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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作者:咕噜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歌剧院的贵宾室乌云罩顶,贪婪氏族的下属们将背佝偻着,恨不得贴在地板上,如此就不用再面对尤金阴稠审视的目光。


    白色西装的长发男人指尖略有烦躁地点燃一支雪茄, 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错, 碎发半遮俊美的眉眼,毫无平时和善的气场,红眼冷厉地扫过底下跪了一排的属下们。


    “赫夫冈氏族还没有她的消息么?”


    尤金前天便已经派人去接回丝丝,然而赫夫冈氏族的传送阵被单方面关闭,尤金的死侍们绕了点路潜入地下城,半天后传来通讯——地xue内萦绕着浓郁腐臭的血腥气,且在最上方设立了极高等级的防护罩,像是在经历一场政变。


    尤金听了之后觉得荒诞,内心冷冷发笑。


    一群智力低下的狗头人,族群内斗还要牵连他的资产。


    尤金并不是不了解赫夫冈氏族的历史,事实上, 当年沃斯特被驱逐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商人不会得罪任何一个潜在的盟友, 只要看到可以利用的地方,尤金便会两头下注。


    芬里尔和白狼沃尔法的争斗,他也看在眼中,他将丝丝送过去也未尝没有激化兄弟间矛盾的意思。


    本以为沃尔法会看在之前的合作上留他几分面子。


    但他没想到芬里尔这么无能,也没想到沃尔法在王座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尤金结仇。


    下属们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寒意,最后还是他最得力的下属站出来,歉意道:“很抱歉,会长, 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培养的眼线,尝试遍了寻人的手段。”


    “但无论是丝丝小姐,还是芬里尔和沃尔法,我们都没能追踪到气息。”


    尤金阴沉地用指腹掐灭烟草。


    他猛地站起身,杀气一瞬从这优容温和的男人身上爆发,高阶血族的气息如海啸般摧山倒海,所有血族都不禁膝下一沉,额头紧贴地毯,流露出更为服帖、臣服的姿态。


    尤金稍显失态地在室内踱步,重重敲击的靴跟声中,通讯水晶里又传来死神亲王到来的讯号,所有的杂音融合成风雨欲来前的闷雷。


    这一刻尤金闪过了许多念头。


    他为了今天花费了极大的财力和人力,为的就是将商会的名誉推至至高点,并在肉眼可见即将来临的大战中率先取得最大一块的肥肉。


    他甚至克服了血族的吸血冲动,贪婪的本性,没有动那少女一根手指。


    是的。


    尤金为自己心中破笼而出的恶兽找到了理由。


    他只是不甘心,好不容易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最后只将丝丝卖出了低廉的价格。


    尤金沉息闭目,以强大的意志力屏蔽脑海里嘶笑着的呓语,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这几日伊甸园内的营销铺天盖地,如果他没能拿出稀血,对商誉必定是惨烈的打击,或许还有其他亲王见机的报复。


    他吩咐手下,将库存里的所有贵重拍卖品全部取出,延长拍卖会进行的时间。


    多一个小时,就有一分找到丝丝的希望。


    “……还有,”尤金大脑刺痛起来,像是一千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xue,他吩咐道,“把那几只白精灵也都牵出来,她们都是金头发,也许能当个替身。”


    黑发下属掩去眸底的惊诧,恭敬地按照吩咐行事。


    不多时,他带回了金发白肤的白精灵,少女们的金发如同绸缎,双眸仿佛翠色的湖面,长长的尖耳薄如蝉翼,她们是天生的丛林猎手,因而身高腿长,四肢充满了力量美。


    精灵们并不温顺,望着他的目光埋藏着深深的仇恨,尤金的头疼越发加剧。


    丝丝怎么会对他流露出那样可恨的目光。


    尤金指节揉着皱紧的眉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牵走,把她们都处理掉。”


    大自然的宠儿,在尤金这里像是毫无价值的废弃品。


    下属俯身道:“会长不妨将她们留到拍卖会的尾声,如果丝丝小姐没有回来,她们或许能疏解血族厮杀的欲望。”


    血族们的嗅觉敏锐,用同样发色的精灵们顶替稀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们并不介意撕碎美好的东西发泄恶意。


    这场拍卖会注定沦为血腥的屠宰场,区别只是尤金是站在屠夫的位置还是最终被野兽们反噬。


    歌剧院回响着乐队优美的演奏声,黑暗种族的宾客们在侍者的接引下穿过回廊,佩戴遮掩身份的道具,山羊般的粗壮双角,鲛人的鳞片,女妖的羽毛,在他们穿梭而带起的风中不时显现,金黄的光源下如同血腥的集会。


    他们中最多人戴着的是毫无装饰的白色面具,遮住嘴以上的其他五官,面容像是白纸般扁平,在双眼的位置挖开了两个眼洞,从中泻出灯盏似的幽红眼眸。


    上千个位置座无虚席,二楼的贵宾室少见地到来了连尤金都要慎重对待的贵客。


    灯光暗下,密密麻麻的红眸代替灯光遍布在了观众席上。


    就算有伪装混进来的其他种族,在这种全员红瞳的境况下,也立马就能被台上台下的人察觉。


    血族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尤金所在的房间中,有拍卖现场实时传回的投影,能在幕后将拍卖现场尽收眼底。


    属下们回到自己的主场,联络暗中的眼线,卧底,盟友,哪怕丝丝已经葬身某处,他们也要将她的尸骨带回。


    尤金的瞳孔已经血红一片,死死盯着投影里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死侍被他命令潜入到地堡里,至今没有传回一丁点线索,尤金不在乎他们是否丧命,在心底痛骂废物。


    拍卖会按照计划来到了中场休息。


    结局一点点逼近,台下的氛围连同尤金的心一齐变得焦躁不定。


    蓦然,会场穹顶镶嵌的留影石在照拂到一个娇小的黑袍人身上时,尤金面色一僵,熟悉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的手游移过她雪白的皮肤,柔软的锁骨,峰顶,肚脐的每一寸,即便没看到脸,他也瞬间认出了她。


    尤金注视向她,目光透过虚空执着而贪婪地绞住了她的身体,如同在即将溺毙的湖底拽住了纤弱的蒲草,他依靠她存活的事实浮上水面,新鲜的空气灌进肺腑。


    他的神女回来了,带着他自己都快放弃的基业和野心。


    尖锐的疼痛感从大脑里消退,骤然放松的神经没有做出下一步的指示,尤金仍然看着丝丝,呼吸很轻很轻。


    顾丝茫然地站在黑漆漆的过道边缘,像是被遗弃的小狗,身为稀血,他明明警告过她,贸然闯入掠食者的圈子,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是为了见他吗?


    多么惹人怜爱。


    尤金微微笑了起来,眼角和嘴唇都柔和地弯起,拼出一个蕴含着极致爱怜的笑容,他轻柔地对通讯水晶下达指令,捕获那名少女,但千万、千万不要吓到她。


    听话的孩子应该得到奖励,他会亲自接她回来。


    就在尤金的声音传到属下的通讯网里的一瞬,顾丝突然警觉起身,左右环顾,随后盯准出口的方向飞速迈步。


    啊……是狼神的信徒们吓到了吗?


    尤金痴痴地看着投影里的画面,欣赏着女孩拼命逃跑的姿态。


    只有他这里才是最安全温暖的港湾。


    落在其他亲王手中,会遭到怎么样的对待,这次旅行后,想必丝丝也已经得到教训了。


    只要她仍然像今天这么乖巧忠诚,无论尤金将她卖给哪名亲王,都会向她保证——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一定会重新找到她,将她带回他们的家。


    顾丝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了对所有人应激。


    四面八方都涌来追兵,转化之后,顾丝的身体素质得到了一些提升,但也就是能和村口大鹅打架的水平。


    她像只被围追堵截到崩溃的小动物,好不容易从上条走廊找到通风管道,满身灰尘地跳到了地面上,下一刻便迎头撞上了一队血族的雇佣兵。


    他们身穿劲装,长腿一迈便轻松包围向她。


    顾丝退无可退地被逼入了一条死路。


    那一队跃跃欲试的血族男人,如同感受到了高阶血族的压迫感,神色微僵,从中间朝两边分开,尤金的身影众星拱月出现,望向她的目光十分温柔。


    他慢慢朝她走近,顾丝就垂死挣扎地退后。


    她双手捂住嘴,像是有心理创伤,发出惊惧般的小小啜泣。


    “来……好孩子,自己过来。”


    尤金走到离她还有两米的距离停下,笑容固定在脸上,伸出手,嗓音轻到仿佛诱哄一只被丢弃的猫。


    这么近的距离,那丝掺杂在稀血之中,浓郁异样的气味侵入了他的感官,尤金下意识地忽视了它。


    他不愿面对他们之间出现的那道明晃晃的裂隙。


    尤金的指尖将要触到她的兜帽前,顾丝慌乱地躲开,抵触男人的抚摸,但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的兜帽散落下来。


    那双玫瑰般娇艳的红眸清润而哀伤地展现在了尤金的面前。


    失去了兜帽的遮掩,她香甜的气味爆发,令血族们面容扭曲的是,那花蜜仙露般美妙的味道浸透了属于血族的阴冷气息,那毫无疑问属于他们的同族。


    尤金的笑意一点点从面上消散。


    他的同类趁机占有了她,甚至用更疯狂的方式吸食她,又灌满她,让他们血液交融。


    对于血族来说,这种行为有一个官方的称呼,那就是初拥。


    “是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小鸟儿?”


    尤金轻轻地说,语气里的安慰之意和压抑的疯狂交织,表情掩藏在灯光和走廊阴影的交界处。


    对卑劣同族的杀心越重,对待她的态度便越显得小心珍惜,男人双掌捧起她姣好的脸庞,目光笼着雾,像是保护一件碎开的珠宝。


    顾丝的眼眶积蓄起温热的泪水,雨水一般滴湿了他的手套。


    “沃尔法……”她哭着说,悲切的泣声闷在嗓子里,哭都不敢大声哭,听得尤金手在发抖,心也在发颤,“是沃尔法,他……欺骗了我。”


    不用顾丝完整地说出细节,尤金就理解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沃尔法,那头狡猾又肮脏的白狼,发/情的野兽。


    尤金眼眸变得猩红似火,心中充满燎原的杀机和憎恨,白发从腰际生长到小腿,浑然陷入失去理智的狂怒。


    但顾丝的目的是尤金报复沃尔法,不是让他勒死自己。


    于是她柔柔弱弱地又掉了一滴眼泪,细声说道:“好、好痛。”


    尤金微微怔住,收回掐住少女腰的指甲。像是不知所措,手掌徒劳地盖住了那块衣袍被划破露出的皮肤。


    “小鸟,”顾丝埋在他胸前,肩膀颤抖,似乎痛苦无比,尤金收力轻拍着她的背,柔柔唤道,“小鸟儿,抬头看看我吧。”


    “我是不是变成很奇怪的样子了,”顾丝哭泣着对他求救,“我一直很渴,怎么喝水都没有用。”


    尤金尽力才没有露出扭曲的笑容,温柔哄着她:“你没有变得奇怪,我们的小鸟只是要吃血族的食物了。”


    “喝血吗……”她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我还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会的,一定会的。”


    尤金笃定地安慰她,“我会帮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稀血的代谢能力是很强的,尤金和诺兰都和她提过这点,就算被完全转化也能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回纯正的人类。


    他的保证充满怜悯,仿佛一位对女士伸出援手的骑士。


    尤金的血眸冷酷地环视周边,张开獠牙,手臂护食般拥紧了少女。


    在场的血族男性恐怕在想同一件事。


    ……比起慢慢等待,用自己的体/液覆盖她身上其他血族的气味,不是更快吗?


    “谢谢,”顾丝止住抽泣,抬头,用感谢的眼神看向尤金,“我为您做什么,才能回报您对我的恩情呢?”


    刹那间,她的询问将尤金从温情的幻想里狠狠拽了出来。


    拍卖会场的灯光重新暗下,不知不觉进行到了尾声,因为拍卖师迟迟没提稀血何时出场,场内已经出现了骚动。


    明知利用顾丝对他的信任,继续压榨她的价值才是正解,可血族的双腿像是灌满了胶水一般钉在原地。


    他们之间,必须要这样吗?


    这场拍卖会受到的关注度,早已不是尤金这个庄家能决定的了,古老的歌剧院温度急剧升高,顾丝还没有反应过来,尤金便将她抱在怀里,朝安全点跳去然后一滚,避开了大摇大摆的偷袭。


    赤红的巨剑从天而降,刺破穹顶,斩开钢筋和粗壮的圆柱,在地面留下约几百米长的深红沟壑,如同切开一块豆腐那样容易。


    枝形吊灯摇晃炸开,名贵的花瓶和油画纷纷掉落在地,顾丝趴在尤金怀里,而后,听见了他从胸腔内振出的嗓音。


    “所罗门。”尤金唤出了来者的身份。


    “废话就不多说了,把我前几天折在你那族人交出来吧。”


    “交还给你,你就能保证今夜不再出手么?”尤金冷静地质问。


    “怎么可能,”所罗门王高声笑道,无数火雨从他身后降落,黑红铠甲的恶魔角男人十分有抢劫的自觉。


    他张狂地提起巨剑,“稀血也乖乖地交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所罗门:小猫咪手慢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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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顾丝背对着所罗门,霎时抓紧了尤金的衣物。


    这是她的熟人之一。


    八年前,两名血族亲王进攻奥城,顾丝与他们酣战一夜,在即将被俘虏时自爆,应该算是这两名亲王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失利。


    要是那时自己还有行动能力就好了,顾丝可惜地想,不然自己八年前就把心头血拿到手,何至于现想办法让他们自相残杀。


    整个歌剧院因所罗门巨力的一击而地基动摇,带着硝红星火的深渊将建筑切成了两半。


    纷纷坠落的玻璃碎片中,走廊供能的萤石黯淡下来,尤金抱着她在走廊这边,拍卖场的宾客们在另一侧,隔着几乎深入地心的裂缝,无数道红眸刺向了她,由猎食者的视线汇聚的灯光将满地狼藉的回廊重新照耀得灯火通明。


    寂静如死神般蔓延。


    尤金面色凝重,手掌托着顾丝的后脑勺,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已经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地、不愿让她面对无数恶劣而又饥渴的凝视。


    顾丝身上的这件袍子是维克分别前送给她的,能让黑暗种族们下意识地将她视为空气,当血族将注意力集中到顾丝身上,顾丝拙劣的伪装便不再生效了。


    “你有没有闻见?”


