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瞳今日跟着时聿来彩凤桥,原是为了寻找时砚的踪迹。
时聿派人打探了四周后,亦觉得这处宜州茶馆不简单,时砚要与人接头,又不敢明目张胆,一定会选择一个双方都了解的暗号,而他又是从宜州而来,时聿猜想他很可能在此处与同伙相见,他们已经在茶馆蹲伏了一个时辰。
方才沅宁和叶淮南进门时直奔雅间,行迹又无可疑,并未引起王府暗桩的注意。
如今沐瞳却是亲眼瞧见了。
他本是想调笑两句叶淮南作风奢靡,一见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双眼瞪得都快掉了下来。
“王,王爷!那不是…”
时聿听他语气惊讶,目光朝着窗外看去。
只见街巷中人潮渐渐散去,那身着黛色束腰裙的女子正站在马车一边,和叶淮南低头说着话,她的容貌虽被帷帽遮得严严实实,可这副打扮,时聿却熟悉得很。
今日他送沅宁出门时,她便是如此装扮。
况且那熟悉的身形举止,他万万不会认错。
一旁的沐瞳瞥见时聿冷清的脸色,心中跟着一紧。
怪不得,怪不得前几日沅宁主动提出要出门,还一定是在乞巧节这一日,原来是她早就做了打算,要与叶家公子共度良辰。
沐瞳又仔细看了眼,果然,连王爷派去的那些侍卫都不见了踪影,一定是沅宁偷偷甩开他们的,方便自己私会的。
他心中叹了口气。
从前叶淮南求娶沅宁的事,他也听到过些风声,若不是王爷从中拦下,此时沅宁怕是已经嫁进叶家大门了。
难怪她不贪图王府的荣华富贵,也无心纠缠主子,原来暗地里已与叶淮南定了情。
他心中暗自为沅宁捏了把汗。
她胆子这样大,竟敢背着主子私会,看主子现在的脸色,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沐瞳刚想收回目光,却见茶馆的伙计追了出来,到了沅宁跟前站住了。
“这位小姐,请等等!”
那伙计看向沅宁。
“有一支珊瑚粟玉的簪子落在屋中了,请问是您的么?劳烦您跟小的走一趟。”
沅宁本就记挂着这茶馆,顿时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答道:“正是我的。”她回头对着叶淮南道,“叶公子便乘马车回去吧,不必挂念我了。”
说罢,急匆匆跟着伙计回了茶馆。
叶淮南没觉得什么,倒是旁边的叶明慧道:“我怎么不记得沅小姐戴了什么珊瑚簪?”
女儿家对这些珠宝首饰总是更敏感些。
叶淮南摇了摇头,他不放心沅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且等等吧,取个东西的功夫,想必沅妹妹一会就出来了。”
楼上的时聿也看见了这一幕,见沅宁去而复返,他眯了眯眼道:“派人盯着。”
“不。”
话音刚落,他又道。
“我亲自去。”
时聿面容微冷,无声阖上了窗扇,眸底深若幽潭。
他突然想起一事。
从前在邮驿之时,他也察觉到了时砚出现的踪迹,虽然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断了线索,但当时恰好沅宁也在现场。
今日又是如此。
一次便罢,难道次次都是巧合?
他要亲自去一探究竟。
这头,沅宁在茶馆伙计的带领下,绕过长廊走到了最末处的一间雅间。
“小姐请进,我们老板就在里头等您,小的在外头守着。”
没有外人后,那伙计脸上的笑意消失,还上一副严肃的神色,身上还隐隐透着股杀气,与方才判若两人,一见就不是什么跑堂伙计。
像极了王府中精悍勇武的侍卫。
沅宁心中惊异,顾砚之身边何时有了这样的人?在里面等她的,真的是顾砚之么?
然而事到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顾砚之的线索,即便心有怀疑,她也不能就此停下。
沅宁深吸了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中并无他人。
屋中布置得极为雅致,桌上一壶热茶袅袅飘着白烟,不远处立着座半透明的花鸟屏风。
沅宁仔细望去,才瞧见后头隐隐站着个修长的人影。
看身形,很像她记忆中的顾砚之。
她心头一跳,抬脚向前走去:“阿砚哥哥,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