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九,百花宴这一日,京城全民夜游,灯火彻夜不熄。
陆绾前一日赴了宫宴,百花宴当日和京城众人一样中午一觉睡到申正才起。
府内上下都要出门夜游,丹砂忙着给柜子上锁。画屏一边给陆绾梳妆一边道:“小姐,游园真的不能带上我一起吗?”
陆绾柔声道:“你丹砂姐姐带你。”
丹砂刚锁好最后一处柜门,闻言道:“怎么?跟着我你还不乐意了?放心,好吃的好玩的一样也少不了你的。”
画屏忙道不是,又去哄丹砂。
陆绾拿起桌上的荷花面具,解释道:“游园结伴的人多了反而都不方便。点翠要去杏区比武,我这次得陪她一道去。”
画屏一听是杏区,道:“李区的小吃都逛不完呢,我就不跟着小姐了!”
屋内众人笑作一团。
杏区尚武,也保留了一些江湖风气。入杏区者无论是观武还是比武,都需戴面具。若面具为金属材质,则杏区内任何一个路过的行人都可向他比试;若是陶瓷面具,则无需参与比武。侯府所在辖区被划入桃区。
对于不会武的画屏来说,杏区可不在她的兴趣点上。
陆绾的武艺多年不练,也不太想被人拦下比试,便准备了白瓷彩绘面具。
公主府在城西,所在辖区被划分为梨区。陆绾没兴趣品鉴文人斗诗,更不想在梨花榭撞上那位王公子,便拉着点翠直奔城东桃区。
“百花宴酉时开宴,桃区有一场游街表演,岂能不凑这个热闹?”陆绾道。
点翠一身银灰色劲装,腰间配着双剑,银面具遮住了眉眼。看着倒与往日大不相同,颇具游侠气韵。
陆绾也配了剑,不过是防身用。
游街表演的节目由天子亲自敲定。一般来讲有四个板块:仙风道骨、世家美谈、江湖名士、布衣英才。每个板块一个节目,故事主角需用近三十年的人物事迹,因而每次百花宴的节目都不同。
游街一共三场,都是这四个节目,由教坊司的人在桃区出演。酉时初开宴一次,转钟时一次,丑时末闭宴一次。
陆绾正与点翠介绍,忽而听见不远处传来锣鼓声。
正是酉时初,第一场游街表演开场了。
桃区众人循着锣鼓声从四面八方涌入游街起点的街口。陆绾凭借着前几日背下的百花宴舆图,拉着点翠钻了几条小巷,总算挤进了前排。
教坊司的人向四处散开,以免众人靠得太近,中间留出一块空地。
空地中的艺人银发如瀑,一身道袍,手持玉瓶,瓶中几支落雪的红梅。
“玄贞道长,是不是她?”
“虽然活了两三百年,但确实是三十年内仙逝的,上百花宴也合规矩。”
围观人群一阵熙攘。
陆绾附在点翠耳边道:“这妆容仿得可真像!就是玄贞道长。”
那“玄贞道长”从玉瓶中拈起一支红梅,缓步踱了一圈,忽而定住,将手中红梅枝当做佩剑舞了起来。
这是在讲玄贞道长自创的红梅剑法,也是陆绾当年在灵虚观随公主所习的剑法。
剑法并不外传,因而剑舞并未复刻剑法,只是为了观赏性新编的舞蹈。
一舞毕,红梅收入瓶中。教坊司的人搬来两架扬琴伴奏,“玄贞道长”朗声唱道:
我欲乘风九万里,奈何故土目疮痍。
红梅不争春光艳,功成又入仙山去。
“这讲的是咱们大楚建国那时候的事了吧?”陆绾旁边一人道。
陆绾随口答道:“是,大楚建国时,灵虚观曾倾全观之力相助,玄贞道长就曾立下赫赫战功。”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过,就是他们那辈的事。我爷爷年轻时还上过战场呢。”一妇人道。
一书生模样的中年人点评道:“为国效力,功成身退,是我大楚独有的仙风道骨。”
陆绾心中默叹道,确实是仙风道骨。她虽然与道长接触不算太多,也并非道长认下的弟子。但道长于她有过救命之恩,更是公主的恩师。
玄贞道长仙逝那年,陆绾是很难过的。
一个总以为还有很多时间相处、还没来得及去亲近的长辈,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离开了,再也见不到了。
那是陆绾第一次直面他人的生死。
“小姐莫要太过伤感。”点翠察觉到陆绾眉眼间的愁绪,安慰到,“这个节目结束了,人都走了,我们快跟上。”
教坊司的人列成两队并排而行,最前一人敲锣开路,道:“下一幕请往西行——”
沿路奏乐声由幽远清雅逐渐化为婉转柔和,仿若情人低语。
众人跟着一路向西,经过两个路口后停下,到了殷家的桃花楼前。
一身姿绰约的美貌女子推门而出,随后是一人身着紫色官袍。
人群中有人道:“这可是宰相的官袍!”
