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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作者:春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天光刚亮,宋晚蘅早早起了床。焦急梳洗一番,心中记挂徐逐,忙端了药往正屋里跑。庄策站在小院儿里伸懒腰,老骨头咔咔地响,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无奈地摆摆头。


    她撑着窗框朝里望,在门口顿足,听着身后栅栏传来的公鸡打鸣的叫声突然犹豫要不要进去。想着他这副身躯能安稳睡着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醒着那么痛苦,干脆就让他再睡儿吧。


    宋晚蘅把药放回去,捡起昨日他换下的衣裳翻了下。只是寻常的粗布麻衣,破了好几个洞,上面的血发黑,一股腥味儿。


    他穿师父的衣裳不合身,陆骞只给了里衣和一件褙子,那袖子太短,用来抵御春寒怕是很勉强。她琢磨着只能把他原来穿过的衣裳洗干净后补上才行,但她不会补衣,所以必须去趟城内的裁缝铺,顺道再给他添置几套外出的衣裳。


    这么一打算,宋晚蘅回房将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


    她在山中很少有花钱的地方,有多余的闲钱都给村里穷苦的老人买药了。


    看来她还得上山挖点草药到泽州城卖。


    庄策假意漫不经心地走到窗户前,问:“蘅丫头,你拿钱袋子出来做什么?”


    宋晚蘅系好绳子,道:“我想给裴濯买两件新衣,等他病好了,就有新衣穿了。”


    庄策眼皮一皱,不可思议地伸长了脖子,愣住,道:“半年下来就存了这么点钱,你说你要用来给他买新衣?”


    她点头,将钱袋子塞入枕头下。


    “我仔细瞧过了,他的指甲很干净,一点儿也不像做活儿的人。指间有茧子,那是经常握毛笔十分用力才会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读书人或者做抄书活计的。而且,我还看过他的牙齿,既整齐又洁白。”宋晚蘅把血衣放进木盆里,从水井打了桶水,又道:“贫穷家里的孩子牙齿大多磨损严重,歪歪扭扭,生得参差不齐,有的牙齿很尖,有的突出,有的缺口明显。这是因为他们平日吃的食物十分坚硬粗糙,所以好看的牙齿多生长在富贵人家。”


    庄策往前走了两步:“蘅丫头。”


    他的徒弟好像不傻。


    宋晚蘅挽了袖口,坐在矮凳上搓洗血衣。


    “师父,裴濯是我真正意义上救的第一个人。我将他从天险峰拉回来没想过他最后还是会死。那死人堆也不似寻常百姓,几乎都是中刀而亡。他体内的毒并非刚中,伤及五脏六腑,想来时日已久。如果不是亲近的人下的毒,那还能是什么人?他从前的日子肯定过得极苦,就像我一样……我不想他死,我要想办法救他。”


    庄策听见这番话心软了,唉了声,从腰间掏出钱袋递给她。


    “我从一开始看见人躺在里面的时候就明白你的想法了,也知道没办法劝你。这是昨儿的诊金,你拿去也给自己添件衣裳穿。”


    “不成不成,人是我自己要救的,我不能花师父的钱。”


    “胡说!那些治病的药材都是你上山采的,这里面当然也有你的一份儿。师父只不过是把个脉开个方子而已,你怎可与我分得这样清楚,叫师父伤心难过。”


    宋晚蘅嗫嚅道:“晚蘅不是这个意思,师父您明明知晓的。”


    风声簌簌,鸡鸣声吵闹,徐逐醒了。


    他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半倚在枕头上坐起。伤口划得有点儿深,想要短时间内下地行走几乎不可能,但他与庄策已经约定好十日后离开这里,左右一想,陛下赏赐给他泽州作为封地前后不过月余,那人竟等不及想要将他取缔。幸好自己在泽州城各处都安插了暗桩,眼下他只管寻找时机去最近的钱庄命人收拾被伏击后的烂摊子就行。


    不过他如今有伤在身,如何传递消息是个难题。


    徐逐敛眸沉思,想的入神,连宋晚蘅推门进来了都未发觉。


    等熟悉的草药香扑进鼻腔,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一张白璧无瑕带着无邪笑容的脸唰地闯入视线。他下意识往后缩,眼瞳一震,呼吸缓了下来。


    “在想什么呢?”宋晚蘅坐下,取出药丸。“这么认真。”


    徐逐很快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开口道:“没想什么。”


    宋晚蘅把药递给他,道:“别担心,先吃药。衣裳我替你洗了,不过那上面破了好几道口子,得拿去泽州城找裁缝补一补。”


    那衣裳破了就破了,补来补去多麻烦。他看向朝自己伸来的手,大概是天气凉,水井里的水冻骨头,宋晚蘅的手像熟透的软桃子。


    “手疼不疼?”徐逐问道。


    宋晚蘅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上的伤疤被水泡软了,显得有些难看,她放下药丸,轻轻咬了下嘴唇,老实地点头,道:“嗯。”


    徐逐的面颊没什么血色,微微皱起眉头,将半身挪过去,低头在她的掌心轻轻吹了吹。突然的贴近令她心头一跳,抬着手不敢乱动。只感觉那凉风拂过手掌,轻轻柔柔的。她抬眼凝视徐逐,这个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数他的睫毛。她见过的男子中属他的眉眼最是深邃,虹膜颜色暗暗的,看久了有种莫名深陷其中的错觉。


    “有治手伤的药膏吗?”


