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卫晏燃挑了挑眉,仰坐着看柳惜翠:“那还算你有良心。”
柳惜翠双手拧在一起,无措地揉着骨节,没回答。
她正低着头,以此显示她的乖巧,却将桌上的叶子牌尽收眼底。
不想完成的课业丢给她,自己在这里打叶子牌,完事了还挑三拣四。
没有这样的道理。
柳惜翠想了一大堆,当然敢怒不敢言,嗫嚅道:“表兄谬赞。”
卫晏燃话锋一转:“虽然你这东西写得不错,可谁让你偷偷睡觉了?”
柳惜翠紧张地想,果然又要来了吗?
卫晏燃手搭在腿上,紧紧盯着柳惜翠:“我要喝茶,就罚你给我们泡茶。”
柳惜翠松了一口气,忙道:“多谢卫郎君体谅,我这就去。”
说到底,泡茶、招待客人,那都是婢女的职责。
卫晏燃故意逗她,柳惜翠却没在意,泡茶总比又把她仍在街上强。
柳惜翠便退出去。
在卫晏燃院中侍奉的婢女名叫春华。
见着柳惜翠,先是惊呼道:“柳娘子,你的脸...”
柳惜翠疑惑地看向她。
春华叹着气给她拿了一面铜镜和一方湿帕:“您写字都写到了脸上,竟还不曾发觉。”
柳惜翠红了脸,浑身赫然,一想适才在二人面前行走多时,竟无一人提醒她,不免有些发怒。
她拭去脸上脏墨,方随春华走到隔间。
架上放了不少瓶瓶罐罐,春华一面看,一面问她:“卫郎君可说了要什么茶?”
柳惜翠摇摇头:“不曾。”
春华思索道:“卫郎君喜欢口感清爽的饮品,不若做个碧螺飘雪吧!”
她便拿出两个桃花瓷罐。
柳惜翠按着她的指导,先放干茶叶,再辅以茉莉调味,最后加上开水,倒掉第一次沾尘的茶水,再行浸泡,方得圆满。
正在此时,另一个婢女撩开帘子,急急道:“春华姐姐,后院的菊花遭了虫,您快些来瞧瞧。”
春华嘱咐柳惜翠:“便按着这个步骤,重新从头泡上一遍。桌下抽屉放着青瓷掐丝蝴蝶杯,卫郎君喜欢用那个杯子喝茶。”
柳惜翠点点头:“我记得了。”
泡茶不难,春华放下心。忙随那婢女走了。
柳惜翠便捏着竹夹,缓缓往壶里添茶,放到一半,却又起了坏心。
她面无表情地多了加一倍量的干茶。
柳惜翠也没倒掉第一次的茶水,就直接将泡开的茶水倒入杯里,置于托盘上,拿向两人。
茶水泛起苦涩带甜的清香,女郎缓缓跪坐在桌前,捧着杯子挨个放在二人面前。
她已洗净了脸,面若莹玉,唇红齿白,低着眉眼柔声道:“郎君请用。”
美得像山间溪流。
崔未雪垂眸看着面前的茶。液体晶莹,却比以往的茶绿很多。他轻轻翘了唇,碰也不碰。
卫晏燃没多想,拿起杯一饮而尽,随后捂着唇止不住咳嗽,脖颈带着脸颊都泛着薄红。
“柳惜翠,你是不是蠢?这泡的什么茶?那么贵的茶叶,你怎么泡得这么难喝?”
柳惜翠抱着托盘,忙半跪在他身侧:“卫郎君勿恼,是我人愚手笨,我这就重泡一杯来,您且等等。”
“得了!”看她那纤弱可怜的样,卫晏燃懒得和她计较:“你再去,得浪费我多少茶叶?那一点茶饼要千金!”
卫晏燃爱茶,对茶及其苛求。
平日里寻常茶叶根本不入口,要喝就喝最好。
柳惜翠便又低下头:“是我不好。”
“笨的要死!”卫晏燃越想越气,怒着一拍桌:“浪费的这些茶饼,把你卖了都买不起!”
崔未雪静静看着这一幕,许久后,他出声道:“好了,仲月。不过一杯茶而已,何须动怒?”
只见女郎神情凄惶,好似被吓坏了。
卫晏燃闭了闭唇,也不再苛责她。
崔未雪那道视线掠过柳惜翠身上,轻飘飘的像雾气,柳惜翠浑身却冷了下来。
虽说那张玉面含笑,语调温和,柳惜翠却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柳惜翠笑意勉强:“多谢表兄,是我实在愚钝。”
崔未雪慢慢起身,拂平袖子:“今日已晚,我便先行离去。下回有机会,我再来寻仲月。”
柳惜翠端着残茶,放在外桌上。
见着青年背影如鹤,微顿后,赶忙跟上。
“表兄。”
柳惜翠低声唤道。
崔未雪便也停下,温和地看她:“柳娘子还有何事?”
