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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春寒

作者:滴滴叮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春节的鞭炮味儿还没散干净,深圳就来了场倒春寒。


    冷风从海上刮过来,湿漉漉的,钻进衣服里像冰刀子。商场里的暖气开得足,但门口那道棉帘子挡不住风,客人进门时都缩着脖子,嘴里哈着白气。


    陈永福站在罗湖店门口,看着街上的行人。初八了,该上班的都上班了,但街上人还是少。深圳是座移民城,过年时走了一大半,要过了十五才慢慢回满。


    店里生意也淡。早上只卖了不到一百碗,比平时少了一半。王建军在收银台后打哈欠,小周在后厨收拾,动作都慢吞吞的。


    “老板,这年过得,人都懒了。”王建军说。


    “正常,过几天就好了。”陈永福说,但心里也有点急。店开着,租金、人工、水电,一天都不能少。生意淡,就是净亏。


    中午,李文杰来了。他穿着灰色呢子大衣,围巾围得严实,鼻尖冻得发红。


    “陈老板,新年好。”


    “李经理新年好。”


    两人进了小办公室。李文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速食粥项目的初步方案,郑先生让我拿给你看看。”


    陈永福接过文件,厚厚一沓,第一页写着“家香速食粥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他翻了几页,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但大致意思明白:投资二十万,建生产线,先生产三个口味:白粥、皮蛋粥、海鲜粥。目标市场是深圳和广州的超市、便利店。


    “二十万?”陈永福抬起头。


    “第一期投资。”李文杰说,“郑先生出十五万,何老板出三万,我们出两万。”


    “我们出两万?”


    “品牌和技术入股,折算两万。”李文杰解释,“郑先生说已经很优惠了。”


    陈永福沉默了。两万块,他拿得出来,但这是周转资金。三家店一个月光进货就要一万多,两万块不算多,但也不能随便动。


    “让我想想。”


    “陈老板,机会难得。”李文杰劝道,“现在深圳速食市场刚起步,方便面卖得火,速食粥还是空白。我们占先机,就能占市场。”


    “我知道。”陈永福说,“但两万块不是小数,我得跟家里商量。”


    “应该的。”


    李文杰走了。陈永福继续看那份报告。后面有市场分析、成本核算、利润预测,写得密密麻麻。预计第一年销售额能达到五十万,利润率百分之二十。如果真能做到,两万投资一年就能回本。


    但报告是报告,现实是现实。陈永福做实体店出身,知道生意没那么好做。粥要现熬才好喝,袋装的,能一样吗?


    晚上回家,他跟林玉兰商量。林玉兰正在给晓梅换尿布,听了半天,才说:“阿福,我不懂这些大事。但咱们的钱,是粥铺一碗一碗挣出来的,要慎重。”


    “我知道。”


    “两万块,能买多少米?能付多少人工?”林玉兰说,“要是赔了,店怎么办?”


    这话说到陈永福心坎上。他怕的就是这个。店是根本,不能动。


    “郑先生和何老板都看好,应该不会差吧。”


    “他们是香港老板,钱多,赔得起。”林玉兰看他一眼,“咱们赔不起。”


    陈永福不说话了。妻子说得对,他们赔不起。


    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两万块,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投,怕赔。不投,怕错过机会。


    第二天,他去找何老板。何老板在烧腊档后面喝茶,看见他来,招招手。


    “陈老板,为速食粥的事吧?”


    “是。何老板,你真看好?”


    “看好。”何老板给他倒茶,“陈老板,我跟你不一样。我在香港长大,见得多。香港人生活节奏快,速食产品卖得好。深圳现在越来越像香港,早晚也要走这条路。”


    “但粥……”


    “粥是麻烦,但技术能解决。”何老板说,“现在有真空包装,有冻干技术,能保持味道。关键是你这个牌子,人家认。”


    “牌子值两万?”