    “嘶,好香。”


    “那个女孩就是我们要找的……”


    上千个黑影聚集在观众席,人头涌动,窃窃私语,传播欲望和骚动,


    香气,温和而软弱的香气, 从她那被尤金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发尾,指尖,抵挡不住地游走在每一位血族的感官之中。


    终于,那些站在黑暗丛林顶端的男男女女有人按捺不住,如同蓄力的豹子、离弦的箭一般冲向裂隙对面,但他们刚想迈过分界线,便痛苦地嘶嚎起来,全身自燃。


    所罗门手持巨剑,红发狂烈散开,如同燃烧的火焰,一线竖瞳在恶魔眼瞳中裂开,盔甲后的披风仿佛鲜红的战旗。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手,掌管地狱之火的恶魔只懒洋洋地抬了抬小拇指,一粒火种便随风拍在蝼蚁身上,烧穿他们的肌肉和骨骼。


    炎魔是战争之神的同胞兄弟,所挑选的血族自然也被赋予了好战的性格,和其他氏族不同是,所罗门的氏族在崇拜恶魔之前就是大名鼎鼎的野心家,为了享受无上的杀戮快感,他们甘愿以身成为炎魔的容器。


    但即使是恶魔之后第二大的黑暗种族,血族也无法承载恶魔的全部力量,炎魔无法无天地延续到现在,战力最强,但人数也最少。


    炎魔当今的家主被誉为所罗门王——血族是慕强的种族,而所罗门是战场上当之无愧的人类绞肉机,他的战绩被每一个关注战争的血族津津乐道,是人类最畏惧的天灾。


    但所罗门并不是对同族就手下留情了。


    纯血种数量少,和血族打还要找他们的藏身之所,不如直接攻下一个人类主城爽。


    以往所罗门不久留于伊甸园,也根本不管家族事务,他再凶暴也没有触及其他高阶血族的利益,但此刻他明晃晃地把想打架的无赖心情摆在了脸上。


    有一位血族站了出来,守有礼节地商量:“所罗门王,论实力和资格,您是最有可能得到稀血的大人物之一,但这次是由尤金亲王发起的拍卖会,稀血在未结束前仍属于他,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公平的方式竞拍?”


    “您什么都不必做,请待在尤金会长的贵宾室中休息片刻,当然,您也可以参与竞拍。”


    “如果您同意,安德森家将会在您下一次出征时,为您提供情报和补给支持。”


    “哈哈,不稀罕。”


    所罗门嗤笑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以血液作燃料的火焰从他的毛孔里蹿升,血族连连后退,血肉顷刻间散发出烧焦的难闻气味,表情变得难堪。


    “要一起上吗?”所罗门的所作所为引发了众怒,他像是被这幅自不量力的画面逗乐,哈哈大笑。


    当即有三位血族结盟,两名公爵级,一名伯爵级,朝所罗门袭杀而去!


    所罗门的红色竖瞳一亮,他提剑迎战,大开大合霸道至极的邪火裹挟着巨剑的锋芒,剑身扩至原来的三倍大小,从天际轰砸,如同灭世之锋。


    蘑菇云般的硝烟笼罩着歌剧院支离破碎的穹顶,火雨倾落中,地面上的深谷交错,成了一道赤红的十字架。


    站在那个方向的血族,以及没来得及撤退的黑暗种族,被推土机一般的汹涌魔力碾成尘埃。


    所罗门再强,使用了高规格的剑招后也会有一瞬间的僵直。


    其中一名血族公爵就挑准了这个时机,快速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却没想到所罗门脊背僵立,头颅却反人类地转了过来,他热情地笑着,露出一口尖利的鲨鱼牙。


    活了几百年,自诩见多识广的血族也因这惊悚的画面迟疑半秒。


    所罗门毫不客气地张开利齿,咬掉了他半个头颅,血液和白色的浆体如同被捏爆的果实一般汁液溅射,男人咀嚼几下,随后“呸”地吐掉。


    “也不好吃啊。”他散漫地评价道。


    僵直已过,所罗门提起剑柄,穿刺、上挑、最后一个准备撤退的血族就被他熟练地切割成两半。


    他杀得很随心,并没有执着于破坏血族的心脏。除了第一个被粉碎的血族以外,剩下两个血族可以说都还苟活着。


    但那血腥的冲击力并没有因此减小。


    伯爵和公爵级的血族明显不敌于他,其余的黑暗种族们看到他这般轻松地占据上风,痛恨而又不甘。


    所罗门慢悠悠地抬起手,又在下方留下一道斩击,见同族只是躲避,没有还手,他无聊地扯了扯嘴角。


    红色的长发张扬地狂舞,男人不再浮空,铁质的战靴落至地面上。


    沉重的、威胁的,带着钢铁碰撞的声音,滚烫熔岩气味的男性恶魔一步步逼近她,即便顾丝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不免在尤金怀里发起抖来。


    ……奥城一战中,所罗门根本没用全力。


    她要如何才能克服这种本能的恐惧?


    “我们本有建立同盟的可能,”尤金平静地说,“所罗门,你真的要与整个黑暗种族为敌吗?”


    所罗门巩膜全黑的血瞳弯起,笑眼反问:“你虐杀我的族人时,就没考虑过会和炎魔氏族结仇?”


    “是你的族人先对丝丝出手,并且,我没有将他彻底杀死。”


    “来都来了,你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谁金。”所罗门炙热的视线黏在了顾丝的金色长发上,距离拉近后,他感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征服欲。


    曾经为之付出濒死代价的悸动隔着两个时空再一次地击中了他。


    男性包裹着半甲的粗糙指腹兴奋地动了动。


    炎魔的记忆力极差,他们总是被欲望驱使,因此,所罗门在这一刻,也顺从欲望地哑声开口:


    “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转过身来啊,”他危险地引诱道,甚至不介意尤金还拥抱着她,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女孩细润的肩头,如同夺食的恶狗,“抛下这个无能的金主,来吧,女孩。”


    因为背后压上来的男性腰腹,顾丝小小一只被夹在中间,脚尖因为窒息感微微踮起,不由得愈发贴近了尤金的胸膛。


    尤金眉头狠狠皱起,他恶心得快要呕吐了。


    理智告诉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半,用丝丝引起了整个伊甸园对炎魔的厌恶,身为明面上的受害者,他转到幕后煽动人心,便能坐看同族将矛头针对向高高在上的王。


    丝丝已经帮他清理掉了一个赫夫冈,再加上一个炎魔,两名血族亲王的陨落,勉强抵上她的价值。


    但他久久没有放手。


    “看来我们达成不了共识了,想要带走她,”尤金深深吐出一口燥气,“所罗门,你还需要得到一个人的同意。”


    “哦,谁?”


    所罗门面不改色地将鼻尖挺进了她的脖颈,用又直又挺的鼻梁嗅闻她的香味,暴戾的眸光迷离,甚至伸出厚舌,卷住她一缕含着发香的金发。


    尤金毫不怀疑,像所罗门这样肉食动物,拥有丝丝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舔得浑身都是自己的气味。


    粗鲁至极。


    尤金厌恶地说:“哈迪恩。”


    “他至今没有出面,你难道不觉得,死神亲王并不赞同你的行动?”


    炎魔一愣,随后抑制不住地闷笑:“哈……我亲爱的盟友,他也来了?”


    所罗门似有察觉地转身,一道幽邃的黑洞划破空气,百年如一日地披着黑袍,拥有冰冷黑发的男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哈迪恩没有被面具遮挡的半边脸英俊而青灰,红眸如同毒蝎,散发着秀丽而腐朽的坟墓气息。


    甫一出现,他的目光便集中在顾丝身上,半分也没有分给别人。


    无论世界是否重来,哈迪恩总是从见到光的第一眼起便被吸引。


    “这可头疼了,你对我还有用,”所罗门扬起唇,笑道,“而且,你们这一族也很难杀死吧?”


    哈迪恩眼洞里的红眸盯着顾丝,冷冰冰地说:“还给我。”


    所罗门捧腹嘲讽:“哈哈,还给你你就能带走她了,你有伊甸园的货币吗?”


    “你还不是打着等别人拍下她,自己再把那个血族诅咒至死,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上位当三了?”


    “何必那么麻烦。”


    “喂,死宅男,”所罗门将顾丝从尤金怀中抱了出来,亲了亲她吓得发抖的可怜小脸,“要不要合作?晚上我可以让你先来。”——


    作者有话说:又是死神又经常躺在棺材里=死宅男


    所罗门是真正会茹毛饮血的肉食系,所以他说话会很粗鲁,不过这在涩涩的时候也是一种风味吧……其实他相当会照顾丝丝的感受。


    反而哈迪恩是那种闷头猛做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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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三名亲王站在废墟之中对峙,伊甸园内其实是有规则和秩序的,不然黑暗种族们不可能齐心协力将人类逼入绝境。


    就连高高在上的亲王,互相倾碾、厮杀,也要找到一个占据道德上风的借口,假若有高等血族像是炎魔这样无恶不作,却没有相匹配的实力,那么那人早会被前来讨伐的血族撕成碎片。


    然后进入同族的胃袋,化为他们的养分。


    ——血族能靠吞噬同族变强, 这种特性决定了他们之间发起内斗时必须慎之又慎,小心才能避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因为丝丝,在场的血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尤金察觉到,炎魔也在像他一般寻找同盟。


    哈迪恩的选择将决定丝丝的归属。


    亦或者说,暂时的归属。


    两名亲王联手, 足以镇压不擅长战斗的尤金, 以及到场的所有黑暗生物。


    哈迪恩没有出声,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来的面容,走近她。


    男人身材高大,黑发下的面容消瘦凌厉,半边骨瓷面具和皮肤嵌为一体;所以他一半脸完好而英俊,另一半脸则像是皮相溶解的骷髅,异人而悚然。


    那股活尸般的气息越发逼近她,顾丝就连战斗的时候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和哈迪恩接触过,下颌被他苍白的骨节捏起时,她泪光盈盈地扭过脸,看着尤金。


    ‘救救我, ’顾丝垂泪,艰难地发出气音,“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


    尤金对上女孩无措的红眼睛——不久之前,她还用娇美的双眸希冀地望着尤金,相信了他对她的承诺。


    “哈迪恩亲王。”


    尤金面色冷峻,手掌握着丝丝无力垂下来的手腕,温暖地包裹了她不断颤抖的指心,给予她安慰。


    他传来的体温已经比转化为半血族的顾丝还要冰凉。


    “丝丝和你们以往一起经历的战斗,是两码事,你原本可以有独占她的机会,不是吗?”


    “日后,希望你能回想起今天错失了一个怎样走进她内心的机会。”


    “嗯?这是挑衅?”


    炎魔语调上扬,手刀在半空中一划,强劲的炎流凝聚成刀刃斜斩开了尤金握着她的手臂,顾丝只感觉手上一沉,尤金的手臂和本人脱离,却仍然有自我意识般地扣进她的指缝,顾丝急促地惊叫一声。


    想甩开,可根本甩不掉。


    顾丝看到尤金半身染血,单膝跪地,白色长发如同厉鬼般垂在红眸前。


    他的断手死死抓紧顾丝的手指,而他本人也半垂着头,面对如此重大的耻辱,居然对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泪痣浸在长睫的阴影里,嘴唇无声地摩擦。


    “忍一忍,”他说,“丝丝,我会带你回家。”


    一时之间,顾丝分不清尤金还是死神更鬼气了。


    “合作愉快,伙伴。”炎魔观察这位寡言的同伴,确定他不会再放手,便大方地松开丝丝的腰,任少女落进了死神的怀抱。


    “给你们五秒时间滚蛋,渣滓们。”他转身,哈哈大笑地提起巨剑,场中的血族面色骤变,没想到炎魔强硬地劫走稀血后,还有血洗场中的所有人。


    要知道,今天到场的血族,虽然并不全都是七氏族的后裔,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伊甸园贵族,其中还不乏其他古老的黑暗族群。


    如果只是一个炎魔,他未必能从拍卖会全身而退,只是因为死神加入了他的阵营,这才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何等残暴,何等耻辱! !


