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世界唯一的稀血人类》 1、第 1 章 “喂,醒醒。” 不太安稳的睡梦中,顾丝隐约听见一道清澈微哑、显得有些不耐烦的少年音,由远至近,唤回朦胧的意识。 喉间干涸、黏渴。 大脑还没重启完毕,身体先有了反应,她垂着沉重的眼皮,顺从本能低头,小口小口抿起碗里的清水。 可能是错觉,顾丝感觉到对面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睨着她,水碗偏向她够不到的地方。 顾丝虚弱动了动唇,似乎想念出他的名字。 “……啧,干什么?” 金色碎发遮住碧绿的瞳仁,在脑后扎了个小辫,他皮靴蹬着她身后的树干,像是不良一般俯下身,很不友好的语气。 美丽矫健,即便做着粗鲁的举动也无法让人心生恶感,如同豹子般的少年。 “阿……”这几天的同行中,顾丝半梦半醒中听到过她的救命恩人们称呼彼此,但真的念出其中一人的名字,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好了,阿彻。” 另一道清朗含笑的男性嗓音落入她的耳畔。 “身为猎人,要对落难的民众拥有耐心啊。” 银质的剑鞘与靴尖轻微相撞,来人在她眼前蹲下,抬起手臂,修长的指尖轻触她的脖颈,隔着绷带,带来一阵温热的麻痹感。 那是她被野兽咬伤的位置。 顾丝禁不住瑟缩了下。 “抱歉,弄痛你了?”红发男人漫不经心地问,顾丝眼前的景象逐渐明晰,看到他眉毛微微上挑,五官锐利,俊美得有些邪气。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脖颈前悬挂着一枚银色的十字架,红发下打了好几颗耳骨钉,敞开的衣襟下是贴身的作战服,腰封旁挂着两柄长剑与匕首,还有顾丝看不出用途的武器。 虽然打扮得随性不羁,但这几天,顾丝在沉睡中偶尔能感受到他来为自己换药,对方似乎是这支队伍里唯一懂点医术的人。 ——这在整支风格冷硬的“猎人”小队里是很难得的。 这个世界的“猎人”,居然还有救助平民的义务吗? “哇哦,这是你这几天第一次清醒了那么长时间,”红发男人笑了笑,一只手解开她的绷带换药,伸出右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样,还记得被袭击前的细节吗?” 顾丝回忆起,这是她穿越的第一周,也是她在村外被野兽袭击,重伤濒死的第三天。 顾丝上辈子缠绵病榻,死后迎来重生,哪怕穿越到的是一个类似于西方中世纪的小镇,成为一名无家可归的孤女,她心里也没有丝毫抱怨,只想好好活下去。 然而,命运又和她开了个玩笑。 没受伤前,顾丝透过这个狭小的地界,观察到了这个世界的一隅。 ——虽然穿着属于中世纪的服装,农具和耕作方式也相当古老,但即便是边陲小镇,这里的人具有相当严苛的卫生意识,而且居民似乎都拥有着关乎神秘学的宗教信仰。 日出而作,下午归来,到了黄昏时刻,整个村落连炊烟都不再升起,畜棚里的鸡鸭也诡异地安静下来。 如同一副定格的油画,色彩阴暗,带着坟墓里的死灵之气。 原身是流浪儿,没有固定居住的地方,也理所当然地融入不到这个村子里,有好心的老人会在夜晚过去之后,塞给她一两块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可村里人大多数时间视她为游魂。 人们避讳、恐惧着某种夜行的怪物。 顾丝不难认知到,事实上,三天前的夜晚,她就清楚地经历过被捕食的恐惧。 人的大脑会自动过滤痛苦,她的脑子一片空白,那时的细节也多已模糊了。 唯一记得的,只有脖颈被獠牙穿刺,血液冲破薄嫩的皮肉喷涌而出时,随着失温失血,神经里深深印刻的—— ……欢愉? 这不对吧?她上辈子也没有特殊癖好啊! 不过自己被野兽咬了是事实,还流了不少血,如今顾丝只希望这个世界良好的卫生条件发力,没有狂犬之类的传染病。 顾丝刚醒,脑海里的信息过于杂乱无章,越想越头疼,稠密的眼睫半阖着,肤色白得几乎透明,秀气漂亮得像是橱窗里的人偶。 换药时不知出于疼痛还是痒意,她一直在抖。 发觉这点后,男人虚虚抬起指腹,没有再碰到她的肌肤。 “可否将你的名字告诉我们,小姐?” 红发男人定定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的状态不适合追问,双手抬起,笑容俊朗地做出无害的姿态。 “我们不是坏人,你大概也意识到了吧?” 顾丝点了点头,不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自己勉强捡回一条命,跟着他们是唯一的生路。 “……丝。”她发出微弱的气音。 这个世界的通用语言不是中文,她和原身的记忆还没完全融合,脱口而出了自己的本名。 “sissi,你叫丝丝?” 洛基指节刮了刮下巴,饶有意思地咀嚼着这两个音节,“我是洛基·拜特莱姆,那家伙是阿彻,还有两个人出任务了,回头给你介绍。” 顾丝没力气说话了,微喘着闭上眼,点了点头,几缕杂草般的金发落到尖巧白皙的下巴前。 又快到黄昏了,漫天血色晚霞淹没了地平线尽头的光轮,死寂的、光秃秃的树林上空,只零星飞过一两只乌鸦。 这里的昼夜温差很大,她双手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保证自己的体温不流失。 好不容易得到生的机会,她想要活下去。 半梦半醒之间,顾丝依稀听到他们低声交谈。 “阿彻,你的衣服给她披着?” “滚。” “小气什么,反正你还罩着一件帽兜呢。”洛基打着哈哈笑。 “要保暖的话只有马草。”阿彻的回复仍然不近人情。 洛基沉默,叹了口气:“好吧,你刚才为什么避开她?” “我恶心病原体,”少年冷冰冰地道,“我们把她带在身边是为了看守,不是把她捧成贵族小姐,如果她被转化,我会第一个杀了她。” “别装得那么虚伪,你以为自己是在帮她?” 撂下这句话,阿彻便踩着树枝,背着弓箭,跳到了高处。 他们的争执没有避着顾丝,似乎笃定,就算她听到,也根本无法逃离“猎人们”的监视。 那些嘈乱的杂音如流水般远去,靴声再度靠近了她。 洛基单膝蹲下,近距离观察了她一会儿,随手解下风衣,盖在了她瘦弱的脊背上。 战士的大衣结实保暖,顾丝揪着衣角拢紧,脸蛋微红,慢慢吐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昏睡之中,她变得毫无戒备,像是敞开了毛茸茸奶油肚皮的小动物。 洛基伸手,戳了戳她的发丝。顾丝便追逐着那股热量,偏过头,鼻尖贴近他的半指手套,微微嗅到了皮革和血腥的气味。 她闻不惯这种味道,轻轻蹙起眉。 男人闷笑起来,似乎很愉悦。 “别害怕。” 洛基把她的乱发拨到另一侧,避开她的伤口,指节稍稍抵住她皮肤下纤薄的、温热的血管。 筋脉跳动,鲜活的生命力在他掌下奔腾。 还是人类的体温。 好似冥冥中觉察到了危险,她又开始细细地颤抖起来。 “只要你一直表现得这么好,我们会留你在身边的。”洛基阳光笑着,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安慰道。 …… 顾丝意识到,咬了她的可能并非是普通的兽。 得知这个真相是在当天深夜。 顾丝趴在男人精健的脊背上,宽大的风衣覆盖过她的大腿,在急速行进中的冷气流中为她保持着一点可怜的余温。眼前的景物迅速倒退,浓郁的血气铺天盖来,树木枝叶狂涌不息。 顾丝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她揉了揉眼,以为洛基和阿彻踩踏着树枝飞檐走壁是她的幻觉。 这还是人类吗?! 受惊的马蹄声紧跟着他们,那是猎人的代步工具,也是这几天驮着顾丝的坐骑。它如同遭遇了天敌的野兽,下方陡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嘶鸣,随即便是重物滚落在地的声音,窥伺已久的捕食者们蜂拥而上。 顾丝心惊胆战地往后瞄,只见到了高高喷溅的血雾。 那一瞬间,余留在视网膜中是一双泛着血光的竖瞳,瞳仁尖细如针,皮肤青白,像是夜行的丧尸。 两道相似的黑影从左右包围向他们! 身旁传来拉弓的嗡震声,银质的利器流溢寒光,破开疾风,正中从右侧袭来的怪物的心脏。 因为那利落的击杀动作和无法小觑的力量,弓身在阿彻手中进行了弓返。 “十五只亚种,”他眯起绿眼睛,冰冷而戒备的眼神审视向顾丝,“是你引来的?” 顾丝没有笨到这种地步了还察觉不到少年的针对,但她掌握的信息有限,又有点受到惊吓,就闭紧嘴没说话。 “阿彻,”洛基无奈地唤住同伴,打了个响指,另一只即将靠近他们的怪物被脚下燃起的火焰吞没。 “低级亚种没有智商,但是有危机预感,它们规避银器的气息是本能。” 阿彻抱臂冷笑:“那就是想要把它们的“同类”抢回去了,不然怎么解释,这群吸血鬼亚种违背天性的异常?” 顾丝缺乏和人打交道的经验,她缓慢意识到,洛基那句话虽是解释,其实是在诱导她自证。 她之前被这群怪物袭击,有被感染的风险,阿彻对她的信任本就岌岌可危,如果出现一步差错,她会就这样被抛下成为诱饵。 想到那匹马的下场,她打了个寒颤。 ……该怎么办? 幸好阿彻和洛基战力强劲,等待她的回复时顺手解决了七八只怪物,他们在高速移动中和归来的同伴的会合,不多时便解决了所有怪物。 顾丝终于在清醒时见到了所有教廷猎人。 但顾丝的危机没有消失。 只不过,她即将要面对的是来自于猎人们的审讯。《 》 2、第 2 章 “那么,我们现在该拿这位女士怎么办?” 一道温和的嗓音沉静响起,出声的男人穿着和其他猎人不同的教会装扮,柔软的白金色长发被绸带松松束起,发尾慵懒微卷,柔和了几分庄重感。 周围倒着一片被斩断的怪物尸体,黑血淋漓地溅污草叶,浓郁的血气灌得顾丝鼻腔堵塞,大脑晕眩。 她的双手被阿彻粗暴地反扣在身后,无法站直身体。 “处决被转化的吸血鬼,不是你这圣子的工作么。”阿彻充满杀意的嗓音从后面传来,他似乎很不愿和她有任何身体接触,碧绿的眼眸紧紧测量着她每个微小的举动。 “别这么说,她还没有被转化。” 白金发的男人踩着葳蕤的草叶,朝顾丝走来,然后温柔地俯下身,单手握着剑鞘,抬起少女的下巴。 男人清透蔚蓝,如同冰空般的眼眸望进少女温褐色的眼睛,莫名停顿,随后唇微微弯起。 “真棒,女孩,”他温声夸奖,“我还没有见过在临界点上坚持这么久的普通人。” 通过猎人们之前的对话,顾丝得知这名男性叫缪礼。 比起洛基,缪礼给人的气质更为温文绅士,只是那甜蜜的外表下似乎裹藏着什么黑暗的事物,顾丝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审视。 缪礼在她的前方,她因少年禁锢着肢体的惯性,不由自主地依靠在阿彻的肩前。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阿彻的全身僵硬,愕然地迅速退后两步。 “你在做什么?!” 他低低怒斥道,像是一直冲人类呲牙威胁的猫科,却猝不及防得到了对方的抚摸和贴近一样。 “收起……你的手段。”他喉结滚动了下,暴怒地警告道。 顾丝:? 干涩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被少年重重甩开,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知缪礼还是洛基发出了闷笑,离得最近的缪礼用剑背抵住她倾斜的身影,扶正顾丝。 “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 最后一道沉闷的脚步声在他们身边停落,这支猎人团体的队长清理了周边所有可疑的活物,高大的阴影沉沉覆盖顾丝,“我们不应当再用杀戮的方式解决问题,而是保证她活下去,交给教廷。” 顾丝抬头,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眸。 队长拥有着魁伟的体格,风衣敞开,胸膛坚实隆起。他暗银色的头发后梳,几缕碎发垂到深邃的眉眼前。 他将重剑插回背上那巨大的剑鞘中,目光如同狼一般锐利清明。 “那我们最好用一些方式降低她被转化的概率,”缪礼面带笑意,“也就是所谓的祓除污秽。” 一边旁观的洛基耸了耸肩:“我之前看过,这附近没有疗伤的草药。” “从我们中挑个人,将她体内的污血引导排出吧。”缪礼说。 “所以,我们首先得安慰她放松下来,毕竟她接下来要承受教廷的治疗。” 缪礼的咬字很好听,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安心感,被他那双眼睛注视时,几乎让顾丝产生了被神明宽爱的错觉。 “你一直在发抖啊。”缪礼注意到她的惶然神色,微微叹息一声。 “我、是被,那种怪物……” 顾丝生理性地颤抖着,因为周遭越发降低的气温,也因为被四名高大战士围在中间,一点来自于弱势方本能的恐惧。 她扯了扯缪礼的衣角,艰难地出声,她说话的声音柔细悦耳,但慢吞吞的,必须笨拙地配合手语才能让人勉强理解她的意思。 顾丝本身的说话能力没有问题,是因为她上辈子一个人在病房孤独地待了太久,父母又因为高额的治疗费用抛弃了她,这才导致她心理出现了障碍,没办法正常发声。 但这不影响顾丝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她意识到自己身上携带了一种会传播出去的病毒,一不留神就会沦为没有理智、只会袭击人类的怪物,而这群猎人一直在猎杀那种怪物——只要拜托他们帮自己抑制病毒,她就可以活下去! “是啊,真可怜,”缪礼笑盈盈地为她解释,“你看见的这些尸体是血族的亚种,你三天前就是被这些东西咬伤了。” “有、什么,办法吗?” 顾丝眼睛湿润,瞳孔深处却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她突然抓住对面人的手,用指尖在缪礼的掌心上一字一句写道,‘我想……活下去。’ 这是顾丝两辈子的执念。 为了活下去,她会拥有异常坚韧的忍耐度。 缪礼注视着她,发出低低的嗯疑声,似乎没预料到这气质脆弱的少女给出了这样的回应。 “当然,这是没问题的。” 缪礼笑了笑,像是一位尽责的神职那样,满足她的愿望。 “兄弟,我们之中有谁的加护是免疫污染与疫病的。”他看向其他三位猎人,语气无奈,“庇护我的正神是真理与裁决之神,很遗憾,我并不精通于此道。” 又出现了她不知道的名词。 是啊……这个世界连吸血鬼都出现了,有神祇、恶魔之类的概念也不稀奇。 顾丝呼吸微弱,降低存在感,像块海绵一样吸收着异世界里的常识。 短暂的静寂之后,为首的队长走出阴影,月夜下,他银发如霜,眉间横贯一道疤痕,气质孤戾而冷漠。 “我来吧。”他言简意赅地道。 他的身形像是巨人那般具有压迫感,表情平静慎审,缓缓在她面前伏低身躯,像是年轻的头狼狩猎小动物前的攻击姿态。 顾丝浑身炸起汗毛,小腿抽搐地向后退,眼角顷刻间湿润。 洛基上前,轻轻握住她的肩膀,顾丝霎时浑身一抖,惊吓的呜咽堵在喉间。 “你能控制自己的力量了?沃斯特。”洛基似乎和领队的男人熟识,插话问了一句,顾丝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帮自己缓解紧张。 “嗯。”沃斯特盯着她看,没有多言。 随着他抬起大掌,这微妙的,极具压迫感的氛围中,便掺杂一丝如同在刀锋上起舞般的暧昧。他克制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俯下身,鼻翼敏锐地抽动了一下。 如同确认领地味道的犬兽。 顾丝全身都僵硬了。 他像是对待着幼崽一般,手抚了抚她的颈部,见她没有排斥,便掌住背后,打横抱起了她。 “我需要做什么?”顾丝蜷缩在沃斯特怀中,听见沉厚的嗓音从他的胸膛传出。 男人那只臂膀如同铁铸般嵌住她的腰,他的掌下便是女性最毫不设防的部位,他拥有能轻易侵/犯顾丝的力量,却如同天生的铠甲般覆住她的要害。 顾丝抓住他的领口,吐息急促,沃斯特的长风衣挡住了外人的视线,致使她只能被迫依靠着他,她感到一股并非属于恐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姿势……? 顾丝对缪礼口中的“治疗”产生了深刻的质疑。 “她还在抖吗?”缪礼有些失真的声音询问道。 “嗯。” “摸摸她的背,试着让她感到安心和舒适,”缪礼说,“接下来,我给予她屏蔽痛觉的祝福。” 被沃斯特抱到树下时,顾丝有些紧张地吞咽,男人的双膝屈起,在她腰侧形成了封闭炙热的小空间。 他五指盖住她纤弱的脊背,极近的距离下,顾丝甚至听见他发出了低沉悠远的呼噜声,夹杂着血气的雄兽气味浓烈地侵入她的精神。 顾丝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她的身体软下,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在这温暖的爱护中,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脖颈覆上了凉意,绷带被解下,男人厚实的嘴唇靠近她的锁骨,深而粗粝地吮/吸了一下。 “忍一下,女孩。” 就在顾丝扬起头颅,想惊惶失措挣扎时,一双戴着白手套的男人手掌固定住她的脸颊,微微捏起她颊边的软肉。 顾丝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水,朦胧望进缪礼的眼眸。 “沃斯特正在为你吸出伤口里的污血,”缪礼看着她的神色,顿了一下,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放轻松,我们不会伤害你。” “相信我们,好么?” 顾丝只能看见缪礼温和对她嘱咐着什么,声音却已经传不进她的耳朵了。 视角受限的余光里,她隐约看见阿彻烦躁地走来走去,几次三番朝她的方向望来,随后眼不见心不烦地跳到了树上。 “她的气味有些奇怪。” 沃斯特吸出一部分污血,吐在缪礼递过的手帕上,他闷喘着,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 男人英挺的鼻梁埋进她温润的肌理中,嗅了嗅她汗水的味道。 顾丝侧伏在他的膝盖上,长发丝丝缕缕勾缠着脖颈,那骇人的伤口处,流出的血已经变得鲜红。 沃斯特埋进她颈窝深嗅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有些克制不住似的,一条毛茸茸的触感从他的衣摆下探出。 尾巴? 顾丝恍惚地低头,发现这条粗糙蓬松,整体呈深灰色,尾巴尖带点白的狼尾。 她怔怔地朝沃斯特看去。 ……咦,这个世界不只有神明和血族,还有狼人啊。《 》 3、第 3 章 “什么气味,和血族有关?”缪礼蹙眉。 “不,”沃斯特挺拔的鼻尖抵进她的发丝,喉声低哑,“血族在她身上留下的味道消失了,目前没有转化的前兆。” 男人说话时的热气打在她的肌肤上,顾丝不舒服地偏过头,沃斯特抬起右手,插入长发,敏锐地扣住她的后脑勺。 如同不允许餐盘上的猎物逃脱般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令沃斯特出现短暂的失控。 “……还需要确认。” 沃斯特吐息沉浊,下了论断。 沃斯特是狼人这件事是顾丝根据她看过的电影得来的猜测,从对方高大又具有压迫感的体格,危险的嗅闻,毛茸茸的还在晃的尾巴…… 尾巴、尾巴在动?! 那条蓬松的狼尾轻轻拂扫过她的小腿,羽毛笔似的尖端小幅度地摇摆,像是心情欣悦,顾丝的世界观再次被震撼,满面惨白地盯着那非人类的特征。 在她惊恐的注视下,大狗般的尾巴逐渐停止不动。 男人轻咳一声,深灰色的狼尾变得如主人一般的缄默持重,沉稳地垂在腰后。 沃斯特整理风衣,狼尾消失在他猎装的阴影之下。 顾丝刚才的心情只是惊讶,这会儿莫名地变成了可惜……但她不会因为想摸摸尾巴,就对一位能轻易捏死她的战士提出请求。 她垂下眼睛,抱着膝盖缩起,在沃斯特怀中更显小小一只。沃斯特拿起一卷新的绷带,为她缠上伤口,他的动作有些笨拙,遍布厚茧的手掌没有失礼地贴上少女隐私的身体,却也没有远离。 他的指节粗壮宽大,仅是展开的食指与拇指两端,就能扼住顾丝的脖颈,如果再往下,单手完全掐住她的腰似乎也不是问题。 顾丝不小心瞥到一眼,脑海里就因为危险的联想,而感到寒冷似地咬紧牙关。 天快亮了,见她没事,洛基叫上阿彻去周边巡逻。 阿彻轻巧地从树枝跃下,临走前阴凉凉地斜了她一眼,抽出一只银箭,暴烈地掷向地上那些死得不能再透的亚种尸体。 顾丝吓得重重哆嗦了一下。 她躲到身后人的影子里,然后惊觉这也是个危险人物。 像是拿她不知道怎么办似的,沃斯特发出轻叹,胸膛微微振动,滚出温和的咕噜声,安抚这只比幼狼还脆弱的生物。 顾丝听着犬科放松愉悦的声响,刘海乱糟糟,狐疑地盯着他,沃斯特双手按着她的肋骨,小心翼翼将她搬起来,重新放到膝间包扎。 一位双肩宽硕,年长,如同孤狼般的猎人,怀抱着一位娇小的女士。那鲜明的体型差并没有侵略的意味,反倒有种饱经风霜的头狼,在旅途之中遇到了同样无家可归的小猫,相互取暖的既视感。 “感觉好点了吗?” 缪礼就地搭了个简易的篝火架,生火加热干粮,将热腾腾的干饼递到她手中。 顾丝犹豫地接过,喉咙挤出柔软的气音,好像是在道谢。 沃斯特为她包扎完,顾丝和他拉开距离,一个人坐在篝火堆后面,用虎牙艰难地啃着饼,咬到腮帮酸痛也没抱怨。 这几天的流浪生活把她吓怕了,连掉下来的渣都要用手接住,不想浪费。 她沉浸式地吃了一会儿,小半张饼下肚又抱着牛奶喝起来,肠胃饱足又暖融融的,幸福地眯起眼睛,对上了两名猎人的目光。 他们都没动作,一人双腿岔开,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人擦拭着佩剑,温雅俊秀,就这样看着她像是只着急囤粮的仓鼠般进食。 顾丝的脸有些红,经缪礼的提醒,舔掉了嘴角的食物残渣。 “我来为你解释一下状况吧。”缪礼失笑,“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排除被感染的风险,教廷里有最优秀的牧师,在那里生活,你的温饱和安全都可以得到保障。” “接下来我们要同行一段时间了,如你所见,我们的任务是追猎和斩杀血族,并处理掉被他们转化的亚种。 这有相当的风险,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证你的安全,也请你尽可能地配合、信任我们。” 顾丝点头,她其实没有选择,也不想一个人流浪了。 对她做过正式的自我介绍后,缪礼询问了他们该怎么称呼她,“顾”这个姓氏不符合本土人起名的习惯,顾丝就干脆说自己的名字是“丝丝”。 “好的,丝丝女士,你还有其他顾虑或疑问吗?”缪礼问道,“很抱歉,抵达教廷之前,我只能为你解释一些你已经看到的异象。” 顾丝想了想,指了指地上的亚种。 长夜快要过去,笼罩着森林的白茫雾气被一隙射来的光照朝两侧驱散,借着微弱的冷光,顾丝终于看清了亚种的真面目。 它们形容可怖,皮肉溃烂,支撑它们行动的仅是骨架,或是密密麻麻的人体神经……尽管残破的组织物倾泻一地,却依稀能看见有的个体还穿着人类的衣物。 缪礼说,亚种是介于血族和人类之间的存在,是在初拥仪式中转化失败的产物,它们没有人类的理智,更没有血族华美的外貌和诡谲的能力,却继承了血族渴血的欲望。 倘若说血族能够自由操控他们选定的人类,是转化为宠爱的眷属还是亚种——那么被亚种咬伤的人类,就只能同样沦为亚种了。 顾丝忽然明白血猎们为什么一定要带自己回去。 虽然教廷猎人救下顾丝时,她已经奄奄一息,凶手不见踪影,但她那时身上确切有浓郁的血族气息,真正的血族数百年没有出现在人类的王国之中,袭击她的只可能是亚种,她也大概率会变成怪物。 开始,顾丝差一点没撑过去。 可她却神奇地恢复了理智,并且情况越来越好,仍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假如她的体质真的是特殊的,便正是教廷需要的人才。 顾丝欲言又止,看着缪礼的侧脸,把莽撞的问题全部咽了回去。 ……如果,她的体质并不特别呢? 假设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咬伤她的是血族,她是不是有可能转化为一位新生的血族? 缪礼没有给她讲太多历史,顾丝从只言片语中认识到,在这个奥古斯塔王朝,血族和人类方是世世代代的仇敌。 到了教廷总部——猎人,骑士团,圣职者聚集的神圣之地,他们会怎么对待她呢? 不过这些也都是胡思乱想的猜测罢了。 比起没有张显獠牙的教廷,现在更现实的威胁是饥一顿又饥一顿的流浪日子,黑夜里出没的怪物。 无论如何,她都会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说到这里,顾丝还有一个小小的担忧。 在沃斯特和缪礼的目光下,她伸出脑袋,做坏事一样打量四周,随即对缪礼比出射箭的手势,然后抱紧自己做瑟瑟发抖状。 顾丝说话效率太慢了,而且怕会被那个人听到,她一着急就会有丰富的肢体动作。 缪礼看完她的一套丝滑连招,稍显忍俊不禁,指节握起抵在唇前。 他看见了刚刚阿彻恐吓少女的那一箭,斟酌了一下言辞:“别害怕。” 一道冷飕飕的利风擦着她脸颊划过,清晰的肉/体穿刺声骤响,打断了缪礼。 顾丝瞬间噤声,用余光瞥向后方声音传来的树干上。 “说谁坏话?”少年清澈张扬地嗤笑,蹲坐在葱郁的枝叶间,一只修长的皮靴踩着她身后的树干,另一条长腿像豹子悠悠垂下的尾巴晃来晃去。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潇洒地比出射箭的姿势,那支差点让她毁容的银箭如今就死死钉在……一个亚种的心脏处。 咦? 顾丝看到他们不远处一个血肉模糊的亚种站起,又因胸口贯穿的银器倒下。 