    “值不值,看将来。”何老板放下茶杯,“陈老板,我多说一句。你现在的三家店,做得再好,也就是三家店。天花板在那儿。速食产品不一样,做好了能卖到全国。”


    全国。这个词让陈永福心跳了一下。他从没想过那么远。


    “可我听说,做食品厂很复杂,要批文,要检验……”


    “这些郑先生会搞定。”何老板说,“他在香港有关系,深圳这边也能疏通。我们只管出钱出技术,具体操作他来。”


    陈永福还是有些犹豫。何老板拍拍他的肩:“这样,你出两万,我也再加一万。赔了,咱们一起扛。赚了,一起分。”


    话说到这份上,陈永福再推辞,就显得小气了。


    “行,我投。”


    “爽快!”何老板笑了,“明天我约郑先生,咱们签合同。”


    签合同是在郑文达深圳的办事处,在国贸大厦里。陈永福第一次进这么高的楼,电梯上升时耳朵嗡嗡响。透过玻璃窗看出去,整个罗湖尽收眼底。高楼,马路,车流,像沙盘模型。


    郑文达的办公室很大,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幅字:“鹏程万里”。办公桌是红木的,能照出人影。


    “陈老板,欢迎。”郑文达起身跟他握手。


    合同已经准备好了,一式三份。陈永福仔细看了条款,确认没问题,签了字。签完字,他开出一张两万块的支票——刚去银行办的,第一次用。


    郑文达收起支票:“陈老板放心,我会尽快启动项目。工厂选址在宝安,那边地便宜,政策也优惠。”


    “郑先生多费心。”


    “应该的。”


    从国贸大厦出来,陈永福站在楼下,仰头看这栋楼。五十三层,高耸入云。听说还在盖二期,要盖到六十八层。深圳速度,真不是吹的。


    他想起两年前,在老街的老榕树下,他的粥铺刚开张。十平米,一口锅,几张桌子。现在,他站在深圳最高的楼下,签了二十万的合同。


    变化太快,快得让人心慌。


    回到店里,王建军迎上来:“老板,南山店出事了。”


    “什么事?”


    “工商局来检查,说卫生不合格,要罚款。”


    陈永福头大了:“罚多少?”


    “两百。”


    “为什么不合格?”


    “说垃圾桶没盖,生熟食没分开,还有……还有员工健康证过期。”


    这些都是李文杰反复强调过的问题。陈永福立刻给南山店打电话,是小玲接的。


    “小玲,怎么回事?”


    “老板,对不起。”小玲声音带着哭腔,“刘师傅嫌麻烦,垃圾桶盖子老是不盖。生熟食他说分不开,地方小。健康证……健康证是我忘了去办。”


    “刘师傅呢?”


    “在店里,跟工商局的人吵呢。”


    “让他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刘师傅的声音传来:“老板,这些人就是找茬……”


    “闭嘴!”陈永福难得发火,“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为什么不听?”


    “我……”


    “现在立刻道歉,配合检查。该罚的认罚,该改的马上改。”


    “老板,两百块呢……”


    “两千块也得认!”陈永福挂了电话。


    他坐车去南山。一路上,心里窝火。明明有规定,为什么不执行?明明能避免,为什么非要出事?


    到店里,工商局的人还在。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在记笔录,一个在拍照。刘师傅站在一边,脸色铁青。小玲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陈永福走过去:“同志,对不起,是我们管理不到位。”


    工作人员看看他:“你是老板?”


    “是。我们一定整改,马上整改。”


    “光整改不够,要罚款。”工作人员说,“这次是警告,下次再犯,要停业整顿。”


    “是是是,我们一定注意。”


    交了罚款,送走工商局的人。陈永福把刘师傅和小玲叫到后厨。


    “说吧,怎么回事。”


    刘师傅先开口:“老板,真不是大事。垃圾桶盖子,我嫌麻烦,开开关关的。生熟食,地方这么小,怎么分?健康证,小玲忘了办,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陈永福看着他,“刘师傅,你手艺好,我知道。但卫生不是小事,吃出问题,店就完了。这个道理你不懂?”