    “五。”


    炎魔不管下面的人的心绪怎么百转千回,笑眯眯地挑眉,高举剑锋,红发飞舞,旌旗般席卷的披风将明黄的月光染成了血色。


    他口中说着倒计时,巨剑却在下一秒朝人最多的地方挥落,劈斩声震耳欲聋。


    低等血族们大多结伴撤退,朝家主汇报情况,而有的高阶血族直接选择和炎魔交战,几十人几百人合作,妄想从炎魔身上撕一块肉。


    厮杀声,惨叫声与狂放的笑声中,没人注意到尤金悄然地退至幕后。


    仇恨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他只需要收获成果即可。


    白发血族左侧身体因为被灼烧暴露出内脏,躲在阴暗的角落,温柔、疯狂,又不甘地望着那抹可望而不可及的倩影。


    ……他必须尽快养好伤,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


    之后画面过于残忍,为了保护自己灵魂的完整还有身心健康,顾丝闭上眼,尽力屏蔽了那些声音和画面。


    她在内心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杀过人的恶种,才没有让自己出现自我怀疑的动摇。


    死的血族太多,地上都是横陈的断肢残躯,有的还在蠕动……顾丝每口呼进的空气都带着血味。


    死神到最后也没有加入战场,他从始至终只是放任同伴的行动,并用自身的存在给其他血族造成威慑。


    他低着头,帝王红的眼眸一刻都没有从她脸上错开,顾丝起初还会脊背发麻,但后来因为周遭的惨状冲击力太强,她虚弱地不想管这些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死去了多少血族,哈迪恩才横抱着她,转身离开杀戮的战场,召唤镰刀划开传送通道,和满脸潮红,爽到目光痴迷的炎魔一起回到了墓地。


    一排排坟墓堆立着白骨的倒十字,彼此间隔很远,这是死神氏族的聚集地。


    尘土下深埋的棺材就是他们的宫殿,他们不喜喧嚣,比其他血族更讨厌光源,通常有着收藏尸体的习性,死神自身的战斗力不强,但是能操控生前强大的战士和生灵为自己所用。


    厚重华丽的棺材盖打开,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隧道,有一股潮湿阴暗的味道。


    顾丝从哈迪恩的黑袍下面窥到了外面各类种族的白骨手办。


    她很难不联想到自己也会成为这些标本里的一员。


    顾丝浑身僵硬地被死神抱到了棺材里的床垫上,她没有力气,软软地瘫坐下来,随后,两名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男性无情地审视着她,用目光侵犯了她的全身。


    那股属于雄性的张扬气味,夹杂着热烈的血腥气,令顾丝腰脊发软。


    明明她早就和养父排练过了,顾丝也是考虑到后果能接受之后,才会冒险深入虎xue的。


    就算同时接纳了两个血族……也不会死的吧,大概。


    以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两名男人劲窄完美的腰线,双开门的体型一人就能抵两个梅蒙,她不由得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哈迪恩面无表情,所罗门则摸着下巴,看看她又打量了一眼同伙,似乎在思考怎么做才能让场面变得更有趣一些。


    “你有没有觉得她的气味不对?”哈迪恩默默地出声了。


    “……说起来,她的眼睛是红色的,”所罗门鼻尖耸动,仔细嗅闻了一下她身上湿润的香气,笑着用大掌抚了一下她圆圆的后脑勺。


    “该不会,我们来晚了一步吧?”


    哈迪恩像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饲养者,不允许到手的人类有丝毫瑕疵:“让她变回去。”


    “身上的衣服,头饰,也全部换掉。”


    “我可没有转化后代的经验,”所罗门看进她慌张的眼底,手掌暖烘烘地贴上了她的小腹,“总之只要让她气味最浓郁的地方染上我们的味道,就能掩盖这个问题了吧。”


    第94章


    哈迪恩的眼瞳直直地落在同伴触碰顾丝的手上, 他没有理会所罗门的邀请,像是被打断思路一般,略显不悦地说:“放开她。”


    “哦, 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所罗门装模作样地惊讶。


    “你在我之后。”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男人大半张面容, 他的音调冷淡空洞,且每句话都非常简短,他不热衷于和智慧生物交流,也没有那种必要。


    所罗门听出了同伴拒绝分享的意图。


    跟奥城之战不同, 哈迪恩这次先找到的她,自然认为自己有优先使用她的权力。


    哈……奥城是哪座城?


    斑驳杂乱的景象兀然浮现在混沌的头脑里,炎魔眯着眼,打量着掌下这名少女,覆着手甲的掌心轻轻插入女孩灿金色的长发,别起流水般的一缕,放在掌心里摩擦。


    顾丝静静地垂着眼,散乱的黑袍下衣裙不整,金发也在奔跑中打了结,眼神呆呆地盯着前方,像是一只不再抵抗命运的小可怜。


    倘若她在床上也那么听话,确实能令所罗门愉悦片刻。


    明明她如此孱弱, 卑微,唾手可得。


    ——为什么,他心中那股灼热的征服欲仍没有消退。


    ……除了这具美丽可爱的身体以外,所罗门还有什么是想从她身上得到的?


    所罗门并不擅长思考,因此他没有在意刚才驱使他将她抢回来的动机,对他而言,想要得到的就去抢到手,哪怕是到手之后立刻摧毁,看那群人求而不得的嘴脸也很有趣。


    现在这种情况将所罗门吊得不上不下。


    对她生出了额外的兴趣,却还要排到同伴身后接力,他和死神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了,杀了也很麻烦。


    男人抚摸了一会儿顾丝的头发,终于将她放开,神色可惜得像是饿狗松开了一块在口中含舔得湿漉漉的肉。


    顾丝的心脏砰砰跳得剧烈,所罗门的松手并没有让她松了口气。


    他从床垫上站起,抱臂在一旁看着,似乎是要好整以暇地观赏下去。


    她又看到了死神俯下身,冰滑的黑发从肩前垂落,惨白的指节拽着她漂亮的长发,金黄色泽从他没有技巧的僵硬指缝里流落。


    哈迪恩观察片刻,随后举起镰刀,将刚刚所罗门反复把玩的一束发丝割下。


    顾丝吓得哆嗦了一下。


    “还有哪里被碰过了。”他抬起眼,没什么情绪地确认道,兜帽下的目光隐隐约约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虽然和所罗门是合作关系,但哈迪恩其实是独占欲超强的类型吗?


    顾丝花容失色,嘴唇发抖地嗫嚅:“只、只有衣服……”


    “衣服我会给你换。”哈迪恩不耐烦地说,黑色的镰刀翻转,刀尖勾上了她肚脐下方的位置,像是下一秒就能剖开她的肚肠。


    他割开了顾丝的衣物,没有伤到她美丽洁净的肌肤,但那股让人心烦的同族气味还是经久不散。


    哈迪恩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顾丝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句闷闷的抽泣。


    她衣不蔽体,双臂徒劳地捂着胸口,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所罗门,于是她只好藏到哈迪恩这个加害者的阴影下。


    温软的体肤颤颤悠悠地贴上他冰冷宽阔的胸膛,带着她含着泪水的哽咽。


    哈迪恩垂眸看她,任她掀开自己的长袍,愚蠢地将血族的身体当做避难所。


    “他玷污了你哪个脏器,”他古井无波地、平静地说,“我手里有几百个种族的标本,可以帮你更新肢体和零件。”


    原来那些白骨标本是他亲手制成的吗!


    待在长袍隔开的空间,顾丝好似听见了所罗门的轻笑:“不用……更换,”她咬着唇说,“过几天,它就会没有了。”


    哈迪恩冷冰冰地道:“现在就让它消失。”


    “我的物品不允许沾上别人的气味。”


    “……做不到,”察觉到他坚硬冰冷的指甲刮擦着自己的脊骨,顾丝失声说,“我也不要痛!”


    哈迪恩顿了顿,随即对她亮出了獠牙。


    他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让顾丝安静一些。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顾丝蜷缩起来,第一次害怕地拒绝了血族的獠牙,因为哈迪恩根本不是出于情欲咬她,或者说,这个活死人般的男人根本就不了解男女之事的乐趣。


    在他眼中,顾丝跟那些标本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有血有肉罢了。


    这完全超出了顾丝的预想。


    情急之下,她手指掀开黑袍一角,红瞳盛放光华,被哈迪恩禁锢着的少女眼睫垂泪,对所罗门释放了魅惑能力。


    不过,是她的错觉吗?


    在动用魅惑之前,顾丝便看到所罗门站起来了。


    “欸,你想玩死她吗?”


    所罗门笑着走近,前面是冰山属性的哈迪恩,身后则贴近了格外滚烫,犹如火龙的温度,顾丝全身瞬间僵硬。


    她是想让所罗门和哈迪恩打起来,不是让他这时候火上浇油。


    “她现在是半血族,虽说有自愈能力,但万一中间失血过多死了,我们岂不是白亏和伊甸园为敌了?”


    “死了也不错,”哈迪恩冷漠地说,“我会将她多余的血肉剥离,制成标本。”


    所罗门:“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喜欢干巴巴的尸体。”


    “这些肉可不是多余的东西,多么匀称,细腻,美味啊。”炙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后颈,所罗门迷恋地深吸一口气,从她香甜馥郁的皮肉里汲取抚慰的气息。


    顾丝惊悚地想,原来你也不是好东西!


    你们一个想杀她,一个物理意义上地想吃了她吧! !


    在哈迪恩和她的相处时间里,所罗门再次越过了他的忍耐限度。


    黑发红眼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垂睫,目光暴戾。


    所罗门笑眼说,“你也要尝尝看么,她的味道?”


    “啊……不过用獠牙咬的话,同样会让她失血过多哦,”所罗门抱着想看同伙出丑的念头——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是个单细胞,怂恿道,“先从舔这个行为开始吧。”


    哈迪恩没有搭理所罗门。


    他冰冷地巡视同族的表情和肢体状态,见他没有继续侵入领地,便将所罗门视为空气,森白的獠牙即将咬穿她的动脉时,顾丝自暴自弃地从他黑袍下钻了出来,看进他的双眼,第二次用出魅惑。


    哈迪恩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收起獠牙,用冷薄的唇含住了她侧颈上的那片皮肤,刚好覆盖了顾丝的敏/感点,她脚趾蜷缩,眼泪掉得愈发汹涌,抖得比真正做她时还要过分。


    少女的皮肤纤薄鲜嫩,带着微微的汗水气息,鲜活而又奇妙的滋味从他的舌尖传至胃部,哈迪恩仍然没什么表情,却将脸埋下,黑发挂在唇角,舔舐的力道更重了些。


    “哈啊,别总是舔那……”


    她的腰躲避着退后,忍无可忍地抓住了他柔滑的长发。


    这个动作却将她毫无防备的背部送到了所罗门的怀抱里,男人们的盔甲和长袍仍然完整地套在身上,只有她变得泪眼朦胧,四肢抽颤着,贴身衣物挂在伶仃的脚踝上。


    “闻起来不脏了。”


    哈迪恩的唇离开她的皮肤,牵出一缕银丝,嗅了嗅她的味道,平淡而又疑惑地说。


    当然了,全都是你恶心的口水味。


    “这里的气味,也能通过这种行为解决了。”哈迪恩的红眸盯上了她的腹部,像是游离的毒蛇,手掌无师自通地握住她泛着粉的膝头。


    所罗门达成目的,趁着哈迪恩迷恋于她的气味时转眸,不羁的红发盖住了女孩红润的脸颊。


    她张着嘴,像是干涸的游鱼,舒服到难以产生抵抗的念头,只能任男人们分食。


    “不夸夸我么,女孩?”他笑眯眯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那我就自己索取奖励咯?”


    顾丝无法回答,哈迪恩显然是太不知轻重了,她无意义地哈着气,腰抖得快要坏掉,甚至直往他怀里缩。


    所罗门就当她答应下来,哈迪恩的手掌分开她时,所罗门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她的上半身,搂住她,封住了她的唇。


    ……


    清理不到一半,顾丝就晕了过去,而两个血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现她失去意识,总之这一觉醒来,顾丝全身像是被卡车碾了一通,酸痛无比。


    顾丝昏昏沉沉地在棺材里躺了两天,依稀感知到是哈迪恩一直在照顾她。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陪睡和喂她喝血,他的身体不像狼人那么暖热和毛茸茸,硬邦邦的,咯得难受。


    见她醒来,哈迪恩熟练地缩小镰刀,割破苍白修长的手指,将渗血的指尖强硬塞进她干涩的唇瓣里,顾丝不习惯地瑟缩了一下。


    “我不想……呜呜。”男人的手指没轻没重地伸到她的喉口,就像他在亲密时的状态一样,总是闷头顺应着自己的想法。


    顾丝干呕了一下,握住他干瘦的手腕,别开脸拒绝道。


    “不想喝?”哈迪恩冷漠地说,伤口自动愈合了。


    奇怪的是,他离开前,顾丝下意识地吮了一下他残留着血珠的指腹。


    美妙至极的香味在舌苔上爆发,顾丝脑海里一瞬间飘过无数种美食的印象,她眼睛刹那间发红,再也说不出想说的话了。


    “你不要动……我自己吃。”她模模糊糊地叼着死神的手指,尝试长出自己的獠牙,像是小狗般重重咬了上去,牙齿深入冰冷灰白的皮肤,她眯起眼,金毛脑袋一耸一耸,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转化的原因,顾丝很需求血液作为能量,像是哈迪恩这种看上去并不美味的男人,都能喂得她直打饱嗝。


    她心里莫名想到——如果遇上人类的话,他们血液的味道应该更美味吧?


    ……随着躯体的转化,她的思考模式也慢慢倾向于血族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顾丝唯一的需求就是活下去,她只需要保证自己在进食的时候不伤及人命就可以了。


    吃饱喝足,也许是因为被死神连续好几天地饲养了,顾丝对他生出近似于对梅蒙的那种亲近。


    但两位血族的血是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体中的,如果哈迪恩持续这么培育下去,这具稀血身体迟早会成为死神氏族的人。


    操控死灵虽然很帅,但顾丝自认她并没有获得那些尸骸的渠道和实力,所以还是魅惑比较适合她。


    “我怎么没有看到……所罗门呀?”