    “没来得及做。平日里要进山采药,手被划破很常见,我都习惯了。”


    徐逐没说什么,又提起衣裳:“衣裳破了就扔了。”


    宋晚蘅问:“扔了你穿什么?你现在身上就这一件衣裳,难道你想光着啊?”


    他被问得回答不上来,索性又靠了回去。想来自己的包袱估计还在天险峰的坟地,包袱除了一些衣物和银两,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宋娘子,你救我的时候,可见到我身上有块玉佩?”


    玉佩?宋晚蘅想了一下,当时只顾着救人了,人堆又臭又腥,一滩血将泥土都染红了,没看见他说的什么玉佩,于是摇摇头:“没有。”她往前倾,又问道:“那块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徐逐略垂了眼皮,浅声道:“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


    原来是这样。宋晚蘅仔细回想,那会儿光顾着救他了,也没仔细看四周,春日万物生长,坟地杂草丛生,料想应该落在什么角落去了。


    “你就好好在家里养伤,我去趟泽州城,晚一些回来,师父会帮我照顾你的。他老人家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我昨晚想了一晚上你的事,才明白过来师父为什么那样说。师父仁心似月,妙手回春,是一位大大大大英雄。你千万不要误会他,他只是担心我罢了。”


    徐逐蜷着的指头一动,心说该不是被她发现了,还是庄策真与她讲了自己的身份,猛地呆住。


    宋晚蘅见他沉默,立即拿了药丸子和酸枣给他,道:“还是先把药吃了吧。”


    徐逐伸手接过药,闷头吃了。苦味一下子充斥口腔,他沉下脸。


    “你快躺下吧,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她话音刚落,庄策从门口走了进来。


    庄策拉着个脸,“蘅丫头,再耽误会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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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可就晚了,晚上不怕走夜路吗?从这里到泽州城少说也要两个时辰,早些出发吧。”


    宋晚蘅仰头望向门外,日头刚出,天际金光炸现,是该走了。


    庄策一把拉过徐逐的手把脉,眼睛死死瞪着他,把了会,道:“你放心,他现在死不了,我来给他换药。”


    宋晚蘅眼梢扬了扬,“有师父坐镇,我当然放心,那我去了。”她脸上露出笑容,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背上包袱,顺手喂了鸡,揪了一只装进竹笼。她打算把这只鸡卖了,凑些银两再买点牛肉和蔬菜给他补补身子。


    房内,庄策揭开了缠在他腰间的布条,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伤口处,重新缠好。他刚想开口讲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扑腾翅膀的嘈杂声,打鸣的公鸡啼到一半时似乎被人掐住了脖颈。他手里攥着布条,听到声音的瞬间气得一下子拉紧了布条。


    徐逐顿时被疼得倒吸一口气:“嘶。”黑眸睨了眼庄策。


    庄策瘪了嘴,又放轻动作,道:“侯爷勿怪,老朽年迈,在乡野生活惯了,向来粗犷,不懂怜香惜玉,力道大了些。”


    徐逐压低眉头,并不说话。


    庄策续道:“她就养了三只鸡,会打鸣的这只鸡养了一年多,她最喜欢了,她说,听见打鸣声就觉得热闹,心里开心。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畜……侯爷,她怎么舍得卖掉?”


    他瞥了眼徐逐,半响也不见对方脸上有什么情绪,他还以为因为自己的这番话他会觉得内疚,不想这位矜贵的侯爷竟跟个面瘫似的,不见一丝动容,心里替他那好徒儿感到气愤。故意用了手劲儿,把那伤口勒得紧紧的,心底骂了声。


    徐逐疼得后背都开始冒汗了,薄唇紧闭,愣是一声不吭。想着若庄策觉得能以此给宋晚蘅出气,也由他去算了,原本他就是欠她的。等他回了封地,多备点谢礼就是。这样想着的时候,忽听外头一阵轻快的脚步穿进耳中,宋晚蘅背着包袱,一手抱着大公鸡,一手提着药篮子,歪着头将半边身子探入房内,对着榻前的两人道:“师父,我走啦!”


    庄策嗯了声:“去吧,小心路上的青苔滑脚。”


    她点点头,消失在门口。


    徐逐盯着空荡荡的门槛,无意识地叩了手心,望着怔怔出神。眼皮一跳,那身影又出现在眼前,冲着他笑:“裴濯,怕苦就吃点酸枣应付应付。我去给你买甜糕,等着啊!”


    她笑起来脸颊旁的酒靥可爱极了。


    庄策眯着眼笑,招手让她放心去,等脚步逐渐远去,他才收回目光,侧首看向徐逐,见他神情有变,问:“怎么?侯爷这是什么表情?又想着什么坏主意骗我徒弟?”


    徐逐立即垮下脸,阖上眼,不与接话。


    庄策冷哼:“净让你这小儿占了便宜,我都没有甜糕吃。算了,反正你也是比我先死的人,我不跟你计较这些。药既然换好了,我就要进山采药去了。那边桌子上有蘅丫头给你煲好的清粥,饿了就起来吃。伤口愈合得比昨日好,起来走两步更利于恢复。要做什么自己做,我可懒得伺候谁。”


    说罢,庄策轻咳两下,背着手走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惟有院子里一簇一簇新长的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徐逐睁开眼,转头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清粥,思绪如同乱麻缠在心头,脑中一遍又一遍浮现刚才宋晚蘅对着他盈盈笑起来的模样,怎么都甩不掉,索性拉过被子盖住脑袋,侧过身强迫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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