    “懂是懂……”


    “懂为什么不做?”陈永福转向小玲,“你是店长,有责任监督。刘师傅不听,你为什么不汇报?”


    “我……”小玲眼泪掉下来,“我怕刘师傅生气,怕影响和气。”


    “和气重要还是安全重要?”陈永福声音严厉,“今天罚两百,是小事。万一吃出问题,罚两千、两万都不够,还要坐牢。你担得起吗?”


    小玲不敢说话。


    “从今天起,南山店停业三天,整顿。”陈永福说,“刘师傅,卫生标准背一遍,背不出来,别上班了。小玲,健康证马上办,员工的、你自己的,都要有。垃圾桶买带盖的,生熟食必须分开,地方小就想办法。”


    “知道了,老板。”


    “不是知道了,是必须做到。”陈永福看着他们,“再出问题,你们俩都别干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心里憋着火,又憋着疼。刘师傅是老员工,小玲是他提拔的,都不容易。但他不能心软,心软害人害己。


    回到罗湖店,李文杰在等他。


    “陈老板,南山店的事我听说了。”李文杰说,“处理得对,必须严厉。”


    “李经理,这些规矩,我反复说过,为什么就是不听?”


    “因为习惯。”李文杰说,“中国人做事,讲人情,讲变通。但食品安全,不能讲人情,不能变通。要让他们养成习惯,需要时间,也需要代价。”


    “代价太大了。”


    “不大不长记性。”李文杰说,“陈老板,我建议搞个突击检查。三家店轮流查,不合格的重罚。罚几次,就记住了。”


    “行,你安排。”


    李文杰走了。陈永福坐在办公室里,觉得累。管人比管店累,心累。


    手机响了,是黄秀英。


    “老板,东莞第二家店明天开业,你来吗?”


    “南山店出事了,我走不开。”陈永福把情况说了。


    黄秀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老板,我这边也遇到过类似问题。工人多,卫生难搞。后来我定了规矩:每天检查,每周评比。卫生好的有奖金,差的有惩罚。慢慢就习惯了。”


    “你这方法好。”


    “我也是跟李经理学的。”黄秀英说,“老板,别太生气。管理就是这样,总有波折。”


    “我知道。”陈永福叹口气,“秀英,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第二家店位置好,工人多。我按深圳的模式,又加了本地口味,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


    挂了电话,陈永福想,黄秀英确实成长了。遇事有办法,不慌。也许真该放手让她闯。


    南山店停业三天,损失不小。但陈永福觉得值。至少让员工知道,规矩不是儿戏。


    三天后,南山店重新开业。刘师傅见了陈永福,有点讪讪的:“老板,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陈永福说,“刘师傅,你是我请的老师傅,要带好头。你带头不守规矩,下面的人怎么服?”


    “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不光注意,要做到。”陈永福拍拍他的肩,“店里生意好,你奖金也多。这是为你自己。”


    “哎。”


    小玲的健康证办好了,员工的也齐了。新买了带盖的垃圾桶,生熟食分了区。店里看着整洁多了。


    陈永福检查了一遍,点点头:“保持住。”


    “一定。”


    回到罗湖店,王建军说:“老板,培训班通知下来了,三月一号开学。”


    “好事,好好学。”


    “可是……三个月,晚上上课,店里怎么办?”