    顾丝懒洋洋地靠在了哈迪恩的肩前,神态餍足,她没有防备地对饲主问起另一个饲主的下落。


    死神注视着她的眼神像是俯视着即将挣脱的猎物,变得十分可怕。


    在他的眼神中,顾丝看到了死神和炎魔同盟中的那道不容忽视的裂隙,被一层砂砾敷衍地掩盖着,因为没人能达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所以它一直存在也都没有被发现。


    而顾丝的到来就像是一阵柔和的风。


    再弱小,那也是一阵能吹开沙土的风。


    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她也许可以从这点入手——


    作者有话说:好想写到妹妹被骑士的血引诱然后被抓的桥段哦!


    说一下过年的更新计划,因为今年要回老家饭局和人情来往比较多,不能保证日更,但保证一有空就会更!如果我没放假条就是当天有更新,快过年了,大家新年快乐哇! !


    掉落红包!


    第95章


    哈迪恩是个独裁的饲主。


    顾丝和他的相处里再次认识到了这点。


    他养顾丝完全就是按照宠物的模式, 不如说,小猫小狗都比她更自由一点,责任心强一点的主人, 至少能保证它们的一日三餐, 和固定的娱乐时间。


    顾丝还处于血族的新生儿时期,对血液的需求量很大。


    如果长时间没有进食,她变得焦躁,易怒,眼睛因为饥饿变得通红,压抑不住宣泄情绪的冲动,但体能废物的她只是疯狂跺脚,将整个棺材都跺得邦邦响。


    而身为“懒惰”的化身,死神氏族的休眠时间比任何氏族都要长。


    炎魔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现,棺材外的地底又不知道暗藏多少危险,顾丝不敢踏出一步, 于是她的食物来源只有哈迪恩。


    顾丝那天实在是饿得失去理智了,哈迪恩还在沉睡,兜帽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和嘴唇青白,顾丝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为了方便摘下了他的兜帽,牙尖照着他的脖颈咬去。


    就在这时,哈迪恩蓦然睁开了红瞳,宽大的指节圈扼住了她的喉咙,单手将她举起。


    顾丝的脸涨得通红,悬空的脚尖踢着他的腹肌,窒息地咳嗽起来,


    “我没有允许你触碰我。”他无视了顾丝的痛苦,望着她的目光不近人情。


    “我……咳咳,饿。”顾丝委屈的泪水掉了下来,此刻她的饥饿比身体上的痛苦更难熬。


    哈迪恩沉默地盯着她,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比起判断更像是休眠后的放空思绪。


    “你现在死不了。”他冰冷沙哑地说,重新闭上了眼。


    顾丝震惊地望着他沉寂下去的侧脸,不敢相信他就真的睡着了。


    他是那种带崽只要不死就行的无良父亲吗!


    “……可是,我受不了。”顾丝装作依恋地凑近了她,声音像是化开的棉花糖,一条腿缠上了他坚硬的腰,手臂攀上了他的脖颈:“让我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哈迪恩:“我不想看到你对血液上瘾。”


    任何人割点血就能把她引诱过来,这样很麻烦。


    顾丝焦急地扒开他的黑袍,用唇印上他苍白的锁骨,可怜巴巴地说:“可是,这样有什么不好?


    “如果我对你上瘾,不是就没办法离开你了吗?”


    顾丝隐约意识到这句话会对哈迪恩有效,果然他睁开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顾丝,像是阴影里凝视的蛇。


    他骨节分明的手拢住了她的后背,没有施压。


    顾丝得到准许,贪婪地将新生的獠牙刺进去,然后伸出小小粉红的舌尖,吃得唇角边全是血迹和晶亮的唾液。


    她的牙实在不尖利,比起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舔,哈迪恩歪了歪头,似乎有点痒,用两根手指塞进了她的喉咙里,按压了一下她的舌尖,顶顶她的上颚,又抚过她那两颗虎牙似的獠牙,不知道意图是什么。


    “呜呜呜!”顾丝好不容易吸到的血从唇角边溢出,她不满地咬他的手指。


    哈迪恩面无表情地垂下阴郁的睫毛看她。


    弱小的,洁白的,生动的。


    “……要不要换一副食人鱼的牙齿,”他自说自话般地低声,“提高你的效率,就不会再像个寄生虫一样打扰我。”


    顾丝无辜地眨了眨眼,哈迪恩的思路清奇,她慢慢地就找到了怎么和他有效地交流。


    只要摆出绝对顺服,绝对依赖的态度,配合祈求就好了。


    对于不太理解的事,比如他不习惯顾丝温暖的身体,过分弱小的獠牙,他会尝试用残暴的手段将她改造成舒适区内的样子,但对于绝对依附于自己的存在,他则表现出一定程度上的纵容。


    “我会慢慢成长的,”顾丝小声地蹭他,“请求您,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请求?”哈迪恩冷哑地复述了一遍这个单词。


    ……他不理解请求的意思吗?


    “就是,您在这方面是我的前辈,我向您祈求宽恕和怜悯,如果能教导我血族的技巧就更好了。”


    “你没有向我请求的资格。”哈迪恩神色如常地说,“混血种只是纯血的奴隶。”


    顾丝:……


    臭血族!


    “你们人类,奴隶该如何表达对主人的顺从?”


    顾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甜甜的笑容,两条又白又细的腿挟住他的腰,骑在了他的腹肌上:“像我这样就是呀。”


    哈迪恩表情没有裂纹,死气沉沉地反问:“你们的奴隶都是骑在主人身上的?”


    “嗯嗯,偶尔主人还需要给奴隶按摩哦,一日三餐也会准时地喂,毕竟奴隶的身体都很弱。”


    哈迪恩蹙了蹙眉:“怪异。”


    顾丝歪头:“这样,您不舒服吗?还是说要拒绝我的服务?”


    顾丝总体来说很瘦,脸虽然有点婴儿肥但都是虚的,所有的肉都长在大腿和腰腹上,无论是枕起来还是跨在别人身上,都有股软绵绵热乎乎的肉感。


    哈迪恩垂头,看着她裙摆间若隐若现的大腿根部。


    他不知道这种赘余无力的肉块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既不能用来防御,也不像骨头那样精密,每寸骨节都是连接整体的一部分,少了一块就会全部塌陷。


    哈迪恩用他那双工匠般苍白如大理石肤色的手,按进她膝盖上方,指缝里溢出一点莹白的软肉,像是握也握不住泼洒出来的牛奶。


    “轻一些……不要着急。”顾丝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点舒服,又有些像是抱怨。


    如她所言,哈迪恩放轻了力道。


    这是帮他理解人类的原装身体比起他那些拼接的白骨,有什么独特之处,男人冷漠地想。


    “这片地带,是主人的专属么?”


    “……如果您想的话。”顾丝眼睛湿润地看着他,“我还想喝一点血,可以吗?”


    哈迪恩平躺在棺材上,蝎红的眼眸带着无机质的死气,沉默地放纵她俯身贴上来,讨要了属于下位者的奖励。


    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腿侧,从停留在那里,变成了握住,甚至微微向外掰开,似乎男性的本能帮助他这样进行准备,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是不是感觉我现在的身体,抱起来也不错呀?”顾丝埋头在男人肩侧,咬破那里,引诱他道。


    “如果这片皮肤被别人碰过,”哈迪恩低哑地说,“我仍然会帮你换掉。”


    ……


    顾丝掌握了哈迪恩的习性和思考模式后,在他手里的求生难度从困难变成了简单,三天后,她见到了炎魔。


    彼时所罗门提着炽热的巨剑,黑红的盔甲和颊边都泼洒上了赤红的血渍,浑身冒着战后的余热,大步踏进棺材内部抱起了她。


    “走,带你看点好玩的东西。”他爽朗地大笑,无视了哈迪恩,从他的身边抢走了金发少女,顾丝睡眼惺忪,娇娇小小地坐在了男人的手臂上,反射性地朝身后去看。


    哈迪恩面色阴沉地起身,帝王红的眼眸从分开的黑发下投来注视,但没有抽出镰刀制止。


    顾丝想起,他们之间约定了分享她的协议。


    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老实地遵守了一回……尤其是在哈迪恩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占有欲的情况下。


    他们现在有不得不结盟的理由,难道说,尤金已经开始计划反击了吗?


    所罗门带着她走出棺材,周围是一片腐朽的墓地,巨大的昏黄月亮里框着光秃秃的密林枯木,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


    泥土微微震动,似乎有无数白骨、僵尸,将要破土而出,所罗门抱着她腾空而起。


    顾丝坐在炎魔的怀中,男人用红色的披风罩着她,狂风没有侵蚀她分毫。


    高空之中,顾丝难免和他贴得更近,她仔细地观察到了所罗门的面容。


    他皮肤是性感的深蜜色,英俊的皮相上刻着细小的战斗伤痕,这无损于他的英俊,他的眼白是黑色,中间的瞳仁很细,让人想起蜥蜴或者龙之类的生物。


    他后倾的恶魔角十分粗壮,上面带着凸出的黑红骨刺,盘旋的纹路如同流淌在角上的鲜血。


    “我们去哪里?”顾丝眯起眼后,视线从所罗门的角上移开,看到了他身后远远跟上来的两名高阶吸血鬼。


    是追兵?


    他的身后传来破空声,所罗门头也没抬,掌心握住巨剑,向后一挥,上空骤然爆开两朵血浆。


    “马上。”他没有分去一丝视线,像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蚊子,笑说。


    所罗门带她到一处山谷停下,这里的空气很烫,她站在断崖上,看见深谷里沉睡着一头有着火红鳞片的远古生物,那是一头龙。


    它庞然的体型占据了整座山谷,锋利的鳞片随着吐息缓缓舒张,彰显出如山峦般凝聚的肌肉群,足以摧毁一切。


    “这是深渊界的火龙,它今年五百岁,还是头年轻的小伙子,爪牙和骨翼的状态都很不错。”


    “所以……”顾丝茫然地说,“你带我来看什么?”


    所罗门唇角扬起,纵身跃下,长而破损的披风如同呼啸的焰尾,感知到敌人的来临,火龙暴虐地苏醒了,仰头喷吐火焰,和所罗门挟着巨剑的冲势悍然对撞。


    所罗门有两米多的身高,然而和几百米高的火龙相比也只是沧海一粟,龙和恶魔本就是位阶平等的生灵,所罗门被全伊甸园追杀之时再去单挑一头龙,无异于把弱点暴露在狮虎眼下。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像是末日来临也会大笑享乐的疯子。


    男人的笑声和龙的怒吼掺杂在剑和爪尖的交战声中,盔甲破裂,鳞片绽开,血肉穿刺声连连响起,炎热的风将血腥味送到了山谷里的每一处。


    顾丝渺小地站在断崖,用手挡住眼前爆发的火云。


    最终,龙啸声率先停止。


    炎魔用剑剖开龙的残躯,取出那颗巨大的,青筋暴起,还在跳动的兽类心脏,降落到顾丝面前。


    “我的决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只有龙的心脏才能配上金发的圣女。”


    他的手甲捏着龙的心脏,血眸炙热、明亮,野心勃勃地看着她:“我会拿出征服这条龙的精力来征服你,所以,我要得到的比哈迪恩更多。”——


    作者有话说:春晚太无聊了还是跑来写完了。


    新年快乐呀大家~多亏你们的支持才能让我坚持到现在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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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圣女是谁?”


    顾丝的视线从他握着龙的心脏的姿态移开,平静地问。


    死神很少和她交流,炎魔只在抢她回来那天和她见过,顾丝不清楚两人的记忆恢复到了什么地步。


    顾丝要知道他们对前世自己的态度,是怨恨,想要摧毁,还是别的什么。


    这决定了她是继续装作柔弱,还是利用他们占据主导权。


    炎魔张扬明烈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岩浆质感的血染红了他小臂处的护甲,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最后给出了极为敷衍的回复。


    “金色头发的女人,不就是圣女么?”


    顾丝愣了一下,委婉地说:“可是王国里的金发女人有很多,不是每一个金发的女性都能成为圣女。”


    “眼型,气质,也很像啊。”所罗门抬起战靴,绕着她转了一圈,嘟囔着说。


    顾丝:“恕我直言, 那位女生是您的旧日情人?”


    所罗门哈哈大笑,顾丝没想到他十分坦然地承认了:“你怎么知道?”


    顾丝:……


    她那个身份死了那么多年了,别造谣好吗!


    “我记不住太多东西,不过我总是梦见跟你一模一样的影子,我们之前应该就是那种关系吧?”所罗门舔了舔厚唇,盯着她的视线呈现出狂热的专注。


    “……”顾丝心思一动。


    她忘了这件事。


    炎魔的记忆力很差,就算恢复记忆也想不起太多细节,那么他把宿敌间的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杀意,当成一见钟情的悸动,是非常有可能的。


    “如果我说我并不是她呢。”顾丝柔弱地抬起眼睫,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密而卷翘的长睫下红眸纯澈,小扇子般微微扑闪时,又仿佛正徐徐绽放出极致的美艳。


    转化后,她的魅惑融入她的一举一动。


    因为太过弱小,目前对血族亲王使用时,可能只是稍稍掐灭他们的思绪,更改他们的念头。


    但无数个被改变的念头积累起来,就像是蝴蝶翅膀煽动起了龙卷风暴,足以倾覆伊甸园。


    顾丝唇齿吐露的言语暧昧,但她的眼神,肢体,都像是在渴求他的血和能让她依偎的胸膛。


    可是她什么都不用做,炎魔就已经大步走近。


    “不管啦!”他扔掉龙的心脏,双臂举起她,两人一同沐浴着比日光还夺目的鲜血,男人笑得露出了尖尖的鲨鱼齿,“你就是我的圣女。”


    这一天所罗门为她杀了龙,又抱着她去清理了一波伊甸园的追兵,他一手托着顾丝,另一只手随意挥剑,在敌人的包围里像是进出自己的家门一般随意。


    在顾丝的强烈要求下,炎魔用披风裹住了她的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可惜,似乎觉得自己砍菜一般屠戮同族是非常值得炫耀给情人的战绩。


    顾丝到最后都麻木了。


    炎魔精力太过于旺盛,边杀边问她要不要提两条鱼回家宰了吃,等到战斗结束顾丝看见他手里提着一条紫头发的鲛人……这是能吃的食材吗?