所有的亚种不是都死掉了吗? “如果不是被银器彻底破坏心脏,血族亦或亚种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缪礼的解释传来,“因此在和血族的战斗中,哪怕我们将敌人的身体破坏,也必须要对其心脏补刀。” “我想阿彻他,并不是针对……” 缪礼的话音未落,便看见阿彻眯着眼,仗着站在高处的优势,拿箭身敲了敲她的头,再次逼问:“你胆子挺大啊,小哑巴。” “……我、会说话!”顾丝抱着脑袋,不服气地证明自己。 “哈?”阿彻咧开两颗尖尖的虎牙,阴森森地笑起来,“原来是个小结巴。” “下次别让我再听见你背后挑拨离间。” “不然我就……”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顾丝的头,懒洋洋地威胁,脸长得俊秀野性,却有股混迹市井的粗鄙气质。 阿彻是快成年时才被教廷收养的孤儿,作风和观念早就定性,他早熟,叛逆,粗鲁,知道说什么浑话能刺痛这个弱气又没用的家伙。 ——贬低她的身材,性格,或者生理缺陷。 少年斜了她一眼,顾丝的眼眸水汪汪的,脸有点脏,但也挺顺眼。 他还没真的教训她,她就好像快哭了。 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眼,手指鬼使神差地捏上顾丝那张气鼓鼓的脸颊。 “……捏烂你的脸。” 阿彻遮掩般地,力道又粗又急得揉了两下,随后喉间轻飘飘嘀咕一声,“怎么这么圆。” 说完后,他们对视了两秒。 阿彻“啧”了一声,避开她的视线,烦躁似地揉乱额发。 搞什么,刚才的表现简直蠢得不像是他,阿彻脸色阴沉,连同僚们的反应都不想看,转身一跃,重新消失在了树上。 落在顾丝眼中,就是这嘴巴又臭又坏的少年挑衅她之后,悠悠哉哉地去休息了。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 洛基回归之后,几人草草吃过早饭,收拾了行李,便准备朝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异世界的夜晚要比顾丝穿越前生活的国家长一些,大约九点,天光才完全洒进了这片树林,亚种们的遗骸一接触到阳光,便被焚烧为灰烬,四下飘散。 “我们……去、哪里?” 顾丝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为了不拖行程,得挑一人背自己行动,她和几个猎人都打了个照面,选了第一天晚上背她的洛基。 不知是不是会用火魔法的缘故,他的体温灼烫,顾丝双臂攀着他的肩,挨着他,感觉很舒服。 洛基手托着她的膝弯,让少女不至于滑落:“我们得先去最近骑士团驻扎的城市,重新领几匹马。” 洛基笑说,“奥瑟斯城的月辉骑士长受纯净之神庇佑,让他看看你的伤,也许有办法净化。”《 》 4、第 4 章 血猎们是徒步赶路,纵然身体素质极佳,赶到奥城也需要一周多的时间。 为了照顾伤病的顾丝,他们有意放慢了脚程。 ——这是顾丝从阿彻对她越来越阴晴不定的态度中意识到的。 他们一天会进行两次修整,分别是午休和晚上的露营过夜。顾丝脖子受伤,近两天有点精神不济,每次她靠在树下休息,眼前突然就会倒吊下一个金发身影,阿彻双手抱臂,碧眸微眯,对她阴恻恻地扯出个笑。 顾丝吓得半死,结结巴巴地尖叫出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鸭子,这副模样似乎逗乐了少年,他毫不客气地大笑,又给她扔了点不知道从哪打来的,血淋淋的猎物。 都是些被剥皮的野兔、鸟雀之类的小动物,顾丝抹着眼泪,觉得阿彻是在用这些猎物恐吓她。 知道阿彻讨厌自己,顾丝一般都是绕着这个小霸王走,没想到当天晚饭的时候,他阴沉着漂亮的脸走过来,半蹲,虎口掐着她的嘴巴捏开,目光危险地在她因窒息伸出的舌尖停留半秒。 然后他就把手上那些烤得半生不熟,挂着血丝的肉塞到她的嘴里。 顾丝被呛得难受,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角挤出亮晶晶的泪花。 “全部咽下去。”他捂住她的嘴,耳垂气得通红,气息低沉急促地威胁,“敢吐出来就杀了你。” 什、什么啊……顾丝晕晕沉沉地想,是因为自己无视了他上午的挑衅,所以他就来教训她? 他就讨厌她到了这个地步吗? 完全就是顾丝前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小混混做派嘛!还扎着小辫,身上挂着一堆时髦的银饰…… 虽然顾丝大概了解,血猎们身上基本都会尽可能多地携带银器,用来对付血族。她见过的最夸张的猎人是洛基,他戴着银十字架项链,打了好几颗耳骨钉,而缪礼身上几乎没有任何银饰。 阿彻的食物——如果这也能算是食物的话,咸又夹生,一点也不好吃。因为还在病愈,顾丝不喜欢吃味道太重的东西,所以从来不碰肉类,牛奶也只有那一小瓶,每天都是啃点干饼。 这两天不知道是缺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经常饿得烧心,但闻到肉的味道又会觉得恶心。 阿彻这一通威胁,好赖是让她进了点优质脂肪。度过那一阵干呕的感觉后,顾丝的头晕发冷居然减轻了许多。 顾丝嚼得很慢,她吃了多久,阿彻就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多久,直到顾丝摇了摇头。 见他不信,顾丝心一横握着他的另一只手,带他摸摸自己鼓起的肚子,表示再也吃不下更多食物。 阿彻像是被烫到般,霎时收回手臂,猛一下站起。 顾丝跌坐在草地上,疑惑地抬头看他,旁边的猎人们也投来关注的视线。 “什么情况?” 洛基拿着烤好的鱼肉走过来,这两天一直都是他在照顾顾丝。 红发男人的气质轻浮,对女孩子却很周到,洛基是唯一会关心她,找草药治疗她的伤口,在夜晚哄她睡觉的人,让顾丝想起了妈妈。 “今天找了点野菜塞到鱼肚里,应该没有腥味了。”洛基说完,便注意到顾丝被掐红的脸蛋,有些好笑,“看来是有人先我一步了?” 顾丝露出有些歉意的眼神,指向阿彻站的位置。 洛基笑得耸肩,揶揄地摆了摆手,顾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笑什么,哪儿还有人呀,阿彻早就不见踪影了。 一晚上没吐也没发烧,第三天早上,顾丝重振精神地起床了。 洛基照例来检查她的伤口,解下顾丝的绷带,猎人摘去手套,那双持剑的手抚上来时,有种微妙的粗糙感。 “冷了,还是又疼起来了?” 洛基撩起眼皮,看着她。 顾丝喘了一声,她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受,自己的脖子有一片分外敏感的区域,离伤口很近,一碰就会想笑,还有股别的什么感觉。 顾丝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痒痒肉在这里,她不想让洛基碰到那里,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于是她比划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了个“痒”字。 “正常,我得给你抹药,不然伤口总是好不了,”洛基见顾丝又开始躲,不由得笑叹,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不配合我可不行啊。” 她不是那个意思…… 顾丝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让洛基明白她是不愿意让人碰到她的下巴那里,这也让顾丝开始反思,她的表达能力有限,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别人迅速理解她的意思呢? 对了,可以试试写字! 虽然是流浪儿,但原主每周都会去倾听教廷的礼拜,跟着牧师学会了自己的名字和常用语的拼写。原身的记忆已经和顾丝融合得差不多,她不至于成为文盲。 今早顾丝在湖边洗漱,看见自己的倒影,发现她现在的眉眼也和前世的容貌有八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头发变为了璀璨的金色,如同日光编织的金线,末梢微微打着卷。 原身的记忆里,在奥古斯塔王国,金发女人是备受推崇的。 因为这天赐的美丽发色,其实本来有过几对夫妇,想要收养原身的,最后却统统出了意外——不是在夜晚暴毙,就是突然搬到了别的村庄,再无音讯。 如今她跟着四名战士一起行动,顾丝整天都是风尘仆仆的,这头漂亮的长发也被养得很毛糙。 顾丝不太在意外表,手指把头发理顺,看得过去就行了。 上午,一桩突发的意外让顾丝坚定了用写字沟通的决心。 起因是他们在林间赶路,惊动了一群在洞穴躲避太阳的亚种,猎人与它们展开战斗。 一只亚种从洛基右侧袭来,顾丝明明看到了,却因为没能及时示警,差点让亚种的指甲刮伤自己。 “废物,连叫出来都不会吗?!”阿彻射来一支银箭,穿透亚种的心脏,凶恶地呵斥她。 顾丝有点受伤。 她一紧张就会失语,这是心理问题。 顾丝在午休时找到缪礼,教廷的圣职者在这个世界属于高文化人群,她看见过这位圣子靠坐在树荫下读书,偶尔也见到他握着钢笔书写着什么。说来,顾丝至今没见到他战斗和狩猎,在队伍里却有十足的话语权。 他从不拔剑,那柄佩剑更像是他身份的象征。 圣子是牧师里地位最高的人,他们同属教廷,所以缪礼是血猎们的上级咯? 缪礼很快理解了顾丝的手语和唇间蹦出的单字,温善地应允了她,顾丝拿到一支羽毛笔,和几张印着教廷真理天平徽章的信纸,自信满满地写下了老牧师教她的日常通用语。 因为说话不利索,顾丝总是感觉融入不进这支队伍。 有了新的沟通方式,情况应该会好上一些? 顾丝第一个找到的是沃斯特。 顾丝本来打算去找洛基的,却正好撞见在营地搭起篝火架的狼人,他戴着一顶宽檐帽,衣摆无风晃动,像是捕捉到了气味,尾巴在衣服里轻微地摇晃。 他们僵持着,一时都没有动作。 过了几秒,沃斯特转过身来,没有站起,即便如此,他也比站起军姿的顾丝高上半个头。 顾丝看着银灰发的男青年,五官粗犷英俊,不由得手脚僵硬。好在他没有任何举动,这让顾丝放下戒心,慢腾腾地靠近。 隔着一到两米的社交距离,顾丝抬起头,礼貌地举起手中的信纸,展示给他看。 [你好,我们能握握手吗?] 沃斯特目光扫一眼信纸,低头盯着她看。 顾丝双眼亮晶晶的,继续举着信纸,散发出友善的讯号。 与她对视半晌,沃斯特拧了拧浓眉,厚实的嘴唇低沉而磁性地张合,询问:“……什么?” 顾丝呆住。 她的心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悲愤想着难道是她的字太丑了吗?! “我不很了解人类的文化,”沃斯特的语气温和而沉缓,夹杂着犬科略显羞赧的咕噜声,“……对不起,你可以用其他方式,要求我为你做些什么。” 顾丝:……千算万算,没想到是大狗狗、狼人不识字。 顾丝也不免脸红起来,她捏着衣角,慢慢对他伸出手。 “握……”顾丝唇瓣微动,期待地小声说道。 沃斯特闻言,顿了顿。 顾丝紧张地屏息,才觉得有些不对。 沃斯特的种族是狼人,他蹲坐的姿势也像是狼犬那样,放松而惬意,顾丝对他发出指令—— 这不就是,好像教授大狗握手的训导员一样?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沃斯特的反应,害怕他被触怒。沃斯特沉吟着,缓慢地伸出大掌,虚虚包裹住她白嫩的手背。 “是这样吗?”他确认道。 顾丝露出笑容,激动地点了点头,她没看见沃斯特衣摆晃动的速度也快了些。 沃斯特的种族和体格一直让顾丝感到退怯,然而她突然发现,狼人并不是凶恶的性格,他也喜欢和人类互动。 通过和沃斯特的握手,顾丝自觉和他建立了初步的友谊。和洛基沟通之后,她决定找到阿彻,在他歇息的那棵树下,踮着脚,对他高高举起信纸。 [你好,我们能握握手吗?] 少年双手抱在脑后,右眼眯开一条缝,淡淡瞥了眼树下。 感到困意似的,他拉低兜帽,落下的阴影覆住他美丽阴戾的面孔,睫毛纤长翕动,像是沉睡的精灵。 [你好,我们能握握手吗?] 树上仍没有动静,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你好,我们能……] 顾丝坚持不懈地一直站到午休快结束,看见阿彻跳下来的身影,顾丝的手都酸得举不起来了,一脸苦相。 他因为顾丝发不出声凶了她,她就去学习写字,他不想那么快下去见她,她就真的在树下站到现在。 ……粘人。 “谁想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无视了她一中午的阿彻路过她身前,捏了把她的脸,嘲讽道,“笨得要死。” 顾丝气得原地跺脚,嘴里叽里咕噜的,指责他都费劲。阿彻看见顾丝因他而鲜活的模样,笑了几声,得意而又张扬地挥挥手离开了。 像是只心情愉悦,翘起尾巴的大猞猁。 顾丝发现阿彻就是这么可恶又自我的男生,后几天,果然不搭理他,也不再对他举起那张可笑的信纸了。 没想到只过了两天,阿彻就把她掳到了树上。 “敢无视我,你是活腻了?”他长靴踩在少女的腰侧,凶恶地挤着她的脸,呲出虎牙,拼起来的笑容像是要滴出恶毒的汁液。 顾丝:…… 来找他他不愿意理,不找到他又生气。 他到底要怎样啊!《 》 5、第 5 章 顾丝从树枝里探出头,平时从地上看不觉得,真的上树了才发现阿彻每次的栖息地都离地面很远。 顾丝看了一眼就觉得头重脚轻,阿彻弯腰,捂着她欲出口求救的嘴,拖她回来,顾丝应激地张嘴咬了他一口,把阿彻给气笑了。 “行,咬我是吧?”他兜帽在拉扯中散开,风衣下的清瘦胸膛震动,笑得阴沉沉的。 顾丝还没放弃,眼眶微红,发出那种让人心烦的,不成清晰音节的呜咽,好让洛基或者沃斯特知道自己被挟制了。 少年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望着别人的视线扳回来,常年锻炼的茧将女孩脸上的嫩肉磨得红通通,小而莹润的耳垂也充血,羞涩地藏在她耳畔散落的发丝里。 阿彻呼吸重了些,喉结微微滚动。 顾丝看见阿彻极近的、暗沉凝望着她的视线,浑身僵直,动也不敢动。 一丝警觉提醒顾丝垂下眼,错开和阿彻对视的目光。 这弓箭手少年是灵巧和暴力的结合,他双手戴着射箭用的皮质手套,覆住拉弦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每根修长的手指都套着银扳指,握紧时,戒指背面会凸出带着倒钩的尖刺,形似特制的指虎,这其实是他近战时的武器。 是的,虽然看上去是远程,但阿彻也相当擅长近身战——顾丝见过他隔着千米拉弓射中天上的麻雀,眉眼桀骜,也见过他和几百公斤重的野猪赤手搏斗,最后单臂将猎物扛了回来。 他的指腹在她的脸颊无意识轻蹭了一下,顾丝的心提了起来。 ……他不会真要揍她吧?! 顾丝喘着,不再发出声音,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隐隐察觉到阿彻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去,顾丝安静了一会儿,尝试眯开眼睛,对上一双略微上挑的,覆着阴影的碧眸。 那眼神不像是要动用暴力,倒像是……想狠狠咬她一口似的,再把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一种更莫名,更凶残,充满雄性意味的情绪。 顾丝懵懵懂懂,有些害怕地蜷起身体,阿彻沉默片刻,手指略微使力,蹂躏着她的脸,打消了之前那种有些暧昧的氛围。 “别人欺负你也叫不出来,咬人也咬不动。”顾丝刚才咬得很用力,但他的手掌连皮都没破,只留下一小点少女的唾液。 “你怎么那么……”阿彻阴狠地嘲讽她,瞳仁竖直,尾音因沙哑显得力度不足,“那么蠢啊。” 顾丝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让阿彻一次次的针对自己,但她早就在流浪中学会了用示弱确保安全,顾丝睫毛湿淋淋的,拉着他的手,写下了“对不起”三个字。 然后她轻轻对阿彻的手呼呼气,表露出和好的意愿。 阿彻一只手臂撑着膝盖,不爽地眯着眼,像是暗中观察的大猫。 “我接受,”阿彻说,“以后休息的时候,你要待在我身边。” “我不会理你,但你也不能无视我,知道了么。” 顾丝乖巧地点了点头。 阿彻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些,眉却仍皱着,心烦意乱地打量着她的脸。 “我们的事不要对别人说。”他扯起兜帽一角,囫囵吞枣地擦了擦她的眼角,闷声。 “别露出那种要哭的表情……烦。” 阿彻将顾丝从树上抱了下来,遇上来找她的洛基,阿彻没多说,侧头看了她一眼,重新回到树上。 洛基问她脸上的红道道怎么回事,顾丝一手捧着脸,指了指树丛上方不是很烈的日头,示意是被晒伤的。 这次之后,顾丝没事就会在阿彻躺着的树下坐着,翻看缪礼给她的书本——因为她认识的字有限,就只是连蒙带猜的作为消遣。 阿彻大部分时候都在树上歇着,偶尔,他会瞥一眼树下,少女毛茸茸的发顶映入视野,他撑着下巴,轻轻嗤笑。 他看她的时间越来越久,无论是顾丝还是阿彻本人都没发现。 顾丝只知道,阿彻果然没再为难过她,偶尔还会心情很好地给她带一些飞禽和田鼠作为加餐。 像是那种半家养的猫。 平和的赶路一共持续了六天,因为时不时地要顾及体弱的顾丝,他们还需要三天才能抵达奥瑟斯城。 今晚,他们暂时来到一个小村落歇息。 “年轻人都走啦……空空荡荡,这间是我儿子结婚时新修的。” 这个村落的年轻人大多进城打拼,老年人居多,所以村里有不少空闲的房子。村长拄着拐杖,边絮絮解释,引领他们到自己儿子修建的新屋休息。 顾丝落到队伍最后,察觉到老村长的目光时不时地停在自己身上。对方枯树皮般的眼褶层层叠叠,瞳孔笼罩着一层白翳,几乎流出贪婪的浊液。 老人转头的姿势很奇怪,明明身体还在向前走,脖子却毫无障碍地扭到后方,仿佛衣袍下藏着一条蛇躯。 逢魔时刻,流淌的夕烧给世界渡上一层血红的光晕,一路走来,从房屋的窗户,四面八方的角落,隐隐传来窥视的目光。 队里的气氛很安静,顾丝躲到洛基身后,看了一圈猎人们的表情。 男人们很平静,就连脾气最火爆的阿彻也没有逼问或射杀的举动。 村长老眼昏花,走到门前,手里的钥匙掉到了地上,“哎哟”一声,却没有捡起钥匙的意思。 洛基捡起钥匙开门,老人似乎想跟在队尾进来,阿彻抬腿踢上房门,巨力直接让门框都扭曲变形。 “滚。”他不耐烦地冷喝。 那位古怪的老人没有进屋,这个事实让顾丝有些安心。 从被捡回来到现在,顾丝跟着猎人们也有一周多了,她姑且了解到,在这个具有非凡力量的异世界,夜晚是十分凶险的。 普通人必须居住在足够结实,既能防范野兽,能够抵御血族亚种的房屋,才能平安地度过每个长夜。 能够克制血族的秘银十分昂贵,并且这些资源要优先供给骑士和血猎。教廷在王国大大小小的城镇村落设立了分部,会定时给居民发放驱邪的圣水,这有一定的功效。 但那些无家可归的残疾、流浪人群,教廷便有心无力了。 这也是之前的村民为什么会无视顾丝,在这个世界,年轻的流浪儿平均寿命不会超过三个月。 虽然有房子住,但顾丝观察到这里的村民并没有将圣水洒在房门前,再加上村长的异常,看起来比野外更加凶险。 “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丝轻扯了扯洛基的衣角,褐瞳湿漉漉的茫然。 “夜晚来临之前,我们尽量待在同一间屋子吧。” 缪礼微笑着打破沉默,扎起的白金色长发在肩前散落几缕,友好地问顾丝,“教廷的书本看懂了多少?有没有需要我解释的。” ……他们有自己的打算。 顾丝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多问,便点了点头。 缪礼给她的书是教廷印刷的科普书,基本是教授普通民众如何防范亚种和野兽的,以及如若在白天发现了亚种的藏身地,该如何联络最近的骑士团去剿灭。 目录里没有人类被亚种咬伤后该如何自救这一条,这个事实昭然若揭,没必要给他们无谓的希望。 村长儿子修建的婚房在村里算是豪华等级,缪礼带着顾丝来到餐厅,点亮一只蜡烛,坐在她身边。 男人低头教她识字时,微卷的发丝落在她的肩胛骨处,散发着淡淡的圣洁气息,却如同蛇一般蜿蜒。 顾丝抿了抿唇,小心地抬头,看着他。 “怎么了?”这位圣子柔声问道。 他眼角弧度柔和,瞳色犹如霜雪,净得没有分毫杂质。 在阳光照耀的神庭中,他大抵是有悲悯气质的,但在背光的暗影中静静审视囚徒时,便有种目空一切,勘破人心的淡漠。 他有着温柔端庄的美相,脾性也最亲切,可其实顾丝和缪礼的关系是最疏远的,除去教导之外,他们甚至没有说过几句话。 他们就快带她去到人类王国中的核心城市之一了,顾丝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受一场最后的考验。 这决定了他们是以对待人类的态度继续保护她,还是将她视为和这个村子同源的怪物。 顾丝克制住情绪,闷头指向书本中的独角兽标识。 “教廷供奉五位正神,分别对应五支势力,这是月辉骑士团的徽章,骑士长是被誉为“湖上骑士”的诺兰·罗泽。” 缪礼轻声解释,像是谆谆教诲的良师,“他们深受纯净之神的庇佑,月光与湖水的赐福,拥有治愈和净化的能力。” “不过,我从没听说过他们治愈过被血族亚种咬伤的人类,也许,月骑们也对来自深渊的污染束手无策。” 说完,缪礼便笑意静谧,等待顾丝继续提问。 顾丝吸一口气,手指移到下一个狮鹫图案上。 “这是狮心骑士团的徽章。” “由贵族子弟组成的军队,信仰光明神,骑士长是路德维希·洛因哈特,我们的圣城基石,王国之剑。” “路德维希是王国千百年来第一位剑道与神圣魔法双修的天才,他在十八岁时,单凭一人之力,便覆灭了血族亲王的亚种军队。” “最后一支骑士团,是赤焰骑士,信仰战争与火之神。” 缪礼注意着顾丝的神情变化,缓和道, “这是一群战争家、野心家、好战分子组成的军团,王国的鹰犬,他们在身上可利用的每一寸地带佩戴银器,只为更有效率地杀戮血族与其相关人员。” 顾丝顿了顿,从“全身穿孔银器”和“信仰火神”这两个关键词,想到了某个人。 缪礼看着她似懂非懂的神色,没有将赤焰骑士长的名字告知她,道,“若我们无法确定你的体质,女孩,即便到了教廷,王国的赤骑也会想尽办法给你定罪。” “因为……”顾丝慢吞吞地说,“以前没有被亚种咬伤、活下来的、人?” “有的,部分幸存者甚至有一定的智慧和自主行动能力,”缪礼解释,“只是无论再怎么伪装,我们依然能看出他们已经沦为血族豢养的家畜。” 顾丝想起了刚才那位老村长。 他是否就是缪礼所说的,已经沦为怪物,却仍认为自己还是“正常人”的亚种? “现在,告诉我,丝丝。” 缪礼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虚虚揽着,倾落的长发柔滑冰凉,薄唇微启,在烛火的照耀下,露出舌面上的银器——两条银蛇交织成了真理天平的印记,中间镶嵌一颗血红的宝石。 教廷中,除开三支骑士团之外,还有负责传播教义与仲裁的牧师,以及成员来自多种族,作为一把暗中的刀处刑各色罪犯和亚种的猎人。 牧师是教廷中唯一没有战斗能力的团体,没有人能在他们的问询中遮掩真相,他们的口舌即为武器。 顾丝一直没看出缪礼身上哪里携带了银器,每次和他说话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原来他……打在了舌尖上。 “你没有欺瞒我们,确实不知晓血族的任何阴谋诡计,你是纯然的、无辜的王国子民。” 缪礼使用真理的加护,朝她最终确认。 顾丝眸中浮现浓黑的漩涡,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她凝望着缪礼唇间缠绕的银蛇,庄严的圣子竟然在最内部隐私的部位打上这种饰物,像是某种引诱一样。 她有些好奇、又被隐秘的力量影响了一般,顾丝伸出手,似乎想要抚摸它。 “你还不可以触碰它。” 缪礼握着她的手腕,银睫颤动,平静道,“……也许等以后,我会给你机会。”《 》 6、第 6 章 蜡烛烧到一半,凝结的蜡油“啪嗒”滴在木桌上,室内昏黑沉闷。 下午刚过五点,夕阳便已烧尽,无边无际的夜幕盖住大地,窗帘缝隙再透不进一丝光亮。 阿彻拽下门锁,放在手掌里把玩,拆成两半,指腹抹掉铜屑,一点银光露了出来。 他把门锁扔给洛基,洛基抬手接住,凝神观察:“是秘银。” “怪不得亚种老头把钥匙扔到了地上,”阿彻双手插在兜帽下的风衣口袋里,视线冷冷地扫向门外,“只要门锁不破,那些怪就进不来。” “看来这间房有村长想要得到的东西,“洛基闲笑着说,“在我们到来之前。” “怎么样,队长?” “厨房地下有个地窖。” 狼人弯腰,局促地穿过又矮又窄的门框,因为灰尘太多,嗓音沉闷,“两间卧室都搜查过了,除了家具和财物都没什么,地窖入口洒了圣水,下面有人的气息。” 洛基:“活人?” “不能确定。”沃斯特嗅了嗅,深浓的眉峰皱起。 “打开?还是烧了。”阿彻是凶残的主战派。 “我们必须得确认下面是否有幸存者,”沃斯特温厚沉稳地警告队友,“阿彻,执行任务时,不要过于随心所欲,这会引来教廷的审查,带来麻烦。” “哼……”阿彻冷笑,眼刀凉凉地刮向顾丝,“我已经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顾丝从那股被操控的感觉中脱离出来,像是喝醉酒似的,眼睛眯着,蜡烛照耀得脸颊酡红。 缪礼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压起她的太阳穴,他刚才似乎入侵了她的思维,因为方式很温柔,慢慢碾进,剖开,挖掘。顾丝对他的接近并不排斥,反而连意识都想融化在他的手掌上。 阿彻睨着她,一双猫瞳在暗夜里明灭不定。 “我下去看看吧。”洛基结束了悠哉的姿态,迈开长靴,身上夸张的银饰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注意安全。”沃斯特说。 “哈哈,你们留在上面的才是。” 洛基走进厨房后,室内落入寂静。 顾丝休息几分钟,眼神重新变回清澈,她环顾四周,只见房屋门户大开,浓郁的夜色渗透进来。 