干系。
柳惜翠无助地搓了搓骨节,放低姿态:“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
“你要真知错了,就替我跪着。别假惺惺地说一堆话,真让你做又不肯。”卫晏燃心下烦躁。
“我跪就是。”柳惜翠干脆应道:“还有呢?”
见她上了心,卫晏燃嗤了声,干脆胡诌一通:“替我向卫家列祖告罪,再替我祈福,请他们保佑于我。记住,我让你起来再起来。”
重重木牌林立,仿佛审视注目着她。
柳惜翠怔了怔,认真地点点头。
比起同龄的女郎,柳惜翠不大相信神佛、苍天,那太虚无缥缈了。
看到母亲虔诚地祈求,她方明白这只是种无奈的寄托,为了抓住微弱的可能。
柳惜翠所以为落在卫晏燃身上的责罚,是令他进行相似的祈求,是珍重地同先人对话。
她不免多了敬畏,双手相扣抵在唇侧。
心里像安静的平原。
末了,她轻声道,便请你们好好照顾卫三郎,也算我还了他的“恩”罢。
卫晏燃转眸,少女的容颜处在半明半暗的界限中,睫毛纤长,半闭着眼,一派安然静谧。
他讥讽地想,她真是笨。宁愿去求个木牌也不愿意求他。
说什么话都信么。
他是卫家人,卫家先祖还能不保佑他?与其靠这等他消气,还不如求他几句。
“柳惜翠。”卫晏燃决心再给她个恳求自己的机会:“若是我爹来了,你知道该怎么说。”
“嗯。我会偷偷让婢子去叫你的,定不会让大人知晓。”
柳惜翠认真地点点头。
愚不可及。
卫晏燃厌烦地推开侧门,三两下走回屋内。
一晃眼,夕阳半落,在云彩处晕上橘黄。
屋室半暗,烛火愈亮,灯芯忽然爆开,一声噼啪--
柳惜翠睫毛颤了颤,草木被微风吹得簌簌响动,肚子适时咕噜地叫了声。
她揉了揉肚皮。
中午便没吃饱,跪了一下午,早已饥饿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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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挪一挪腿,膝盖便连着又痛又酸麻。
还没到时候吗?
柳惜翠不大敢动,仰望着寂寂木像,决心再忍耐下去。
一来,她以为此事重大,不可懈怠,二来则怕卫父来人查看,她来不及知会卫晏燃。
过了晚膳之时,西苑里依旧不见柳惜翠的身影。
几个婢女好奇地询问是否替柳惜翠留饭,是否需询问一声。
秋月不屑地一笑:“她主意大的很,我们哪能做她的主。”
竟没人将柳惜翠放于心上。
至于罪魁祸首卫晏燃,蒙着头睡了一觉,早把这事忘个干净。
仗着父母偏宠他,卫晏燃根本没想过寄人篱下的柳惜翠,会将每个人说的每句话都反复琢磨,放置心上。
崔未雪与卫父谈论朝中政事,圣人即位不久,广开言路,博采众议,因而想启用寒门。
身为天子近臣,许多事都得过崔未雪之手。
卫家有兵权,虽忠心耿耿,却也怕树大招风,卫父便想趁机刺探圣人口风。
崔未雪言天子忠义,善用贤臣,绝不做兔死狗烹之事。
卫父仍然忧心忡忡。
用过晚膳,卫夫人与崔未雪闲聊,说起卫晏燃不禁头疼。
“成日里就知招猫逗狗,这么大个人依旧学识浅薄。前些天我与郎君礼佛祈福,晏燃还去和周家大郎厮混。要我说什么好?”
卫夫人无奈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周大郎是什么人?流连烟花之地,丝毫不上进。”
崔未雪悠悠一笑,慢慢品着清茶,“人各有才,仲月一身武艺绝学,朝中能有几人及?”
“且不说四处太平,不是当年马上定天下的时候。”卫夫人腕边玉镯叮当:“即便真有立功之时,我和郎君也不舍得晏燃去。”
崔未雪微笑聆听,心中却涌上些无聊的厌烦。
卫夫人之语絮絮,末了道:“就因吃酒之事,他爹发了通火,令晏燃在祠堂好好反省。如今天色不早,你替我去看看,别让他跪太久。”
崔未雪撩袍而起,又是几句劝解,方才离席,朝祠堂行去。
他暗自腹诽,卫家上下对卫晏燃堪称宠溺,但以他的了解,这个表弟决计不会乖乖罚跪,定然找了个地方逍遥自在。
饶是如此,崔未雪仍然推开踏入祠堂巡视一番。
天已全暗,空气中带着深秋的湿凉。
大门推开,空寂、昏暗的狭小屋室内,竟然禁锢住了一人。
她双腿并拢而跪,腰肢微微塌陷,手握成拳抵在身后按摩。
裸露的脖颈柔白细腻,撒上层金辉。
听着响动,柳惜翠回过头,唇角稍翘,眼里漫着欣喜,可看清来人,那层喜悦却如潮水退却。
“怎么是你?”
崔未雪听到她小声嘟囔了下。
心头恹恹在见着她的一瞬间,被微弱的好奇、期待所覆盖,好似微雨笼着的水雾,虽不起眼,但也是淡淡的兴致。
崔未雪背手踏入狭小的天地间,沉闷、带着烛火烧后的朽气尽数袭卷而来,默不作声地沾染至衣襟。
他含笑问道:“那你期望来得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