    顾丝不会将任何长着人脸的生物当做食材,那会疯狂降她的精神值,顾丝别开脸,说自己不吃海鲜,下一秒炎魔放开了鲛人少女,举着剑追杀满地乱窜的牛头人。


    “……”


    顾丝愿称他是血族比格犬。


    顾丝心累地把炎魔劝回了领地,好在这时,杀了龙,杀了同族,打猎了十头山猪,炎魔也总算是消耗得差不多了。


    男人飞扬的披风像是从他的肩胛骨延伸的双翼,抱着她在火山顶上降落,龙的心脏放在了她的右手旁,他们一同欣赏着近在眼前的月光。


    因为炎魔能够掌控火焰,这座活跃的火山并没有以高温摧毁她的肉躯,伊甸园的风吹过她的金发,和炎魔的红发纠缠。


    顾丝伸出手,眯起眼,旷野的风比高塔的风更加自由,如同流水一般从她舒展的四肢旁穿梭而去。


    “这是火山入口,从这里开始,直到伊甸园的尽头,都是我的领地。”


    炎魔撂下巨剑,单膝屈起,慵懒地坐在她身后的岩石上,对顾丝指了指远方:“越过那片黑雾,就是地狱大君的王庭。”


    顾丝闻言,朝伊甸园的尽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躲开了炎魔有趣的目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用着闷闷的声音说:“你还想带我做什么?我很困了。”


    男人“哦?”了一声,将她的头放在膝盖上,粗糙的手甲穿过她泉水般的金发,呼吸粗重了些。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圣女大人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些奖励?”


    顾丝笑了笑,奇妙地说:“是我的错吗?那都是你一厢情愿为我做的事。”


    炎魔哈哈笑起来,他垂头下来,欲望浓重的全黑眼白像是吸取光源的深渊:“那我一厢情愿地想要服务圣女大人,不知您是不是同意啊?”


    他脱下盔甲,露出了贴身的衬衫,连续的战斗让他的里衣浸满了暗红的血渍。


    男人浑不在意,用修长的手扯下领口,露出了蜜色的、美味的,高热的皮肤。


    顾丝眼睛发红,变直,闻到了血的香气。


    所罗门接住了像是猫儿般扑来的少女,她急得咬错了位置男人也不在意,垒实的腰腹发力,把柔软浑厚的胸肌往她的嘴里送得更深。


    “哈迪恩那个不解风情的处男,应该没怎么能令您满足吧?”


    “喝吧,喝得饱饱的,我会满足您,”他痛快地闷哼道。


    这是比战斗更畅快的感受。


    从第一次见面就想要这么做了。


    血海硝烟里的金发女神,散发着凛洁透澈的爱意,所罗门想要回报她给予自己的激情,这些年都踏在混混沌沌地寻找她的路上,遇见顾丝后,心中那道玄妙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去啊!去侵略她,去征服她,只是比起斩掉她的头颅,他更想他们在一场又一场的厮杀里合为一体,骨肉交融。


    所罗门的热汗坠在少女的眼皮上,蛰得她眨了眨,像是被惊动的蝴蝶。


    顾丝抬起头,似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所罗门一只手挟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腿窝,薄薄一层衣物阻碍不了两个非人类,随着顾丝的进食,逐渐无法保持理智的两个人很可能就紧紧交连在了一起。


    他和哈迪恩确实有很多不同。


    这两个性情迥异的血族,纯粹是因为追求杀戮才勉强结盟,将那份不同扩大到成为男人们再也忽视不了的隔阂,正是她要做的事。


    而且,柔弱的她怎么能拒绝身强体壮,又善于征伐的炎魔呢?


    “我答应了哈迪恩,不能给别的男人……”顾丝眯起眼,红唇微张,唇珠小巧地竖起,像是吐丝的蜘蛛。


    炎魔的手包裹着她雪白的脊背,脸色沉了下来。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


    顾丝双臂攀上了他结实的肩膀,感受着那坚硬又流畅的骨骼线条,像是朵漂亮可爱的小菟丝花,慢吞吞地说:“……别让哈迪恩发现。”


    ……


    半夜时分,活火山迎来了一次喷发。


    他们在世界末日来临般的交吻相拥,火红的雨点和雪白的石灰纷纷扬扬从他们身周洒落。


    她的轻抚,触碰,她每一丝颤栗,都隐秘而强大地通过紧贴的肌肤反馈到这具钢铁般的躯体,都致使炎魔满眼血红,不由得畅快地释放出吼声,随后仰头喘息。


    “你爱我。”他笃定地道,吐息一句比一句粗重,丝毫不遮掩狂喜,“你爱我吗?”


    顾丝恍惚不定的目光,落在他一触即溃的神情上时,浮现出了真实的喜悦、爱慕、以及全心全意的依靠。


    她端详着猎物,有如他望着情人。


    龙的心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鼓动声。


    所罗门眯起血眸,朝那颗心脏看去,遵循本能的炎魔直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会为她杀一条龙。


    脑海里隐约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杀了龙,她就不会再被所谓的神带走。


    而现在,脑海里含着杀意的呓语,换成了另一个对象——


    作者有话说:因为前世丝丝是死于光明神的加护,光明神本体是光明巨龙,炎魔才会下意识的把龙的心脏献给丝丝。


    这种两人本来是死敌,结果一方失忆后把杀意当成爱意,把宿敌当成爱人的设定很好品谁懂!


    第97章


    炎魔的怀抱和哈迪恩是两个极端,强壮结实,冒着腾腾的热气,将粗壮的手随意一覆就可以掌握她整个纤弱的背部,红发笼住她肩膀以下,只露出一张娇柔端丽的睡脸,像是捧在掌心里爱护的花。


    顾丝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胀。


    难得遇见这么大方的饲主,既不担心会死在她的吸食下,也不忧心她会对自己的血上瘾,炎魔有一种享乐主义的风采,这就导致,睡梦里他还在坚持喂血,他的气味填满了顾丝的每一条骨缝。


    ……好在是转化了,不然。


    顾丝懒洋洋的,像是具身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脸颊粉润,唇瓣沾着干涸的血渍,眼眸慵懒地半闭着伸出舌尖,小猫渴水般慢吞吞地舔了干净。


    炎魔没有睡,赤黑的眼眸神采奕奕地望着她,像是精力十足,亟待再次扑倒主人玩耍的巨犬。


    顾丝深知自己的承受极限——必须得分散炎魔拆家的精力才行。


    “这是什么地方?”顾丝鼻音浓重地问。


    她睁开眼,向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座财宝堆成的金光闪闪的山上,和龙那样单纯收集金币和古董不同,这座山里还夹杂着各种品味堪忧的藏品,比如人类的头骨,魔兽腐烂的脏器。


    因为东西太乱太杂,竟然诡异地在山峰形成了一个平面,所罗门抱着她,只裹了一条毯子,宛如躺在众生的财富和尸骸上。


    “这是我的卧室,也是我堆积战利品的金库。”炎魔摇着尾巴,骄傲地说,随手拿过一个头骨抛玩:“这是人类两百年前的首席传奇魔法师,被我斩于剑下后,我尝了尝他的味道,不好吃,便只割了他的头来收藏。”


    顾丝:……什么西幻食人魔。


    炎魔又带着几分彰显武力的炫耀感,接着道:“我杀过不止一条龙,你后面那条骨架就是传说里最强的黄金龙,能吃,味道还行。”


    对不起,你是万物皆可食啊!


    炎魔呼吸微微沉重,炙烈地盯着她慢慢变幻的表情。


    单身了几百年的残暴亲王,心底那道追求欲望的沟壑被短暂满足后,不由得散发出孔雀开屏的气质。


    她一定是为他的强大和武力着迷了。


    “而现在,”炎魔微微拧着眉,那是过于痛快造成的面容扭曲,唇角扯出一抹笑,“你也成为我的东西了。”


    顾丝不由得内脏一紧,连带着炎魔的血眸也染上浓烈的红,手臂青筋虬结暴起,撑在她的脸侧。


    “你会吃了我吗?”


    顾丝眸光迷茫,微微氤氲出水意,手指抚上他的遍布细痕的颊边。


    所罗门将她的手指拢起,厚唇轻轻吻着,看着她的目光染上他自己都不懂的渴望:“现在还太早。”


    所罗门征服一切,劫掠一切,倒不是为了收藏,而是享受摧毁别人求之不得事物的快感。


    他自认为想要得到顾丝,因此会将她物理意义上地啃食殆尽。


    但出于某种微妙的感情,他想要和她这么多相处一段时间。


    多么完美的男性躯体啊。


    顾丝沉思。


    身形挺拔,骨架极大极宽,肌肉雄厚却不显臃肿,立在那像是一座蕴着暴力的火山。


    要是更容易操控就好了。


    该怎么让一只野兽更通人性一点呢?


    “对不起,”顾丝别开脸,脸色实打实地苍白起来,她心里是真的有点害怕的,“我……不想,我害怕。”


    “害怕什么,不会痛,会像现在一样舒服。”所罗门笑眯眯地,俯下身,用鼻梁去碰她小巧的鼻子。


    血族的獠牙能将所有疼痛转化为快意,细想起来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但那样,我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不是吗?”顾丝哽咽着,如同小鹿般亮晶晶地望着他,“在人类的观念里,你能通过其他方式和我永远绑定……我想要见到你。”


    “你想试试吗?”


    顾丝轻声道。


    所罗门生理性地无法抵抗她,男人眯起眼,眼中满是火焰。


    于是顾丝抬起身,眼睫羞涩地半垂着,金色的河流蜿蜒过雪白的肩骨,她的双臂圈上他的脖颈,轻轻地吻了一下男人高热的眼皮。


    炎魔没有动作,睫毛投下锋利而平直的阴影,承接了这个吻。


    她稍稍退开,有点不安地问:“喜欢吗?”


    炎魔这才意识到已经结束了,眼皮有些痒,他克制住了想要触碰的冲动,沙哑地用力,“太少了,不够。”


    “但我……呃,现在只能为你付出这个。”她蜷缩起来,因为炎魔的惩罚东倒西歪,语气有点不太稳,“因为我们现在只是情人。”


    “如果你为我付出什么,我就会主动抚摸、亲吻你。”


    顾丝慢慢地说:“然后,我们就会结成情侣,还有,丈夫和妻子的关系。”


    “你觉得有什么必要,女孩?”


    炎魔嗤笑一声:“还感觉不到吗,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他的手压了压她的腹部。


    顾丝觉得内部发出一声濒临溃堤的悲鸣。


    像是山洪倾泻般的压力冲向她,顾丝皱着眉,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更轻微,更虚浮了一些,“你就算可以摧毁我,吃掉我,又能怎么样呢?”


    “情人我有很多个,能抱我的也不止你一个,”顾丝道,“哈迪恩不就是吗?”


    提到亲密盟友,所罗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郁。


    顾丝含着泪的眼眸若即若离,所罗门凝住她的金发,仿佛攥住了一捧沙,任何人都能抓住她虚无缥缈的一部分,却不能阻拦她毫无预兆的消失。


    所罗门模糊的记忆里显示,哈迪恩始终觊觎着她。


    如果他抓住的这一缕里还带着她被哈迪恩的占有一部分,那会让炎魔骤然升腾起杀心。


    “你是不同的。”


    顾丝的手指按上他拧起的眉心,轻轻揉捏,旋转,柔柔地说:“只要能得到我的心,你就是不同的呀。”


    顾丝仰起身,轻轻递给他一个吻,单纯地贴着,然而等所罗门气息火热地回应时,顾丝却灵巧地避开了。


    她双颊通红,握着他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彻底地征服我了。”


    ……


    该如何得到自己的心?顾丝手把手地教导起了所罗门。


    她不喜欢他乱吃外面打猎来的魔物,毕竟,打猎来的山羊自称是繁育的黑山羊后裔,就连钓上来的章鱼都会传教,吃下去感觉会生长出一些多余的肢体。


    于是所罗门花费了更多时间去打猎深渊界为数不多的野兽,顾丝回忆之前观看诺兰处理野兽的手法,让所罗门给它们放血。


    顾丝金发挽起,露出一小片引诱似的皮肤,艰难地将食材一步步烹饪成还能入口的样子。


    所罗门对没了血味的肉不感兴趣,他饮鸩止渴地从背后抱向在锅炉前忙碌的少女。


    那模样像极了乖乖蹲在一边做拒食训练的大狗。


    每当这时,顾丝就会拍拍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很饿了,再忍耐一下吧。”


    听到这般甜甜的安慰,所罗门双臂收紧,脸埋在她的脖颈里,长久地不说话。


    如果他能乖乖等到顾丝忙碌结束不作乱,为了表示对他辛苦的奖励,顾丝会穿着那件可爱的围裙,踮脚贴贴他的脸颊。


    她主动凑近时,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香气。


    所罗门常年穿着那一身染了各种血迹的铠甲,顾丝强制命令他拿去河边清洗,没洗干净前不允许他靠近她半米。


    这是唯一一件所罗门不擅长,并且引起他极度反感的事,他蹲在河边,砍了几百亩森林,斩杀了几十头魔兽,最后怒气冲冲地提着铠甲回来找顾丝。


    顾丝仿佛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语气淡淡地夸奖了他,随后蹲下来,用手帕把他没清洗干净的地方认认真真地擦干净了。


    看着顾丝在烛火下为他忙碌的侧脸,所罗门心中的那份怒气不自觉消弭了。


    他晚上想要索取补偿,顾丝皱了皱眉,告诉他自己不想要,随后用一个吻安抚了他的狂躁。


    ……她在撒娇么?