夜风裹挟着不详的腥气,枝叶窸窸窣窣地聚成一团,不安地摩挲、抖动,月光黯淡,阴影如蛇群蔓延进房屋的地板上,扩张得越来越大。 烛火被风吹得歪斜,门外幽幽传来了村长的嘶声恳求。 “猎人老爷……求求了,”它的声嗓越来越近,像是站在门外,可门口明明空无一人,“求求你们,让我见我的儿子一面。” 阿彻露出嫌恶的表情,取下背后的长弓,锋利的尖头对准了黑暗中的某处。 沿着阿彻警戒的方向,顾丝看到,一团瘦长的鬼影躲在门框边,伸着细长的脖颈,黑洞似的眼窥视着屋内。 顾丝吓得浑身汗毛倒竖,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忍住尖叫。 现阶段她帮不上忙,至少不能惹麻烦。 缪礼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嗓音不紧不慢,恍若清风,“你的儿子没有进城?是我们失礼,住在这里,却疏忽拜访主人。” 鬼影哀哭:“白天它们监视着我,我……我不敢说,这村子里的都是吸血鬼的走狗! “它们吃了自己家养的鸡鸭,吃了自己的孩子,后来盯上我的儿子,临镇的教堂牧师刚调任,没有人管我们死活,我没办法……拿出多年的积蓄买了一小点的秘银,融进锁里,把我的儿子一家都安置到这里。” “求你们啊,求求你们了!”随着它的哭嚎,不断有水滴落在地板上,带着饥饿的腥臭,黑黢黢的眼洞死死盯着顾丝。 “让我见他们一面,”老人说,“然后、唉……不用管我!求老爷把他们一家护送到城里去吧。” “这样么,真让人痛惜。” 缪礼垂下长睫,弯卷的长发柔美,却不显柔弱:“这是你们的家,当然可以。” “进门前,请你先将身上的脏东西擦干净,”他说,“不然,会吓到这孩子。” “哈哈,我这就擦。”老人讪笑起来,鬼影一阵阵的波动,却淅淅沥沥滴下越发多肮脏的臭液,“对不起,老爷,她实在是太香了!” “你觉得,她对你们有莫名的吸引力?” “不止,她身上还有一丝熟悉的味道。”老人嘶哑道,极力吞咽不断溢出的唾液。 “是谁?”缪礼神色不变,徐缓地引导对方。 “当然是……我主……我主。”老人回想,其后恍惚地凝住。 像是骤然转变为默声片里的画面,失去颜色的鬼影上下嘴皮碰了下,虚无地念出了什么。 气氛霎时变了。 顾丝感觉到肩颈陡然传来一阵刺痛,仿佛有一根针扎入、搅动她的伤处,不容忽视的疼痛和灼热感涌了上来,缠着脖子的绷带再次洇出血红。 一缕香甜的血腥味飘散,鬼影霎时膨胀,影子从地板缝隙钻出,从天花板垂落,狂热地朝她扑来。 阿彻后跃避开了脚下翻涌的阴影,灵敏又稳当地站在二楼的栏杆上,拉开弓,制服袖口挽起的一截小臂有力紧绷。 沃斯特大步上前,抽出大剑,如同山岳般挡在缪礼和顾丝身前,单手横劈,银光毫不迟疑地斩开影沼。 黑雾被秘银灼烧,冒出缕缕白烟,发出尖啸。 不敢和沃斯特硬碰硬,鬼影躲回地板下,打算绕过难缠的重剑手,可它刚在缪礼背后显露本体,两支锋利的银箭便一前一后,带着无匹的杀气贯穿了它。 一击必杀。 战斗结束得很快。 危机解除,顾丝热得蜷缩起来,缪礼的眼眸掠过她锁骨染上点点血迹的绷带,红得不正常的脸色。 “还能忍耐么?” 顾丝点了点头。 她的伤口再次崩开了,只是不疼……反倒有一种那天遭遇血族袭击时,被沃斯特吮吸伤口时,感受到的诡异快乐。 难道她是被吸血会有快感的体质吗? 顾丝百思不得其解。 “喔,你们这结束了?”去地窖探索的洛基回归,手里还抓着一个村民的头发,他垂着头,痛苦地嘶嚎着,身上散发出一股恶臭。 沃斯特俯身,拔出银箭,箭头串连着鬼影,细细一条从地板里扯了出来。 “来,看一看,这下能相信我们是猎人了吧?”洛基好脾气地把年轻人扔到了已经变回老人面貌的鬼影面前。 他挣扎着想起身,洛基爽朗地抬起皮靴,踩着他的脊骨,将年轻人按在地上。 红发青年看似玩味,掌心却浅浅搭在腰侧悬挂的双剑上。 变回人类后,鬼影形态下受的伤便反馈给了真实的肉/体,村长额头和大阳穴分别穿了两个血洞,目眦欲裂地看着血脉相连的儿子。 “你们这群魔鬼,杀人狂!!” 那年轻一些的村民就是村长的儿子,看着冒着危险把自己一家保护起来的父亲,被教廷的走狗杀死,他痛苦大吼,爬过去,抱住自己的亲人。 “苏珊说得不错,你们就是一群混账!拿着我们的税金,却对我们见死不救。” “你们手里的银剑不应该指向那群吸血鬼吗?!”年轻村民情绪激动,破口大骂,“死在你们砍杀下的平民,比吸血鬼多了去了吧?!” 因为视角受限,顾丝看不到村民的正脸,但也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有多扭曲。 ……不是这样的,她想为大家辩解。 这间房屋的锁掺了秘银,亚种们进不来,是村里唯一的避难所。 村长之前把钥匙扔在地上,让猎人们打开房——如果不是顾丝身上有某种吸引力,这拥有一定智力的亚种,也许会等他们住一晚之后,再潜入房屋,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当作血食。 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化为亚种的那时候起,村长已经不再是他的父亲了。 “混账、混账,我要揭发你们、我要跟你们拼命……” 奄奄一息的老人,躺在年轻人的怀里,眼里流出两行白中带黄的液体,年轻村民看着父亲蒙着死气的困惑眼神,不由得痛哭流涕。 “约……翰。”父亲颤颤巍巍地说,伸出手,像是小时候那般,抚摸他的脸庞。 “为什么……”约翰听到他严厉又慈爱的父亲,付出一切代价将他保护起来的父亲,嘶哑说道: “为什么,你闻起来,不好吃了?” “你的妻子苏珊,你的女儿在哪里?”老人焦急而又口齿不清地吞起口水,“她们在哪,她们一定好吃。” 宛如从头浇落一盆冰水,约翰的四肢百骸陷入冰冻的麻木。 啊……啊啊—— 约翰张开嘴,脖颈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僵硬生涩地扭动,从玄关悬挂的铜镜,看到了自己腐烂的、露出森森白骨的脸。 对了,他的爱妻苏珊,还有他的小天使呢? 父亲明明将他们一家都关在了地窖里。 地窖里的粮食只够他们一家三口支撑两周,教廷给临镇派遣新牧师也差不多只需要半个月,只要他在白天带着妻女逃出村庄,就有获救的机会。 食物耗尽后,他为什么不带着妻女,走出这间房? 年轻人开始颤抖,有液体沿着下巴不断低落,恍惚中,约翰闻到了无与伦比的甜美气味,将头扭成一百八十度,森白的颌骨不断溢出粘液,朝顾丝望去。 终于看见约翰的正脸,顾丝头皮发麻。 他也是亚种?! “好了,吸血鬼的家庭剧到此为止。” 洛基拔出双剑中的一柄,寒芒抵在村民背后的心脏部位,“我带你上来,只是让你相信,就算是亚种,我们也有让你们生不如死的办法。” “如果你的妻女还幸存,告诉我她们躲在了哪里,如果她们已成尸骨,就不用坦白了。” 洛基红发如焰,笑容英俊随和,“说完后,你们就可以一起去死了。” …… 村长儿子不愿说出自己妻女的下落,仍然将自己幻想成一个完美受害者,被洛基踢断了腿骨也没吭声。 亚种痛感微弱,只要心脏完好,它们总能再生。 洛基笑得越发灿烂,佩戴作战手套的手掌抵在唇角,遮住兴奋到有些异样的神色。 “注意些。”沃斯特不赞同地提醒。 “抱歉抱歉,我出去问。”洛基看了眼顾丝,一手一个拎起两个亚种,跨出房门。 洛基出去审问了,沃斯特沉默地打扫残局,而阿彻就坐在栏杆上,长腿抻着,无聊地擦拭起弓箭。 缪礼看向身旁脸色潮红的女孩,自始至终,他都平静且悲悯,俯视着这场闹剧。 “你很痛苦吗,丝丝?” “不算,”顾丝结结巴巴地吸着气,“就是,伤口有些热和痒。” 缪礼思索,蓝眸中看不出情绪:“多年前,我从神殿的图书室里翻阅过类似症状的藏书,你没有转化的迹象,伤口却一直不能愈合,这似乎是种诅咒。” “诅咒?” 顾丝问:“要怎么、解除?” “当时只匆匆翻过,没有太清楚的印象,或许精通医术的诺兰见到后,能想出破除诅咒的办法。” “至于现在,如果你不介意。” 缪礼沉吟道:“我们能帮你……舔一舔。”《 》 7、第 7 章 顾丝半捂住红透的脸,湿漉漉的眼睛从手指缝隙里偷看缪礼。 他唇色很淡,弧线优美,双蛇的银光矜持地藏到了殷红湿润的上颚之下。 顾丝有些恍神。 一瞬间,她想的不是为什么要舔,而是他打在舌上的银器,摩擦着肌肤时,应该会很…… “沃斯特和阿彻,拥有万兽之神的加护,”缪礼眉眼间全无欲念,“他们的唾液,能够暂时提高你的抗性,减弱诅咒带来的不便。” 哦,是这样! 顾丝为刚刚想歪的自己感到忏悔,社死地捂脸,然后慢慢放下手,看向沃斯特和阿彻的位置。 教廷有五柱正神,牧师信仰真理,狮骑信仰光明,月骑精通治愈术,赤骑代表战争,那剩下的猎人团体,信仰的便是万兽之神了。 刚才听缪礼的讲解,血猎是由很多种族构成的杀手组织,大部分是兽人,里面也有洛基这样的纯人类。 沃斯特是狼人,既然信仰兽神,该不会阿彻也有兽耳和尾巴什么的吧! 顾丝好奇地盯向阿彻。 阿彻半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察觉到少女的目光,阿彻咧开嘴角,垂下薄薄的眼皮。 “想什么好事呢。”他伸个懒腰,嗓音像是含着一把小钩子。 阿彻说,“别做梦,我可不会像条狗那样舔你。” 接着,仿佛真的对她毫无兴趣,少年把弓抱在怀里,笑得很可恶,等着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谁稀罕他了! 顾丝毛茸茸地嘟囔了一句,扭过头,把求救的目光投给了沃斯特。 沃斯特轻咳一声,踏实地收拾好了在刚刚的打斗被破坏的家具,阴影遮挡他的神情。 “沃……沃!”顾丝见他没反应,细声细气地叫了他一声,因为发音含糊,像是亲昵地叫着独属于他的称呼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领队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僵硬和无奈。 片刻后,两米高的狼人转过身,靠近顾丝。她很自觉地张开双臂,沃斯特犹豫一下,弯下腰,粗厚的手托着她的背部,将她抱到了桌子上。 两人的身高差太过强烈,即使把她放在桌子上,沃斯特也必须单膝跪地,让少女不至于有被强迫的不适。 缪礼就在他们身侧,两人已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不再需要他的辅助,教廷的圣子自若地翻起书本。 “如果疼痛……可以抓我的背。”沃斯特笨拙地解开她脖子上的绷带,嘴唇靠近她细滑的颈部,低声嘱咐。 她双手按在身后的桌面,支撑着自己的腰,面对面的姿势,让顾丝的膝盖无处安放了,合上也不是,打开也怪怪的…… 好在沃斯特并没有和她亲密到那种程度,他护着她的肩,以近乎小心珍视的力度,温柔地舔舐起她的伤口。 热意熏陶着她娇嫩的皮肤,卷走了颈间的血迹。 顾丝全身颤抖了一下,“唔”了一声。 顾丝并不能发出特别大的声音,只是这感觉太过怪异,很让人羞涩,她觉得自己刚刚一定不小心叫得大声了,越过沃斯特的肩后,顾丝看到了阿彻阴恻恻的目光。 缪礼也从书本中抬头,蓝眸观望他们一眼。 “这种时候,你就能叫出声了?”阿彻唇角勾了勾,讽笑。 沃斯特喉结滚了滚,喉间发出低沉压抑的咕噜声,似乎被动触发了犬科护食的天性。 他握着她肩的力道紧了些,调整站位,高大的体魄将她严严实实护在怀里,隔绝了所有同性窥探娇小雌性的目光。 他的影子覆过来,顾丝不得不将手攀到他的脖颈上。 于是从阿彻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少女莹粉的指尖抓着他肩膀的衣物,微微蜷着,可怜又可爱。 他凝望了半晌,然后移开目光,从二楼的栏杆跳下,一言不发又杀气腾腾地走出房屋。 顾丝迷迷糊糊地将额头埋进沃斯特怀里,什么都看不见。阿彻走后,沃斯特逐渐平静,清理完她的伤口,又找出新的绷带给她系上。 从开始到结束,他都和她保持着平视甚至是仰视她的姿势,像是在服务着顾丝一般。 “感觉怎么样?”缪礼面无异色看完他们的互动,嗓音仍然温和。 “……不难受了,谢谢。”顾丝慢半拍地回应,被沃斯特梳理着长发,像是被野兽叼在嘴里,含得湿漉漉还懵懵道谢的兔子。 “诅咒……还会复发吗?”顾丝提问。 “这要看你的意志力如何了,”缪礼道,“兽人的唾液只能抑制病毒和污染蔓延的速度,不能为你治愈。” 听了这话,顾丝感觉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掉下来的铡刀,焦虑又无可奈何。 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现在外界危机有抵达教廷后,赤骑对她步步紧逼的定罪,内部危机有体内的诅咒——貌似还和血族有关。 逃跑也行不通,光看这些被她吸引而来的亚种就知道了。 顾丝很快就说服自己放平心态,前世她面对的困境更令人绝望,现在她的身体很健康,能跑能跳,说不定后面还有转机。 刚结束思考,爆炸声轰然响彻,惊醒昏昏欲睡的顾丝,她探头看向门外,火焰冲天而起,扑面袭来的热浪炙烤得空气像水纹一样扭曲。 火灾?! 顾丝惊坐起,瞬间做好了逃生的准备。 “他们闹得动静太大了。” 沃斯特将她轻轻拉到身后,抚平她的惊恐不安,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被火焰照亮的夜空。 小小的山村沦陷在地狱一般的火焰中,逼出藏在阴影里的虫豸,亚种们背对月光,嘶吼着、挣扎着,四肢携带着烧焦的火星,飞蛾扑火般朝他们所在的房间涌来。 仿佛浮世绘画卷中的地狱之景,天空挂着血月,视线所及是亚种们贪婪的,在黑夜里纷纷点亮的红瞳,它们形体奇诡,脚下踩着鲜血般的焰河。 有火墙阻隔,最多推到离房屋五十米的距离,它们便再不能往前一步。 烈风中,隐隐传来了洛基张狂放肆的笑声。 “村庄里最强的亚种已死,其他的亚种顺便清理干净也好,”缪礼趁着烛火,似乎对外面屠杀景象的兴趣不大,指尖翻过一页书籍,“他们两人也刚好需要一些发泄。” 顾丝想:洛基和阿彻需要发泄? 阿彻是因为自己没接他的话,浑身冒着黑气走掉了,洛基又是因为什么……? 想不通的事,顾丝干脆就不想了。 “累的话就睡一会儿,捂住耳朵。” 沃斯特替她整理好头发,让她待在缪礼身边,随即提起重剑,起身迈开大步,如同磐石般守在门外。 顾丝观察了一会儿沃斯特的背影,又欲言又止地瞄着缪礼。 “刚刚的老人和村民,都死了吗?”她憋了半天,闷闷吐出一句。 “嗯。”缪礼道。 “但村民的妻女还没有找到,”顾丝有些困惑地说,“那个约翰先生,还很关心自己的父亲……” 缪礼翻页的动作顿了顿,昏暗环境中显得郁蓝的眼眸,倒映出她纯稚的面容。 “眼睛看见的表象会欺骗你,丝丝。”他的嗓音柔缓,像是落地的羽毛。 “亚种一旦产生智慧,便会模仿生前的行径,它们会求饶,会表现出爱子心切的模样,甚至有的亚种会许以重利,只为降低你的警戒,它们是了解人性,却丧失人性的怪物。” 他淡淡地说着,“村长哭着求我,只是想进门吃了你,和他以为还是人类的儿子,约翰恐怕也是为了遮掩什么,才会表露出激将的态度。” 所以,约翰那时候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沦为亚种,不断吐出指责,把自己描述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只是为了让血猎生出恻隐之心放了他? “约翰有一件事没有说错。” 顾丝眨了下眼,流露出求知的眼神。 “虽然遭受了深渊的污染,但亚种本质上仍是人类,”缪礼说,“随着深渊界这几年的扩张,我们屠杀的平民,确实要比血族多上许多了。” 顾丝:“真正的血族,很难遇见?” “是,传说血族是恶魔的眷属,那几位出身古老氏族的亲王,居住在神明厌弃的伊甸园,只许通过深渊缝隙出入。” “深渊裂隙是流动的,通常我们觉察到气息赶到时,裂隙已经出现在千里或者万里之外。” 顾丝牢牢记住这些珍贵的情报。 因此,教廷需要一条接触血族的暗线。 缪礼若有所思,烛影下的侧颜如同神的塑像,“愿神指引我们前路。” …… 快天亮时,火焰燃烧殆尽,有洛基控制,没有发生放火烧山的惨剧。 顾丝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凌晨五点,血猎全员回归,修整了两到三个小时。 准备出发的时候,洛基抬手示意他们等会,去二楼卧室拿了条被子,然后再次下到地窖中。 上来后,被子里裹了鼓鼓囊囊的东西。 顾丝隐隐约约意识到了洛基找到了什么。 “找个地方埋了吧。”经历一夜的鏖战,洛基又变回之前那副体贴爽朗的形象,只是眼眶里的血丝没有消退,看着有点神经质的疯狂。 临走之前,他们将约翰妻女的尸骨埋在了村庄后方。 顾丝死过一次,对死亡有更深刻的感受,她在坟墓前双手合十,表情宁静,哪怕没有人听到,她也对她们说了很多祝福的话语。 迎着穿透薄雾的熹微晨光,他们再度启程。 然而,仅仅过了半天,顾丝身上便发生了谁都没预料到的意外。 上一秒还好好地和洛基说着话,下一刻,她突然双眼紧闭,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心跳和脉搏也变得微弱。 意识抽离,身躯在漆黑的寰宇中不断下沉、下沉。 ……永无止境的黑暗之中,她依稀感觉到,周身包裹了一层月下泉水般温柔清新的气息。 脆弱的意识仿佛被一双修长分明的手从湖底打捞。 顾丝睁开眼睛前,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教廷三大骑士团之一,月辉骑士的团长。 ——湖之骑士,诺兰·罗泽。《 》 8、第 8 章 意识恢复,焦灼的渴欲同时袭来。 少女发出呓语的喃喃,这几天一直有人用水润湿她的唇,因而并不干涸,只是显得苍白。 那道清冷的湖水气息好似将她半抱在臂弯间,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温凉的杯口凑到她的唇前。 顾丝潜意识里需求着作为生命之源的能量,急切地抿着杯子里的水,水流入喉,无法缓解喉咙的灼痛,胃部也不间断地痉/挛起来。 青年微微一怔,要用掌心搭上她的额头时,顾丝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狠,虎牙竟然给青年的拇指凿出了一道伤口,接着,她鼻尖抽动了一下,张唇含住他的伤口,舔舐着那点血迹,像是婴儿吮吸蜜乳。 顾丝的意识逐步回笼,感觉到他扶着她的手臂微微僵硬。 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含上一丝怔然和迟疑,男人的指侧带着握剑磨出的茧,不逊色于洛基他们,指甲也修剪得干净整洁。 顾丝运气好地咬了道口子之后,就再也啃不动了。青年以伤害不到她的力气,用食指和拇指撑开她的齿列,慢慢抽出指节。 “别动。” 这时候,他还不忘观察了一下顾丝的口腔,随后拿起纸巾,擦拭她唇角流出的水珠。 具有医者般的专业、温柔和耐心。 血腥味在口腔里溢散,顾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窗外的日光铺洒进室内,光晕朦胧地修饰出青年修瘦的身影。 诺兰·罗泽恰好低眸,单边的水滴耳坠从浅蓝色的发丝里垂下,微微摇晃,衬得颈线雪白修长,泛着和双眸同色的清湛湖光。 他穿着蓝色的骑士制服,胸前佩戴着独角兽勋章,彰显着他的身份与职责。 顾丝懵懵地看着对方。 而诺兰仅和她对视一秒,便侧开眸光。 与照顾病人时,从动作间流露出的细致不同,他一旦沉默,气质便显得高洁而疏离,给人以不可接近的印象。 自己刚才咬了他,是生气了吗? 过了一分钟左右,顾丝才开机完毕,她盯着诺兰,茫然地思索着该怎么开口道歉,一动不动的目光令她的关注带上了些火热的意味。 被她这么失礼地看着,诺兰的眉眼紧绷,神色也慢慢冷了下去。 “您……”顾丝刚要开口,便看见诺兰起身,拿起桌边的手套,提到手腕上方,边整理着看不见的褶皱,朝门外走去。 哎? “团长!您今天看完病人的情况了吗?比平常要效率很多啊!”木门拉开,门外响起一道活泼朗健的少年音色,看见是副手艾萨克,诺兰的神情微微放松。 “嗯,”诺兰应了声,嗓音清润冷冽,顿了顿,补充,“她醒了。” “谁醒了……是那个女孩子?” 诺兰又“嗯”了一声。 随后,这对月骑的正副团长也陷入静默。 顾丝有些紧张地心想: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真要转化成吸血鬼了,醒了就要处决她,所以这两个骑士对她的态度这么凝重! 艾萨克长呼出一口气,很理解地笑笑,“我知道了,和女生打交道的任务就交给我,团长你去忙公务就好了。” 闻言,虽然从表情上看不出,但诺兰也似乎松了口气,“好,谢谢。” 看来她的状况真的很棘手了。 诺兰避之不及的态度让顾丝的心凉了下去,他的身影从门外消失后,艾萨克接替了团长的任务。 “嗨~接下来就是我照顾你咯,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少年带着笑容,棕发绿瞳,只穿着制服内搭的马甲和长裤,袖口卷起,看起来很利落。 他没有关门,来到她床边正对的椅子处坐下,给足了顾丝尊重和安全感。 他的身高有一米八以上,年龄应该比顾丝大,但那张俊朗的娃娃脸带来几分同龄人的亲切,语调也是上扬的,顾丝面对他没有对其他人那么紧张。 顾丝犹豫了片刻,微微仰脸,一张白净秀气的面容从分开的金发下显露,看清她的脸时,艾萨克明显地怔了一下。 “没有,不舒服。”顾丝认真地回答了艾萨克的问题。 “……”艾萨克等了一会,确定她想说的就只有这些,露出苦笑,手指抓了抓头发。 “哇……你真的和团长。”他低声碎碎念了句什么,顾丝许以疑惑的眼神。 “对了!你别在意团长的态度,他不擅长应付活人,对半死不活的伤者和尸体更感兴趣。” 艾萨克笑眯眯地鼓励她,“你能让团长落荒而逃,说明你的病情慢慢好转到健康的范畴了,再接再励哦?” 顾丝眼睛亮了起来,赶忙点了点头。 “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吃了饭才有力气打败病魔。”艾萨克站起来,准备去厨房为她热点饭菜,瘦小的少女有点呆呆地说了句“都可以。” 然后,她像是有些不安般,拉住艾萨克欲离开的衣角。 “我的同伴……在哪?”顾丝小心翼翼地问道,艾萨克转过头,腹肌不自觉地绷紧,感觉到她的指尖凉得吓人。 这女孩心里很害怕。 他绿眸倒映出顾丝的身影,她金色丝线般的头发披散,宽大的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娇小的身躯上,抱在怀里估计都没什么重量。 虽然悲伤的样子也很可爱……不过有什么办法,能让她露出笑容吗? “你那个叫沃斯特的伙伴在月辉骑士团待命,相当于陪着你……洛基,还有圣子大人也留在本地。”艾萨克艰难地转移目光,看着洁白的墙壁。 少女蹙起眉,声音像是被暴雨浇得湿淋淋的鸟雀,颤抖又微弱。 “我没有生病,他们说,这是诅咒,来自血……”族。 艾萨克笑着眨眨眼,竖起食指,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顾丝这才想起房门没关,她瞪圆眼睛,立即闭紧嘴巴。 “我知道,团长跟我说过你的情况。”艾萨克说,“但既然月骑愿意救下你,就代表至少我们不会害怕你啊。” “这又不是你的错,别害怕。”年轻的骑士尝试性质地伸出手,见顾丝没有排斥,艾萨克极为小心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发顶。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虽然艾萨克让她安心,但顾丝从他的话语里感觉到,自己身上谜团一天没有破解,教廷就不会放松对她的监视。 之前和猎人们一起行动,他们虽是保护者,但顾丝也从未遗忘过他们的身份……从某种角度看,和血族拥有某种缘分的她,和人类阵营的战士们都属于敌人。 ——待在月骑的庇护之下,她暂时是安全的。 顾丝不会幻想现在她就能和教廷作对,她前生今世一直都处于困苦的环境,知道怎么做才最有利。 正因如此,前世父母抛弃她之后,同病房的姐姐主动帮顾丝把求助信息发到了网络上。 有那位姐姐言辞激昂情绪充沛的小作文,学校同学老师们的证词,以及厚厚的病例,她毫无污点又值得怜悯的人生展现在社会面前,一时间,顾丝收到了无数人的善意和援助。 重男轻女,明明有能力给她治病,最终却选择舍弃女儿的双亲,自然也社会性地死亡。 遗憾的是,手术费攒够了,她孱弱的身体却没能撑下来。 顾丝比任何人都有体会,等到积蓄足够的本钱之后,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除了以治病救人为信念的月辉骑士们,还有其他人,愿意站在她这边么? 顾丝养伤的地点在骑士团核心,诺兰的办公室附近,这里空气清新,办公楼前后都栽种着花圃,空气里飘着淡雅的花香,后面有一方清澈的湖泊,映出天光云影,风景宜人。 中午吃过饭,午休之后,艾萨克扶着顾丝到湖边散心,刚踏出走廊,顾丝便看到了熟悉的狼人。 顾丝激动地露出笑脸,抢先朝他跑了过去,而沃斯特看见她义无反顾地跑来,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撞进怀里的金色小鸟。 “沃……沃!”顾丝比较习惯这个昵称,口齿清晰地一遍又一遍喊他,“沃沃!” 沃斯特戴着宽檐帽,遮住深邃的五官,露出长出胡茬的硬朗下颌,风衣重剑的装扮让他看起来像是一方剑士,成熟男人的韵味扑面而来。 他哼笑一声,算是应下,风衣下的狼尾快速地扫着地面,不像主人那样保持着表面的可靠。 顾丝有话想对沃斯特说,她犹豫了一下,沃斯特对艾萨克道:“接下来我陪着她,晚饭前会送她回来。” “没问题,她状况不算好,你们……你小心些。”艾萨克笑容如常地说道。 他和顾丝刚认识,光从顾丝亲近的态度就知道少女相当依赖这头野蛮的狼人,艾萨克不会自讨没趣。 沃斯特带着顾丝来到湖边散步。 