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他不肯不肯,不肯不肯》
3. 第三章
宋晚蘅难掩兴奋,一路小跑着上前迎接:“师父!您回来啦!”
庄策见到她,板着的脸立马露出喜色,“哎哟,蘅丫头,你可别拉着老朽蹦蹦跳跳的了,我老啦,骨头经不起折腾。”
宋晚蘅笑着接过他背上的药箱,扶着他,道:“师父哪里老了,身子骨明明硬朗着呢,您一个人上山下山,都不见大喘气儿的。我瞧着师父老当益壮,要长命百岁的。”
他这个徒儿最是嘴甜,性子活泼,做事机灵,生得一副古灵精怪的俏皮模样。也不知泽州她二叔家是如何想的,居然虐待这么好的孩子,想起来就觉得心酸。
宋晚蘅见他不语,歪头看向他,看那眸中闪过光影,问道:“师父,您是不是在城里受欺负了?不开心吗?”
庄策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你祖父,一时想念罢了。”
“祖父在世时常跟我说起师父,说师父年轻的时候清逸出尘,才华横溢,是京中许多女子钦慕的人。听闻当年长公主都想让您做她的驸马呢。”
久远的记忆一瞬间涌入脑海,庄策笑了笑,道:“那你可知,你祖父差点儿还做了丞相府的赘婿呢。也就他这张嘴喜欢胡诌,调皮起来,没一个人拦得住,我看你这脾性,倒是跟你祖父学了去。”
宋晚蘅傻傻跟着笑,俩人回到竹林小院儿,她放下药箱,转头道:“师父,您先歇息,我去给您打水来。”
庄策望着她的背影,欣慰地叹了口气。
刚到门口,就闻见一股药味。与普通的草药不同,除了一些止血的大蓟白及,还有蒲公英,龙胆草,金银花,五味子,这些皆是清热解毒护肝的药。他眸色一沉,朝厨房望了一眼。
她煎这些药做什么?庄策轻轻推开门,远远地瞧见自己的床榻上躺着个陌生男子。那男子似乎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一下子撑起来,眉间微蹙,冷冷一盯,透着几丝警觉的戒备。
二人视线交错,彼此登时就这样定住了。
这会儿,宋晚蘅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一见此状况,急忙道:“师父,我忘记跟您说了,我在天险峰的峰底救了个人回来,没经过您的同意,还让他睡了您的床。”她转而看向榻上的男子,心里打鼓。
原本那男子因神情紧绷,眼神像一发即将射出的冷箭,下一秒又对上宋晚蘅的视线,立马收了目光,猛然一咳嗽,重重喘气起来,仿佛随时要倒下了般。
“为师教你学医,本就是救死扶伤,徒儿何错之有?”
宋晚蘅一听他这样说,顿时又有了精神,“师父,裴濯他伤得极重,您能……”
庄策眼睛一眯,打断她的话,道:“丫头,去药房抓龙胆泻肝汤的方子,制成丸剂拿过来。”
宋晚蘅应了声,想着有师父在,裴濯肯定是有救了,转身直奔药房。
夜色静谧,虫鸣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庄策关了门,走到床前的凳子坐下。
“裴郎君,可愿让老朽把个脉?”
他神色微微收敛,将手从被子下伸出。
庄策深吸一口气,搭上他的脉搏。略等了会儿,他才抬眼盯向他。
“裴郎君中毒已深,如今并未有什么好药能医治你,待你身上的伤口愈合,早日离开这里,回京寻找名医吧。”
“烦劳先生诊治,我自知身体已病入膏肓,等我能下地行走,便会自行离去。”
庄策起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动声色地观摩了许久,续道:“我虽不知郎君遭遇了什么,不过……蘅丫头生性善良,你若有个好歹,她绝不会坐视不管。我的意思是,我会写信回京,告知府上你的处境,让他们好接你回去。”
闻言,男子又咳了起来,张了张口,权衡一刻,语气稍软了些,道:“我与宋娘子有约,既已约定,当遵守约定。还请先生不要将我的情况告知京中。”
庄策的态度却很坚决,否决道:“不行,你若在此,只会扰乱我们的清净。退而致仕,我已谢绝人事,不问朝廷,只想安度晚年。你隐瞒身份冒用裴宗昱的姓名骗与蘅丫头就算了,可你身负重伤,显然被人追杀至此,难道要引来你的仇人来这,也杀了我们吗?”