    “店里我安排。”陈永福说,“你安心学,学成了帮我大忙。”


    “谢谢老板。”


    王建军去培训班,罗湖店得有人管。陈永福想提拔小周,但小周太年轻,才二十岁。他找来李文杰商量。


    “小周可以,但要有人带。”李文杰说,“我建议让黄秀英抽空回来,带他一个月。或者,陈老板你亲自带。”


    “秀英在东莞忙,回不来。”陈永福说,“我自己带吧。”


    “您亲自带最好。”李文杰说,“不过陈老板,您不能永远亲力亲为。得培养接班人。”


    “我知道。”陈永福说,“慢慢来。”


    二月下旬,天气暖和了些。深圳的人慢慢回满了,街上又热闹起来。店里生意恢复了,每天能卖三百多碗。


    速食粥项目也有了进展。郑文达打电话来,说工厂地址选好了,在宝安西乡,租了个旧厂房,正在改造。设备从香港进口,一个月后能到。


    “陈老板,配方的事,你得抓紧。”郑文达说,“我们要试生产,调口味。”


    “好,我准备。”


    陈永福开始琢磨速食粥的配方。白粥好办,米和水,比例调好就行。皮蛋粥和海鲜粥麻烦,皮蛋的腥味,海鲜的腥味,怎么去?怎么保持鲜味?


    他买了几包香港产的速食粥,拆开研究。都是粉状的,开水一冲,成糊状。味道一般,有股添加剂的味道。


    他想做不一样的。要能看见米粒,能看见料,像现熬的。但这技术难,保鲜也难。


    他去找何老板。何老板认识个食品工程师,是香港人,姓陈,六十多了,退休后被返聘到深圳一家食品厂当顾问。


    “陈工,这是我朋友,陈永福,做粥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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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老板介绍。


    陈工戴老花镜,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陈老板想做速食粥?”


    “是,但不想做粉状的,想做能看见米粒的。”


    “难。”陈工摇头,“米粒要复原,技术复杂。而且保质期短,成本高。”


    “那……那怎么办?”


    “我建议做半成品。”陈工说,“米预处理,脱水,但不完全成粉。加料包,分开包装。吃的时候一起煮,十分钟就好。比现熬快,比速食粥像样。”


    陈永福眼睛亮了:“这个好。”


    “但设备贵。”陈工说,“要真空包装机,要脱水设备。投资大。”


    “大概多少?”


    “全套下来,少说十万。”


    陈永福心里一沉。郑文达的二十万预算,设备就要十万,再加上厂房、人工、原料,紧巴巴的。


    “陈工,能便宜点吗?”


    “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二手的。”陈工说,“深圳现在工厂多,有倒闭的,设备处理。”


    “麻烦陈工了。”


    从陈工那儿出来,何老板说:“陈老板,别急,慢慢来。先试做一批,看看市场反应。”


    “嗯。”


    回到店里,陈永福开始试做半成品粥。米先泡,再蒸,再烘干。皮蛋切碎,真空包装。虾仁、蟹肉,也处理好分开装。


    试了几次,味道还行,但米粒干了之后,再煮,口感有点硬。不像现熬的绵软。


    他打电话给黄秀英,让她在东莞也试试。黄秀英试了,说:“老板,我觉得可以加点淀粉,让粥稠一点。米粒硬,但稠了就不明显了。”


    “加多少?”


    “一点点,不能多,多了腻。”


    陈永福试了,果然好点。但还是不满意。他觉得,速食粥再怎么做,也不如现熬的。这是根本矛盾。


    三月初,王建军的培训班开学了。上课地点在深圳大学夜校部,每周一三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半。王建军下班后坐公交车去,下课再坐车回家,到家都十一点了。


    陈永福让他打车,公司报销。王建军不肯:“老板,打车贵,我能省就省。”


    “省那点钱干嘛?安全重要。”


    “没事,我年轻,扛得住。”


    陈永福没再坚持。他知道,王建军是替他省钱。这样的员工,难得。


    培训班教的内容,王建军回来跟陈永福讲。什么SWOT分析,什么4P营销,什么绩效考核。陈永福听得半懂不懂,但觉得有用。


    “老师说,管理要制度化,不能人治。”王建军说,“咱们店现在就是人治,老板你说啥就是啥。老师说,要建流程,建标准,谁来了都能按流程做。”


    “那得花时间。”陈永福说。


    “花时间是值得的。”王建军认真地说,“老板,等我学完了,帮店里建制度。”


    “好。”