微风和煦,日头正好,沃斯特手臂垫在少女脑后,两人懒洋洋在草坪上躺着晒太阳,突然,顾丝瞄见被沃斯特放到靠近她这一侧,冲着她欢喜摇摆的狼尾。 顾丝坐起来,盯着看了许久,眼睛闪闪发亮。 “……最近,没有时间打理。” 沃斯特许久没听见她的动静,低头看见少女好奇地盯着他的尾巴,男人缓慢而低沉地解释,想要收回灰扑扑的狼尾。 “没关系,没关系!” 顾丝着急地说,这时候她也不结巴了,只想赶紧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我可以帮你吗?” 在狼人的文化里,“帮对方理毛”这种社交行为相当亲密,通常只会发生在情侣、家族之间。 顾丝不知道狼人的习性,也没意识到沃斯特两次帮她舔舐伤口之后,很自然地帮她梳理着长发,这其实就已经代表着明确的求偶讯号了。 她只是非常想要摸摸沃斯特的尾巴!非常想!! 沃斯特没说话。 片刻后,他掀开衣摆,主动放出那条粗蓬毛糙的狼尾,顾丝开心地一把握住。 “……轻一些。”他喘了一声,嗓音有种沙哑磁性的质感。 顾丝莫名听得耳朵酥麻,她放轻力气,手指慢慢地深入灰色的尾巴毛,没敢触碰他太过,只从蓬松的中部顺到乳白的尖尖。 沃斯特紧绷的躯体慢慢松弛,呼噜声一直在响,慵懒而惬意。 顾丝一边玩着尾巴,一边低头问他:“沃沃,我听说、洛基和缪礼他们都在这里。”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们,还有……阿彻在哪?” 微风徐徐,沃斯特沉默下来。 “一周后,你就会见到他们。” “这么快?”顾丝惊讶。 “我们本该将你送到圣科罗斯城,教廷的总部所在,”沃斯特尽量以平缓,沉稳的语气阐述这一事实,“可现在情况有变,你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身上有血族气息,却没有被污染侵蚀的人。” “一周后,赤骑、狮骑、月骑的三名骑士长,血猎的两大首领,将在奥城的教廷分部对你进行审判。” “身为圣子的缪礼作为仲裁,我们将讨论你的归属,由哪方势力进行保护。”《 》 9、第 9 章 “赤骑、还要定我的罪吗?” 沃斯特说出的事实给顾丝带来莫大的压力,既然说是“保护”,无论事实是看守还是软禁,顾丝都能接受,但她怕落到赤骑手里,他们会捉弄……或惩罚她这个和血族有关的女子。 沃斯特没有否认,用更柔和的语气回应:“这是他们的义务,王国中,涉及非凡力量的案子都交由教廷处理,牧师们担任审判长,赤骑则负责审讯、搜集和列出罪证。” 那不就是检察官吗? 顾丝对赤骑“王国的鹰犬”这个称号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受上层大人物们的驱使,亦或者出于自身对血族的屠戮欲望,他们会不择手段地证明所有和血族有牵扯的人有罪,哪怕错杀也在所不惜。 “即便赤骑们能够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你对王国有害,”沃斯特安慰道,“考虑到你的特殊性,他们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 顾丝抑郁地点了点头。 现在月骑会保她,血猎那边顾丝也能争取……最好的结果,就是审判结束后,月骑和血猎负责“保护”她,而不是流落到赤骑那里。 顾丝摸了摸颈上的绷带。 只剩一周的时间了,还会有转机吗? 机会难得,顾丝想到了一个埋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比如洛基为什么会用赤骑加护的火魔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既然沃斯特没提,可能她现在不和洛基、缪礼接触更有利。 下午日光和煦,两人心照不宣地带过这个稍显沉重的话题,顾丝躺在他身边,耐心地用手指抓顺沃斯特的毛发,直到他的尾巴重新变得柔顺毛茸。 上头是暖烘烘的日光,耳畔传来溪声和鸟鸣,不知不觉,顾丝的眼皮变得沉重,靠在沃斯特怀中打盹。 那双温厚粗糙的男人手掌轻轻插/进她的长发,轻按着她的头皮,慢慢解开发尾打结的部分,像是给伴侣梳毛的灰狼。 这会儿轮到顾丝舒服地哼哼了。 她在仿佛要融化般的舒坦中睡去,这个世界天黑得早,五点的时候,稀星在夜空中闪烁,沃斯特将她送回诺兰安排的病房。 “明天,你会来见我吗?”顾丝坐在床上,看着沃斯特半蹲下来,为她盖好棉被,严严实实地掖好被角。 “我这一周都会守在这里,”从没有人用如此期待的眼神注视向他,狼人踌躇,“但……你或许该多和这里的年轻人相处。”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呀!” 面对沃斯特,顾丝的结巴好了一点,但还是钝钝的——当她说出“我喜欢”之后,那空出的半秒让沃斯特的掌心僵硬,强韧的心脏刹那间泵血。 “我年龄很大了,身体上全是疤,性格又很无趣,”他的嗓音浑厚、涩哑,似乎不敢面对少女干净直率的目光,“想要找说话的人,你可以选择身为天之骄子的月骑们。” 顾丝感到疑惑:“可是你是你,他们是他们,我……是在邀请你。” “我不想,听到你说这种话,”顾丝想了想,补充,“除非是,你讨厌我的时候。” 沃斯特同她对视,而后,他作战衣下宽实的胸肌起伏,无奈地露出笑容。 “你随时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他妥协道,站起身。 “晚安,丝丝。” …… 顾丝开启了在骑士团养伤的日子,她是比较怕生的性格,所以这几天只在诺兰办公室附近的花园和小湖散步,有沃斯特陪着,艾萨克也会时不时来找她说话,倒没有觉得寂寞。 但这几天,她一次都没有见过诺兰。 难道这几天来骑士团求诊的病患特别多?还是他心里其实还是介意,上次她恩将仇报的事呢? 第三天早上,艾萨克突然找到顾丝,言明团长要见她一面。 经过几天的研究,关于她的诅咒,诺兰似乎有了头绪。 顾丝心情喜悦,点点头就要跟着艾萨克向前走,走了两步,发现沃斯特没跟上来,她疑问地扭头去看。 “怎么说呢……因为某些原因,狼人先生没办法陪丝丝你见团长喔。” 艾萨克无奈地岔开双腿,一条长腿屈起蹲下,他们总爱这么和顾丝说话,像是稍微强势点,就会吓跑她一样。 “坚强一点,好吗?”艾萨克笑着问。 顾丝看看身后的狼人,又看看艾萨克元气的笑脸,犹豫地点了点头。 “行,跟我来吧。”艾萨克温柔地拍拍她的肩,示意顾丝跟上,对沃斯特简单撂下一句,“聊完就送她回来。” 他们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艾萨克低头瞥见少女脖颈缠着的绷带,放慢了脚步。 艾萨克本人外向又健谈,也许是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顾丝面对他不像沃斯特那么放松。 “这几天一直见狼人守着你,”艾萨克好奇地问,“不无聊吗,要不要回头我带你去骑士团四周走动一下?” 顾丝一怔:“你们允许吗?” “……什么啊,原来你是觉得我们变相软禁了你,才一直待在这儿吗?”艾萨克一怔,然后露出了灿烂明朗的笑容,“只要是骑士团内部,丝丝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哦,不过最好不要离开骑士团。” “不是怀疑你,月骑驻扎的营地有纯净之神的加护,吸血鬼第一讨厌的是光明神,第二讨厌的就是纯净之神了,你在我们身边,不会被不怀好意的家伙盯上。” 顾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光明神、是狮骑的信仰?”顾丝问,“他们……是怎样的人呢?” “吸血鬼怕光,狮骑一般负责在正面战场剿灭血族,我们月辉是后方的辅助军团,”艾萨克停在一扇低调镶银的办公门前,“至于赤骑,更多的是打游击和揪内奸,喜欢把人逼到绝路,我很讨厌他们的风气就是。” 顾丝在内心疯狂赞同。 艾萨克每句话都从她的视角出发,既有抚慰又将他们划为了同一阵营,不过几句话的时间,顾丝便感觉和他变得亲近了。 “好了,团长就在里面,接下来我也要止步了。” 艾萨克俯身,为她打开房门,他袖口下露出一截修长的手腕,青筋分明,“请进吧,小小姐。” 顾丝不自觉地挺直脊背,严肃以待。 她走进办公室,淡淡的木质香涌入鼻腔。 房间面积适中,从地板连到天花板的书架占据了绝大多数的空间,办公桌上堆着翻开的古籍,笔墨未干的笔记和文件,堆满了桌子的角落,看上去主人并不擅长整理,只做了粗略的分类。 诺兰坐在办公椅上,低头书写着什么,银耳链连着水滴宝石晃动,映出雪白的肤色,听见声音,他握笔的手指微顿。 顾丝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怕打扰他,只好屏息扮演木头人。 两人像是被父母逼着出来相亲的社恐,第一次见面,都很紧张。 艾萨克已经关上了房门,现在她连求助都不能朝对方求助了。 “坐下吧。”诺兰垂下眸光,食指轻抵紧蹙的眉心,余光看见顾丝僵硬地朝沙发处移动,他有些疲惫地说,“坐到我面前。” 顾丝又转身回来。 她坐到诺兰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两人相顾无言,时间停止片刻后,诺兰动笔,颇有力度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一段话,递到她面前。 [我不善言辞,更何况语言也拥有力量,既然和吸血鬼有关,我们就用这种方式交谈吧。] 不用和陌生男人对视,聊天,顾丝着实松了口气,上一周缪礼都在路上教她识字,也把那本教廷的书籍翻完了,一些专有名词都还记得。 虽说自己写还有点问题,但能猜懂诺兰的话意。 不过这样……像是面对面网聊? 她抿了下唇,接过诺兰递过来的笔,歪歪扭扭写道:[我会写的字不多,能看懂一部分。] 诺兰颔首:[我尽量长话短说。] [你的伤口无法愈合,身心有没有同时感到怪异?比如暴怒、狂躁或者其他?] 这段话顾丝有好几个单词都看不懂,她大概明白诺兰是问她的身体有没有觉得哪里奇怪。 [会发热。] 诺兰回:[高烧不退?] [……不是。]顾丝有些难以启齿地写道,[是身体很空虚,但是马上就好了。] 接过顾丝递来的纸张之后,诺兰陷入沉思,半晌,提笔写道:[你这种情况像是诅咒,却至今没有被黑暗生物索取内脏、四肢和生命,只感觉到些微的不适……更像是你被拥有权柄的吸血鬼标记。] 这段话顾丝读得很艰难,一涉及到专业领域,诺兰便有着学者的严谨,跟他现实里话少的模样完全不同。 她忽略前面一大串,挑出重点:[我该怎么办?] [这就是我觉得麻烦的地方。] 诺兰抬眸看了她一眼,戴着手套的手压着纸张,写道,[吸血鬼是恶魔的信徒,如果是被祂们盯上,躲得再远,深渊裂隙都会锁定到你。] 顾丝打了个寒颤,后颈爬满湿漉漉一层汗水,接着看下去。 [你的情况,让我想到一位血族亲王,如果真的是祂注视着你……] [那么,祂会来到梦中见你。]《 》 10、第 10 章 [我就在骑士团不乱跑,也会有事吗?]顾丝咬唇写下这句话,因为恐慌,笔迹软趴趴的,东倒西歪。 交给诺兰,顾丝看着骑士凝神分辨的模样,这才感觉到一点羞涩。 身为医者,诺兰对字迹的接受度很高,因为他们聊天的节奏加快,诺兰笔如游龙,狂草比起顾丝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纯净之神的权柄只能保护你的肉身不受侵害,但无法顾及你的梦境。] [盯上我的亲王,和梦有关?] [王国内从未有人潜入到深渊裂隙之中,加上祂从没上过战场,情报有限。]诺兰写道,[祂为梦境与繁衍之主,这就是我能确定的全部信息了。] 梦和……什么? 前面看不懂的单词,顾丝还能凭借着逻辑猜出来,但这两个看上去没什么联系的权柄难倒了她。 顾丝流露出迷茫的眼神,清凌凌地看着诺兰。 工作状态下,诺兰有种沉然宁静的气场,但此时少女向他求助的眼神毫不避讳,让他有一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他敛去眸光,斟酌着说辞,无言的时间太久,导致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我的空虚……和亲王的另一个能力有关?”顾丝还不知道那个单词代表着什么意思,手指比划着,弱弱地问诺兰。 诺兰手指捏着眉心,闭了闭眼,也许是这几天连轴转地忙碌,他感觉有些神经衰弱。 青年的皮肤洁净无暇,如同濯洗的玉石,耳旁蓝发下的水滴宝石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摇晃,他示意她来到身前,每根修长的手指都被白色布料严苛地包裹,有种严谨的禁欲感。 顾丝摸不着头脑地从椅子上下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身前。 “停止,就在这里不动。”诺兰冷淡地提醒。 于是顾丝就在离他一米远的距离停下,乖乖站好。 诺兰蹙眉,清冷秀丽的眸光迅速地观测了一遍她的全身,在她的眉眼间停留片刻,握着羽毛笔的指节稍稍用力。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他偏开头,羽毛笔尖锐的笔头对准自己,绒羽那端伸向顾丝的位置,隔着一层衣物。 轻而精准地点在了她肚脐下方。 顾丝的小腹抽搐了一下。 这片温软的皮肤包裹的,就是女性的子宫。 诺兰的动作很快,羽毛笔烫手似的,触了一下便即刻收回笔端。羽毛带来了一缕隔靴搔痒的悸动,青年已经离开了,顾丝还禁不住颤栗了两下,心跳很快。 顾丝看着诺兰的侧脸——他没有冒犯的意图,甚至没有直视她,正因为这样,顾丝的脸颊慢慢地彻底红透。 “所、所以……”顾丝大脑烧得快糊涂了,支支吾吾,“那种乏力的空虚,其实是……?” “是繁衍之欲,”诺兰一字一顿地解释,“也就是所谓的……情/欲。” 啊啊啊!! 顾丝的思绪霎时空白一片,想起刚刚自己没发现诺兰的踌躇,反复追问他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就尴尬得恨不得以头抢地。 而且对方还是很清正美的骑士系帅哥,她这算是调戏了人家吧! 但她也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啊……前世顾丝小学毕业后就一直住在病房里,根本不会有恋爱的机会。 顾丝混乱地想到了和沃斯特那几次接触,如果说她的空虚是出自那种感情的话,她对沃斯特岂不是也——? 前方、前方是地狱啊,不要再想了! 看着顾丝的脸色从红变青,又从青变得苍白,像是恐惧着幕后之人的愚弄和注视,诺兰的表情恢复到疏离的平静。 “只要亲王不在你身边,标记带来的副作用便微乎其微,你……可以不用在意。”他生疏地安慰道。 “我要远离性别为雄的生物吗?”顾丝心有余悸,还有一丝初次接触到这种事,难以言说的羞耻。 诺兰微怔,薄薄的唇抿着,思索顷刻,他干脆提笔写道:[如果不是天生厌恶男性,被扭曲成如此,你不需要为自己有欲望感到羞耻,这是一种受激素驱动,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看到这句话,顾丝的心情逐渐平静,耳垂却不由得热了起来。 也许是没想到诺兰会这么劝导她吧。 [……如果真的不堪忍受,我建议你慎重地选择对象。]诺兰的笔尖微顿,不用抬头,眼前便浮现出那女孩趴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 或许是营养不良又贫血的缘故,她看起来很瘦小,还不到那种可以承受激烈活动的年龄。 [至少狼人不能契合你,]诺兰以一名医者的视角建议,[如果打算纾解,你可以选择艾萨克,或者比他更清瘦的体格。] “……” 顾丝其实没看懂诺兰的医嘱。 不过就算知道了,从小缺乏异性知识,在家-学校-医院三点一线,度过整个少女时代的顾丝,也大概只会用逃避和忍耐解决问题。 诺兰的笔记本上记录了不少关于梦境与繁衍之主的情报,还有她昏迷时的病情记录——由于她的伤口一直出血,量不多但持续性,她已经有了贫血的征兆,诺兰开了几个补血的药方,连着这个笔记本一起送给了她。 顾丝抱着笔记本,脚下轻飘飘地走出诺兰的办公室,这一段交谈对她而言比梦还离奇。 艾萨克一直守在门外,见到顾丝的身影,笑着邀请她要不要再一起去周围逛逛?绿眼睛燃着璀璨的光,像是热情爽利的大狗。 反正顾丝也要请他带自己去药房,就点头同意了。 “你手里的就是团长给开的药方?”艾萨克对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我帮你保管吧,一会儿我直接交给药剂师,那样也省时间。” 顾丝没什么好拒绝的,药方夹在笔记本里,她一起递给了艾萨克。 艾萨克没有擅自翻看,只是随性自然地和她聊着天;“你进去了很久呀,团长都和你聊了什么?” “其实团长真的不擅长和人攀谈,以前王室公主来访的时候,团长直接吓得闭门不见客了,你是他第一个单独聊了这么长时间的女孩子。” “一些……病情的事,”顾丝纠结地说,“其实我有几句话没看懂。” “嗯,需要我帮忙吗?”艾萨克笑眯眯的,很直率地指了指自己,“丝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哦,乐意为你效劳。” 顾丝想着她和诺兰那段羞耻的对话都是通过动作和简略的语言沟通完成,给他看看无关紧要的部分应该没事,便犹犹豫豫地让艾萨克翻到笔记本里诺兰写下的那几句医嘱。 然后顾丝就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艾萨克,等待他的解答。 艾萨克的绿眼睛飞快扫过那几行字,挑了挑眉,热情的笑容像是拓在了脸上,喉咙干涩,一时半刻竟然没能找出合适的语言回复。 “……怎么了?”顾丝有些不安地问。 “这真是……哈哈,没什么。”艾萨克唇角上扬一些,撕下那页纸,然后合上笔记本,不含任何旖旎意味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这个也由我替你保管吧,被别人看到可不好。” “对谁不好?” 他们边说边走出了走廊。 “起码你的狼人先生会吧。”艾萨克语义模糊地回复,健康俊朗的小麦色脸庞被汹涌的日光照得有些泛红。 “okok,不是什么大事。”艾萨克受不住顾丝纯真的视线了,开玩笑似地讨饶道。然后,他手指动了动,一双温热的男性手掌虚覆在她眼前。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了,”他的语气有些闷,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等你有需求的时候,再这样吧。” 顾丝:? 所以,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奇怪啊? …… 短暂的插曲很快过去,至少顾丝是从艾萨克脸上看不出异常了,上午她被副团长领着到处参观,发现月骑的男女人数相当平衡。 王国处于战争时期,从民间到贵族都崇尚武力,无论男女、人类还是兽人,只有能打和不能打的区别,弱者和小孩也不会受到歧视,只有既无能力又想投机取巧的人才会被看不起。 她还见到了月骑本来的副团长——蓝若女士,是一位蓝色长发,身姿修长矫健的授勋骑士,遗憾的是顾丝只跟这位美丽出尘的人打了个照面,蓝若女士便匆匆回到药房里为病人煎药了。 “月骑看重医术和品性,至纯至善之人才会被纯净之神投以青睐,”艾萨克感慨地看着蓝发骑士的背影,“不过这样的人基本都对名利嗤之以鼻啦,因为蓝若不想干,我才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你能当上副团长,就证明、你有相应的实力啊。”顾丝很认真地安慰他。 “硬要说的话,我比月骑的平均武力值能打一些,还有是个能言善道的异类?”艾萨克毫无阴霾地调侃道。 一路走来,顾丝也发现了,骑士团内部很安静,大家都很腼腆守礼,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难道月骑是全员社恐? 顾丝顿时又对月骑生出一丝亲近感来。 今天天气不错,艾萨克陪顾丝走远了些散了散心,中午艾萨克送她回来,又把药给她煎好。 然后艾萨克就站在顾丝面前,像尊鬼神笑看着她喝了下去。 顾丝皱着脸,伸出舌头散散那股恐怖的苦味,艾萨克投喂她糖的动作不知为何僵硬在半空,他耳垂微红,像是叹了口气,不看她,欲盖弥彰地把糖递到她的手里。 “睡会吧。”艾萨克说,“下午让狼人来接班照顾你。” “你下午,很忙吗?” “是啊,我可是全团的保姆兼职外交官,”艾萨克苦中作乐地吐槽,无奈般抓乱了清爽的棕发,“纯净之神在上,我真的需要净化心灵了。” 顾丝以为他是太累了在抱怨。 艾萨克表明了下午不方便,于是她便躺进被窝里,手指抓着被角,慢悠悠地道别:“那明天见。” 艾萨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地离开了。 不知是不是她和诺兰才谈过梦境相关的话题应验了,刚闭上眼,周遭的声音便如同被大潮淹没。 她的身躯变得粘稠、沉重,笼罩着深冷的雾气。 四周是令人惧怕的黑暗,虚无地连通到世界的彼端,顾丝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便辨不清楚方向,甚至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 突然,指尖感受到了重量。 顾丝下意识低头望去,漆黑的世界里,不知道哪里的一团蛛丝牵到了十指上,洁白的、仿佛闪耀着光泽的丝线,操控她如同傀儡,带着她朝某个方向飘去。 中途顾丝试过挣扎,但手脚完全不听使唤。 这个方向是噩梦正确的出口,她的视野渐渐亮起,可就在视网膜感受到光的瞬间,一名“恶魔”青年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祂穿着繁复的贵族礼服,像是畏冷般披着一件浅灰色的斗篷,戴着面具,丝绸手套拄着手杖,半扎的长发垂在耳前,是秾丽的浅粉色,祂的唇色也显现出病弱的雪白。 祂这身装扮像是为谁去吊唁,美艳的容貌呈现出一种蒙尘沉郁的气质。 如果在正常的场合初遇,那么顾丝会以为祂是某名贵族家沉醉于艺术,美貌却难顶大用的少爷,或是某位贵妇人豢养的男宠。 之所以称呼祂是恶魔,是因为—— 在祂身后,顾丝看到了一只庞大蜘蛛虚影,亮起的八对复眼。《 》 11、第 11 章 灰败而死寂。 若是定睛看去,就会发现灰蒙蒙的雾气中穿梭着密密麻麻的蛛丝,中央屹立着巍峨的魔蛛,像是蜘蛛的巢穴。 顾丝能够意识到她现在仍然在做梦,这梦太诡异,她不敢轻举妄动。 青年面具之下的红瞳犹如流动的鲜血,凝望顾丝片刻,扶着手杖的指尖微动,粘稠雪白的蛛丝吊起她的四肢,拖着她走向对方。 顾丝咬着牙,隐蔽抵抗着蛛丝的拽动。 恶魔的面容被面具遮挡,可顾丝就是从祂身上察觉到了不悦。 男人穿着丧葬的装扮,黑金面具黑手套,正装下腰身纤细,浅粉的发色增添了几分温顺的魅力,顾丝被骤然粗暴的蛛丝裹到身边后,祂举起手杖,恶意地敲打了一下她的膝弯。 “如我所想,”祂开口,嗓音嘶哑,“你这个不礼貌的野孩子。” 顾丝倒吸一口气。 疼是不疼,祂的力气也没那么大,貌似教训顾丝才是祂的目的。 “亲王、大人?” 顾丝身上缠的蛛线越收越紧,顾丝飞速转动脑筋,用着不流利的敬语,尝试唤祂道,“您……来见我,有什么吩咐?” 血族亲王静静观察着她,嘲讽轻笑。 勒着顾丝的蛛丝松了下来,她的窒息感缓解,贪婪地呼吸,悄悄观察着对方,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祂喜欢凡人恭敬的姿态,但顾丝并不想一味地讨好这名绑架犯。 ……要不是为了保命。 “看那里。” 静寂弥漫,亲王双手搭在手杖上,抬起下巴,示意她看向雾气深处。 祂外表华丽,却像是被火熏坏声带般,音色残破刺耳。 “那是瑟拉妮娅的遗骸,深渊七亲王之一,我名义上的妻子,”祂雪色的唇淡淡叙述道,听不出丝毫温情,“十八年前,六名亲王合力围攻并追杀祂,掠夺了属于我们一族的蜘蛛母神权柄。” 深渊七亲王,蜘蛛母神?这是梦与繁衍之主的真身吧? 等等、这是她能听的吗! 顾丝脸色苍白,在诡异世界知道越多小命没得越快,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她现在连人类奸/细的嫌疑都没排除,完全不想成为血族内斗的祭品! “我……为您感到难过,”顾丝艰涩地说,“但是不是哪里弄错……? “为我感到难过?” 亲王没有直接回答顾丝,而是语气古怪、讥诮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感到可笑,“你从未见过我,居然在可怜我?” 是啊,他们都从来没见过。 顾丝无助地在心里这么想着,听见这名亲王嗤笑:“我又怎么会感受错蜘蛛之女的气息,你以为,这十八年是谁看着你长大的?” 顾丝:? 不对! 刹那间,顾丝背后被冷汗浸湿,血族的陈述像是刺穿迷雾的剑,一个令人恐惧的猜测浮现在心间。 顾丝记得,她这具身体从小就是流浪儿——可这个世界正处于人类和血族的战争期间,普通人在深夜没有进房屋里避难,很大可能不出多久,就被亚种分食得一干二净。 她以前为什么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矛盾? 原身的记忆,被动了手脚? 但这样也说不通,一是因为顾丝刚穿来时,村子里的原住民没有驱逐她,只是无视,说明是知道她身世的;而且之前有想要收养原身的夫妇,后来纷纷出了意外,顾丝甚至还记得他们的样貌和名字! 如果她体内有血族的基因,后来根本无法平安无事地和猎人们相处那么久。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您……一直在暗中保护我吗?”顾丝犹疑地问。 “脑子转得还算快,”亲王用着讽刺的语调夸赞,“瑟拉濒死时逃到人界,为了不使血脉断绝,将最后一丝权柄渡给了一个不起眼的、卑贱农妇生的女婴。” 顾丝反应过来她就是那个农妇的女儿,并且从这刻薄的话语里,感知到亲王心里的不平衡。 “瑟拉大人,不是您的,妻子吗?权柄应该交给您才对?”顾丝装作没听出对方的情绪,问道。 “未婚妻,”血族冷冷纠正,“蜘蛛母神的权柄只传承给女性,更何况,我当年同样身受重伤,就算交给我也无济于事。” “如今,我也仅是暂代其位。” 顾丝懂了。 这是女尊家族啊! “感到庆幸吧。” 青年面具下的红瞳注视着蜘蛛的虚影,浑身漆黑,像是被毒液浸泡的美人:“如果不是瑟拉做了这个愚蠢的选择,你的父母双双意外亡故后,你也本该沦为亚种的腹中餐。” “……等将你转化为血族,你还能继承瑟拉遗留的一切,财富、权柄,以及亲王之名。” 祂勾出一抹笑,苍白的面容有了些恶毒鲜活的颜色,“前提是,你能活下来的话。” 有关性命之危,顾丝反应很快:“瑟拉大人的权柄在我身上,假如、被那六位亲王知道,我也会被追杀吗?” “嗯,瑟拉的力量一分为七,如果蜘蛛的血脉不断,祂们就无法吞噬已经拿到的权柄。” 亲王道:“同样,如果你不能拿到其他亲王手里的六份权柄,你也会逐渐衰弱而死。” 虽然这份权柄保护原身平安长大了,但也是个催命符啊!! 顾丝既心惊又困惑:“我该……怎么拿到其余六份权柄?” “取得所有血族亲王的心头血。” 亲王的嗓音低哑,“伊甸园中的血族,从一诞生就知道该如何靠杀戮和吞噬获得力量,强者登上天梯,弱者活该沦为我们的养分。 心头血是血族的生命之核,想让祂们交出心头血,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我觉得,我应该不行。”顾丝很诚实地坦白。 “你是生是死,都和我无关。”亲王冷笑,似乎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口,祂单薄的胸口快速起伏,压抑地咳嗽着。 “我和瑟拉的交易只剩下最后一个,在你成年那天,将你转化为血族。”祂喘息着,几缕粉发垂散,过于白皙的肌肤染上病态的红,直直地盯着她。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血族的脸色阴沉沉的。 顾丝默然。 所以她脖子上的伤口,就是对方咬伤的吧?只是还没将她转化,猎人们就循着深渊裂隙的气息赶来,这个血族也因此受了伤。 这位亲王,是不是战斗力不太强的类型? 听祂的语气,祂和瑟拉貌似是同一族的,听说蜘蛛的雄性确实是会比雌性更弱,相反的是外表会更艳丽。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顾丝沉默许久,低低地自言自语,如果可以,她更想以人类的身份活着。 血族仍注视着她,瞳仁微微竖直,溢出的嗓音仍然是消极羞辱的:“留在人类王国,你就能得救了?” “……哦,让我猜猜,你身上还有我留下的气味,他们会采用对待异端的那一套审判你吧。” 血族冷漠地道,“一部分人唱红脸,一部分人唱白脸,不断给你施压,等受不住再给你点甜头,你就会乖乖把那些男人看作是救世主。” “好一点,被狮骑月骑看管起来,最坏的情况,被交给赤骑,身体不知道会被那群精力旺盛的疯狗折腾成什么样。” “蜘蛛一系,怎么配生活在阳光下,”祂面色不虞,“你应该和瑟拉,和我一样,腐烂在同一个地方。” 这番言论让顾丝想起了前世父母对她的打压,他们家是属于差一点够到小康水平的,虽然有能力给她治病,但也是伤筋动骨的一笔花销,那段时间顾丝耳边听的最多的就是父母和弟弟对她的抱怨。 有什么配不配的上的呢? 她就是要好好活着。 “如果,我变成血族才有生路,怎么找到您?”顾丝摸着脖颈上的伤口,问道。 “……诱惑某个骑士长带你出来,”血族阴郁地说,“你还不是血族,但应该有蜘蛛一脉自带的魅惑,走出正神庇护的范围即可。” 所以,祂也会魅惑吗? 看着血族亲王这套像是刻意遮住容貌的装扮,略有些走神地想道。 “我该,怎么称呼您?” 血族闭了闭眸,有些厌烦地道:“梅蒙·瑟拉妮娅。” “既然继承了瑟拉的能力和姓氏,”梅蒙道,“到了伊甸园,你该改口唤我父亲。” 顾丝闷闷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原来血族那边也是有男女之分的,那以后就不用“祂”代称了。 也许是顾丝发呆的模样在梅蒙看来实在太蠢,她的新任养父流露些许不耐的神色,挥去迷雾,打算结束这场会面。 梦中的场景分崩离析,顾丝就在这时开口了—— 巨型蜘蛛的遗骸俯瞰着他们,顾丝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地看向梅蒙纤细的身影,看似无心地询问:“您说,瑟拉大人会把一切都交给我。” “我继承的财产里,也包括您吗,父亲大人?”《 》 12、第 12 章 顾丝没能看清梅蒙的表情,下一瞬,她脱离了梦境。 眼皮变得仿佛有千斤重,疲惫感压垮了她,顾丝一倒头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她鼻尖动了动,闻到胡椒和鸡肉的香气,床头的小桌上放了一个保温的饭盒,看来是在她睡觉时,沃斯特来过,不知道陪护到几点,夜太深便离开了。 晚饭是鸡汤配面包,远超野外求生时烤得不知道有没有三分熟的肉的味道,鸡肉肉质细嫩,切成了细细的丝,青菜脆生,顾丝幸福地吃完了这顿饭,总算提起精神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见过梅蒙之后,不清楚对方是给她下了诅咒,还是因为自己是继承人的缘故,顾丝觉得脑海里多了些关于“蜘蛛母神”的知识。 蜘蛛母神是深渊诞生的大恶魔,传说祂是无光深渊里第一序列的恶魔,孕育了无数强力的大恶魔,使得荒芜的深渊繁荣一度堪比人间界和神界。 后来天国副君堕落,联盟母神的诸多子嗣,推翻了母神的统治,并大肆屠杀野心勃勃的蜘蛛之女们,蜘蛛一系也因此没落。 在那之后,新的地狱大君率领恶魔和天国交战数千年,战火席卷三界,其中人界受灾最重,几乎将人类的文明和历史烧得一片空白。 天国拥有生命树,但蜘蛛之母已经衰弱,深渊无法再诞生新的恶魔。 因为新生力量不足,恶魔们在这场战役中落败,重回深渊,并关闭了通往深渊的空间通道。 战争中,因为非凡力量的交战使人界产生动荡,人间接连发生洪灾、地震,是天神们制造的方舟庇护了幸存的人类,因此神魔战争结束后,人类便将天国的神明奉为正神。 恶魔们野心不死,回到深渊前,祂们接纳了被天国抛弃的“遗民”,也就是因嫉妒犯下大错,被主厌弃的吸血鬼始祖该隐。 人类信仰正神,恶魔则庇护血族,尽管当今纪元神秘消退,无论神明还是恶魔都已经是神话里的形象,可两方的战争,仍然在人类和血族身上持续着。 ——和人类这边,只要信仰正神的心虔诚,就会受正神庇护不同,深渊的恶魔只选择契合的吸血鬼氏族,恶魔们赋予吸血鬼永生、财富与力量,而吸血鬼反哺给恶魔战争中死去的人的魂灵。 说回顾丝,她继承的就是蜘蛛母神的力量,脑海中多出一段的记忆,告知她现在自带魔性的魅力——并且可以通过每晚入梦,吸食强者的精神力增补自身。 无论男女,只要对方对她的好感度达到满阶段,她就可以无条件将他们转化为血仆。血仆的潜意识里会把她放在比生命还重要的位置,甘愿为她奉献肉/体和精神。 拥有的血仆越多,她自身的实力就会越强,不过只加魔力,不会反馈在她的体魄上。 蜘蛛之女本就不擅长正面战斗,她们通过引诱,吐丝、织网而又绞杀,达成狩猎的目的。 对他人身心的操控,顾丝莫名地想,这也是繁衍权能的一种吧。 顾丝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神明和恶魔,人类和血族的战争都和她无关,只要能活下去,她其实不介意使用蜘蛛的力量。 但她现在太弱小了,而且还没有转化成血族,不说入梦了,连魅惑估计都只是让水果摊的老板给她白拿一个苹果的程度…… 距离审判日只剩三天了。 顾丝不自知地又摸了一下自己脖颈的绷带。 她有预感,只要她一天没取回母神的六份权柄,伤口就不会停止流血,直到后面会越来越严重,连补血的药剂都无法弥补亏损。 可是,要想抵达伊甸园,就得先脱离教廷,她现在的身份可疑,有哪个骑士长会对她生出好感? 她要怎么办…… 想着想着,顾丝又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挣扎着起了个大早。 “你要去藏书室?”来给她送早饭的艾萨克听到顾丝的请求,“嘶”了一声,“月骑的藏书室堆满了药方和病例,还有许多药材,那里乱得无处下脚了。” “怎么,你对制药感兴趣?” 顾丝摇摇头,认真地对他说:“想看……书,神明的故事。” 艾萨克了然,“你要那个啊,团长的办公室里倒是放了不少,罗泽家世世代代都是纯净之神的信徒,你要看的话我帮你打个报告。” 顾丝:“嗯嗯!” 她记得诺兰的办公室里有很多书,她想借这个机会,看能不能提高点好感度。 而且,正神的情报对她也很有用呀! 艾萨克站起身,看着她有了点红润气色的小脸,清透得格外可爱。 青年又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怎么回事,突然对神明感兴趣啦?” 可能是来自蜘蛛的影响,顾丝按捺住加速的心跳,说出昨晚想好的理由:“因为、一直在做噩梦……想要信仰一个神明。” “不了解的就来问我?”艾萨克笑,“虽然我受到的加护不多,应该是没让纯净之神满意的原因。” 这个顾丝还是第一次听说。 正神一般不都是大公无私的吗? 看到女孩严肃聆听的模样,艾萨克眉眼弯弯,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像是洒了星子,亮亮的:“因为纯净之神欣赏正直纯洁,薄情寡欲的人吧? 月骑很大一部分成员都在修道院中长大,为了以后侍奉神明,从小就有保持身心洁净的意识,即便成年之后,也不能恋爱和有欲念。” 顾丝是养在病房里长大的玻璃娃娃,在青春期最好奇的时候,连花市文都没搜过,反应了几秒,她才呆呆地“啊”了一声。 “如果那个的话……”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耳垂都红透了。 “破戒吗?”艾萨克笑容不变,很自然地说出来了,发梢带着几分阳光的汗意,“那要看神明有多重视那位信徒了,像我们这些有一点点净化之力的,神明倒不会在意,如果是团长那样的……” 艾萨克思索了一下,正色道:“后果会很恐怖。” 顾丝纠结起来。 那她要为了活命,去引诱一个信念虔诚的骑士吗? “那信仰其他神明,”顾丝小声问道,“也需要条件吗?” “信仰神明没有条件,只是想要受到强盛加护的话,必须得符合神明的喜好才行。” 艾萨克说:“比如狮心骑士,据说光明神的原型是光明巨龙,所以路德维希也是个保护欲和占有欲超强的人,还是个顶级大贵族,龙不就喜欢这种亮闪闪的帅哥么,所以他受到的加护是王国百年来的第一人。” “战争与火之神的话……”聊到这里,艾萨克顿了顿,观察一眼顾丝的脸色。 她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顾丝执着地盯着艾萨克看,于是艾萨克便无奈地说了下去:“他们受到战争之神的影响,必须去征战去杀戮,不然就会陷入极度痛苦的状态。” “好了,不说那么多,听了糟心。”艾萨克结束话题,站起身,收拾好她吃完的早饭,“一会带你去团长办公室。” 既然她今天要去学习,顾丝让艾萨克帮忙给沃斯特带话,让他不用再麻烦跑一趟。 过了半小时,艾萨克便去而复返,带着顾丝敲响了诺兰的办公室。 门缝打开,房间不朝阳,充斥着雅致的木香和书香,有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顾丝悄悄探头,看到了那位俊秀的湖之骑士,他阖眼依靠在座椅上,耳畔的水滴耳坠静止,看上去劳累过度在安睡。 顾丝小声和艾萨克道别,悄悄地溜了进来。 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对方,拖了个椅子,轻轻放在诺兰身旁,不太稳地爬到上面,伸手去够最上方的书籍。 好不容易拿到,却没想到那本书意外的重,顾丝手一酸,失手让书摔下去。 想到旁边就是诺兰,她慌张地双手去捞,结果书没砸到诺兰,自己身体一软,摔在了诺兰的怀里。 耳边嗡嗡响,顾丝头晕目眩,眼前冒着金星。 她跪在骑士大腿上,手摸索了半天,从他紧实的腹肌摸索到了肩膀,顾丝不了解异性的身体,同样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下的躯体越来越绷得僵硬。 仿佛再也无法承受住似的,她听见了一声压抑的、极轻的闷哼,从青年紧抿的唇边逸出。 就在这时,她堪堪回过神,对上一双略显怔愣和朦胧的蓝眸。 ……! 顾丝如同被电击了一样,意识到自己坐在人家怀里,脸涨得通红,她比诺兰本人还恐慌地一溜烟跑下来,抱着书蜷缩到角落。 “你的伤口……”诺兰迟疑了一刻,唤道。 顾丝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摸了摸自己的伤口也没有大量渗血,她便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们两人都是不擅长主动挑起话题的性格,只要其中一人拒绝交流,氛围就会变得十分尴尬寂然。 顾丝背对着诺兰,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隐约感受到了一道清幽的目光,但回望过去什么事也没有。 诺兰眉头紧蹙,盯着手里的医书,表情带着些探究,也有些不放心。 顾丝花了点时间平复心情,然后才慢慢看进去书本,一边学着认字,一边了解这个国家的地理和人文。 中午来临,她如释重负地等到房门敲响声,是艾萨克叫她来吃午饭了。顾丝放下书本,准备礼貌地朝他告别。 “你昨天,有没有哪里感觉到异常?” 捕捉到顾丝转身的时机,诺兰总算问出沉思许久的疑问,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肩颈上,似乎很想再剥开那里的束缚,看一看被吸血鬼咬伤却仍安然无事的构造。 对诺兰这个医痴来说,沉睡时的顾丝,是个难得一见的标本。 她重伤濒死的那些天,是诺兰用纯净之神的力量维持了她的生命,他了解于她的身体更甚她自己。 但对方醒来,他便不太擅长……应付这个孩子。 顾丝不敢说太多,但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梦见了一只蜘蛛。” 诺兰的呼吸顿了顿,他的笔尖轻轻敲着纸张,洇出一大团墨,看起来十分想要多问几句。 可如果少女靠近过来,他也会抢先她一步逃跑。 如果她在睡着时,允许他触碰她就好了。 “其他的,就没什么了。”顾丝闷头说完,顶着诺兰的注视道别离去。 顾丝之前对“魅惑”谁没有概念,实践了才知道,光是和人不小心抱在一起就很羞耻了……她的道德承受不了更过分的亲密。 下午,顾丝没有再去见诺兰。 今天结束,距离审判日就剩两天,顾丝躲进被窝,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又梦见了梅蒙那道黑漆漆的身影。 他沙哑地问起顾丝什么时候离开教廷,目光像是毒蛇般沉暗游离,这戳中了顾丝的痛处。 “我还不能,使用能力。”顾丝尝试为自己辩解。 实际她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梅蒙打量她片刻,从她青涩的反应里猜着了什么,嘲笑,“蜘蛛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擅长玩弄男人,怎么出了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仅此一次,我为你示范,”梅蒙冷声道,“滚到别人的梦里去吧。” 蛛丝如潮水般从他的手杖里涌出,他话音显而易见的愉悦,顾丝猜,也许养父是在还击她昨天对他说那句话。 蛛丝包裹上顾丝的意识,牵连她在无垠的命盘上移动。 再睁开眼,顾丝眼前的景象变了一番,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这疑似是男性的卧室,衣架搭着蓝色的骑士制服,旁边有面落地镜,整体简雅朴素的布局,鼻尖嗅到了好闻的湖水与竹叶气息。 顾丝感觉冷飕飕的……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四肢僵硬,完全动不了! 身旁传来脚步声。 接着,熟悉的嗓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静默片刻,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挑起了她垂下的发丝。 “不是活物。”诺兰沉静冷淡的嗓音微微停顿,侧头,水珠沿着湿发落在锁骨里,蓝宝石耳坠随着他思考的动作轻晃。 刚沐浴过后的诺兰看着床上和那女孩一模一样的身影。 ……谁买的炼金术玩偶,放到了他的床上?《 》 13、第 13 章 人偶和顾丝是等比例大小,面容精致,卷翘的眼睫毛下是一双圆润的棕褐色瞳孔,微微垂着,含羞带怯,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她没有心跳和呼吸,诺兰也许会把她错认为顾丝本人。 身为纯净之神的信徒,诺兰奉行着苦修士的习惯,吃穿用度都跟普通骑士是同样的标准,他穿着白色的寝衣,扣子扣到了喉结上方,包裹着优美而流畅的薄肌,即使衣着简朴,也俊美而出挑。 理所当然,他也没有购买昂贵的炼金术制品的爱好。 诺兰端详着床上的少女人偶,有权限进他卧室的亲信并不多,艾萨克负责整个月骑的外交,没有这个闲工夫来捉弄他。 而蓝若是女性,他们两人同样信奉纯净之神,平时谈话连目光都不会有交集,更不用提私下进入他的卧室。 这是个存在恶魔的世界,诺兰没有贸然触碰她,而是打算出门,想要唤醒隔壁的艾萨克,再让他叫醒顾丝。 如果无法确定原主,最好让她将这个玩偶拿回去,以免有心人对她下咒。 诺兰从小在全封闭的修道院中长大,并不知道等比例的人偶还能用作什么用途,他古板的观念只能让他想起和黑魔法有关的巫蛊娃娃。 但诺兰却被房门的禁制阻拦,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 蓝发青年皱了皱眉。 他对医术更感兴趣,却也从没疏忽过日常的训练,诺兰注视着眼前的木门,双眸泛起荧蓝的水纹,湿发搭在额前,发丝仿佛流淌着湖光。 他动用了纯净之神的加护,试图勘破这片诡异的迷雾。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门板仍然伫立在那,像是恶意嘲弄着他似的,空间一阵扭曲,门上大咧咧地浮现出一行龙飞凤舞的通用语。 [不拥抱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诺兰:…… 他微微闭眼,感到轻微的头疼,诺兰确定,他是被某个吸血鬼,或者黑魔法师入侵了梦境。 纯净之神的权能只能庇护他们的肉身不受吸血鬼的能力影响,对梦境毫无作用。 和梦与幻境有关的魔法难以防范,但不算棘手,这类能力一到白日效果就会大打折扣,他那时便会自主醒来。 既然是梦,那就总有出口。 诺兰面色平淡,回到床边,看向床上仿佛睡着了的少女。 门板上给出的要求在诺兰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他也想看看,如果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下去会发生什么。 现实里的顾丝被黑暗生物盯上,如果那名亲王也对他怀有恶意,那么他就能替她先一步探明风险,出去后再告知她陷入迷梦时该怎么做。 床上的是她的等身人偶,他并不算违背了纯净之神的戒律。 想到这里,诺兰伸出手,男人的指腹带着粗糙的剑茧,有种和秀美面容不相符的力量感,轻而易举陷进了她软绵的皮肤。 ……温热的。 他顿了一下。 少女起先躺在被褥中,诺兰掀开被角时,才发现她未着寸缕,微卷的金发散落在锁骨下方,勾勒出美好的形体。 诺兰下意识移开目光,不再妄动,而是用被子将少女裹了起来。 ……他不太明白,即使是为了诅咒,为什么术士要将她的身体刻画得如此……真实。 诺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不洁的画面从脑海里驱逐,他用被子将顾丝包裹得十分厚重,只露出一个脑袋,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将顾丝提了起来,像是拿着一件行李。 门板再次色彩模糊,要求的下方浮现出了第二行字。 [请好好完成任务,时间超过三个小时,即可脱离梦境。] 诺兰:…… 肢体接触这个词几乎和诺兰的前半生无缘,就连记忆模糊的幼年,他尚在家族里的时期,和亲人的互动都是淡而克制的。 拥抱不属于逾矩之举,但他难以逾越内心那关。 或许是因为,这个玩偶和顾丝太像了……像到下一秒,就会在他怀里流露出灵动而慌乱的眼神。 诺兰将她托在臂膀上,清和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颊,随后掌心压下她的眼皮,令她轻轻闭上双眼。 顾丝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内心大为惊慌。 顾丝不能控制自己的四肢,眼珠也没法乱转,初始状态下睁着眼还能让她心里有点安全感,可眼睛一闭,她就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啊! 虽然顾丝知道,诺兰团长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 她只是有些害怕。 “失礼了。”他轻淡地道歉。 一旦她陷入沉睡,诺兰便找回了对理智的掌控。 顾丝想起她刚醒的时候,诺兰将手指深入她的口腔,熟练撬开她的唇齿,也许在她昏睡时,他就履行着医师的义务,每日为她体检。 诺兰没有将她的被子拿开,保持着这样的姿态,她陷入一个有力清瘦的怀抱。 他的手臂搂着她,没有坐下,而是就这样四处走动,似乎在察看有没有脱离梦境的方法,顾丝的脸避无可避地贴紧他的胸膛,她的大脑死机。 被角稍微滑落下来,露出她被绷带缠住的伤口。 连这处他感兴趣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诺兰视线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然后他环着她的腰,在书桌前坐下,解开她伤口的束缚,一边观看,随手拿起羽毛笔和凌乱摆放的纸张,书写的沙沙声响起。 是在记录什么……还是在画她? 诺兰此时俨然进入心流状态,完完全全地拿她当成了一件医学道具,顾丝闭着眼,觉得被子又向下滑落了不少,但专注的骑士并没有发现。 因为看不见又无法活动,时间分秒的流逝,在她的感官里拉得格外漫长。 不知道过去多久,书写声停下,诺兰沉吟片刻,打量着怀里的人偶,考虑要不要将她调过来,正对着他。 ……但他还需要完成拥抱的任务,那样的话,她的腿在被子里伸展不便,还会碰到他的腰。 虽说诺兰对病人一视同仁,但他并不喜欢被人触碰到过界的部位。 顾丝感觉到诺兰又将她抱了起来,朝门边走去。 诺兰的房间没有特别的装饰物,顾丝印象最深的就是衣架旁边摆放的一面落地镜,而诺兰之后的举动,证实了她的猜想。 皮肤越来越冷,还被男人像个小孩一样抱在镜子前,不知道为什么,顾丝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嗯?” 诺兰疑惑的嗓音微微响起。 他停下脚步,腾出右手,揩去她眼角溢出的水珠,平静地自言自语道: “你会哭么?” 耳畔传来青年疑问的瞬间,顾丝的意识猛然被扯回现实。 三个小时的期限到了。 病房中,她在黑夜里突然睁开眼睛,在床铺胡乱翻滚了一会,随后藏在被子里不说话,面庞和耳朵都熏得红通通的。 不行了! 为什么要让她和诺兰做这样的梦啊!顾丝一点也不懂为什么这样的梦会提高诺兰的好感度。 难道他喜欢沉睡的,任他观测和记录的类型? 不行不行,还是跟养父说一声,下次别再入诺兰的梦了。 谁知道他发现人偶会哭之后,会不会实验她还有哪里的反应跟活人一致…… 后半夜顾丝没睡着,裹着被子自闭到天亮。 这两天顾丝都没怎么见到沃斯特,今天他来得比最初几天早很多,闻到饭香,顾丝鼻尖动了动,眼睛圆溜溜的,小心翼翼探出头。 沃斯特取出饭菜,在小桌子上摆开。顾丝兴冲冲地掀被子起床,坐到凳子上准备开饭,她眯着眼汲取美食能量的时候,沃斯特无奈地让她慢点,站到她身后,为她梳理毛糙的发丝。 他似乎很喜欢她的这头长发,指尖留恋许久才舍得放开。 “诺兰帮你恢复得怎么样?” 沃斯特灰蓝眸凝着她的脖颈,声音低沉。 他俯身,本能地嗅闻着她的味道。 顾丝腮帮含着勺子,点点头,这几天那股痒意一直存在,她逐渐有了耐性,也不觉得有多难忍。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犹豫:“你……还用我么?” 顾丝愣了一下,然后才意识到沃斯特在指什么。 之前赶路求医的时候,阿彻嫌弃她,一直是沃斯特帮助她缓解那种感受,后来诺兰接手为她治疗,顾丝为了生存忙得焦头烂额,这两天有些疏忽了沃斯特。 但也只是两天而已呀! 顾丝没有养过狗,但听说有些犬认主之后,会对人类生出分离焦虑症。 沃斯特也会这样吗? 顾丝想了一下,说:“我不难受……谢谢你给我梳头。” 顾丝对沃斯特的好感很高,是对于伙伴和可靠的忠犬那样的好感,她注意着沃斯特低落垂下的尾巴,尝试提议:“要不要、抱一抱?” 啊,尾巴又摇起来了! 顾丝新奇地看着那条比主人直率得多的尾巴,又想摸摸看了。 