“庄太傅既不问朝廷,怎知我如今困境?你分明看得清,听得明白,你以为我走了杀我的人不会找到这里来?”他冷冷瞥了眼庄策,不笑不怒,眼中寒意浮现,渗人极了。
庄策咽了咽口水,被那气息压迫得后背一凉,啧了声:“侯爷,冤家路窄,我与你并无恩仇,只不过打过两次照面,你何必赖在这儿不走。我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只想最后护着那丫头,或嫁个好人家,或有人照顾她后半生,看她日子过得好,就知足了。你还是走吧。”
他说了一通,那人仍旧没什么反应。与从前一样狂妄恣意,缓缓靠在枕头上,不见半点波澜。
眼看是劝不动他了,庄策改口道:“既然如此,我便将你真实身份告知蘅丫头,她若还愿意收留你,那我也无话可说。”
“且慢。”他道。“你我各退一步,十日,十日后我会离开。”
见他这般说,庄策也没了话,心中还是不免有些发愁。
此人极其危险,最好不要跟他染上任何关系。庄策愤愤离去,拐进了药房。
宋晚蘅低头正在研磨药粉,听脚步声沉慢,抬眸一望,是庄策来了,便问道:“师父,他怎么样?”
庄策捋了袖子,坐到一旁拣择草药,冷呵一声:“快死了。”
宋晚蘅拿着捣棒的手一顿,果真如她把脉的那样,治不好了。
“师父,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
宋晚蘅情绪低沉,觉得他年纪轻轻就要死了,着实不好受,吸了吸鼻子,道:“他就是个可怜人,来泽州投奔亲戚被飞贼抢了不说,现下连个住处都没有。”
庄策听得嘴角一抽,转过头问:“他是这样跟你说的?”
宋晚蘅小声唔了一下,手里依旧忙着捣药。
庄策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儿,顿时想冲进屋里把人丢出去。他这辈子还没见过有徐逐那般脸皮厚的人,欺骗小女子,还哄得人为他伤心。把药狠狠往团箕里一扔,压着声音气道:“花言巧语似妖言,真是个没皮没臊的东西!”
宋晚蘅听不太清师父说什么,急忙凑过去,道:“师父,您是在骂人吗?”
庄策故意提高音量,道:“是啊!我今日在城中遇见一个忘恩负义的骗子,辜负了一个女子,我现在想起来啊就忍不住骂他!”
屋内,徐逐缓缓张开眼,又垂下长密的眼睫。
宋晚蘅瞪大双眼,连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郎君是个骗子?他如何辜负那女子了?是不是欺骗小娘子的情谊了?”
庄策嗤了声,咂咂嘴:“倒不是欺骗她的情谊,就是骗人家的真心,坏极了。”
宋晚蘅是个爱听这些闲碎街谈巷语的,她在山中待着无聊,偶尔看些杂说,话本,觉得好生有趣。经庄策这么一说,立马来了兴趣,势必要问个清楚。
庄策挠了挠发白的胡须,走到躺椅坐下,手里拿着蒲扇,摇着扇子,煎着药,道:“徒儿,你可知农夫与蛇?”
宋晚蘅点头。
庄策道:“这蛇啊生性凉薄,天生冷淡,毫无感情。就算你救了它,它也不会感激你,反而可能会咬你一口。那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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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跟条蛇一样,那女子就是心善的农夫。这样一说,你明白了吗?”
宋晚蘅将药粉倒进碗中,舀了一勺蜂蜜,搅拌和匀。
“师父,您说的是那女子救了男子,男子忘恩负义,后来呢?”