    但不能否认,所罗门喜欢顾丝主动的肢体触碰,显而易见,他在驯养,征服她。


    这种一步步俘获她的心的滋味,比强迫她的身体顺从于自己更爽。


    他只需要做一件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能得到她的拥抱,贴面,还有亲吻。


    和顾丝交换了血液,他脑海里斑杂的记忆更加清晰,炎魔没时间去细究那些,比起那些接触少得可怜的往昔,他更在意眼前能触摸到的女人。


    所罗门还是忍耐到了天明。


    前几次的交换在他脑海里种下了认知,只要遵守承诺,他就会得到想要的奖励。


    第二日一早,迷乱的撕扯中,所罗门近距离看进了她如花瓣般的眼瞳,突然沉声问道:“是谁?”


    随着顾丝毫无保留地为他敞开,炎魔也日益在意起当初是谁将她转化。


    他咬着腮帮,舌头顶着上颚,咬字带着迫不及待的渴血冲动——他要知道,是哪个贱种抢先拥有了她。


    顾丝垂眸,稍微别开脸,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说辞:“是白狼王。”


    “我不爱他,如果你能帮我杀掉他,我会彻底爱上你。”顾丝靠在他怀中,话语柔情缠绵,面上一派冷静。


    但沉浸在温柔乡里的炎魔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时间。


    两人厮混几天,今天顾丝走出洞xue时,看到了那个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他暗红的眼眸盯紧他们,扛着镰刀走近,风呼啦啦地刮起他的长袍。


    “你和他做了什么,身上有如此浓郁的气味。”哈迪恩的镰刀尖悬在她的头顶,却依然在靠近,庞大阴冷的阴影笼罩下来。


    “告诉我。”


    “告诉我。”冰冷的呼吸打在她的眼珠上,哈迪恩紧贴她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告诉我。”


    他们脸贴着脸,眼抵着眼,顾丝看进他一边暗红,一边空洞的眼眶中。


    “你是在让我教导你吗?”


    顾丝笑了起来,手心温柔地摸了摸死神僵硬的脸:“你求求我的话,我会考虑告诉你喔。”——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等待,接下来恢复正常日更!这篇还有大概不到二十章的剧情就完结啦。


    第98章


    哈迪恩血玉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她。


    顾丝克制住朝头顶观看的冲动——刀锋抵在了她的头皮中央,只一划,就能将她整个身子的皮剥开。


    他们在刀尖下触碰着彼此的眼神,胸膛,仿佛刀口舔蜜。


    “请求?”


    哈迪恩双唇开合, 杀意和感情都压在冰层般的面皮之下:“你在要求我臣服于你?”


    顾丝之前跟他解释过,请求是下位者的身份朝上级表示顺从,奴役尸体的死神冷森森地意识到,她在企图越过自己奴隶的位置。


    顾丝笑容依然甜美柔和,用温暖的手心贴着他低迷的脸:“你不愿意吗?那就当是一个玩笑吧”


    “你已经知道怎么将我清理干净了。”顾丝小声说,“这点小事不影响你将我带回去,对吗?”


    “答案,”死神说,“我要答案。”


    “答案的话,”顾丝轻轻地回答,“你是想听我和所罗门相处的细节吗?因为他是我的另一位饲主, 对不起。”


    “就像我不会将你和我的回忆告诉他一般,他的事我也不能告诉你。”


    瞬间, 释放杀意的对象调换了。


    哈迪恩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了她微微露出的獠牙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神中冻结的情绪慢慢缓和,反倒所罗门手环绕她的肩半抱着她,那股春风得意的神情骤然沉凝。


    “嗯,嗯……”所罗门饶有趣味地沉吟了几声,亲切地对盟友笑了笑,眼中攀爬的血丝密集,“是我小看你了。”


    “原来你先我一步,伙伴?”


    “伙伴”这个词被他放在牙尖磨了又磨, 颇带怨毒。


    所罗门正处于开荤后的躁动期,顾丝羞赧的眼神,还有哈迪恩侵略感极强的表现,触发了他的护食本能。


    三人之间的风不再流动。


    “所罗门,告诉我。”哈迪恩不再针对顾丝,掀起眼褶,深深地看着盟友。


    “哈,你又算什么东西?”所罗门嗤笑,不怀好意地睨着他消瘦的体格,一半脸毁容的相貌。


    所罗门相信这种木讷严酷的男人一定让丝丝吃足了苦头,倘若她有选择的权利,一定会奔向自己的怀抱。


    即便如此,嫉妒之火仍在胸中燎原。


    ……尤其按照约定,他现在应该将丝丝交给盟友了,这几天被他喂养的少女,马上就要染上另一个男人的气味,他们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尽背叛他的事。


    所罗门眯了眯眼,穿坚硬手甲的手指弯握,空气温度上升,赤红的巨剑在他手中凝聚。


    哈迪恩没有反应似地和他僵持着,镰刀尖却微微调转,抵在所罗门的头颅上方。


    顾丝压抑着快速的心跳声,冷眼看着他们,无论是所罗门的备战姿态还是哈迪恩的砍杀,都没有直击血族的要害,她意识到还缺少最后一把火。


    于是,顾丝垂着睫毛,无措地拉了拉哈迪恩的袍角。


    高大的男人分来一个平静而带着决意的目光。


    “好啦,现在是哈迪恩你拥有我的时间,”顾丝露出信赖的笑容,“带我回家吧。”


    ……


    哈迪恩最后看了一眼所罗门,率先扛起镰刀,用黑袍自上而下盖住了她,抱着她离开所罗门的领地。


    隔着厚厚的袍子,顾丝感觉到像是咬人一般的灼烫视线追随在她的身后,直到他们的影子完全消失。


    这次回来,哈迪恩对她的控制欲更强。


    一回到棺材里,他就将她平躺着按在床垫上,随后反手握起镰刀,危险地停留在她的膝盖上方,像是要履行誓言,将那片皮肤沿着骨头剔除。


    顾丝吓了一跳,所幸她现在有了进步,面上没有异动。


    “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哈迪恩?”她颤抖地用双臂抵着床铺,稍稍坐起,恳求地望着他。


    “这里有他的气味,”哈迪恩兜帽下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冰冷地沉声说,“如果你不想要疼痛,可以求我。”


    “……你为什么对换掉我的肢体这么执着?”


    哈迪恩苍白宽大的指骨握住她的大腿,顾丝微微分开,让他更好地感受自己的体温,哈迪恩皱了皱眉,手指深陷在她的温软里。


    “因为你是我的奴隶,所有物。”


    “是的,你也是我第一个主人。”顾丝忧伤地说,“但为什么,你要将我送给所罗门,承受他的侮辱呢?”


    “……”


    哈迪恩的侧脸如山石般僵硬,随后,他抬起暗红的眼眸,射向顾丝。


    这位形单影只的死神,显然没有想过她并非自愿的可能。


    不通人理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哈迪恩并不会坚持女方有罪的观念,血族里站在金字塔尖的掠食者能俯视所有法则,弱者仅是胜利者们的口粮,更何况,顾丝如此弱小,所罗门如此暴戾。


    一切的一切都是男人们的错。


    “我一直在思念你。”


    顾丝伸出手,描摹着他冷硬锐利的五官轮廓,然后轻轻抱住他的肩,表情几乎说得上是温柔和怜悯了。


    哈迪恩像是不知该如何反应那样,手指生硬地摩挲她的肩头,发丝。


    顾丝的长发盖住了脆弱的神情,声音轻轻地通过气流送到哈迪恩的耳道中:


    “而现在,你没有来寻找我的后果,居然要让我承担。”


    漫长的沉默。


    “……你想见我,”哈迪恩保持着拥抱着她的姿势,将镰刀和手一齐放在她的腿面上,不知是刃口还是男人指骨的触感使她颤栗。


    他盯着她的脸,像是被这句话吸引了专注:“为什么?”


    顾丝确实没和死神经历过愉快的事,她只能现编,“我的脑海中一直有一段暧昧不清的记忆,大多数人我都忘记了,但我记得……你的脸。”


    “你恨我?”他沉默了一下,问。


    顾丝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茫然:“恨?”


    哈迪恩无言而沉重的视线落在了她的眼底。


    “因为我是将你从阳光下带到这里的人,”哈迪恩的手指冷冰冰地拽紧了她的长发——他应该是想抚摸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决定好了要这么做。”


    “有什么理由吗?”


    “没有理由,”哈迪恩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很……”


    顾丝安静地,温柔地凝望着他,等待了片刻,笑意渐渐漫进她的眼底。


    “你觉得我很漂亮,”她耐心地引导他,握住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你第一次见我,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你只是我的奴隶。”哈迪恩看了她一段时间,然后,垂下浓郁的长睫,第一次避开了她的视线。


    “所罗门是后来者,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血族。”


    “所以,我只能是你的呀。”


    顾丝接上了哈迪恩没有表达完全的话语,变相地令他坚定了这一事实。


    好有趣。


    在地底沉睡腐烂的死灵,第一次见到了像是光一样的女孩子,第一反应就是摧毁她的人生,这样就能拉她堕落到自己也能触手可及。


    顾丝脸上在笑,实际心底也乐不可支了,只不过是觉得太荒谬,谁能想到奥城死伤众多的守城战,仅是因为一个男人在用扭曲的方式表达他的喜爱?


    如果换成小说,顾丝搞不好还会为这样偏执阴湿的男主角投上一票。


    但她的人生不是小说。


    那些死去的民众,也不是可以被一笔带过的旁白。


    “你的回答是。”


    哈迪恩垂下脸,长长的黑发笼罩着她的额头,像是囚笼着她的蜘蛛之丝。


    顾丝有着更好的回答。


    她轻轻搭在哈迪恩的手背上,温润的指尖如小鱼一般挤进他的指缝,如此,他便反过来包裹少女的手,不得不抛弃了那把镰刀。


    顾丝轻轻抬起身,闭眼,恋慕般地吻上了他的唇。


    ……


    如顾丝所想,在表达出愿意完全接纳哈迪恩的意愿后,他不再有攻击性了。


    这么看来,哈迪恩恢复的记忆比炎魔要早和清晰得多,他对她的粗暴和强硬也是因为,他认为顾丝恨他?


    这里面的情绪让人觉得很玩味。


    奴役和征服,是死神和炎魔两个氏族的王的信条。


    可是哈迪恩居然在她面前掩藏起在他看来本应是光明正大的行径。


    难道,她“死去”的多年后,死神心里也逐渐意识到他的感情拿不出手么?


    顾丝把玩着哈迪恩一缕黑发,像猫把玩着毛线,缩在他怀里打着瞌睡,半梦半醒地等候着。


    希望她前几天训狗的努力不要白费。


    ……当所罗门这条恶狗尝到了符合心意的鲜味,真的能熬过第一个晚上吗?


    墓地层层泥土鼓动,无数青白的骷髅鬼手破开土壤钻出,这片墓地像是地狱的温床,奇诡的僵尸不停歇地朝墓地外围爬去,阻拦尤金军团的攻势。


    哈迪恩第一次拥有顾丝的那三天,所罗门会在这里杀敌军消耗着无从发泄的精力,墓地召唤死灵的频率没有那么频繁。


    但今日所罗门迟迟未至,周围压迫着死一般的寂静。


    伊甸园的上空风雨欲来。


    同时,如世界树的根部般盘虬的地下城,有一道炙亮的火光出现在了防护罩的上方,炎热而嚣张,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下方数不清的黑暗居民。


    所罗门的手里提着一个人影。


    尤金的西装如同脸庞一般苍白,看上去仍是美丽而狡黠的男子,却已完全丧失了亲王的气息。


    “你确定杀了这里面的一头狼,她以后就会乖乖跟着我?”