柳惜翠慢慢吐出话语:“之前,您借给过我一把伞,我还不曾还给您。请您略等片刻,容我去取。”
崔未雪看着她,默默回想,恍然道:“是有这么一桩事。”
随即,他道:“柳娘子不必在意,这样的伞,我屋中还有很多。既给了柳娘子,你拿着用就是,不必还我。”
柳惜翠张了张唇,说了声:“好。”
崔未雪便转身离去。
若说有什么词可以描述崔未雪,那便是芝兰玉树,如玉如琢。
可柳惜翠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留给她的伞并非好心,而是一种漠视。
柳惜翠回想起崔未雪面前那杯未动的茶水,抿了抿唇。
*
崔未雪缓步登上马车。
若柳惜翠有机会入内一窥,便会察觉,车内装潢早已尽数换新,软垫也换了花样。
崔未雪半闭着眼,一个人时,他面庞上方会出现真正的表情。
一种空茫、漠冷、浑不在意。
给柳惜翠的那把伞,是崔未雪去往江南时,得名家所赠。
他曾一度十分喜欢。
那日出府匆忙,侍从放错了伞,也意外将那把伞给了柳惜翠。
只可惜,因为这点意外,他心里那点喜爱散了干净。
崔未雪厌恶旁人触碰他之物。
搭载柳惜翠一程,她触碰过之物已全数烧尽,即便她要还回那把伞,也只有一个下场。
崔未雪更是不想接。
*
而后几日,柳惜翠忙得脚不沾地。
去学堂前,先照例给卫夫人请安,待到傍晚归家,再净了手,替卫老将军看汤药。
卫夫人带柳惜翠去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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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这位征战沙场的老人。
如今卫老将军头发花白,面上尽是褶皱,好在他精神矍铄。
柳惜翠暗暗想:便是因为眼前这位老人发了话,才有了她与卫晏燃的一桩婚事。竟连卫晏燃都不能抗衡。
面上,柳惜翠不露声色,维持着近日学到的礼仪,乖乖巧巧地唤了声:“爷爷。”
如今,她装扮大多娇俏可爱,在长辈看来,便像个毛绒绒的软桃,惹人喜欢。
卫老将军拄着拐起身,笑了几声:“这姑娘看着聪明温柔,不像晏燃那么浑。”
柳惜翠忙上前搀扶他。
看着她这伶俐漂亮的模样,卫老将军不禁长叹口气:“也是我对不住小柳。当年他执意归家,我也不曾阻拦。没想到一晃多年,他只剩这么个孙女了。”
回想柳家的遭遇,一个勇士,最终落得人丁稀薄。
纵是见惯生死,卫老将军也不免唏嘘。
“刚入秋,我这头便一天比一天痛,多少汤药下去都不见好。也许是小柳怪我呢。”
这位老人开玩笑似地说了这句话。
这些天,柳惜翠早已明晰这桩婚事的始末。
卫老将军年老,病痛缠身,难免追忆往昔,从犄角旮旯里挖出这段往事,于心有愧。
怪不得过去了这些年,卫家才来寻她。
柳惜翠不再深想。
她启唇道:“能保家卫国、抵御外敌,此乃祖父平生夙愿。有幸救下将军,造福一方百姓,更是祖父所求。当年归家后,他平静度日,守着那一方青山,过得自由自在。”
卫老将军喃喃道:“是吗?”
柳惜翠一笑:“祖父本就无心朝堂,若强行留下,反倒不合他意。”
卫老将军面上才有了笑意:“那我歪打正着,做了件对事。”
他心结解了不少。
卫夫人端着药,缓置于桌前,闻声道:“归隐田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少人翘首以盼的美事呢。”
柳惜翠附和道:“正是如此。”
卫老将军年轻时行军打仗,吃过不少苦。
可那些记忆太过久远,如今卫家是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回忆中的苦涩也转了甜。
他思量着山间景致,长笑道:“看来福薄的是我,日日操心着不成器的儿女,还得处理政事,不像小柳快活。”
满堂笑声。
柳惜翠端正站在一旁,心中却是淡淡的忧愁。
祖父归家后,屋舍粗陋,每逢雨天,屋内也是小雨落珠。
冬季烧不起炭,便点着玉米杆取暖,黑烟呛人,将墙熏得漆黑。
结果一日不察,这火将屋子点燃,又得花上一笔钱重盖。
生活更是每况愈下。
祖父白日替人扛砖,夜里种地,祖母便通宵绣花、打络子,熬得眼睛都瞎了。
太辛苦,祖父累得早早逝去。
徒留祖母拉扯大柳父,照看着柳惜翠,教会她绣花、打络子。
母亲呢?
乡间太冷,她去长安卖货,一来一回淋了雨,发了高热,来不及请郎中,早早就去了。
柳惜翠捧着药,唇角翘出个小弯:“药快凉了,您得快些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