庄策斜眼瞟向屋内,见烛光摇曳,窗前的人影动了一下。他努了努腮帮子,叹息道:“反正是个恶人。”
这个故事说得还不如杂说志怪有趣呢。宋晚蘅搓了药丸,一颗颗放进瓶子里。她捻了一小团放进嘴巴,尝了尝,苦得冷不禁一抖。
幸好前日她摘了些酸枣,正好可以去去苦味。
有清凉的风从额头吹来,淡淡的,带着凉凉的气息。好像有一股苦味包围着自己,徐逐转醒,喉咙又干又涩。
宋晚蘅伸手量了量他的额头,“温度好像降下了一些,你感觉如何了?”
徐逐偏过脑袋,除了腹部的疼痛,脑子倒是清醒不少。不过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整个人软趴趴的,想要撑坐起来,晃来晃去又倒了回去。
“来,把这颗药吃了。”她将碟子里的药丸拿起来,送到他唇边。“张嘴。”
徐逐垂眼扫向她的手,那手有些粗糙,不过皮肤却很白,指甲盖上的月牙很好看,跟她笑起来眼睛的样子很像。
他动了动唇,犹豫着要不要张口。宋晚蘅以为他怕苦,立即道:“不要紧,我给你备了酸枣,吃了这颗药,晚上也会睡得更安稳些。”
徐逐眸子一转,盯向她。她的眼睛很亮,像凿开夜幕的清月。桃腮杏脸,清秀可爱,连声音都那般清脆。他怔怔望了会,正要张口时,被她一把捏住下颌,一颗巨大无比的药丸就这样塞了进来。
宋晚蘅捂着他的嘴,笑盈盈地,“我知道你怕苦,方才我好友给你喂药时你都吐了。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嚼了它,免得受苦。”
徐逐蓦地愣住,嘴里忘嚼,只是闻见那覆在唇上的手散发着一股草药味,回过神时才开始咀嚼起来。
宋晚蘅很是满意地点了头,“这就对了嘛,看来往后都要制成药丸给你吃了,汤药果然不适合你。”
她捡了酸枣,又递到他嘴边。
徐逐一改往常的警惕摸样,显得很放松,吃下酸枣后,又喝了些水。宋晚蘅再摸脉象,没抬眼。把完这只手,又叫他换另外一只手。
她把完脉后轻轻吸了口气,那些不吉利的话卡在喉间,停顿一瞬,才缓缓道:“你放心,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一定,一定救你!”
他的病他最清楚不过,只不过是残喘度日,苟活这几年罢了。可如今听见有人这样说,那静如潭水的心,好像被丢进一颗石子儿。荡着荡着,水圈越荡越大。
徐逐没说话,沉默一时,指腹摩挲着,余光看见庄策站在门口怒火中烧地瞪着他。他喉结轻轻一滚,道:“好。我都听你的。”
庄策白了眼他,愤然甩袖,声音拖得极长:“徒儿,我去睡草屋了,师父不要紧的,师父不怕冷!”
此间正值春三月,深山夜凉,草屋又潮湿,虽说床榻之下铺了许多稻草,可有时半夜还是会冻醒。宋晚蘅担心庄策受凉,在他屋里生了炭火,又抱了几床被子垫着,这才安心下来。
回到正屋,宋晚蘅给徐逐盖好被子,吹熄了蜡烛,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轻声问:“裴濯,你冷不冷?要不要也替你烧点炭火?”