    “作为她的家长,”尤金虚弱地笑道,“我会劝丝丝听话。”


    所罗门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倒没否认,毕竟顾丝在尤金面前还算装得尽职尽责,他将顾丝劫走前的一刻,她都在含泪地向尤金求救。


    尤金给予的回报丰厚,找上门的诚意也足够。


    他称愿意帮助所罗门,从死神手里解救丝丝,毕竟哈迪恩的死气经年累月下来,会侵害她的身躯。


    服侍两名亲王,不如全心全意地跟着其中一位。


    尤金煽动的暴民还在追杀他们,所罗门和他交手这么久,自然不是傻子。


    前提是——尤金没有当着他的面剖下自己的心脏的话。


    对于血族而言,失去心脏就意味着失去所有恶魔赠予的权柄,他现在只是个身体强壮点的青年而已,所罗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所罗门没想过尤金会为丝丝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也不差。


    为了独占她,所罗门会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阻碍焚烧得干干净净,无论是这头尤金所说曾经侵害过她的白狼王,还是亲密盟友哈迪恩。


    他露出一抹肆意的狂笑,大力挥砍手中巨剑,狂暴庞然的力气甚至撼动了这座城的根基,几百上千层的地堡剧烈摇晃,渊底仿佛响起海怪的鸣叫。


    如世界末日般的震动过后。


    尤金赫然看到,这座无坚不摧的狼堡,为他们打开了一条裂缝。


    ……


    伊甸园的深夜。


    棺材中,哈迪恩静静聆听着外界厮杀的动静,兀然在黑暗里睁开冷淡血腥的双瞳。


    他感受到了所罗门浑身热血,逼近的威胁气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到我构思血族地图时的饺子醋了。


    第99章


    所罗门到来了。


    他像是一团凶暴的、战争的烈火,充满威势地站在半空之中,那对属于恶魔的角赫赫峥嵘。


    他经历了一场惨烈的争斗,半张脸没有了,碎肉挂在颧骨,像是被狼爪撕下,铠甲破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火一般灼目,不知是被无限使用的邪火反噬,还是每一处毛孔渗出的血,将他泡成了血人。


    征服之王驰骋人间深渊两界,从未被打成这么狼狈的姿态。


    如果他用现在的模样在别的地方出现——那些低阶血族恐怕会如同嗅到血气的鲨鱼般围上来,用着正义的口号围剿他,分食他,狼吞虎咽地吞下这头恶龙般男人的血肉与内脏,然后成为新的恶龙。


    可是他没有躲,像个胜利者一般出现在了被所有血族虎视眈眈的墓地,手里提着白狼王的头颅,和失去心脏的尤金。


    看到哈迪恩从墓地中走出的瘦长影子,他扯起唇角, 冲顾丝露出一个炽热的、血肉模糊的笑。


    “圣女大人, ”他欢欣地说,嘴边的碎肉随着骨头的活动又掉下来一些,“我给你带礼物来啦。”


    如果不是时机场合不对,顾丝可能会从他身后看到一条摇晃的狗尾巴。


    鲜红的披风如落日般降下,他的战靴陷落在腐湿的泥土之中,粗暴地踢开碍事的鬼手,大步走向她, 越走越急,每一步掠过,沉重的战靴都不免持续下陷。


    死神冷冷审视着他,而炎魔没有停留,那轮耀眼的火光为她涉水渡过冥河。


    顾丝站在哈迪恩的身后,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后,覆着黑纱的双手交握,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炎魔走过的地方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望着她的目光痴迷。


    食欲爱意,占有欲和摧毁的欲望,不分彼此地纠缠,她和他是一样的心情么?


    他为丝丝杀了侵害她的仇敌,这也是她曾亲自说出口的条件,面前还有个碍事的死神,如今尤金同他合作,整个伊甸园再也没有妨碍他们的家伙。


    所罗门大笑,他的心脏何曾鼓动地这般快速,这般热烈——她一定是爱上了他!


    泥土已经吸附到他的膝盖处,他丢弃白狼的头颅,扔开濒死的尤金,两只手都贪婪地朝光源攫去,试图完完全全占有那名少女。


    缭绕着黑雾的死神镰刀一闪,冷血地砍下了所罗门的双手,并干脆利落地划向所罗门的胸膛。


    所罗门没有后退,体内汹涌的魔力凝聚成巨剑,从他肚腹里破出,炎魔不用手脚也能操控大剑,如同驱使四肢般娴熟,恶狠狠地劈向死神的镰刀。


    再也不用言语,再也不用虚与委蛇! !


    尤金集结的军团这几日从未松懈过对哈迪恩的围剿,纵然他常年独居,也意识到了盟友和敌方首领来到他的大本营意味着什么。


    虽然尤金失去了亲王的气息,但他身上并没有受严重的伤——假如是炎魔俘获了他,下手绝无可能这般轻。


    抢走她这件事比背叛更加不可容忍。


    血族世界至高无上的两名亲王,如今就像是两头护食的狼,肤浅地碰撞,搏杀在了一起,兵刃交接中旋开强劲的音爆声和气流,绞杀了他们方圆几千米的骸骨。


    顾丝如今直觉和跑步速度都有加强,察觉到不对的一瞬间,她就蹬腿,灵敏地跑回到哈迪恩的棺材入口,拉下棺材板,只鬼鬼祟祟留出一道缝隙,让她可以看清外面的战况。


    外面一片狼藉。


    火雨点燃了白骨的粉末,纷纷扬扬从天际飘落。


    一漆黑一赤红的两团巨物,爆发出无法想象的速度,魔力对撞,火焰中刀光滚滚,燃烧,毁灭了周遭的一切,顾丝没看到尤金去了哪里,但顾丝相信那个狡猾的男人暂时还不会死。


    顾丝现在的见识太少,她刚刚只匆匆看了尤金一眼,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尤金虚弱得很反常。


    哈迪恩是主场,状态极佳,而所罗门跑到全封闭的狼堡里,在内乱中杀了一头狼王,消耗太多,逐渐落入下风。


    “喂,伙伴,我们就这么打,怕是会让外面的血族得利啊。”


    “我会杀了他们,在索取你的命后。”


    “哈哈,”所罗门狞笑道,用新生的手腕握紧大剑,暴起顶开他的刀刃,大力斩落,“我也一样。”


    谁能想到这一天?


    当初合作愉快的盟友,在掠夺那名少女时以为是又一场互惠互利的共享,现在却都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因为哈迪恩被拖住,墓地又被两个人无所顾忌地破坏得七七八八,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土地都没有再爬出僵尸。


    虽然处于下风,所罗门脸上挂着英俊的微笑,不紧不慢地等待着什么。


    连顾丝都听到了往常寂静的墓园,混入了其他血族的杀意和步伐声。


    又一击刀锋铿锵的鸣声过后,哈迪恩抬眼看向漆黑的远方,冷漠地瞥了一眼所罗门,不再与他纠缠。


    所罗门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带走丝丝,剑锋趁机插入他的脊椎,血泉射空,勾着他拖了回来。


    所罗门拖住了哈迪恩一秒的时间,代价是他被落下来的镰刀砍去了半个脖颈。


    仅是短短的一秒,黑夜深处便亮起一双蝙蝠般的红眼,从哈迪恩的身侧袭杀而来。那是一名血族青年,他眼中比起怨恨更多的是对力量的渴欲,尖锐的指甲朝哈迪恩的胸口穿刺,獠牙撕扯着他的肩膀。


    倏然间,血族的表情凝滞,额头出现一道滚出血珠的线。


    哈迪恩将他的心脏连带着他的躯体一分为二,面不改色地砍杀。


    此时此刻,敌人远远不止有一位。


    更多的血族,黑暗种族,从夜色里凭空出现,他们有的是抱着想要吞噬亲王的野心而来,想要占据稀血而来,顾丝还从中看到了那天的拍卖会没有被所罗门彻底杀死的血族——他们是为复仇而来。


    他们就像是蚊虫,水蛭,吊在所罗门和哈迪恩这两头丰美的肉山身上,并且仍有血族源源不绝地涌来,在强势的砍杀声中,顾丝时不时地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大概又过了十几个小时。


    一切厮杀、吞咽声,都平寂下来。


    差不多了。


    两败俱伤……或者三败俱伤的结局已经注定。


    从中途开始,顾丝就没有再看了,但她也睡不着,那些声音萦绕在她的耳旁……如同噩梦。


    找回理智时,她发现手心被自己掐得通红,出了满背的冷汗。


    顾丝脸上没什么表情,在伊甸园挣扎求生了一段日子,她已经习惯掩藏自我,不暴露真实的情绪了。


    但、她的心果然还是属于人类的。


    这种场面,无论看见多少次,她都无法理解,也永远不会参与其中。


    又等了一段时间,她推开棺材厚重的实木板,确认外面的情况。


    浓郁的血腥气味伴随着冷风灌入,四周一片毫无生机的死意,“吱呀”一声,她犹豫着、慢慢地推开了藏身之地的门板,提着裙角爬出来,抬头张望周边还有没有活的血族。


    墓地如同下了一场红雨,泥土是湿的,水沾湿了她的鞋袜,黏住她的脚趾,夜幕下亮起一对对红眼,顾丝惊了一下,然后发现那是乌鸦在血族的尸身上啄食。


    她踏过鲜血饱浸的泥土,脸色苍白地来到了仅剩的活人身前。


    哈迪恩和所罗门居然还没有死。


    他们看上去像是残缺肉块的集合物,扭曲地躺在地上,内脏暴露出来,有的地方连骨头都缺失了,但是心脏没有停摆,所以都还活着。


    “圣女大人。”


    听到了脚步声,所罗门抬起没有眼球的头颅,颌骨拼凑出了一个热烈的笑容:“我做得好吗?”


    机不可失,顾丝垂下眼,变长的指甲找到了所罗门的心脏,刺进去前,她说道:“我不是你的圣女。”


    “我们之间是仇人,是死敌,如果说我有最恨的人,那就是你和哈迪恩。”


    “所以呢?”


    所罗门脸上的笑容深邃,黑洞洞的眼窝不错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我早就知道了。”


    他执着地追问:“我做得好吗?你爱上我了吗?”


    一条垂死的犬,居然还在追讨奖励。


    顾丝循着直觉,用指甲剖开了他心脏的膜,一滴血宝石般的物质落到了她的手中,这就是她要的心头血了,以防生变,顾丝一口吞下。


    所罗门一动不动,仿佛只对她那一个答案在意。


    顾丝闭了闭眼,所罗门不死不休的追问,还有他现在的惨状,让她的心中积蓄起说不明白的憋闷。


    “我永远不会爱上你。”顾丝抓起他火红的长发,洁净美丽的神女垂下头,冰凉的吻轻轻印在怀里那颗血淋淋头颅的唇角。


    “……这就是你的奖励了,最后的。”


    顾丝平静地说。


    所罗门重新跌回泥土里。


    他为了顾丝踏上一条早已预见的绝路,大步向前,从未思考过那些疑点,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征服之王死于驯服,多么可笑的结局。


    ……但他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幸福。


    顾丝起身,在成山的尸群里找到了只剩下半截胸腹的哈迪恩。


    像是对所罗门一样,她无视了哈迪恩凝暗的目光,按照刚才的步骤,用指甲撕开脏器表皮,吞下了他的心头血。


    她和死神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起身时,她纤细的脚踝突然被一只冷冰冰的,比死人还苍白的手扣住了,顾丝回头俯视着他,看到死神冷峭的唇翕动。


    “……”


    顾丝并不专注地听着,然后听清楚了,死神好像在请求她。


    求她什么,帮他修复心脏吗?


    “做不到。”顾丝冷冰冰地说,“放开。”


    哈迪恩没有放手,手掌贴在她的脚背上,如同暗河里的水藻,绞着她沉溺。


    “吻。”


    哈迪恩死寂固执地凝望着她,他不懂吻的意义,刚刚她对所罗门这么做了,哈迪恩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得到和亲密盟友一样的奖励。


    于是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说出口:“求你。”


    一道白影出现在了哈迪恩的身后。


    筹码掷出金色的弧线,彻底击碎了哈迪恩的心脏,残忍的夜风中,传来男人带着温吞温柔的话语:“丝丝,到我这里来。”


    尤金的长发如同雪狐般柔顺散落,张开手臂。


    顾丝没想到尤金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不由得僵硬在原地。


    她刚刚做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看到了?


    尤金对她一直是利用的态度,顾丝就说一切怎么可能那么顺利,果然也有他暗中的策划推动。


    一旦她无害的那面被揭开,尤金会怎么对她。


    想也知道他们没办法恢复成以前那样的相处。


    顾丝不会相信任何一个血族有真心,何况,尤金是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烂人。


    “丝丝,”他轻唤她,微微蹙眉,“你害怕么?只是他要伤害你,我才……”


    顾丝默默地望着他,想了几种脱身的方式都行不通,尤金再虚弱,也比一点点攻击手段都没有的顾丝强。


    可是除了尤金以外,这场自相残杀的戏码里没有赢家,她真的只能跟他走吗?


    ——丝丝被带走的画面,是尤金这段时间挥之不去的梦魇。


    因为那违背了他贪婪的本性啊,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得不做的一环。


    一切都结束了。


    尤金保持着清雅温柔的微笑,一步步走向了她。


    他眼里只有少女可怜可爱的姿态,无视了落败的同族,也并不介意她有一些小小的秘密,她在危险环伺中需要自保的手段,而尤金知道她绝不会背叛自己,刺伤自己就够了。


    两名同他作对的亲王已死,高阶的血族也伤亡惨重,他会借着丝丝给予他的幸运登上血族的王座。


    伊甸园没有谁再有能力同他势均力敌,尤金没有将她赠送给别的男人的必要了。


    独一无二的稀血,会成为他尊贵与权势的象征。


    他将抓住漂亮的小鸟儿,永不分离。


    青年宽大修长的手骨在枯树的阴影下瞄准了尤金即将触到她发丝的手,银眸变为血红,枪射出一发旋转的、包裹着金属锥头的火焰,洞穿了尤金的手腕,背面喷出一簇血箭。


    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惊起大片,如同乌压压的黑潮卷向天穹。


    顾丝看清楚远处那道杀气腾腾的人影,心里一瞬间崩溃了。


    芬里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


    她以为尤金总该预料到这种事吧!看上去所罗门去杀白狼的时候是带了尤金一起的,没想到尤金的面色也并不好看。


    他重点关注了芬里尔,无比确定,芬里尔在动乱里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把她给我。”


    稀薄的月色照亮了他骨骼硬朗的脸廓,青年缓缓从丛林间踏出,赤/裸的上半身遍布伤痕,肌肉随着吐息起伏,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然后,他双眸锁定了顾丝,疾冲而来,满脸、满眼,满身都是血,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鬼。


    “你们兄弟啊……真是折在了同一个女人身上。”尤金笑着叹息道,却没能阻碍那道利风的速度!