沃斯特松了口气,像是得到了主人的允许,双臂小心翼翼地虚拢着她,森林和野兽的味道扑面而来,硬挺的下颌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他刮过胡茬,可还是有些毛茸茸的触感,顾丝痒得笑了起来。 阳光穿透明净的窗户,就在这时,房门传来了简要的扣响声,“咚咚”两下。 顾丝从狼人的怀里望去,看见棕发娃娃脸的青年。 “噢,今天是狼人给你送饭。” 艾萨克提着饭盒,倚在门边,神情自然地看着拥抱的两人,笑着:“是我来晚了啊?” …… 这顿早饭以尴尬收场。 尽管艾萨克没说什么,笑眯眯地让她吃好喝好,提着饭盒挥挥手离开了。 艾萨克离开诺兰的住处,像往常那样问候偶遇的同僚,来到月骑病房区,照例巡查时,听到一阵激烈的争执声。 一个刀疤眼佣兵吵吵嚷嚷,质问为什么他为啥不能使用月骑的救济金,非要自己掏出看病的钱。 两名普通骑士有些手足无措地杵着,被堵得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男人情绪激动,额角青筋暴跳,眼看着两个骑士越软蛋,他就越得意,马上就要动手威胁的架势,吓得隔壁小孩子尖利的哭声几乎刮破耳膜。 “我来解释吧,你们去忙。”艾萨克走进病房,把饭盒交给其中一人,从容下达指令。 他的下级们如释重负,临走前,其中一人小心看了眼副团,发现他的笑容不似平日随和,有点懒得应付的模样。 骑士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几乎就在那一刻,房内嚣张的叫喊声止住了。 瓶罐药剂接连打翻,有重物轰然倒地,两名骑士没走远,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返回打开房门,见到闹事的佣兵被打晕在地,以及艾萨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背影。 棕发青年的表情有些冷,“啧”了一声,收剑入鞘。 “碍事。”他低声骂道。 顾丝敏锐地察觉到艾萨克的情绪有细微的变化。 顾丝回想了一遍前两天的相处,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把好相处的副团长当成工具人了。 他随叫随到,还尽心尽力地为顾丝科普王国势力,但今天沃斯特提前过来,她却忘了艾萨克早上也会来探望她,让他看见了两个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这是不尊重他的吧?要不要去道个歉。 顾丝去问了一下值班的月骑,得知艾萨克的工作很忙碌,气喘吁吁地跑了一趟,绕了个大圈没见到人,她累得迷瞪,决定先睡个午觉。 ……似乎是想着谁便做起了关于谁的梦,再睁开眼时,顾丝懵懂意识到,她又入了某人的梦。 她躺在带着男性气息的床铺里,对上身边一双将将转醒,显得有些冷淡的绿眼睛。 他似乎有裸/睡的习惯,小麦色的胸膛健壮性感,锁骨线突出,不笑时眼角有些凌厉。 场景很不妙。 这是艾萨克的梦。《 》 14、第 14 章 艾萨克可能有起床气。 他冷冷地打量着顾丝,凌乱的棕发下是一张不耐烦的俊脸,顾丝这才发现他是下三白眼,眉毛上挑,是颇带着攻击性的少年感长相。 平时笑吟吟的看不出来,一旦不挂着笑,就有点金毛突变隐狼的气质。 被他那样防备和警惕地看着,顾丝感觉凉飕飕的,不由得缩起身体,然后她发现自己能动! 原来她在这个梦里不是人偶吗? “哈……魅魔么?”他的视线从女孩的脸扫到她雪白的肩颈,停顿,随后尾调拉长,手掌烦躁地捋起散乱的额发,嗓音也带着半梦半醒的沙哑,“我都那么忙了,可没东西被你们榨了啊。” “商量一下,不知名的魅魔小姐,”艾萨克颇有男德地拉高被子,同时遮住自己和顾丝,“我之后还要巡逻、写报告,和同事交接班,安抚情绪激动的病人家属,晚上还要照顾月骑的小客人。 “我只是眯了一小会儿,马上就要起床的,”艾萨克真诚地说,“如果想要吃饭,能否请你选择赤骑那群精力充沛的疯狗呢?” 顾丝睁圆眼睛,听不懂艾萨克絮絮叨叨说的话。 她看进青年的绿眼睛,迎着对方越来越沉的眸色,小声地问,“谁……是魅魔?” “……” 艾萨克本想绷着脸,打发走这个伪装成丝丝的魔物,但那张脸太过呆萌,问问题时连眼睛都发直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装得太像了。 王国猎魔的活动盛行,但低级魅魔没有实体,它们的灵寄生在人的身体里,以人的精气为食,这是危害度很低的魔物,加上被吸精气的人不会出什么大事,最多只是夜夜做梦,导致日渐消瘦,逐渐失去世俗的欲望罢了。 因为低风险加难抓,骑士和猎人都对魅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说魅魔能够在梦里变化出各种形态,民间流传着不少关于魅魔题材的限制级话本。 持有加护的人都对梦境很敏锐,再加上那个胆小的女孩怎么可能穿着这种装扮爬他的床,艾萨克几乎是第一眼就知道,恐怕是某个魅魔嘴馋选中了他。 “喂喂,你都有犄角和尾巴了,难不成我是魅魔?” 艾萨克掀开被子,顾丝连忙抱紧自己,艾萨克没看别的地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腰后。 顾丝扭头,只见一条细细的,尾端是桃心形状的尾巴耷拉在床边,来回摇摆,像是惬意的猫。 顾丝:??? 她赶紧用手探上额头,发现鬓发里也长出一对小小的、弯曲的角。 她什么时候变出的角和尾巴啊! 上次是不能活动的人偶,这次她变成了魅魔,顾丝心里浮现出一个朦胧的想法——她是以提升好感度为目的入梦,难道会变成他们在梦里幻想的她的样子? “所以,你还不解除梦境吗?” 艾萨克笑容和善地问:“再耽误我的时间,我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哦?” 顾丝看他抬起手,连忙双手抱头,怕他殴打自己,细长的尾巴抖抖索索圈上他的手腕,桃心贴在他宽大的手背上。 艾萨克没有动摇,恶趣味地扯了扯。 顾丝抽噎地哽了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按了一下尾巴骨,她发出的声音都有些不堪。 “我今天、今天想找你道歉。” 她混乱地自证,说得语序颠倒:“早上的事……对不起。” “……” 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魅魔没有读取人心和记忆的能力,而早上的事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艾萨克挑了挑眉,神情慢慢变回往常的样子,审视着她,手指慢慢拨弄着她颤抖的尾巴。 “丝丝? “但你不是普通人吗,”他冷静地质疑,“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 顾丝卡住,不知道如何作答了。 诺兰是因为知道她被和梦有关的亲王盯上,这份情报就是他交给她的,在正教的观念里,被吸血鬼连带着报复也是情理之中,所以没有怀疑顾丝。 但艾萨克不知道内情,如果说他是和她走得太近所以被梅蒙报复的话……说不通的,血族亲王怎么可能那么闲。 艾萨克是诺兰的亲信,他们私下一整合情报的话,那她在梦里就很容易被试探出来了。 不如装傻好了。 顾丝自暴自弃地想,就让艾萨克以为这是他自己的梦。 月骑成员都很好,梦里的他,也应该和现实里一样善良……吧。 艾萨克观察着她失去血色的脸,仍然笑着,有种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丝丝,怎么不说话?” “我也不知道,”顾丝抽泣着说,“一睁开眼睛,就在你的床上。” “我还能不能、变回原样?我不想有角和尾巴。” 顾丝想象了一下现实里的自己遭遇这种情况,半真实半演戏地向艾萨克求救。 艾萨克沉思,随后伸出赤着的手臂,拿了床头柜的白衬衫随性套上,长腿一迈下床,顾丝躲在床角,默默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在顾丝惊讶的目光中,艾萨克尝试打开门,青年提剑、用钢丝撬,动用加护,什么办法都试过之后,他耸耸肩,看着仍然顽强的门,很轻巧地便放弃了。 艾萨克对外是个经典的三好青年,即便是在不用遵循道德标准的梦里,他也仍然保持着对神明最基本的尊敬。 虽然他对现状很感兴趣,但毕竟囚禁一个少女,不太符合他对自己的要求啊。 “怎么办,门打不开诶。”他坐在床边,伸出手,笑眯眯地招呼顾丝。 顾丝见他恢复了正常,披着被子,慢慢挪到他身边:“门上,没有字吗?” “好像是有,但我对你做那种事,你不会害怕得再也不想见我吗?” 不就是抱吗? 顾丝有些迷惑,她不觉得拥抱是特别亲密的举动,和诺兰的那时候哭了,也只是因为他好像把自己当成了人体模型。 “说是让我们交换一个长达五秒的吻,才能结束这个梦哦。” 艾萨克语气轻飘飘地为她解惑,然后看着顾丝的脸“腾”地一下变红了。 “那我们……”顾丝紧紧抿着唇,有点被这个要求吓到。 这个梦的底线是会越来越低的,现在就要亲嘴,以后不得结婚啊! “放心放心,在你没有同意前,我是不会越线的,”艾萨克屈起长腿,坐在她身边,笑着安慰,“在找到正常离开房间的办法前,我们就这样陪伴着聊天吧。” 顾丝点点头,男性体魄结实,热量鲜明,她拘谨地坐远了一些。 说是聊天,其实也就是艾萨克一人挑着好玩的事对她说,顾丝哼哼唧唧地应和着,入梦消耗了她的精力,她的下巴抵在膝盖上,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浮远,额头传来了痒意。 “你真的是我的梦吗,”头上的角似乎被男性的指腹摩挲着,顾丝依稀听到艾萨克轻笑着说,“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做……” ……? 可以、做什么? 顾丝疲倦地睁开眼睛,呆滞地看着现实的天花板,明明是睡午觉,为什么反而越睡越累了。 而且,这次他们没有完成任务,就脱离梦境了? 思考无果,顾丝再度安详地闭眼,在脑海里呼唤着梅蒙的名字。 她不禁想,如果以后自己需要多线入好几个男人的梦,不会在别人眼里,就是天天睡觉吧? 顾丝没有等到梅蒙入梦,养父考虑到了顾丝对能力操控还较为生疏,在蜘蛛巢穴中给她留下了几句话。 于是顾丝知晓,当她的精神力不足以编织梦境时,是会提前结束梦境的,而且在任务完成前,她不能在同一人的意识里构建新的梦境。 至于梦境内的一切,一般是按照蜘蛛之女的意愿定制,理论上来说,她可以成为主导者,只是拖骑士们入梦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力,于是梦中的场景暂时只能依照对方的幻想来构织。 随着她能力提升,达成梦境任务的要求会逐渐苛刻,不过她要是没有意愿,短时间内是不会提升到她无法接受的地步的。 顾丝感到疑惑。 她中午是想着艾萨克,才会冥冥之中编织了和他的梦境,理论上来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入梦。 她心底想的任务也就是抱一下,或者舔舔伤口。 ——为什么,艾萨克会说门上的字,是要求他们亲吻呢? 顾丝想想也就算了,她本就很累了,得到这些信息后便又睡了过去,再次恢复意识,是因为闻到了熟悉的气息,那像是阳光穿透林叶,青翠而具有生命力的味道。 顾丝睁开眼,对上一双碧绿的瞳眸。 许久不见的阿彻俯身,双手抱臂,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看,略长的金发扎起,几缕碎发垂落,背着弓箭,一身游侠的装扮。 “睡得真香。”他低嗤,嫌弃地移开了不知道暗中观察多久的目光。 “有、什么事吗?”顾丝眨了眨眼,问道。 “大人物都快到奥城了。”阿彻告诉她,然后声音稍低,解释了一句,“前几天我去护送首领了,之后对你的审判,我也会参加。” 顾丝心情沉重,虽然她根本没有做好准备,但这也是迟早要面对的事。 她说:“谢谢。” 阿彻掀起眼皮,瞳孔在夕照的余晖中呈现出动物性的菱形,注视着她。 “骑士长们和血猎集结,后天就是审判日了。” 他突然说:“你要不要和我走?”《 》 15、第 15 章 “去哪里?”顾丝下意识问。 她一时没想到别处,逃跑这件事太遥远了,而且教廷主力都快到了,奥城一定守卫森严。 顾丝还以为阿彻是要带她去散心。 阿彻眉眼微微压低,碎发在眼睑投下阴影,唇线绷直:“跟着我,去哪都比你现在过得好。” 从阿彻进到骑士团时,就感觉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空气。 这个白痴应该没察觉到,她一个人关在诺兰的居所,像只折断羽翼的金丝雀,如果没有副团长及以上的权限,光是就要走到骑士团的生活区就要经过好几道关卡。 虽然她住的一个房间,面积都比阿彻在贫民窟见过的,二三十人蜷缩的破屋子要大。 阿彻的童年在贫民区的一间破屋背面的瓦檐下度过,贫民区面积有限,屋子和屋子之间极近。阿彻住在两个毛坯房的缝隙里,只有不到一米可以活动的空间,这片小小的瓦为他遮风挡雪,天晴时可以看到一线蓝澄澄的天光。 尽管逼仄、狭窄,自由的气息却仍无孔不入。 他不喜欢惹上麻烦,可也许他骨子里继承了混血种叛逆的意志,从进入教廷那天起阿彻就对这个组织一直积累着不爽,这重身份表面受他人尊敬和谄媚,实际却什么脏活都干,就像只条指哪咬哪的猎犬,恶心至极。 阿彻觉得自己迟早会成正教的叛徒。 不过无所谓,他的钱早就攒够了,叛出教廷后无外乎就是小心一点通缉令,到哪他都有能力过得不错。 ——尽管如此。 阿彻沉默,想到刚刚对这个女人说出:“你要不要和我走?” ……真是疯了。 他暗暗嘲讽自己。 金发少年打量着顾丝,目光冰冷又含上一丝挑剔,思考着她可以为自己带来什么价值。 十指白白嫩嫩的,没有茧子和伤口,看上去既不会烧饭也不会缝纫,也别幻想她能在狩猎时出力了。如果带着她,也就是天天在家等着他回来,对着他笑,再让自己抱一下。 像养了朵菟丝花。 到了晚上,他们可能拥在一起睡觉。 那不就是他的…… “阿彻?” 见他没有反应,顾丝又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阿澈绿眸闪烁,表情骄矜而冷淡,沙哑地应了一声。 “天色很晚了,对不起,我今天很累,不想出去。”顾丝缓慢而又认真地拒绝了他,然后问,“你还有事吗?” 蠢货。 听到少女的拒绝,阿彻扯了下唇角,也不知道心里是在骂谁。 阿彻压抑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语气平平地说,“你就当我没来过。” 顾丝“哦”了一声,然后在他阴沉的目光中,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她睡得太饱,又一直在喝补血的药剂,脸上红润。 受着伤还能有这样的好气色,看来这段时间享福了。 想到自己任务路上的不顺心,阿彻内心又多给少女批了一句“没良心。” 在这里待着没意思,更何况房间里又全是雄狼求偶的气味,阿彻受不了这股味道,拉低兜帽,长靴踩上窗台,就想要从高处跃下。 “阿彻,阿彻。”就在这时,顾丝叫住了他。 阿彻不耐烦地斜眸望去,少女对她露出了很可爱的笑容,双手合十,好奇地说:“我一直好奇,你的兜帽下有什么呀?” 这对阿彻是个挺冒犯的问题。 他小时候没少因为自己身上的特征遭受歧视,那时他连找到件能蔽体的衣服都难,兽耳只能狼狈地趴在金发里,而他又长着张独属于精灵族的容貌。 见到阿彻正脸的人们,通常会在惊讶后,露出一种淫猥的,蠢蠢欲动的眼神。 “小子,你是混血吗?” “嘻嘻,是半兽人,还是半精灵?” “通/奸出来的小杂种。” 阿彻聆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长大,其中也不乏真的试图对他下手的大人,当然这些人都在动手前被他恶狠狠地咬死。 而阿彻也从一开始的感到羞辱,气愤得想杀人,成长为了一个能面无表情将那些荤话还击,甚至踢断别人作案器具的恶徒。 听到少女的询问,阿彻的创伤几乎是一瞬间被激发,但看着对方那张天真到蠢呼呼的脸,他把滚到喉咙口的脏话咽了回去。 之前顾丝粘着他打转,他没搭理,导致的后果就是她不敢再来找他。 虽然阿彻不清楚这种细腻到有些矫情的画风是什么回事,但他无意识地,开始更柔和地对待这根对他伸出的、小小的蜗牛触角。 “……想知道?” 顾丝点头再点头。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看着阿彻垂着眼,藏在阴影里的身影,她小心翼翼地补充。 “也没什么。”阿彻默了片刻,停止了离开的步伐,没个正型地侧靠在窗台上,兴致缺缺地说。 也许她也和那些人一样。 如果她也会惊恐又厌惧,那他赤/裸/裸地把自己展示给她看一次,有什么意思。 如果她敢,阿彻冷冷地想着,他有更多办法弄到她崩溃。 他试图装出不在意的姿态,但却已经设想好了被躲开的可能,为自己争取一点还处于主动权的安全感。 阿彻实在沉默了太久,顾丝心虚地想着,自己该不会触到他的逆鳞了吧……? 阿彻淡淡命令:“只给你看一眼,离我近点。” 顾丝眼前一亮,掀开被子下床,像是怕吓到一只会逃跑的猫一样,慢慢靠近他。 阿彻阴暗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随即扯下兜帽,金发里躲着的温热物什映入眼帘,软软弹弹,黄色的毛发里染着黑色斑点,耳廓顶端,立着一簇毫笔般的聪明毛。 窗外吹进夜风,那高高竖起的猫耳不易察觉地轻颤了颤,像是十分敏感。 顾丝:!!! 猞猁,是大猫猫猞猁啊! 看着臭着脸的阿彻,顾丝脑海里一瞬间浮现出了猞猁带着聪明毛的耳朵,厚厚的大爪子,又粗又短的毛绒尾巴,一瞬间,他在顾丝心里的地位坐着火箭提升。 顾丝的脸激动得发红,想要伸手又不敢,兴奋地问阿彻:“可以摸摸吗?” 阿彻挑了下眉,瞥着她不似作伪的喜爱神色,神情松缓。 他扬起下巴,露出个笑:“求我?” “拜托你啦,”顾丝说,随后没忍住,视线下移,看向他的腰带下方,“对了,你那里是不是也……” 也有条尾巴? 阿彻的面色怪异。 太多人用这个句式对他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了,于是在顾丝急色地伸出手时,他瞳仁缩细,下意识地按住她的手腕。 少年有力的指骨插入她的指缝,用力地按在大腿上,长裤下的肌肉绷紧,他的呼吸也变得凌乱。 “……你现在不能摸。”他喉结动了动,压低嗓音。 “什么时候、可以呢?”顾丝祈求地看着他。 阿彻:…… 阿彻别开视线,毛茸茸的猞猁耳朵转了转,染上微红,说:“等审判日结束后再说。” 暮色四合,星子取代夕火零星点缀夜空,一对少年牵着手,彼此都安静下来,直到耳边传来礼貌的敲门声。 “丝丝,”是艾萨克的声音,“你醒了吗?” 阿彻拉上兜帽,看了她一眼:“走了。” 他背对着她,语气凉凉地多问一句:“除了沃斯特,你还有别的男人?” 顾丝歪头,眼睛里仿佛载着两个问号。 “沃斯特和艾萨克,都是伙伴。”她说。 这么浓的雄性荷尔蒙味道,她居然一点没闻见。 阿彻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这头老狼自作多情,都三十多了,精力跟得上么,还行不行啊? “算了,当我没说。”他愉悦地说完,纵身跃下,灵巧的身影消失在后院里的花丛中。 与此同时,艾萨克打开没锁的房门。 见到顾丝的瞬间,青年疲惫的面容绽开笑容,袖子挽到小臂,提着份量满满的饭盒,开心地说:“看来晚上是我先哦,丝丝。” “吃吧吃吧,我等下会去转告沃斯特的。” 好像全然没把早上的事放在心上。 顾丝犹豫了下,来到桌子前坐下,艾萨克的眼神没有梦境里咄咄逼人的味道,温顺而明亮。 “你今天……怎么样?”顾丝打算试探一下。 艾萨克:“什么怎么样?” “因为你早上……好像不太开心,”顾丝说,“我一直想找机会道歉,然后感谢你的照顾。” “那个啊,你不是对我道过歉了吗?”艾萨克看着她,满不在意地说。 顾丝心里慌了一下。 她努力保持着眼神不游移,看进艾萨克的眼底,男人有种强势的侵略性,明明只是随意地笑着,好像就能看清她的伪装一样。 “我没有……” “哈哈,我是开玩笑的,”艾萨克转而笑起来,打断她的话,“因为是你的话,对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所以只想让你别那么紧张。” “我希望你把月骑当做家一样,如果有困难,你可以对我说哦,丝丝。” 他的话模棱两可,顾丝藏着秘密,总觉得艾萨克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这句也是平常他会对她说的安慰。 “审判日快来了,你很紧张吗?”艾萨克弯下腰,揉揉她的头发。 顾丝说:“……有一些。” “没关系,我和团长都会争取让你留在月骑,如果赤骑追责,我们也会说出你在月骑这几天的表现,我们都相信你对人类是无害的。” 顾丝有些感动,看着艾萨克,心想她不该把人想的太心黑的。 顾丝声音很轻地说:“你的工作很累,不用一直询问我的感受。”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相处这么久,总是担忧在什么地方惹你不高兴了。” 艾萨克说:“那如果我不小心做了出格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会的。”顾丝答。 不知者无罪嘛!是她故意隐瞒艾萨克在先,艾萨克在梦境里对她态度恶劣也是正常的。 艾萨克笑起来:“太好了,丝丝。” “希望我们以后能每天见面,关系越来越好。”他站起身,松了一下酸痛的肩背,白衬衫下露出一截麦色腹肌,“好了,我继续去忙了。” “唔,我是不是该提前说句晚安?”他握上门把手,蓦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顾丝说:“嗯,晚安!” 艾萨克莞尔:“晚安,祝你有个好梦,丝丝。” 昨夜和中午消耗过多了,顾丝安恬地睡了一觉,今晚没有做梦。 今天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顾丝起得很早,看护她的人还没来,于是她又躺回床上,陷入冥想状态,操控着精神力来到所有梦境的源头——蜘蛛巢穴。 蜘蛛母神的权柄里包含梦境,无论时代,所有蜘蛛后代死后,灵魂都会回归到这里。这个知识在顾丝意识到权柄的存在后,自动灌输到了她的脑子里。 顾丝来的次数少,除了尚还存活的梅蒙,暂时还没见过别的蜘蛛之女。 ——在母系氏族的蜘蛛家系,男人也被称为“蜘蛛之女”,譬如魅魔、炎魔,是对一支血脉的统称。 就算没人在,蜘蛛巢穴里残留的气息,和偶尔漂浮的知识残片,也能带给顾丝很大的帮助,就在她刚准备阅读不知道哪一个蜘蛛之女飘来的记忆时,突然有了某样灵感。 顾丝入梦是为了提升骑士们的好感,最终将“保护自己”的指令种植到他们的精神深层,那时他们也就成了她的血仆。 那她是不是有办法看到他们现在的好感? 心有所动的瞬间,精神力以她可以理解的概念呈现在了顾丝眼前,像是顾丝前世玩游戏时的系统面板。 排在最高位赫然是沃斯特,百分之百的进度条,他已经有了百分之三十五。 排在之后的是阿彻,他有三十的好感,之后是艾萨克,他的好感度是二十——并且还比别人多出一行黑色的进度条,显示的也是二十。 顾丝不知道黑色的进度条代表着什么,巢穴也没有给她提示。 之后在顾丝熟悉的人里,诺兰是十,圣子缪礼是零,洛基是负二十。 顾丝看着最后的负二十,有点不可置信。 一路走来,洛基一直很照顾她,她还以为自己的起点不错呢。 看着面板,顾丝陷入沉思。 她已经猜到洛基和赤骑有关,并且恶意对她这么高,说不定就是团长、副团长之类的职务。 她需要为了明天的审判做准备,提高一点点好感,她就有可能从检察官的手里逃脱。 那她今晚,要不要入一下赤骑团长的梦?《 》 16、第 16 章 入梦两次,顾丝总结出一些经验。 之前她都必定会出现在男人的卧室床上,蜘蛛之女的权柄提示顾丝,在这样私密的环境里共处会提升他们的好感,哪怕是她以后有了自主织梦的能力,也最好把场景设置在封闭的、只有两人的空间。 顾丝现在还是普通人里偏低的精神力,也许得等到梅蒙把她转化为血族,才能在梦里占据主导权。 顾丝顺便看了一眼有没有其他人的好感条,比如蓝若女士。 很可惜的是,她身负的魅力……如果真的有这种东西——男女通杀,但她跟蓝若接触得不多,因此好感条里没有一位同性。 顾丝又在心里问巢穴自己的魅力现在有多少。 巢穴回应了梦境的主人,顾丝得到了‘大概是放在人群里,扫过去能一眼注意到,并且觉得她有点可爱’的回答。 顾丝礼貌地想,谢谢,你也很可爱。 巢穴笼罩在灰茫一片的雾气里,片刻后,雾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几条不知道从哪伸出的虫肢抱着一堆记忆残片,放在她的脚边,在顾丝注意到它的花纹前,触肢们一溜烟地缩了回去。 作为梦境起点,巢穴好像是有自主意识的。 顾丝想着,盘腿坐下来,清晨的时间就在阅读那些记忆碎片中度过,对于能力的了解逐渐深刻。 艾萨克和沃斯特提前商量过,在她准备迎接审判的前一天,由沃斯特将她唤醒。 顾丝揉了揉眼睛,大脑发晕地坐起来,沃斯特把她抱下床,放在小板凳上,顾丝迷迷糊糊地开吃,沃斯特给她扎了两个低马尾,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两个白色毛绒发圈一边一个套好。 金色的发辫垂到薄薄的双肩前,像是垂下的兔子耳朵。 顾丝嘴里正好咀嚼着一条青菜,她不挑食地慢慢吃完,感知到沃斯特的视线,她疑惑地抬头望去:? “吃过饭,艾萨克会来接你,月骑团长要问你一些事情。” 沃斯特怔了片刻,手心压了压她头顶的碎发,嘱咐道。 “好,”顾丝应下,“有别人在?” “听说赤骑的副团长前来拜访,但诺兰没见,”沃斯特顿了顿,看着少女迷茫的眼神,“别担心,不会有事。” “他们、是想来调查我?” 沃斯特灰蓝眸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潭,虽然没说话,但顾丝察觉到了他浓浓的安抚意味。 “那也,没事呀,”顾丝说,“迟早都要见的。” 她踮起脚,沃斯特都弯下腰了,她还是够不到他的发顶,于是顾丝有些尴尬。 看出她的打算,沃斯特单膝跪至地上,顾丝如愿地揉揉狼人的深银发,像是毛茸茸的兔子伸爪拍拍比她高出许多的狼王。 “你明天会跟我一起吗?” “……抱歉。”沃斯特低着头,坚毅的侧脸看不清楚神色,嗓音低冷而消沉,“我曾经失去记忆,又信奉狼神,并不能参与投票中。” 狼神? 顾丝目前了解比较多的是血族那边的情报,对人类势力仅从缪礼和艾萨克口中了解过,“万兽之神,不是狼神吗?” 少女是真真切切地在疑惑,沃斯特的脸色柔和,为她解释清楚这其中的秘幸:“万兽之神是万灵的化身,不单指一个神明,而是由无数的小神位组成。” “如阿彻,他的信仰是疾风之神,所以能听风辨位,也十分擅长以速度和灵敏取胜。”说到这里,沃斯特沉默下来。 片刻,他嗓音沉下道: “而狼神,是万兽神众的叛徒。” “在教廷的记载中,神魔战争后,狼神篡位未果,带着后裔投奔恶魔,如今狼神的信徒,应当只存在于伊甸园中。” 关键词触发,顾丝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这个世界,比如一个人清心寡欲,或是在制药上有天赋,就大概率会被纯净之神注意到,再比如若是一个人十分公正无情,就可能得到真理之神的注视。 但要是想得到加护,自身满足条件还不够,必须得加入某个势力或学府,经过重重考核,才能获得向神明祈祷加护的资格。 王国其实是个战时的联邦,除了教廷的五尊正神,还有其他势力掌握着向神明祈愿的方法,比如群星塔,那里供奉着智慧之神,是法师们心中的圣地。 牧师们能用真理的加护问出一个人的信仰,从信仰里,就能知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 而狼神和其后代千年前就已经进入伊甸园,就算是犬族兽人,也不可能知道怎么向狼神祈愿,加上沃斯特又失忆……教廷确实会对他高度警惕。 顾丝觉得沃斯特很不容易,安慰: “但你,还是成为了猎人的领队呀!” “只是工具罢了,”沃斯特说,“如果不加入猎人组织,就要被戴上口枷管束起来,这是我唯一能获得自由的方式。” 顾丝:…… 教廷的手段这么铁血吗? 艾萨克还没来,因为刚知道的信息,顾丝忧心忡忡的。 “那明天,谁会代表血猎参加审判?” 沃斯特眉心皱起,“万兽信众分为两支,兽人组领袖是白虎霜犽,元素派的首领是暗精灵索维里斯。” 顾丝一知半解:“元素派,都是精灵吗?” “除了精灵,还有树妖、藤蔓,花仙子等自然之灵。” 好好奇!顾丝满眼都写着这三个字。 沃斯特失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也许你以后有机会见到,不过,我更希望你在这次审判里继续留在月骑。” “血猎还算友好,但元素派高傲,不喜欢接触人类,兽人……则会有一段时间,不太方便。” “能天天见到你也不行吗?”听出沃斯特的婉拒,顾丝可怜地问。 “我希望那个时期,”沃斯特有些动摇,最终还是摸了摸她的头,温和而沉厚地叹气,“你不要管我,不要留在我身边。” 顾丝咬了一下唇,听见门外响起艾萨克的呼唤,她犹豫地对沃斯特:“那我先去了。” 艾萨克今天忙得焦头烂额,见到顾丝,一如既往地用热情的态度迎接她到诺兰的办公室。 廊道中,顾丝错身碰见几位穿着黑红制服的高大身影,他们腰间佩剑,有几个没规矩的还拿着烟,中间的男人黑发三七分,戴着金丝眼镜,臂环扣着白衬衫,与众不同的精英做派。 艾萨克不动声色地护住顾丝。 青年们鬣狗般的视线扫了一眼看不清面容的少女,再看艾萨克护得跟什么一样,不知是谁发出暗笑。 顾丝闻见他们身上鲜明的、血与硝烟的气息。 平安抵达办公室,房门合上,顾丝听见艾萨克急匆匆离开的步伐。 房内陷入熟悉的静谧,顾丝抬眼,对上诺兰的眸光,停了几秒,他垂下眼帘。 “坐吧。”他轻声说,嗓音如湖上清风。 顾丝尽力不想到梦中的事,坐到他办公桌前,诺兰致歉,修长的羽睫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我本该昨天就叫你来,但收到赤骑的调查令,不得不先做起准备。” “谢谢您帮我。”顾丝说。 诺兰说:“既然明日你会出席,他们就不能再给你施加精神上的压力,你的身体状况也经不起他们乱来。”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赤骑疯,顾丝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前天晚上,血族亲王盯上了我的梦境,”诺兰心无杂念,自然也不觉得那场梦带着怪异的暧昧,“你是否有所感应,比如梦见自己变成了诅咒人偶?” 顾丝不会说谎,盯着自己的膝盖看,红着耳朵摇了摇头。 “您梦见我、变成那样了吗?”她有些不知所措。 诺兰微顿,随着她的提问,少女白皙娇美的躯体仿佛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那是个没有知觉的玩偶,我没有对她做什么。”诺兰轻轻蹙眉,将眼前这个孩子和梦里区分开来。 在面对病人的时候,人类的肉躯在他眼里毫无性征,包括之前为顾丝检查身体也是,诺兰从没有留意过她身体的细节。 但梦中卧室的场景,掀开被子的那瞬间,诺兰还没有进入状态,她就以女性的姿态出现在他眼下。 “……我也没问您这个呀。”顾丝小小声地反驳。 “既然亲王对我怀有恶意,后续很可能盯上你,”诺兰不知道有没有听见,用着公事公办的的语气,却仍不敢直视她,“如果你也做了和我同样的梦,顺着门上的要求去做。 目前看来,只要完成祂的要求,就不会有恶劣的后果。” “那如果什么都不做呢?”顾丝配合地问。 诺兰怔愣,单边耳坠轻晃,冷白皮攀上微红。 他对她的提醒出于好意,但后面的说明有悖于他之前“什么都没做”的表态。 既然他成功离开梦境,就代表他确实做了某件事。 被他人用“高洁”一词称赞的湖之骑士,难得作茧自缚,感到一丝窘迫。 “如果还有下次,我会尝试。”诺兰说,“但在我试过前,我希望你选择更安全的路走。” “如果你梦见了和我一样长相的人偶,不要有所顾虑。” 顾丝装作困惑的模样。 诺兰指节微微握紧,薄唇抿着,像是献身的苦修士,低声道,“……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 离开诺兰的办公室,顾丝也没到处乱逛,打算回房养好精神。 今天骑士团的气氛焦灼紧绷,虽然没一个人对顾丝提,但她直觉这和诺兰拒绝了赤骑的调查有关。 她留在月骑是最安全的选择,可现在来看,也会对月骑造成很大的麻烦。 到了晚上,顾丝调整好心态,准备早早入睡。 她不打算入太久的梦,因为会对她的精神有损耗,今天探查一下情况就好。 顾丝脑海里想着洛基的名字,察觉到精神力一丝一缕地流逝,可闭着眼睛过了有三四个小时,她还是没能成功入梦。 ……精神力没有一下子就耗干,就证明她是有能力侵入对方思维的,唯一的解释是,洛基这个点还没睡。 作息这么不稳定吗! 顾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焦虑着焦虑着,浑身的劲慢慢散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了深度睡眠。 感觉到身下的被褥松软程度变化时,顾丝就知道自己成功了。 空气阴潮,皮肤黏糊糊得很不舒服。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站在床边,身穿黑红骑士制服的洛基,他噙着笑,英俊的脸红得不正常,红色的发梢还滴着水,衣襟凌乱地散开,大腿绑着腿环。 顾丝闻到一股热气,具象化的热量化作气味涌进她的鼻腔,洛基笑吟吟地打量了她好几眼,在她身边坐下,像是抚摸小宠物似的,手掌从她的脸抚摸到锁骨,皮革的质感压迫在她的心口。 顾丝头皮僵硬,像是被屠夫拿尖刀抵着皮肉,动也不敢动。 “怎么抖得这样厉害?”他嘶哑地,隐隐兴奋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真可怜。” “洛基?” 顾丝牙关颤抖地说,像是被毒蛇咬住了脖颈,从胸腔挤出细小的求救,“你、你还好吗?” “啊……” “你在对我说话吗?丝丝。” 洛基听到声音,像是思绪被烧糊涂了,晃了晃头,蜜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顾丝的方向,大笑着问。 他的状态不正常。 顾丝莫名回想起他在村落屠杀亚种的时候,虽然没看到他是怎么动的手,但那笑声里满溢出混乱,无序,放纵。 是因为战争之神带给赤骑的副作用吗? “快醒来,因为你现在拷问我没用,这是梦!”顾丝看见他从皮带腰包里解下一副银手铐,吓得欲哭无泪。 “梦?”洛基呢喃着,醉醺醺地重复了一遍。 “那不是更好了吗?” 顾丝的神情仿佛被冰冻住了一般。 “因为你太没用了啊,我很嫉妒谁一不小心就先将和吸血鬼有染的你弄坏了。” 洛基彬彬有礼地微笑道:“是梦的话,我就能放心和丝丝你做更多事了吧?”《 》 17、第 17 章 洛基的床很硬,单子下面只铺了一层稻草,没有被子,四周昏沉沉的,只有洛基一双像是兽类的金眸格外明亮。 几乎像是监狱里的牢房。 顾丝混乱地想着,飞快地闭眼入睡,想要逃脱洛基的梦,可这种情况怎么睡得着啊!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转瞬间感觉到一阵细密的凉意。 “咔嗒”一声,手铐箍上她细白的手腕,冰凉的感触激得她哆嗦起来,洛基睁着蜂蜜融化般的眼睛,英俊的眉眼沁着细密的汗,笑着将她的双手栓在床头。 “逃不掉了。”他笑了声,金色融化在眼眶里,迷离的瞳点似有若无地望着顾丝的脸,仿佛视线模糊,只能凭着她的喘息和心跳定位她的人。 滴落的汗水打湿他热烈的红发,落在她的睫毛,下巴,流到脖颈下方,将她浸染成和他一样的味道。 男人英挺的鼻尖凑到她的脖颈里,嗅了嗅,发出喟叹。 “好凉……爽死了。”他手臂收紧,捞着顾丝到怀中,长手长脚,密不透风地束缚着她,鼓起的肌肉线条在解开的内衬下完全显现,用力得几乎让顾丝以为自己会溺死。 顾丝口鼻被捂住,发出一声小动物被掐住喉咙般的惊叫。 她从没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亲昵,像是被某种肉食猛兽狩猎。 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她流着眼泪,开始踢打,咬他。洛基无动于衷,只在胸口被水意浸湿时微微松开掌着她后脑勺的大手,感到困惑般,薄情的嘴唇下露出一点舌尖。 和缪礼具有神圣意味的双蛇首饰不同,洛基的舌头打满了银饰,舌钉、舌环交错,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怵。 他轻轻舔过顾丝的眼角,吃掉她积蓄的眼泪。 近距离看着他凸出的喉结吞咽,顾丝麻了。 少女的施舍顺着喉管,流经胃部和四肢百骸,几乎就在这一刻,洛基感觉到身体里日夜不息的灼痛平息下去,耳边那躁乱的煽动呓语也不再清晰。 比任何酒精、药物、自虐得到的伤口都管用。 洛基那鲜红一片的视线也渐渐能看清楚人了,但他的神志还不甚清楚,昏昏沉沉地看着怀里流泪的少女,因为刚才咬他,顾丝眼角发红,唇边也流着口水,闻起来香得诱人。 “丝丝?”他沙哑地说。 “……放开、我。”顾丝有气无力地道。 看着洛基的表情恢复正常,她心底松了口气,心想洛基刚刚估计是受到未知存在的影响魔怔了。 顾丝可以接受在梦境里和男人互动,但洛基疯起来什么求饶也听不进去,顾丝觉得自己像是一盘食物,一颗多汁的桃子。 “不行哦。”洛基顿了顿,随后展露出甜蜜的笑容。 无处不在的痛苦消退,野犬般的战斗直觉提醒他,他之前怀疑的顾丝的体质,对赤骑是解药也说不定。 “难得做这么美妙的梦,看来用点药入睡还是有用的。” “怪不得沃斯特那么喜欢你,来赤骑吧,你会很受欢迎的。”他语气轻快地说。 顾丝虚弱地抬起手,忍不住想要扇他。 自己有用没用,关他什么事! 红发青年闷笑,主动将俊脸蹭进她的指缝里,深吸一口气。 “明天再说那些。” 洛基低下头,双臂圈着,哄着她,“气味好甜啊,再多给我一点,好不好?” …… 深夜过三点,顾丝的精神力中断,一翻白眼晕了过去,如愿从洛基的手与舌里逃脱。 顾丝快到天明才恢复了些许意识,想到梦里的情景,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浑身汗津津的。 怎么可以那样! 怎么可以!! 顾丝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掀起衣服,把自己全身检查了一遍,虽然梦境不会影响到现实,但她觉得全身都是洛基或轻或重的咬痕! 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同时,顾丝也气成河豚,大早上去洗了个澡,再把睡衣也扔到水池里清洗。 完成这些才六点半,她披着湿漉漉的金发回到卧室,靠在椅子上闭眼,精神力潜入到巢穴中。 她心底问巢穴,假如精神力还没有用完,该怎么在梦境进行时切断梦境? 巢穴回复她,在心里默念三次“结束梦境”即可。 听到这么容易,顾丝不由得悲愤。 以后无论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绝对不要傻乎乎地送入虎口。 虽然这次受到了教训,但顾丝也有收获。 从洛基的精神状态来看,赤骑都是疯子,但喝了她的眼泪,情况又会变好一些? 洛基手里似乎掌握了她足够多的证据,他对把自己押进赤骑势在必得。 ……说顾丝一点都不心虚是不可能的。 顾丝从来没有害人之心,让她认罪更不可能,如果能顺利度过这个危机,顾丝打算快一点提升精神力,趁早离开教廷。 顾丝的意识待在巢穴里休息,七点整,房门被敲响,顾丝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见了沃斯特沉毅的面庞。 他身后站着艾萨克和蓝若。 顾丝默默无言地从椅子上下来,知道自己该出发了。 换衣,吃饭,准备万全,顾丝被簇拥着走出骑士团,看到豪华的阵仗,她惊了一下。 蓝色制服的月骑,红黑制服的赤骑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队守在马车两侧,狮骑的大本营不在奥城,仅在队伍前列有几名骑着高大马匹的男子,依稀看见他们的制服是金白色。 顾丝朝一旁的居民楼顶望去,披着黑斗篷的猎手们或坐或靠立,有几个懒洋洋地抬手,算是打过招呼,不想暴露的便退回阴影之下。 顾丝社恐犯了,她硬邦邦地走进马车里,手握成拳,紧张地调整呼吸。 “吃糖吗?”蓝若和她坐在一辆马车里,看着小丝不太好的脸色,犹豫地问,掏出一个纸包。 “谢谢。”顾丝打开纸包,聊天转移注意力,“你贴身带着糖果呀?” 她拿起一块麦芽糖,嘎嘣嘎嘣地嚼着。 “总是有些小孩子觉得药太苦,不愿意喝药,”提到小孩,蓝若冰美人的面孔柔和起来,露出一丝笑意,“这个时候,只要给糖果,她们就不会再抱怨了。” 有了话题,顾丝有一句没一句地和蓝若聊起来。马车行至奥城的教廷分部,艾萨克打开门帘,轻声提醒:“到了,丝丝。” 顾丝极力稳住心态,手搭上艾萨克的手臂,棕发青年将她扶下马车。 沃斯特不方便现身,刚刚就已经离开。 从这里开始,教廷基本就清场了,每一段距离都站着一名穿戴全副盔甲的骑士,面甲的缝隙中投来冷峻审查的视线。 进入教廷大门,一名中级牧师迈着平稳的步子前来,完成和艾萨克的交接,引领她到一层中间的席位。 几十米高的彩窗迎入的盛大日光中,顾丝看见了缪礼,他穿着纯白的神袍,头戴冠冕,长卷发自然地披在后背,他站在覆满光辉的神像下,朦胧圣洁如神子。 教廷大厅一共有三层,一层是信徒们平时祈祷的场所,二层和三层的回廊上,此时坐满了教廷里有话语权的领袖们。 左侧的骑士长们,顾丝有两位都认识,月骑和赤骑的代表是诺兰和洛基,坐在首席的却是顾丝不认识的男人,他金发蓝眼,眼窝深邃,一半头发梳了上去,其余垂落在眉前,流露出正统蓝血的高傲。 金白的骑士制服衬出挺拔的身形,脚踩长靴,肩挂披风和红色绶带。 有他的带领,骑士们的气氛也变得肃穆,相比左侧的凝重,右侧两名猎人首领一个双腿交叠,仰在椅子里睡着,他穿着黑色露腰劲装,黑白相间的发丝编成长辫,耳边悬着一对羽毛耳饰。 另一个戴着漆黑的兜帽,只能看见乌木般的皮肤旁流淌着银月般的长发。 血猎来的人少,在他们身边,顾丝看到了阿彻不驯的身影。 至此,五方势力到齐,顾丝没看见一名主教,缪礼宣布开始之后,她才从对方的解释中了解到牧师只负责裁定,不参与任何一场判决。 简短的开场后,缪礼请洛基宣读控方的证词。 洛基放下翘起的长腿,红发下的耳骨钉和身上的戒指等银器交相辉映,他姿态散漫,脸颊还飘着淡淡的红,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野兽感。 “稍等。” 洛基站起时,狮骑的代表冷声开口,“洛基·拜特莱姆已经不是赤骑团长,由他出席,指控一位对王国至关重要的嫌疑人,是否合规?” “不然,让我那快成年的小疯子弟弟来?”洛基拿着文件扇了扇风,笑得很开心,“你真的不会被气到皱纹增多吗,加文副团?” ……哦,这是狮骑的副团长,顾丝记下。 加文眉角抽动,仍保持着成年人的克制体面:“骑士团的副团长有权代理出席。” “让前律师来当检察官还是太超过了吧,”洛基短促笑着,敷衍,“我说完他再替我补充就行了。” ——赤骑的副团长,顾丝可能见过。 她想着,目光从洛基移到他身边的副团,见到了昨天那位穿着西装马甲,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在一众吊儿郎当的赤骑里格外醒目。 他狭长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浑身充斥着疲倦感,不同于诺兰,这似乎是一种精神上的高压。 他镜片后的目光停在顾丝脸上几秒,在她看过来时,平淡地垂下黑瞳。 “好了,既然没有问题,我就说说嫌疑人身上令我怀疑的点。”洛基道。 “半个月前,圣子定位了深渊裂隙出现的位置,教廷派出一支精英队伍前往剿灭血族,我也是其中一员。” “这个女孩被救下时奄奄一息,所有人都没看见她受到袭击的画面,以为她是被亚种咬伤……当然,被亚种咬伤后没有转化也是很难得的例子了。” 洛基指节屈起,轻微敲了敲眉心:“众所周知,赤骑的信仰有时候让我们不太稳定,后来我才想起,救下丝丝之前丢失的记忆。” “我那天离开小队游荡,目击了那名血族拥抱着你转化,以及在我发动攻击后,他还想保护着你进入到裂隙呢。”洛基扯出英俊的笑容,蜜色的双眸残忍而玩味。 “难道血族亲王是你的情人吗,丝丝?”《 》 18、第 18 章 从获得加护那一天,赤色的梦魇便缠绕着洛基·拜特莱姆的梦境。 进入赤焰骑士团的战士,都是骑士预备队里最偏激好战的鹰派,他们喜好战斗,肆无忌惮,战争之神放大并奖励他们这种欲望,一旦想要懈怠便会被剧烈的痛苦折磨。 战争之神养蛊般培训着祂的信徒们,令他们的感情变得麻木,不再对痛觉敏锐。 但人不是机器,他们必须从外界找点什么刺激,不然就会陷入虚无。 这种境况下,酒精、麻醉药和生死赌局,都成为了他们发泄高压的途径,在一群疯子里,洛基的情况无疑最为危险。 有一阵子,他浑浑噩噩地四处梦游,雇佣兵的酒馆,赌场,他上一面还能举着酒杯,大笑着和一群亡命徒高谈论阔,下一秒就能随地断片。 甚至有一次,他在海滩睁开眼睛,涨潮的海水已经淹没他的胸膛,青年制服湿透,贴身衬衫勾勒出锁骨线条,满脸潮红地仰望着天边的一轮皎月。 ……啊,月亮。 不知道是冰凉的潮水还是那藏在云层后的月光,减弱了身体里的疼痛,那是洛基唯一一次,感到了精神近乎登顶的放松快慰。 ——但昨晚,他似乎做了个比那天更舒爽、清凉的美梦。 他拥抱着谁,谁又温柔地包裹着他?淅淅沥沥的春雨浇湿了他的喉结和脸庞。 庄严的审判庭中,洛基单手撑着栏杆,浅笑着抛下了令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的炸弹,额发下的眸光却略微失焦,似乎陷入了某段模糊不清的纠缠。 和被审判的那个少女有关? 洛基只要一思考,太阳穴就会尖锐地疼痛,他低而急地“呃”了一声,戴着皮手套的掌心捂住额角。 不管如何,先抢回来就是了。 洛基话音坠落,一时间,顾丝感觉到数十道冷冽的目光刺向她的脊背,其中有两道蕴含的情感稍许复杂,在座的都是大大小小战争里的将军,绝无饶恕人类叛徒的可能。 顾丝冷汗簌簌掉落,小腿肉抽搐,巨大的压力下脊背不由得挺直。 “……洛基所说是否属实,”缪礼没有显露半分情绪,白金色的羽睫下眸如冰雪,“你拥有那段记忆吗?丝丝。” 顾丝感觉到了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伴随着缪礼言语施加给她的力量,并没有直接击溃她的心智,顾丝意识到她正在被真理之神注视,假如她说谎,就会受到严厉的惩戒。 “没有,我没有那段记忆。”顾丝眼角酸痛,汗水和涩意在眼前织成水网,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出口的话语比任何一次都清晰。 “那么,你之后是否和那位吸血鬼亲王有过接触,受他的指示,污染教廷的战士们?” 缪礼问道。 顾丝张开嘴,像条濒死的鱼,她的血液凝固,勇气将要耗尽。 也许说出口后,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便会顷刻斩下她的头颅,可若是模糊带过,不仅会失去为数不多的信用,她也会失去在月骑,阿彻那里建立的好感。 顾丝站在生与死的岔路上,只用半秒就做出了决定。 “……没有,”她轻微啜泣着,“我没有见过吸血鬼,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子。” 顾丝一边哭,一边保持着柔弱无害的表象,她不能尖叫、不能在这时候崩溃,甚至连疑神疑鬼观察其他人的冲动都被她强硬按捺下去了。 梦境是蜘蛛之女的主场,她和梅蒙的几次见面都是通过巢穴,她绝对没有用肉身“见”过他。 纯白的教廷回荡着她细细的哭声,顾丝等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抽泣着抬眼去看缪礼。 缪礼温和地让她平复心情,不要紧张。 她不好意思地抹掉眼泪,眼睛红通通地继续罚站,心底却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 “诸位看见了,神像之下,任何人都无法说谎。”缪礼平静地道,“洛基,你说的事情,有没有证据支撑?” 压力她之后才索要证据吗?顾丝气鼓鼓地想。 “问我要证据?”洛基挑眉笑了,“这个东西在那立着,我也说不了谎啊。” “教廷正审判异端,这里不是你疯疯癫癫,强词夺理的场合。”狮骑的加文白手套握着扶手,面容肃冷,“如果没有事实依据,那他人也可质疑你的记忆,都是自己的幻觉。” “唉,好吧,我找找在第几页。” 洛基翻了几页,笑意慢慢变冷,过多的文字让他变得有些暴躁,俊脸泛着红潮,翻遍全身只找出一片薄荷叶,他急躁地放进嘴里嚼着,像是撕扯肉块般凶狠。 看着洛基瘾君子的表现,加文神情间更显厌恶。 “啊,找到了,”洛基沙哑地说,“这几天我派部下去了一趟捡到她的村落,查到丝丝是孤儿,父母在她幼年就出了意外,房子也没了,你们猜,她是怎么平安长到十八岁的?” “村民不会对一名柔弱无依的少女视而不见。”一直沉默的诺兰道。 洛基佯装惊讶:“您是久居深闺的大小姐么?边陲小镇的居民本就生活艰苦,现在为了保命更是要早早结束耕作回家,多养一张嘴是多大的负担?” 诺兰皱眉,冰雪般的面容闪过一抹抵触。 顾丝发现洛基是个嘲讽家,平等地让每个修养良好的骑士破防。 看顾丝有话想说,缪礼点点头,示意她放心为自己辩护。 “……村中心有个小教堂。”顾丝硬着头皮说,“我每周,都会去听老牧师的礼拜,晚上就住在教堂的仓库里。” “牧师可在五年前就去世了。”洛基双手抱臂,笑眯眯地说,“如果我没记错,那个教堂也被村民征用了吧?” “他把教堂仓库的钥匙给我了,”顾丝说,“里面有几瓶圣水,我省着用,也活了下来。” 说是仓库,其实也只是土砌垒的堆东西的地方,连个像样的门也没有,到了晚上,原身就把捡来的稻草堵在门口。 不过那时候有梅蒙的气息保护,亚种不能近她的身,谁又能想到一个血族鳏夫会把一个人类少女养到成年。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怀疑你和血族勾结,也很合理。” 洛基说,“我的证据和记忆都能交给缪礼查验,而你能拿出什么?”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去找老牧师,”顾丝压抑着气愤,“你怎么只问对你有利的,不问这些!” “哈哈,因为我要给你定罪啊,丝丝。” 顾丝攥紧拳头,气得头发丝都飘了起来,洛基“喔”了一声,身体前倾,视线逡巡她通红的脸:“真生气啦?” 顾丝:…… 啊啊啊,好想打他! “疯人疯语差不多也听够了吧,到现在没有实证,倒是确定了她没说谎。”阿彻站在白虎霜犽身边,语气冷淡,手背微微鼓起青筋。 “但她的嫌疑也没打消不是吗?”洛基摊手笑道,“就算她主观没有成为叛徒的意愿,和血族亲王有联系也是事实,对待血族,诸位同僚不一向是规避所有风险的吗?” “阿彻啊,如果你想保她,就先拿出证据证明她的伤口不是血族造成的。” 