徐逐看起来已经入睡,呼吸逐渐平稳。宋晚蘅退出房间,关了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那阴影的暗处,他缓缓掀开眼皮,望向窗外的长夜。
他想起来,在那近在咫尺的草药味里,貌似夹着几分甜腻。徐逐忍着伤口的刺痛背过身,伸手抹去嘴角留下的气息。
4.第四章
翌日,天光刚亮,宋晚蘅早早起了床。焦急梳洗一番,心中记挂徐逐,忙端了药往正屋里跑。庄策站在小院儿里伸懒腰,老骨头咔咔地响,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无奈地摆摆头。
她撑着窗框朝里望,在门口顿足,听着身后栅栏传来的公鸡打鸣的叫声突然犹豫要不要进去。想着他这副身躯能安稳睡着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醒着那么痛苦,干脆就让他再睡儿吧。
宋晚蘅把药放回去,捡起昨日他换下的衣裳翻了下。只是寻常的粗布麻衣,破了好几个洞,上面的血发黑,一股腥味儿。
他穿师父的衣裳不合身,陆骞只给了里衣和一件褙子,那袖子太短,用来抵御春寒怕是很勉强。她琢磨着只能把他原来穿过的衣裳洗干净后补上才行,但她不会补衣,所以必须去趟城内的裁缝铺,顺道再给他添置几套外出的衣裳。
这么一打算,宋晚蘅回房将自己的钱袋拿了出来。
她在山中很少有花钱的地方,有多余的闲钱都给村里穷苦的老人买药了。
看来她还得上山挖点草药到泽州城卖。
庄策假意漫不经心地走到窗户前,问:“蘅丫头,你拿钱袋子出来做什么?”
宋晚蘅系好绳子,道:“我想给裴濯买两件新衣,等他病好了,就有新衣穿了。”
庄策眼皮一皱,不可思议地伸长了脖子,愣住,道:“半年下来就存了这么点钱,你说你要用来给他买新衣?”
她点头,将钱袋子塞入枕头下。
“我仔细瞧过了,他的指甲很干净,一点儿也不像做活儿的人。指间有茧子,那是经常握毛笔十分用力才会留下来的痕迹,大概是读书人或者做抄书活计的。而且,我还看过他的牙齿,既整齐又洁白。”宋晚蘅把血衣放进木盆里,从水井打了桶水,又道:“贫穷家里的孩子牙齿大多磨损严重,歪歪扭扭,生得参差不齐,有的牙齿很尖,有的突出,有的缺口明显。这是因为他们平日吃的食物十分坚硬粗糙,所以好看的牙齿多生长在富贵人家。”
庄策往前走了两步:“蘅丫头。”
他的徒弟好像不傻。
宋晚蘅挽了袖口,坐在矮凳上搓洗血衣。
“师父,裴濯是我真正意义上救的第一个人。我将他从天险峰拉回来没想过他最后还是会死。那死人堆也不似寻常百姓,几乎都是中刀而亡。他体内的毒并非刚中,伤及五脏六腑,想来时日已久。如果不是亲近的人下的毒,那还能是什么人?他从前的日子肯定过得极苦,就像我一样……我不想他死,我要想办法救他。”
庄策听见这番话心软了,唉了声,从腰间掏出钱袋递给她。
“我从一开始看见人躺在里面的时候就明白你的想法了,也知道没办法劝你。这是昨儿的诊金,你拿去也给自己添件衣裳穿。”
“不成不成,人是我自己要救的,我不能花师父的钱。”
“胡说!那些治病的药材都是你上山采的,这里面当然也有你的一份儿。师父只不过是把个脉开个方子而已,你怎可与我分得这样清楚,叫师父伤心难过。”
宋晚蘅嗫嚅道:“晚蘅不是这个意思,师父您明明知晓的。”
风声簌簌,鸡鸣声吵闹,徐逐醒了。
他听见院子里有说话声,半倚在枕头上坐起。伤口划得有点儿深,想要短时间内下地行走几乎不可能,但他与庄策已经约定好十日后离开这里,左右一想,陛下赏赐给他泽州作为封地前后不过月余,那人竟等不及想要将他取缔。幸好自己在泽州城各处都安插了暗桩,眼下他只管寻找时机去最近的钱庄命人收拾被伏击后的烂摊子就行。
不过他如今有伤在身,如何传递消息是个难题。
徐逐敛眸沉思,想的入神,连宋晚蘅推门进来了都未发觉。
等熟悉的草药香扑进鼻腔,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一张白璧无瑕带着无邪笑容的脸唰地闯入视线。他下意识往后缩,眼瞳一震,呼吸缓了下来。
“在想什么呢?”宋晚蘅坐下,取出药丸。“这么认真。”
徐逐很快又恢复一如既往的平淡表情,开口道:“没想什么。”
宋晚蘅把药递给他,道:“别担心,先吃药。衣裳我替你洗了,不过那上面破了好几道口子,得拿去泽州城找裁缝补一补。”
那衣裳破了就破了,补来补去多麻烦。他看向朝自己伸来的手,大概是天气凉,水井里的水冻骨头,宋晚蘅的手像熟透的软桃子。
“手疼不疼?”徐逐问道。