    他高高跃起,强壮修健的身姿遮蔽血月,蔑视而来的目光狼一般怨毒、森然。


    尤金要收回之前对芬里尔的评价了,他的身体素质不仅是伊甸园的巅峰,与此同时他还懂得克制欲望,隐忍蛰伏,知晓在最紧要的关头扑食,得到最甜美的战利品。


    没有人能打败一头这样危险的野物。


    尤金该认输了。


    他在附近布置的有心腹,然而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从地狱里归来的芬里尔,献出她吧,用身外之物换来利益,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所罗门强取她时的泪水,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这回,一向出手狠辣精准的商人,犹豫到了最后一刻。


    芬里尔异化的巨大狼爪撕开了他的胸膛,尤金没有管自己一览无遗地展露在掠食者眼中,雪睫微微垂落,凝着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力气流逝,他终于停下了手指的划动。


    一道漆黑的裂缝自她身后展开。


    顾丝认出来,那是能够穿越深渊和人间的裂隙。


    只有亲王才能打开这道界门。


    顾丝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随后扭头,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道深渊裂隙。


    天旋地转。


    睁开眼时,她落在一处眼熟的村庄中,看到了地平线上即将升起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因为是乙女文,血族亲王也没有那么容易死,打个补丁就能复活的事情,如果有喜欢的角色可以默认为都还活着,后面我会把他们的结局都写成开放式,不过归来时的坏狗肯定成好狗了。


    第100章


    顾丝现在的体质属于半血族, 日照对她的杀伤力很大,赶在天明之前,顾丝浑浑噩噩找到了藏身点, 避开了村庄人的气息最重的地方, 钻进了一间黄土垒成的小仓库里。


    毒辣的日光穿透薄雾,蛇行而来,在即将舔舐到她的裙角的刹那,不甘地被拦在了门外。


    顾丝抱紧了双臂, 蜷缩在木箱子的后面,这是个三面封闭的空间,东面没有门,一扇暖光打在地面上,清晨的光线并不刺目,可她像是被放在烧开的水壶里灼烫,大滴汗珠从额角掉下。


    血族对于日光是有本能性的恐惧的, 没有得到恶魔庇佑的血族们, 只要一暴晒在日光下, 就会融化为血泥。


    将顾丝转化的梅蒙属于蜘蛛之母的后代,后面给她喂血的所罗门,哈迪恩,又是正统的被恶魔选中的血族,因此,顾丝对日光有一定的免疫力。


    但她还是难受。


    她柔弱无骨的手指青筋暴突,尖利的指甲刺进衣袖里,渗出暗红色的血迹,顾丝痛苦地呻/吟,躺在地面上抽搐, 弓缩成虾米似的一团。


    是心头血……


    顾丝扣抓着自己的皮肤,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她刚刚吞下了两名亲王的心头血,那里面不仅有属于瑟拉的权柄,还有炎魔和死神的力量本源,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血族,暴烈精纯的力量撑开她的血管,在她的体内横冲直闯,五脏六腑都翻滚起来,顾丝痛得死去活来。


    ……顾丝的头发湿透了,眼睛往外面流着泪,口鼻和身上全是血。


    但她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实在忍受不住时,会木木地抽噎两下。


    有人在身边时,顾丝会为一点小事就尖叫哆嗦,但现在没有人来救她,周围所有的活人都是她的敌人,痛哭只是白白消耗力气。


    这种道理,她在小时候就知道了。


    日光攀升到最高点,火辣辣地放出高温,金黄的火轮像是神明的眼,冷酷无情地逡巡、排查着地上的每一处角落,誓要找出恶魔的追随者。


    顾丝几乎失去意识,胸口的起伏也非常微弱,只剩下手指不时地痉挛,证明她还活着。


    她听到了鸟叫声,闻到了牛羊的粪臭,和人类从仓库前经过的脚步声——只要他们探一下头,就会发现这里面躺着一位年轻的、任人宰割的血族。


    漫长到有一万年那么长的煎熬中,身周的高温似乎总算降下了一点。


    日头偏西,夕阳的风吹进仓库,顾丝大汗淋漓地喘息着,勉强着坐了起来,用手抓起一把湿淋淋的金发,向后甩了甩。


    心头血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顾丝只是吸收了五分之一,不仅是增强了自己的权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这么顺利,也让她感到意外。


    心头血里存着血族的一部分意识。


    顾丝在吸纳的过程里,没有感觉到心头血对她步步紧逼,那股骨骼仿佛都被打碎重组了一遍的痛苦,是因为她一下吸收了两个不属于自己的权柄,所必然出现的排异反应。


    假如炎魔和死神想要她死,完全可以将她就地格杀。


    但顾丝最终活了下来,某种意义上和他们两人融为一体。


    换言之……他们在被取血的那一刻并没有对她怀有杀意。


    顾丝揉了揉肚子,若有所思。


    他们都成那样的惨状了,心头血也被她取走,顾丝不认为他们能活下来……如果真的还活着,到时候再说吧。


    也许是因为拉开了距离,实力也有了提升,现在就算是芬里尔亲自追过来她也有信心跑掉了,更何况是两个生死未卜的亲王。


    初步的危机解除,就该思考怎么在人类世界里生存下来了。


    天色逐渐黯淡,山峰背面残留着最后一丝余热,挣扎地烧穿了厚重的层云,随后被更伟岸的夜色吞没。


    顾丝又等了一会儿,走出仓库,看着周围村庄的景象,


    木屋错落,坐落于群山之中,鸡鸭感知了黑暗里掩藏的危机,叽叽咕咕地聚在破烂的围栏里,像是一幅暗色调的中世纪乡村油画。


    顾丝越看越熟悉,随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当初洛基他们捡回她的村庄。


    对了,她躲进的这个仓库,不正是她刚穿来时,还是人类的自己,用来躲避亚种的安全屋吗?


    命运是一道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这里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顾丝记得,人类王国里的秘银非常昂贵,需要优先供给骑士和猎人。


    但为什么……这里的十几户人家,门窗紧闭,能突破的入口处都传来秘银的气息呢?


    顾丝沿着小路,看到了重新修缮的教堂,刚踏入百米之内,教堂顶端便降下一道带着神圣气息的光柱。


    顾丝汗毛竖起,像是被老鼠吓到的奶牛猫一般耸着背跃起,没想到这具身体过于灵敏,她直接在空中转了几周,最后落在大树的树枝上。


    定睛一看,刚才光柱落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坑洞,深不见底。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圣职者,在教廷的地位一定不低。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是她能久留的地方,电光火石间,顾丝便做下了决定,她需要进食,需要生存。保证这两点的基础上再去取凯厄和沃斯特的血。


    根据梅蒙的情报,凯厄被教廷关押在地牢里,而沃斯特目前还是教廷的人。


    等取得他们两人,要收集的七份心头血里,就只剩尤金和地狱大君了。


    顾丝深深地望了眼教堂,红色的瞳孔仿佛初生的彼岸花,美丽、稚嫩,妖异。


    她无声地踩着枝叶,阴影罩过她的眉眼,鼻尖,少女警惕地退到属于自己的国度里,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林间。


    ……


    银质烛台的灯芯微微摇晃,晃着教堂里蓝发青年的侧影,他眉目疏朗,锐利的肩峰撑起白色的修道袍,苍白的下颌和修瘦的手背骨骼感明显,因为过于清瘦,衣料在腰间和双臂的位置微微荡着。


    书桌上摆放着厚厚的医书,魔道书,卷宗,堆叠在一起,一些散落的笔记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注释,又不知是何缘故又狠狠划去,锋锐的笔尖穿透纸面,留下一滴鲜血般的墨迹。


    单看他在纸上发泄的笔迹,愤怒、抑郁,绝望,炽烈到自毁般的情绪粘稠地饱溢出来,大部分被湿润的水渍模糊,只是每当混乱地写了这么几行,他的笔记重又条理分明起来,如同重新恢复冷静。


    有一道无形的绳索,勒着他的理智,每每当诺兰站在悬崖边上时,这条无形的线便会将他拉回原处。


    那是什么?


    诺兰从未想通过那条线的真身,只是每次梦到某人的笑颜时,他都会从神思混沌中醒来。


    ……但他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青年拿着一本医书,表情冷漠,蓝瞳里没有焦距,如同在尘埃里静坐的化石。


    桌面上扫在角落里的通讯晶石微微散发出荧光,自动跳出一个熟悉而令人生厌的影子。


    诺兰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而影像里的人审视着他,仿佛要从老朋友理性的外表下看出什么,同样没有出声。


    氛围剑拔弩张。


    如果不是诺兰不在王城,洛基毫不怀疑,他青梅竹马的兄长会补全八年前没有真正刺向他心脏的那一剑。


    ……只是那又有什么用?


    如今,诺兰对血族积累的仇恨早已超过对洛基的敌视——而在那之上,诺兰最想杀的人,恐怕第一个他自己。


    说实话,洛基对诺兰仍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感到意外。


    倒不是因为他想看到诺兰出什么事,而是诺兰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冷淡喜静,不问世事,规规矩矩的贵族长子,实际上认定一个人就可以把她当做生命的全部意义。


    身为月骑的继承人,诺兰从会走路的第一天就能拿起手术刀,这双救人的手也精通所有毒草和咒术,只要他走偏一步,王国最有名的医师就会变为杀人于无形的敌人。


    诺兰走了好运,他爱的人也爱着他,如同船锚固定着他的情感,幼年时是他的双亲,然后是他的妹妹。


    但现在有地方正发生变化。


    而且是下坠的、没有尽头的,最糟糕的那种变化。


    丝丝第一次的死亡让当初的队伍人心四分五裂,八年后,她被凯厄操控,一度回到了他们身边,然后再一次地人间蒸发。


    记忆恢复后,诺兰独自一人离开月骑,来到了洛基和她重逢的地方。


    但谁都知道,那份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诺兰。”


    洛基略微直起身子,他脸上没有那种醉醺醺的,醉生梦死的笑意,眼底有着属于战士的清醒和清明。


    他轻叩了叩桌面:“缪礼又做出预言了,关于你最关注的那名血族亲王,你想不想知道?”


    诺兰张开苍白干裂的唇,带着钝涩感的嗓音从喉咙里刮出:“告诉我。”


    他们静静地对望着,诺兰面无表情地说:“是死神么?”


    “如果我说是呢。”洛基拍了下双掌,笑眯眯的模样像是在同他开玩笑。


    “是不是他。”诺兰的表情缺少变化。


    “确定无疑,而且是三个,”洛基说,“炎魔、死神,还有第三个血族亲王的气息,将会出现在王城。”


    “奥城那时候情况也许会重新上演,今晚,所有的骑士长和猎人都收到了教皇的召集令,你也该回来了,老朋友。”


    洛基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诺兰面朝向他,灰暗的眼睛里缓慢地亮起了光,像是药石无医的病人看见了渺茫的生的可能,巨大的喜悦在其中流淌。


    诺兰轻轻颔首:“我即刻收拾东西。”


    “呵呵,好啊。”


    “公务说完,我还有个私人问题想问。”


    洛基垂眼,火红的单侧披风从肩边流淌而下,扫了一眼他桌子上记录了各种晦涩魔法和仪式的卷宗,如同随口一提那样问道:“诺兰,我确认一下,你的目的跟我们一致,是要找出藏匿的血族,杀死他们。”


    “而不是朝死神祈愿,让丝丝的灵魂归来。”


    “对么?”


    ……


    长久、长久地静默。


    这个名字仿佛是禁忌的咒语,每呼吸一口空气都带着细小的刀刃,割伤了他的声带,悲怆握住了他的心脏。


    诺兰的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如同被看不见的巨石压垮了,他流露出些许暴动,些许脆弱,可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悲伤带来的赠品,最终他抬起头,恢复到了没有表情的表情,蓝眸冷静自持。


    “……当然。”他说道,随后按灭了通讯石。


    诺兰起身,走到了窗边,掠过下面一方巨大的坑洞,那是他设下的保护结界被激活的痕迹。


    野外常有亚种出没,诺兰淡淡地扫了眼,没有在意。


    洛基刚刚提起的名字,久违地唤回了他期待已久的幻觉。


    诺兰头抵着窗框,闭眼,静静品味着,那是丝丝刚被收养到他们家的第一年,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话也不敢高声说,有一天回来,诺兰看到了她搬了个板凳,站在窗边看小鸟,突发奇想,忙完学业带她到街上去游玩。


    丝丝当然是惊喜地接受了,欢欢喜喜地换上从来没穿上的新裙子,和哥哥一起出门。


    但糟糕的是,诺兰也没有多少和人群相处的经验,那一天又赶上了节日,于是人来人往你推我挤之中,他和丝丝分散了。


    诺兰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少年心里焦急,但那天实在是太乱,沸腾的人声,尖叫声,人体之间的互相摩擦和推搡,直让高敏感的诺兰一时失声,浑身僵直,也就没有大喊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挤到巷子里时才回过神,随后拼尽全力地向前冲,眼神发红。


    那是诺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短暂克服了他的感官过载。


    丝丝脸蛋湿淋淋的,茫然惊恐地站在原地,周围的成年人是大象,她像是只流浪的、瑟瑟发抖的小蚂蚁。


    一见到哥哥,她大哭地抱上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掉在他的胸前,她委屈地提高声音,放声大哭,“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少年的语气有些颤抖,“无论你到哪里,哥哥都会找到你的。”


    “你发誓!”


    “我发誓。”


    是的。


    诺兰睁开眼,看见面前空空荡荡的月色,腥冷的夜风将他的眼眶吹得满是血丝,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液体流过眼睑,下颌,锁骨,浸湿胸膛,然后干涸地凝结在了上面。


    ——他会把她找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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