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宁心绪激动,可屏风那头的人并没有动。
她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绕过了花鸟屏风,霎时只见一道人影迎来了近前,将她帷帽上的轻纱掀开了些。
轻纱半开,露出女子小巧的下巴和圆润的鼻尖。
沅宁也看清了面前男子的面容,当真是顾砚之!
二人分开虽才一年,但在沅宁心中却觉恍若隔世,看着顾砚之依旧清俊的面容,她一时怔住了。
想起二人多年的情分,想起顾砚之无数次的体贴和照拂,想起前世他因自己之故丧命于侯府之手,又想到二人如今的处境,悲喜交集,忍不住落下泪来。
心神激动之际,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眉头的牡丹烙,突然有些害怕被顾砚之瞧见,伸手拉下了帷帽,遮住了自己的额头。
顾砚之先开口道:“阿宁,真的是你!”
他们曾相处过数年,对彼此十分熟悉,即使没看清全貌,顾砚之也全然认出了她,激动地抓住了她的手。
“你怎么样,在京中过得好不到?当年为何要突然离开?”
这一连串的问题,亦是顾砚之心中的疑惑。
“我…我还好。”沅宁顿了顿,终是没将自己的实际情况说给顾砚之。
一是今日相逢突然,二是她还没想好怎么和顾砚之坦诚自己的事。
她与他从前毕竟有过婚约,如今她又在王府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其中的曲折是非,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清楚的。
“我没事,倒是你,为何在城外遭遇了危险?”沅宁问,“阿砚哥哥,是不是侯府的人要害你性命?”
“的确是遇到了些麻烦。”顾砚之微怔了下:“不过你说永安侯府的人,他们为何要害我?”
见他不明就里,沅宁一时也不好解释,只道:“…都是因为我,原因我日后再说给你听。”
顾砚之应了声,没再追问。
毕竟他在城外遇到伏击之事,关乎到他真正的身份,一时间没办法和沅宁说清。
现在时机不成熟,他也不准备和沅宁坦白一切。
如今既然她误会了,也正好省得他再找借口解释,便让她先误会着吧。
思量间,沅宁将荷包中准备好的银票拿了出来,一把塞到顾砚之手中。
“天色已晚,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既然来了,你先在城中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沅宁声音急促道,“紫阙的表兄住在西巷,若想联络我可去寻他,切记不能去侯府找我,也别让侯府的人看见你。”
经她一提,顾砚之皱起眉道:“对了,我听恭…听一个朋友说你如今住在晋王府,可是真的?”
沅宁点了下头。
“怎么会这样?”顾砚之问。
沅宁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问到了此处,只得道:“…我长姐如今是晋王妃,我在府中和她作伴。”
她答得简单,但顾砚之心思灵巧,不会被轻易敷衍。
就算是沅宁和沅锦姐妹情深,也没有一住就是大半年的道理,更何况从前在宜州时,他很少听沅宁提到过这位长姐,可见二人情分并不深。
“搬出来。”
顾砚之道。
沅宁一愣:“什么?”
顾砚之重复了句,语气十分坚决:“我要你尽快搬出来。”
沅宁只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解释道:“阿砚哥哥,你不必担忧,长姐待我不错,还有晋王和盛老夫人,他们都待我极好,我…”
顾砚之却打断了她的话。
“阿宁,我今日一定要见你一面,就是为了同你说此事!”
“你回头便找个由头离开晋王府,若是你不想回侯府,我可以在城中买个宅子将你接出来,或者暂时送你回宜州,等到日后…日后我在京中安顿好了,再将你和宋伯母都接回京中。”
沅宁拧着眉头。
听顾砚之的意思,他来京中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好似还有意在京城长住。
只是他将一切想得太简单,他根本不知自己如今的情况,哪里是说走就走的了的?
沅宁只能摇了摇头:“不成,暂时我还不能离开王府。”为怕顾砚之担心,她捡了几乎好话说道,“阿砚哥哥,我住在王府挺好的,吃穿用度比从前好多了,晋王也待人亲善…”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时聿!”顾砚之脱口而出,话落,才发现自己言行有失,找补道,“我是说,我是说晋王殿下。”
沅宁微愣。
顾砚之从未来过京城,按理说应该并未见过时聿,更谈不上了解。
怎么听他的语气,好似与时聿很熟悉一般?
“阿砚哥哥,你认识晋王?”
顾砚之否认道:“我怎么会认识他。”他冷笑了声,“不过如今大雍哪个不知道时聿的大名?都说他要继任太子,入住东宫,往后或许还会成为下一代君主,这么风光无限,前程似锦,谁能不知?”
沅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说话时候语气透着嘲讽和凉意,与沅宁心中那个温柔良善,如兄长一般的人仿佛不一样了。
不过眼下,她来不及细想顾砚之的变化是为何,只轻声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三道敲门声。
两长一短,似乎带着什么含义。
顾砚之面色突然郑重起来,匆匆看了沅宁一眼:“我要走了!阿宁,记得尽快离开王府!”
他几个跨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扇,半条腿跨了出去。
又忍不住回头对着沅宁道:“还有,小心时聿!”
沅宁瞪大了眼睛,来不及问什么,就见顾砚之的声音消失在了窗前。
她捂住嘴,惊讶地“啊”了一声,小跑到窗前朝外望去。
外面夜色漆黑,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顾砚之当真从这跳了出去?
这怎么可能,她记得顾砚之是不会武功的,当年他就是从采药的山上不慎跌落,才被自己救下的。
如今从这么高的二层跳下去,怎么可能没事?
她紧紧盯着楼下的街巷,见无人嚷嚷着有人跳楼受伤,才放下心来。
只是一颗心刚落下,瞬间又被踹门声惊到。
沅宁诧异回头,只见时聿正负手站在门前,脸色冷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