宋晚蘅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上的伤疤被水泡软了,显得有些难看,她放下药丸,轻轻咬了下嘴唇,老实地点头,道:“嗯。”
徐逐的面颊没什么血色,微微皱起眉头,将半身挪过去,低头在她的掌心轻轻吹了吹。突然的贴近令她心头一跳,抬着手不敢乱动。只感觉那凉风拂过手掌,轻轻柔柔的。她抬眼凝视徐逐,这个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数他的睫毛。她见过的男子中属他的眉眼最是深邃,虹膜颜色暗暗的,看久了有种莫名深陷其中的错觉。
“有治手伤的药膏吗?”
“没来得及做。平日里要进山采药,手被划破很常见,我都习惯了。”
徐逐没说什么,又提起衣裳:“衣裳破了就扔了。”
宋晚蘅问:“扔了你穿什么?你现在身上就这一件衣裳,难道你想光着啊?”
他被问得回答不上来,索性又靠了回去。想来自己的包袱估计还在天险峰的坟地,包袱除了一些衣物和银两,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宋娘子,你救我的时候,可见到我身上有块玉佩?”
玉佩?宋晚蘅想了一下,当时只顾着救人了,人堆又臭又腥,一滩血将泥土都染红了,没看见他说的什么玉佩,于是摇摇头:“没有。”她往前倾,又问道:“那块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徐逐略垂了眼皮,浅声道:“是我娘留给我的护身符。”
原来是这样。宋晚蘅仔细回想,那会儿光顾着救他了,也没仔细看四周,春日万物生长,坟地杂草丛生,料想应该落在什么角落去了。
“你就好好在家里养伤,我去趟泽州城,晚一些回来,师父会帮我照顾你的。他老人家说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我昨晚想了一晚上你的事,才明白过来师父为什么那样说。师父仁心似月,妙手回春,是一位大大大大英雄。你千万不要误会他,他只是担心我罢了。”
徐逐蜷着的指头一动,心说该不是被她发现了,还是庄策真与她讲了自己的身份,猛地呆住。
宋晚蘅见他沉默,立即拿了药丸子和酸枣给他,道:“还是先把药吃了吧。”
徐逐伸手接过药,闷头吃了。苦味一下子充斥口腔,他沉下脸。
“你快躺下吧,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她话音刚落,庄策从门口走了进来。
庄策拉着个脸,“蘅丫头,再耽误会儿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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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可就晚了,晚上不怕走夜路吗?从这里到泽州城少说也要两个时辰,早些出发吧。”
宋晚蘅仰头望向门外,日头刚出,天际金光炸现,是该走了。
庄策一把拉过徐逐的手把脉,眼睛死死瞪着他,把了会,道:“你放心,他现在死不了,我来给他换药。”
宋晚蘅眼梢扬了扬,“有师父坐镇,我当然放心,那我去了。”她脸上露出笑容,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背上包袱,顺手喂了鸡,揪了一只装进竹笼。她打算把这只鸡卖了,凑些银两再买点牛肉和蔬菜给他补补身子。
房内,庄策揭开了缠在他腰间的布条,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伤口处,重新缠好。他刚想开口讲话,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扑腾翅膀的嘈杂声,打鸣的公鸡啼到一半时似乎被人掐住了脖颈。他手里攥着布条,听到声音的瞬间气得一下子拉紧了布条。
徐逐顿时被疼得倒吸一口气:“嘶。”黑眸睨了眼庄策。
庄策瘪了嘴,又放轻动作,道:“侯爷勿怪,老朽年迈,在乡野生活惯了,向来粗犷,不懂怜香惜玉,力道大了些。”
徐逐压低眉头,并不说话。
庄策续道:“她就养了三只鸡,会打鸣的这只鸡养了一年多,她最喜欢了,她说,听见打鸣声就觉得热闹,心里开心。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畜……侯爷,她怎么舍得卖掉?”