那“宰相”道:“女儿,滕王一心求娶,你为何不愿?”
围观众人炸开了锅:这是管相的女儿管珂,而这宰相口中的滕王,正是当今圣上。
那女子咿咿呀呀地唱了几句戏文,是江南那边的吴语,软糯婉转,勾得人为之心荡。陆绾从小在京城长大,听不懂具体唱的是什么。但大概意思大家都能明白。无非是我钟意陆郎,纵是王妃之位千尊万贵,也抵不过我心磐石之类的话。而管相唱的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话。
“真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围观者纷纷道。
大楚民风开放,婚姻之事虽是父母之命,民间却尊崇青年男女的自由意志。白身之人看对眼了便是一生,高门大户则有诸多顾虑。
世家间的自由爱情,反倒稀奇可贵。
不知何时,几个小厮搬来了一架山水屏风,屏风后钻出一长身玉立的青年,这便是文信侯陆传正。
“陆传正”怀抱箜篌,“管珂”和乐而舞。
才子佳人双宿双飞的故事永远是民间传唱的经典,没有人会不喜欢完满的结局。
“真是登对,滕王再好也比不上人姑娘喜欢。”
“要是有姑娘能这么坚定地要嫁我,我做梦都要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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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去去去,你几斤几两,还做上白日梦了。”
氛围一片喜庆轻松,这时不知谁道:“话说……圣上竟然唱了反派的戏,这剧本是怎么过的审?”
“百花宴的节目单可是天子钦定的。别把圣上想的这么小心眼。”一人道,“陆侯好歹是他哥哥的少时同窗。”
从前民间有传闻天子嫉妒文信侯,因而文信侯之死是为情杀。经这一番,人们又想起这个古早的传闻,话风却变了样。
“怎么可能是情杀呢?能定这个节目单,天子定是放下了。看殷将军的威势,帝后恩爱着呢。”
“是啊是啊,圣上英明!没有圣上便没有盛世,又何来百花宴?”
陆绾一笑置之。
天子宗室爱干这种事。该干的恶事一件不少,明面上还得修补成大善人。赐婚是这样,关于她父母的流言也是。若是真的在乎文信侯的名声,陆绾不信天子还压不下一个小小的民间流言,非要等到三十年一度的百花宴大演特演。
晃神间,锣鼓再次奏响,人群又跟着队伍浩浩荡荡向北去。
下一目是江湖名士,这次的主角是当年名震大楚的杏姑。
那是上一届百花宴,正正好三十年前的事。
那时的杏区明面上不许女子入内,就算是江湖女子,也得穿上男子的行装入场。
可那年不知怎么着混进去了一位手持双剑的红裙女子。
有人问那女子江湖名号,那女子将剑指着身旁的一树红山杏道:“杏姑。”
没有人向一位身着裙装的女子提出比试,她便拦下过路的每一位行人。
杏姑身段轻盈,剑法凌厉,战无不胜。双剑所过之处寒风尽起,嫣红的杏花瓣也被一并卷落,威力与美观兼具,不出一个时辰便在杏区名声大震,惊动了当时的杜家家主。
杜家以杏姑身份不和规矩偷渡入园为由,遣派数十人捉拿,将其关入杏花林私牢。
与杏姑比试过的燕王慕容冲只身闯入牢中将重伤的杏姑劫走,又上书朝廷,自愿为此事远派边疆。
杜家家主被革去官职,判了几年刑。杏区也废除了女子不得入内的规定。
不过此后,江湖也再无杏姑的消息。有人说她是重伤难愈,也有人说她做了燕王的王妃。
点翠感叹道:“要不是这位杏姑前辈勇闯杏林大闹百花宴,我今日不会有入杏林比武的机会。”
可惜围观者的话题大多落在结尾的英雄救美上,接着又转到这位燕王的儿子,如今身居大理寺少卿一位的慕容昭身上。
眼见着话题就快要转到慕容昭的未婚妻,陆绾自己的头上,陆绾拉着点翠道:“还没上过场的人估计是最后一目的演员了。看着估计是讲房太傅如何位列三公。我们走吧。”
这种讲书生飞黄腾达的节目众人兴趣也不大。一无佳人佳话,二无打斗歌舞。只有没完没了的诗词唱文,围观者只剩书生看得起劲。
桃夭的伞舞估摸着也快开始了,两人穿出人群的层层包围圈,直奔桃区正中的桃花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