    三月中旬,倒春寒彻底过去了。深圳进入雨季,三天两头下雨。湿漉漉的,衣服晾不干。


    林玉兰的产假休完了,但没回店里。陈永福让她在家照顾晓梅,店里的事不用操心。林玉兰答应了,但闲不住,在家研究新菜式,想给粥铺加些小菜。


    “光喝粥单调,配点小菜,客人喜欢。”她说。


    “你看着弄,别累着。”


    林玉英做了几样:酸豆角、凉拌海带丝、酱黄瓜。拿到店里试卖,一毛钱一小碟,卖得不错。工人喜欢,便宜,下饭。


    陈永福想,妻子虽然不在店里,但心还在。这个家,这个生意,是两个人撑起来的。


    三月下旬,东莞传来消息:黄秀英的第二家店开业半个月,生意不错,每天能卖两百多碗。她还想在东莞开第三家,问陈永福意见。


    陈永福回电话:“秀英,稳一稳。两家店够你忙了,先把这两家做好。”


    “老板,机会不等人。”黄秀英说,“东莞现在发展快,工厂一个个建,工人越来越多。咱们不占,别人就占了。”


    “那也不能太急。”陈永福说,“管理跟不上,店开再多也没用。你先培养人,等有人能管店了,再开。”


    “好吧。”黄秀英不太情愿,但答应了。


    挂了电话,陈永福想,黄秀英比他敢闯。这是好事,也是隐患。闯得好,一片天。闯不好,摔得重。他得拉着点,不能让她太飘。


    月底盘点,三家店三月份的营业额出来了。罗湖五千八,南山四千二,福田四千八。总利润两千五。比二月好,但增长慢了。


    李文杰说:“瓶颈期到了。单靠门店,增长有限。得开拓新业务。”


    新业务就是速食粥。但陈永福心里还是没底。


    四月初,陈工那边传来好消息:找到一套二手设备,八成新,只要六万。郑文达去看过了,说能用。


    “陈老板,设备解决了,咱们可以加快进度。”郑文达在电话里说,“五一前试生产,怎么样?”


    “行。”


    陈永福开始全力以赴研究配方。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锅一锅地试。米怎么处理,料怎么配,包装怎么设计。林玉兰帮他试吃,□□也当小评委。


    “阿爸,这个太咸。”


    “这个米好硬。”


    “这个有怪味。”


    试了二十几次,终于做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版本。米粒能复原七八成,味道有现熬的六七成。成本算下来,一包白粥成本一毛,卖两毛。皮蛋粥成本一毛五,卖三毛。海鲜粥成本两毛,卖四毛。


    利润空间有,但不大。要看销量。


    四月中旬,样品做出来了。郑文达拿去给超市试销,选了十家小超市,每家放二十包,看反应。


    一个星期后,结果出来了:卖了八十包,退回一百二十包。退货理由大多是“味道不如现熬的”“太贵”“包装不好看”。


    陈永福看着退货报告,心里凉了半截。


    郑文达却不太在意:“第一次试销,正常。改进包装,调整口味,再试。”


    “郑先生,还要投钱?”


    “做生意哪有不投钱的?”郑文达说,“陈老板,别灰心。失败是成功之母。”


    话是这么说,但钱是实打实的。设备六万,原料、人工、包装,又花了两万。八万块投进去了,就换来八十包的销量。


    陈永福心疼,但没说出来。已经上了船,下不来了。


    四月底,深圳突然热起来。夏天来得早,才四月就三十度。商场里冷气开得足,但粥铺灶台前还是热。


    陈永福站在灶台前熬粥,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想,也许他就不该搞什么速食粥。老老实实熬粥,开分店,虽然慢,但稳。


    可深圳不让人慢。这座城市像一列快车,你不上车,就被甩下。上了车,就得跟着跑,停不下来。


    他擦擦汗,继续搅锅里的粥。


    粥还是那个粥,米还是那个米,水还是那个水。但熬粥的人,心事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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