他瞥了眼徐逐,半响也不见对方脸上有什么情绪,他还以为因为自己的这番话他会觉得内疚,不想这位矜贵的侯爷竟跟个面瘫似的,不见一丝动容,心里替他那好徒儿感到气愤。故意用了手劲儿,把那伤口勒得紧紧的,心底骂了声。
徐逐疼得后背都开始冒汗了,薄唇紧闭,愣是一声不吭。想着若庄策觉得能以此给宋晚蘅出气,也由他去算了,原本他就是欠她的。等他回了封地,多备点谢礼就是。这样想着的时候,忽听外头一阵轻快的脚步穿进耳中,宋晚蘅背着包袱,一手抱着大公鸡,一手提着药篮子,歪着头将半边身子探入房内,对着榻前的两人道:“师父,我走啦!”
庄策嗯了声:“去吧,小心路上的青苔滑脚。”
她点点头,消失在门口。
徐逐盯着空荡荡的门槛,无意识地叩了手心,望着怔怔出神。眼皮一跳,那身影又出现在眼前,冲着他笑:“裴濯,怕苦就吃点酸枣应付应付。我去给你买甜糕,等着啊!”
她笑起来脸颊旁的酒靥可爱极了。
庄策眯着眼笑,招手让她放心去,等脚步逐渐远去,他才收回目光,侧首看向徐逐,见他神情有变,问:“怎么?侯爷这是什么表情?又想着什么坏主意骗我徒弟?”
徐逐立即垮下脸,阖上眼,不与接话。
庄策冷哼:“净让你这小儿占了便宜,我都没有甜糕吃。算了,反正你也是比我先死的人,我不跟你计较这些。药既然换好了,我就要进山采药去了。那边桌子上有蘅丫头给你煲好的清粥,饿了就起来吃。伤口愈合得比昨日好,起来走两步更利于恢复。要做什么自己做,我可懒得伺候谁。”
说罢,庄策轻咳两下,背着手走了出去。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惟有院子里一簇一簇新长的竹子,风一吹,沙沙作响。
徐逐睁开眼,转头盯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清粥,思绪如同乱麻缠在心头,脑中一遍又一遍浮现刚才宋晚蘅对着他盈盈笑起来的模样,怎么都甩不掉,索性拉过被子盖住脑袋,侧过身强迫自己睡觉。
5.第五章
两个时辰后,泽州城。
宋晚蘅站在城门口等着守城兵验文牒。人群熙熙攘攘,她灰黑的衫裙迎着风飘动,因洗了太多次而显得有些发白。
这只大公鸡很重,她拎了一路,散尽力气,肩膀又酸又疼。
眼见入城的队伍越排越长,城门口放行的速度却慢了下来。接着,又来了几个守城兵,在另一边也排起了长队。
往日进城不似今日等待的时间久,无非回答几个哪里人士,去往哪里,做什么的的问题,看了文牒即可,但现在的情况好像在盘查一样。
宋晚蘅扫了眼站在身前的男人,他挺着背,在一群人之中显得最是安稳,便问道:“这位郎君,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何今日查验文牒这么慢?”
只听一道清甜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他转过头来顿了一顿,眨了好几次眼,忙道:“啊,娘子许久没入城了吧?严查令昨日就下了,说是杏林那儿出现了响马贼,劫了好几波行商的,还杀了人,如今官府正在追查此事,凡是外来者,一律仔细盘查。”
“响马贼?”宋晚蘅一下子想到徐逐说的遭遇飞贼抢夺一事,他从山崖跌落,还有一堆堆垒起的尸体。那天险峰前山的上方,正好是杏林,心中了然,又问道:“现在可有抓到贼人?”
“要是抓到了还能这样盘查吗?那些贼个个武艺高强,精壮凶悍,恐怕听见风声早已逃离,怎么会想着进城呢?我看啊,这泽州的官儿就是群饭桶,一点儿用没有,抓响马贼就去山上抓呗,害咱百姓做甚?”
“……你说得好像也挺有理的。”宋晚蘅又想,响马贼和飞贼应当都差不多,反正都是贼,抢的也是商人。她的确知道一些线索,可徐逐说那些商人都是黑户,若她将线索告知官府,或许可以帮助他们早日捉拿贼人,但就怕连累商人的家人。
她有点犯难了,权衡再三,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先进了城再说。
男人从开了口就没停下来过,一直揪着地方官骂,码完知州骂知府,骂完知府接着骂知军,最后开始骂起了万户侯。
“一帮不堪重用的朝廷狗官,奸臣奸相,还有那个刚来的压榨百姓不做实事的万户侯。个个尸位素餐,碌碌无为,只会吸泽州城百姓的血!我操他祖宗!”
他满脸通红,额头青筋暴涨,越骂越兴奋,手舞足蹈的,就差指着鼻子骂了。
宋晚蘅局促地朝四周望了望,压低声音道:“郎君!你小点儿声,万一给守城兵听去了,你辱骂朝廷官员是要杀头的!”
男人冷呵一声,大手一甩,道:“死亦何惧?生亦何欢?在下两袖清风无所牵挂,根本不怕!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恨他们,恨他们看不见百姓的日子过得有多苦,待我高中榜首那日,定是我永朝百姓脱离苦海之时!”
听他一席话,宋晚蘅顿觉心潮澎湃。眼前男子竟有如此远大如此坚定的决心,不禁肃然起敬。
“郎君志向远大,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旁人听他这番话无一不避让三分,甚至与他断绝来往,就连他的朋友也生怕引火上身。但面前的这位娘子并没有,反而肯定了他,还鼓励了他。他眼中的欣赏又增了几分,道:“娘子愿意听我唠叨,在下实在感动。我叫杜廉,字如海,蔺州人士,此番来泽州是为了河堤重建一事,娘子唤我如海就好。”
刚认识就唤陌生男子的表字不太好吧。宋晚蘅看队伍往前走了一截,立马提起鸡笼,道:“我叫宋晚蘅,来卖鸡的。那个……杜郎君,快到我们了。不如我们先进城吧?”
杜如海回过头,谈话一时太过入迷,竟把排队的事儿给忘了。
“哦,对,先入城,先入城。”
两人往前刚走,身后便来了两个身穿窄袖圆领袍的男子。
其中一人欲要拔刀,被另一个拦住了。
“哎呀!你挡着我做什么?你方才没听见他骂咱们侯爷吗?你别管我,我去砍了他!”
“糊涂!你这样急头白脸的去干什么?青天白日的穿着一身官服杀人?你疯了吗!你没听那人自称什么吗?”
“我管他称什么!他骂侯爷就是不行!我们侯爷可是好不容易卧薪尝胆走到今日,说是圣上的赏赐,什么什么万户侯,食邑万户的。这泽州分明是个烂摊子!常年遭受洪灾,粮食短缺不说,朝廷征粮那么多,年年填不上,还管隔壁的蔺州借。更别提贪官污吏,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嘛。”
“既然你心里都清楚是个无底洞了,那还侯爷添麻烦?眼下侯爷的踪迹不明,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封锁他失踪的消息,早日找到侯爷才是最要紧的。”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向消失在城门口的杜如海和宋晚蘅。“那位杜如海是裴侍郎向侯爷举荐的人才,你去杀了他,谁监工?谁建大坝?谁治水?难道你去?你行吗?我看侯爷不先灭了你!”
“那也不能骂得如此难听啊。”他委屈道。
“杜如海高风亮节,为人处事光明磊落,满腹才华,是个好用的人。要不是因为他这样的性格,四处得罪人,见谁都不顺眼,早就飞黄腾达进京了,还轮得着如今这样?人家骂的也没错啊,战争连连不断,官官之间相互勾结,永朝啊,应该多些像他这般的人才好。”
他冷静下来,道:“好吧,我无话可说,我说不过你。不过,你散播响马贼劫道一事真能瞒得住大郎君吗?不用想,也知道是大郎君下的手啊。”
“自然瞒不住。”
“那你还……”
“我瞒大郎君干什么,我瞒的当然是圣上啊!我冒充侯爷下命令搜索全城,就是为了让圣上知道侯爷有在治理泽州。不然这人失踪了,那边修建河堤时间又紧,瞧不见个人怎么办?起码闹点儿动静出来,让圣上知道他已经抵达泽州为他分忧了呗。”
“哦,这样啊。”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兄长,要不说你是侯爷的心腹呢,还真聪明啊。那,那接下来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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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什么?大郎君找不到尸体,肯定还会继续找的。”
管天沉沉出了一口气,沉思片刻,道:“这样,你带暗卫前往杏林,方圆数里,不管是村落还是山林,通通再寻找一遍。就算是一点点侯爷的踪迹,也要追查下去。我呢,我得保护杜如海,就光明正大的护着,让他们知道。可不能让他遭那些狗官给欺负了,以免耽误修建河堤。”
“你倒是安排得有条有序的,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担心侯爷的安危。”
管天道:“侯爷说过了,但凡遇事,一定要先冷静,冷静下来脑子才不会乱,脑子不乱就能想出应对之策。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见着侯爷的尸体之前,我断然不会相信他死了!”
“不错,弟这就带人接着寻侯爷去!”
高墙耸立,城门之上,天色微变。
忽地掀起一阵狂风,沙尘在脚尖扬起,宋晚蘅抬手挡了挡,望向天空道:“好像要变天了,杜郎君,我得赶快去把鸡卖掉,万一下雨了,我就难走了。”
杜如海看她一个小娘子大包小包的提着,压得瘦弱的身形小小一只,忙道:“宋娘子,你一个人提这么多东西实在劳累,不如我帮你分担些,我知道有个好卖家禽的地方,我带你去。”
宋晚蘅很想拒绝,但这天却等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应了。“多谢杜郎君,有劳了。”
杜如海接过鸡笼,那大公鸡立马叫了一嗓子,他咧嘴笑了一下,道:“你家这鸡养的真好,声音如此洪亮,为何卖了呀?”
宋晚蘅道:“打算卖了鸡换些钱买点牛肉和蔬菜,家里有人病了,想给他补补身子。”
“哦。”杜如海又问道:“那你这些草药也是要卖掉的吗?”
她嗯了声。
杜如海叹息道:“生老病死本是自然,但这人生啊,真是脆弱又可怜呢。”
她知道他这一感概又要喋喋不休个不停,连忙转移了话题,问:“对了,你刚才骂的那个万户侯,他怎么了?我好像从未听泽州有个万户侯。”
“不久前圣上刚赐封的,将这泽州作为封地给了他。”
“原来是刚封的,怪不得一来就这样大的阵仗。不过他下令捉拿响马贼是件好事呀,你为何连他也骂?”
杜如海道:“你不知道,他在京城就这般被骂。”
宋晚蘅抬了头,“啊?看来这位侯爷的名声不太好。”
杜如海冷笑道:“怎么说呢,这人挺神秘的,早前在京城并不出名。出名的是他大哥,徐端。”
“既然神秘,你是从何知晓的?”
杜如海道:“我在京城有一故友,承蒙故友父亲关照,做过他的门生,在他家小住过一段时日,从他口中听过徐家的事。”
这听起来就很有故事,宋晚蘅觉得比庄策讲的有趣多了,正要继续问下去时,杜如海哎地一声,道:“到了!迎春楼!我与这家酒楼的老板小有情谊,帮你卖只鸡不难,还能多给你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