洛基:“那位亲王想喂给她自己的血,将她转化成亲族——恰好,我之前赶到时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到这步,所以她处于被血族咬伤,却没有转化的状态。” “除此以外,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 氛围陷入僵持。 顾丝紧张之余也感到深深的无力,她来的时间太短,而且教廷整体氛围都对血族是极度敌视的,这两个因素造成了她现在的被动。 “你怎么想,丝丝?” 静了一段时间,缪礼似乎出于不多的人道主义询问她的感想。 “我不清楚血族是不是给我打上了标记,但我不认可洛基的话。”顾丝犹豫地说,抬头和缪礼对视,“但我清楚……你们的担忧,所以我自愿接受骑士团,或者猎人的永久监视。” 只能以退为进了,顾丝想。 她主动提出这点,反而能彰显她的坦荡,也能为她争取到一丝正教的好感。 缪礼颔首:“真理之神默认了你所有的辩词,你主观上确实是无辜的,只是为了王国考虑,我们无法忽视你身上不确定的因素,这样的选择,对你和我们都是有益的。” 总结,教廷高层本就打算这么做。 顾丝点点头,表示自己顺从安排。 “在月骑养伤期间,她的表现很优异。”诺兰不喜欢众人的关注,但这种敏感的场合,他第一个发言,顾丝看向诺兰,青年平稳地注视向她,蓝眸如静湖深雪。 “月骑愿意在此承诺,接纳她,看照她,并承担后续的一切责任,直至教廷认定她没有风险为止。” 顾丝怔住,随后艰难对诺兰扯出笑容,内心说不上来的触动。 “我个人驳回诺兰的提议,”洛基悠闲地举手,“月骑能做到的,赤骑同样可以做到,从防范血族的角度看,月骑战斗力不佳,有时候就是心软才会酿下错误。” 加文鹰隼般的视线扫过楼下低着头的少女。 弱不禁风的外表,浅薄的灵魂。 第一次见顾丝,出身于古老贵族的加文·斯图亚特没有对她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如果是路德维希参加这次审判,大约她只消投来求助的目光,秉承骑士精神的男人便会无条件地为她付出,但他需要考虑更多。 “狮骑扎根于圣城,从奥城到圣城的距离遥远,路上恐有变故,”他理性地道,“狮骑不方便为这名女士提供庇护,抱歉。” 骑士们表态之后,猎人中的元素派首领有了动作,兜帽随着他仰头的动作轻轻滑落,顾丝看见他皮肤乌黑,眸如血玉,长相野性。 ——暗精灵索维里斯。 “让人喝露水住树屋也行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侧头,观察着她,顾丝觉得像是被蛰伏在阴影里的暗鸦盯上。 他的语气并不笃定,像是只懂杀戮的兵器,只要顾丝表达愿意跟他的意向,他就能把她夹在臂弯里提走似的。 兽人首领霜犽还在睡。 “兽人愿意监视她。”阿彻代替霜犽出声,顾丝亮晶晶地看向阿彻,期待他还会帅气地说出更多,结果他点到为止了! 阿彻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自在地拉下兜帽。 这么多人,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是想做什么? “兽人,这不方便吧?”洛基若有所指地针对道。 “你们要是控制不住自己,到特殊时期就麻烦了,事实上,我们身边就有一个惨痛的例子。” “对不对,阿彻?”洛基笑容挑衅。 阿彻眸光冷酷,双腿屈起,周身沉淀实质的杀意,手放在肩后的弓箭上。 如果现在摘下他的兜帽,便可以看见他的兽耳高高竖起,连耳朵尖的硬毛都炸开,猛兽扑击前的威慑态势。 “你是说发/情?” 就在阿彻将要用行动还击时,一道懒倦沙哑的嗓音传来,霜犽不知何时睁开金色的兽瞳,手撑着下巴,劲装包裹着强健而具有爆发力的肌肉。 瞳仁锁定楼下的少女,估摸着她的肌肉和体型。 片刻,年轻的白虎兽人发出轻嗤:“怎么可能。” 发/情也不会对这个人类女人发,而且…… 啧,谁会对属下的女朋友感兴趣?《 》 19、第 19 章 “那就是你想带回来的女人?” 霜犽长腿蹬着栏杆,双肘抵在椅背里,鬓边碎发翘起,长狼尾发编的长辫搭在肩前,手臂肌肉舒展,充分展现了森林之王的野性和柔韧。 阿彻:“嗯。” 霜犽无聊地伸出小臂比划了一下,她的两条腿看起来还没自己的手臂粗,身上没多少肉,当抱枕都嫌硌得慌。 “别让他们看见,会弄坏。” 霜犽不管他人怎么看,换了个姿势继续睡,慵哑的声音拖长:“选了个这么麻烦的,那就继续留在我身边管杂事,你心思多,我懒得动脑。” 阿彻说:“我明白,首领。” 霜犽又问:“不向往你那破自由了?” 阿彻看着下方的少女,嗓音冷静:“没有力量前带她走,也只是变成逃亡而已。” 霜犽闭着眼,薄唇扯出一丝锐利霸道的笑:“你又不是没能力……真是搞不懂。” 无论到多么恶劣的地方,兽人强壮的体魄都能迅速适应新的环境,而且阿彻这小子滑头又警惕,只要有逃的想法别人也抓不住,最多就是费点事。 虽然霜犽只对打架提得起精神,但也早看出他的心不在教廷,阿彻之前也确实这么打算的。 是在代替霜犽表明兽人立场之后,他才真正下定决心。 他固然有本事带她走,但之后怎么办?他们一辈子就只能躲躲藏藏,难道要让她也住在贫民窟的瓦片下么。 为了一己私心,让她经受本不必要的苦痛,阿彻只觉得这样的感情丑陋而自私。 阿彻给顾丝的保证只有一句话,顾丝期待地望向他时,他竭力保持沉稳而冷淡的形象,生怕她窥见他皮相下的贫瘠、蛮勇和年少慌张,就不会再选择他。 愿意监护她的势力有三支……暗精灵姑且也算吧,听说兽人和元素派不怎么往来,那就是四支。 顾丝看见阿彻别扭地拉下兜帽,心里知道兽人首领的默认就是他争取来的,帮了她很大的忙了! “我了解各位的想法了,丝丝具体去哪方势力,我们还需要再进行几次调查和沟通。” 缪礼看向洛基:“如果你手里还掌握别的证据,请及时提交。” 顾丝心跳一滞。 洛基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手臂搭在栏杆上,他抬起手,蜜色的眼眸含着笑,比了个手势示意明白。 “判决下达前,我会交上。”他说。 顾丝的指甲抠进手心,前路不明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有什么证据在庭上不能提交,非得留到庭后? “丝丝,关于你的去处,这两天我会安排和你的单独会面。”缪礼看着她,语气轻缓,“多多休息,调整好心情吧。” 顾丝点了点头,心想也只能这样。 第一日的审判终于结束。 牧师带领她走出教廷,中午的日光慷慨洒落,驱赶了她骨头里的寒意,艾萨克过来搀扶她,顾丝像是低血糖了,大脑涌血,浑身卸力,腿一软倒在他的怀里。 她瘦弱的脊背躬起,抓紧艾萨克的衣领,渴望而又不舍地大口呼进空气。 艾萨克俯身,怜惜轻拍着丝丝的脊背,抱着她走上马车休息,蓝若拿了几块糖喂她,顾丝缓过来一些。 马车开始摇晃地前行,顾丝闭着眼,一刻不停地想着未来的打算。 顾丝现在心里的第一顺位肯定是月骑,血猎的兽人组排在第二,赤骑和元素派她不想考虑。 赤骑不用说——深渊界入侵人界后,异种族和人类结成同盟,不问世事的精灵们也有一部分学习了人类的文化,不过能自然融入人族里的还是少数。 那个暗精灵,一看就非常阴冷、不好沟通的样子。 顾丝在脑内厘清自己获得的所有情报,思绪又发散到今天的审判上。 她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自己遗忘了,但顾丝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想明白。 马车一路回到骑士团,精神极度疲惫的她沉沉睡去,下午时分,有人轻轻地敲响房门,顾丝迷惘地转醒。 是艾萨克。 “很累了吧,丝丝?”他想露出笑容,刚翘起唇角,便觉得有些牵强了,轻叹,“圣子给团长送来了问询函,通知你后天在教廷的忏悔室相见,看完这个,再好好休息吧。” 艾萨克将一份文件递给她,顾丝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情坠到谷底。 “团长呢?” “团长还在配合牧师们调查,夜晚也许不回来了。” “月骑不是前线军,也从不参与争端,但绝不会让重视的成员受委屈。”艾萨克慢慢半跪在她面前,干燥的指腹轻轻将她睡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绿眸弯起,柔声道,“会没事的,丝丝。” “我能帮助你什么吗?” 顾丝的脸色过于苍白,冰冷的气息从她的口鼻里溢散,艾萨克想要伸手探寻她的体温,低下头,看见她恍惚的双眸,他的身影被一层水雾笼罩。 丝丝心里藏着太多事,艾萨克只希望她敞开心扉,他愿意成为她的哥哥、老师和工具,却总是和她隔着看不清的距离,艾萨克感受到一股莫名的焦虑。 顾丝脸色显现出失血的白,捏着文件的力道发紧,冲他笑了一下。 就在刚才,顾丝想起自己遗漏了什么。 ——洛基的调查仅限于她穿来前的经历,那时候她被梅蒙暗中保护,亚种会本能地避让她。但自从梅蒙将她转化失败后,他本人身受重伤,顾丝身上无形的保护罩就消失了。 明明身为教廷精锐的四人身上都佩戴了不少的银器,一路却仍吸引亚种们前仆后继,他们都或多或少察觉到,顾丝特殊的体质会引来血族的觊觎。 缪礼更是用真理之舌朝那个村长亚种询问过,确认她身上有某种吸引力。 那她庭上所说的,自己是靠圣水和一间小仓库侥幸活下来的说法完全不成立了。 洛基为什么不当庭点出这件事? 缪礼究竟在等待什么,等她自己坦白吗? 艾萨克走后,顾丝心烦意乱。 ……她能从什么地方入手? 不能坐以待毙,今晚,顾丝打算去缪礼的梦境。 浓墨沿着门窗缝隙浸染室内,顾丝躺在床上等到深夜,最终不得不承认,她干扰不了缪礼的梦境。 ——她连缪礼的精神波动都捕捉不到。 圣子不会做梦吗? 梦是生灵潜意识的渴望集合体,只要拥有智慧,便会拥有梦,顾丝咬着下唇,心想真理之神代表的品质是无情与公正,那么身为神明代言人的缪礼,不会连欲望都没有吧? 明明他表现的那么善解人意和亲切。 顾丝精神力失意挫败地回到蜘蛛巢穴,看了一眼现在好感度,艾萨克的好感上涨了十,下面黑色的进度条也向前推了百分之五,洛基的好感度目前是负五,其他人没变。 好感度一下子加了十五,不用说也知道是昨晚的梦境消解了他的恶意。 ……但是真的要每晚都来一次吗? 现实的顾丝闭着眼,脸颊晕染浅粉,轻轻张开红润的唇,两腿轻轻夹了一下被子。 正当顾丝浅寐纠结的时候,突然听到脚步声,她吓了一跳,连忙放弃了入梦的打算,心虚地把被子盖过头顶。 顾丝前世大部分时光住在病房,因为要配合护士的查房,所以没有锁门的意识,这时她心里后悔起来,睡觉之前,她应该锁门的…… 浓厚的阴影覆盖住她,深冷的灰眸隔着阻碍,攫取了她清晰慌乱的心跳声,顾丝鼻尖冒汗,听见沃斯特沉沉道: “你晚上好像没有吃饭。” 顾丝不知道刚才为什么那么慌乱,她装作才醒,打了个哈欠,清甜的音色带着一丝柔腻。 “沃……沃?” 沃斯特:“嗯,醒了?” 顾丝睡眼朦胧地从小窝里露出脑袋,圆润温柔的棕眸泛着盈盈的水光,沃斯特垂下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她粉透的脖颈旁。 顾丝揭开被子,只穿着一件病服下床,倏然,他鼻端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嗅到了湿润的气味。 沃斯特的目光击中她的腹部,瞳色变深,尾巴微微晃动起来。 顾丝打开饭盒,慢吞吞地吃了两口,才发现沃斯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咀嚼食物的唇齿,咽喉,纤薄的小腹,都被他本能而仔细地用目光舔舐。 兽人偶尔流露的动物本性让人惧怕。 顾丝的心脏怦怦撞击着胸腔,她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相信隐忍而强大的狼人会很快恢复正常。 “你今天,去哪了呀?”顾丝问道。 瞬间,顾丝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轻。 沃斯特低了低眸,从一种焦躁而狂热的狩猎状态里清醒,他喉结耸动:“我在教廷外守候。” 沃斯特问,“今日状况如何,你做好决定了么?” 顾丝笑笑:“无论去哪,你都还会跟着我吗?” 这时,狼人重新拥有了那孤独寡言,却让人不自觉依靠的气场:“我身份敏感,高层允许我在你身边,是因为处在新环境过渡期,你只愿意对我放下戒心。 长久和我接触,于你而言不是好事。” “那如果,其实……审判不太乐观呢?” 夜色遮掩下,顾丝抱着膝盖,终于敢对沃斯特吐出一两句真心话:“我没有做坏事,但是……我身上的东西,是他们不能原谅的。” “它会伤害到你么。” 顾丝愣了一下,没想到沃斯特先考虑的是她的安危,她摇摇头:“应该,暂时不会。” 沃斯特说:“如果我处于你的境地,当最大的危险来源于教廷,那么我就会斟酌是否还要保持忠诚。” 他们两个谈论的话题,一旦泄露出去都不会有好下场,此刻他们的命运系在一起,顾丝不知不觉将沃斯特视为同类。 “你留在教廷,是因为教廷对你还有帮助?”顾丝生出强烈的好奇。 “……我需要找到我的族人。”沃斯特承认,“而只有圣子,才能预言深渊裂隙的所在。” 顾丝内心激动,那沃斯特就和她的目的一样了!但她留了个心,没说自己也要找到进入伊甸园的道路。 顾丝想起,沃斯特之前一直温和地告诉她不要和他有太深的接触,也是因为他怕牵连到自己吗? “假如我无处可去,能和你在一起吗?”顾丝从膝盖里抬眼,犹豫了下,慢慢靠在他的身侧,像是菟丝子找到了可以攀附的支撑。 “你还要拒绝我吗?” 沃斯特的身躯略略僵硬,半晌,他低沉说明: “……残缺的记忆告诉我,我的兄弟们并非善良的存在。” “如果你能接受我们同你分享野心,”沃斯特的大掌穿过她的长发,强有力地拢紧她的后脑勺,嗓声喑哑,“那么,欢迎你加入狼群。” 两天时光转瞬即逝,那夜之后,顾丝破釜沉舟,规划好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来见缪礼的那天,月骑将她送到教廷外,顾丝走下马车,肩膀披着丝巾,独自一人跟着牧师从后门进入教堂,来到缪礼所在的告解室。 缪礼站在浮雕前,穿着神父长袍,黑色的立领束在脖颈上方,白金的罗马领从肩部垂下,银羊毛般的长发束在身后,优雅而神圣。 他双手佩戴丝质手套,手里拿着一本圣典,听闻动静抬眸。 房门合上,顾丝在他面前跪坐,像是虔诚忏悔的信徒。 顾丝愧疚而慌张地坦白自己曾和血族亲王有联系,他意图培养她打入教廷,只是转化失败后,她的记忆大部分模糊,在审判庭上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绝对没有背叛同族之心。 为了将功补过,她提出血族十分沉迷她的体质,她愿意做教廷潜入血族的线人。 之后便是漫长的寂静。 顾丝捏着裙摆的手隐隐颤抖,不知道是眼泪还是汗水打湿眼睫,落进眼眶里蛰得酸痛。 “……你忏悔之事,我早已知晓。” 缪礼合上书本,神情如同漠然的雕像,隔着栅格窗,他眸底澄净,显得几分悲悯。 “我也知道,你或许一直通过某种方式,和血族联络。” “脱去衣物吧,”他平静而低柔地命令,“我会亲自检验你这具身体,是否早已被血族污染。”《 》 20、第 20 章 教廷的告解室为了私密性服务,信徒这边只有能容纳一人的空间,在昏暗的环境中,向神父倾吐罪言。 顾丝看见缪礼冷峻而平和的目光,淡淡的、有种摄人的压迫感,仿佛某种人外之物的审视。 顾丝颤抖的双手握在胸前,她今天穿得是一件丝绸长裙,柔软的布料贴合着青稚的身体,此时屈身跪坐,宛如一朵坠下的茉莉花苞。 “我没有和血族做过亵渎的事,请您……” 顾丝闭上眼,因迫大的压力轻喘着,嗓音不安而柔细。 “再回答我几个问题。”缪礼佩戴着手套的手按在封皮上,沉思道,“你是否从幼年就生活在血族身侧。” 顾丝否认:“没有……您可以查阅我的记忆。” 缪礼没有停顿:“你曾经起过投靠血族之心?” 顾丝绝对咬死不承认:“没有的,圣子大人。” “他既然想要培育你,在你进入教廷后,便不会放弃这次时机。” “他是用黑暗生物给你传递信息,还是,”缪礼问,“你们以灵识相见?” 顾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脊椎麻痹而冰冷,整个人都快要瘫软下去。 她一再退让,就是想要保住手里梦境的底牌,但如果连这点都被缪礼看穿,她又有在神像下隐瞒真相的前科,教廷真的会放过她吗? 顾丝两世都生活在死亡的阴影之下,她惧怕死亡,比任何人都怕,穿越之后的经历锻炼了她的智慧,却仍然无法和正教这等庞然大物对抗。 于是,她近乎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满脸狼狈,第一时间否认:“我没有……” 缪礼垂眸,似有所感,翻开圣典,那上面浮现的文字给予他提示。 “满口谎言。”他蹙起眉,缓慢斥责道。 顾丝一抖,缪礼这个人情绪几乎不外露,他一旦生出怒火,那就代表事情很严重。 封闭的空间充斥着熏香和少女身上的汗水气味,并不惹人厌烦,那是另一种隐秘的暖香,缪礼闭了闭眼,寡淡的心情第一次生出几分波动,他认定这种香气也含带蛊惑人心的意味。 真理之神拥有看穿一切谎言的权能,为了更好地聆听神明低语,在主教们的灌输下,缪礼从少年时便学会摒弃扰乱判断的情绪,甚至在体内钉入银器,只为束缚、净化肮脏的人欲。 然而,面前的少女被迷雾所笼罩,真理之神给出的指示也隐晦难解。 缪礼感到些微的烦躁。 顾丝的视角余光里,看见缪礼的指尖反复摩挲着封皮,她低下头,堪堪找回一些理智,没有一下子什么都吐出来。 室内空气凝滞,片刻,缪礼的嗓音略有一丝紧绷,他说:“先前,我担忧你或许是受血族胁迫……我早该对你严苛一些。” “来到我这里。”他冷淡地命令。 顾丝没有拒绝的余地。 几乎不用怀疑,这可是圣子莅临的告解室,门外一定守着不少高级牧师,他们仅是将她拖到圣坛上,黑靴围绕着她,将她拱卫在圆心里,就能审讯得她直到崩溃。 信徒和牧师中间横隔的栅栏打开,顾丝犹豫了一下,提着裙摆起身,弯腰穿过阻碍,柔顺地坐在圣子的膝盖旁。 牧师侧的空间比信徒那边的要宽敞,勉强能容下两个人,他们再也没有其他活动的空间,缪礼坐在软凳上,手掌漠然地握住她的颈项,蛇群般的长发下,一双冰蓝眸幽蓝而阴沉。 “抬起头来。” 顾丝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遵从他的指令,混混沌沌地扬起下巴。 缪礼轻轻张开唇舌,顾丝又看到了他腔内那神圣而又鬼艳的双蛇印记,纠缠的蛇躯中心有一颗血红的宝石,像是欲望的果实。 他捏住她的下巴,吐息拂过她的鼻尖,缪礼严厉地看进她的眼底,没有预兆和温情,他俯身,轻轻咬噬她柔润的唇隙,在顾丝想要张口求救的瞬间,占据她狭窄的口腔。 “……含住它。” 男人沉下去的语调,几乎像是诱导。 顾丝的眼睛微微翻白,扯住他的长发,缪礼并不柔弱,他有接近一米八五的体格,舌头也比她大上不少,这个吻差点堵塞她的喉口,让她觉得窒息。 真理之舌是神明的赐福,往常只要他站在囚徒面前,便能问出想要的一切。 这种肉贴肉的拷问,也是缪礼第一次经历。 缪礼看着女孩空白的神情,眼珠茫茫然然的什么也映不出,他感到一种重新得到掌控感的快意。 缪礼手托着她的背,看不出破绽地离开她,顾丝还呆呆地张着嘴,唇角还失礼地淌着些晶莹。 过了会,她像是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手臂挡在眼前,气息剧烈地起伏着。 “这具身体是否被血族种下了侵蚀人心的魔力,”缪礼的手扶着她的后颈,“如实回答我。” 顾丝的确有吸引他人的魔力,但那是她自己的。 “没有……”顾丝哽咽着,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和情绪,干脆一股脑地宣泄,“您大可以随便检查我,要是我没有嫌疑,您是不是、也该在神明面前对我低头认错!” “因为您的行为,已经是在侵害一位王国公民。” 她的话语无异于羞辱他对她的怀疑,全部来自于他对信仰的不坚定与不忠。 缪礼感到一丝愕然,这具身体从幼年便开始禁欲,无论是心灵还是物理都上了锁,他怎会对一名少女生出亲近的欲望? “……不可狡辩,”他以冷沉的语气斥问,“你模糊并转移重心,只是想隐瞒最核心的矛盾。” “你和血族的确通过某种意识链接联络,你拥有蒙蔽真理的能力,而能悄无声息地瞒过神明的注视,无非和意识与精神有关。” “是梦境?”缪礼敏锐地直击她最想瞒住的部分。 因为那该死的真理之舌,顾丝不能控制自己说出什么,她自暴自弃:“是又如何?!” 缪礼皱眉,暗藏深意地道:“你利用梦境,对教廷的战士们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顾丝气得输出,“我倒是怀疑你们教廷,一个个表面装得人模人样,实际上……喜欢又亲又舔!” 她嘴角还留着水,气势汹汹地指责,宛如被吸了一遍又一遍的小动物,连毛发都炸不起来。 顾丝的梦境能力现在还很弱,她又没有经验,到梦里完全是被男人搓圆揉扁。 “是谁?”缪礼下意识地追问。 顾丝的脸红得滴血,浑身处于防御状态,“这也是、神明要得知的事情吗?” 她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刺缪礼刺得毫无阻碍,或许神明真的没兴趣知道这个。 缪礼也陷入怔愣。 告解室的氛围早已不复肃穆,充盈着暗潮涌动的空气。 昏暗的室内,只能听见两人焦急而缠在一起的吐息,他们彼此针对,身体却紧密贴着。 缪礼顿了顿,侧开视线,避开她明亮灼人的瞳眸。 在这场由他主宰的、诡异的审讯里,这是他第一次退让。 “你怎么看待血族?” 缪礼有意打破这种偏离正轨的逾矩氛围,最后询问。 顾丝双手捂脸,擦干净脸上乱七八糟的液体,前所未有的冷静:“我要取亲王们的心头血。” 这是缪礼未曾预想的答案。 他目光重新落回顾丝身上,如蛇般逡巡游弋,冰凉的气息洒在她身上:“是他指示你去做这件事,为什么?” “是也不是,”顾丝不再抵抗真理的力量,“如果不得到他们的命核,我就没办法活下去。” 缪礼一步步把她逼到绝境,兜兜转转又让顾丝找到了生路,她隐约捉住某个念头——顾丝突然意识到,她虽然和血族有联系,但立场却是和教廷一致的! 缪礼是神明的容器,教廷估计早就怀疑她,才派圣子过来审问,她的秘密无法掩盖,这也是她最有力的自证。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活动就会被教廷严格制约,好处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缪礼沉吟许久:“吸血鬼氏族的王,抬手便可覆灭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他有什么信心,能够让你达成目标。” 顾丝嘟囔:“没有信心。” “但我身上有一种……魅力,”她说,“这种吸引力配合我的稀血体质,也许能够让我在相处时找到机会。” 缪礼眉心缓缓抚平,找到了动摇的症结,是了,那就是他刚刚所感受到的。 “这种程度的吸引力,放在血族亲王面前,远远不够。” 他平静而精准地评估,并且逻辑严密地推出了顾丝入梦的理由:“你想在教廷战士的身上练就这种吸引力,因此入梦。” 是原因之一啦。 顾丝默默地“嗯”了一声。 分析之后,似乎受到教廷理念的影响,缪礼告诫她:“未经他人允许,侵入别人的隐私,这是不矜……” 顾丝盯着他看,唇色仍然显现出一种艳丽的红润。 罪魁祸首就在她眼前。 “你应该选择自己也愿意的人选。”缪礼感受到一种无力的疲惫,但他很好地克制了自己的情绪。 做出失格之举是事实,哪怕具有正当性,可他方才的行为,也并未过问少女的意愿。 缪礼经受着顾丝目光的凌迟,以及内心对自身的诘问。 “可我又能对谁说呢?也只有您、能问出我心底的秘密了。” 顾丝故意用崇敬的语气,虚情假意地夸奖缪礼,她不是没有脾气,只是之前她是一只兔子,咬人不痛不痒,那又何必发泄出来呢。 一重接一重的惊吓,让她的忍耐接近临界值,终于找到了重视道德却有了道德缺点的圣子,顾丝的兔子牙狠狠地给缪礼咬上几口。 “大人想如何处置我?” 沉默了一段时间,顾丝握住自己仍在发抖的手腕,静静问道。 “我会秘密告知主教们你的情况,”缪礼垂眸,注视着空白的圣典,“饶恕和血族私联之人,之前从未有过先例,但……” 他不置可否:“这是一次机遇。” 圣子的预言具有滞后性,从定位深渊裂隙到赶至地点,这其中的时差,足以让血族们再次隐匿踪迹。 顾丝的存在,虽然风险极大,但人类在吸血鬼氏族的阴影下挣扎求生太多年,哪怕她传回一丁点情报,对于人类都有着重大的意义。 “哦,”顾丝看上去迟钝地问,“您还要检查我的身体吗?不用的话,我就走了。” 攻守之势异也。 她如愿看到缪礼如大理石般的面庞再次微微僵硬。 “可以,”缪礼睫羽合拢,胸膛略略起伏,稳住了圣职者的气度,“在我传给你消息之前,希望你别再玷污他人的梦。” “那我要怎么做,”顾丝很不理解地问道,“明明,您也知道我只有这样一个保命方式。” “……会有解决办法的。”缪礼道。 “这样吗?” 顾丝没有再问,看着他,仿佛注意到了这尊完美无缺神像上出现的一道裂隙。 因为绝对的无情,圣子的梦境才不容侵犯,顾丝想,那他今晚,会不会梦见她气人又无辜的姿态? 她轻声道:“那祝您今晚好梦。”《 》 21、第 21 章(下章v) 顾丝离开告解室,牧师带领她从后门离开,顾丝上了月骑的马车,看见了头靠着车厢,闭眸休息的诺兰。 两天的审讯,令他的精神变得格外倦怠,顾丝有些涩然,心知自己来教廷前诺兰才刚刚回到月骑,他本没有必要跟她过来。 诺兰的听觉很敏锐,顾丝体重很轻,脚步几乎没什么声音,可他还是在少女掀帘进来的那一刻睁开眼,望过来的眸光安静而清浅。 “我没事,”顾丝和他隔了一个空位,坐下,“让您这几天为我费心了。” “既然收留了你,不能不负责任。”诺兰稍长的蓝发垂在脸旁,因为倚着睡觉,有几缕垂在睫毛前,投落浅淡的阴影,他是那种越乱越是好看的类型。 “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诺兰问。 顾丝犹豫:“谢谢……等等看主教们怎么说吧。” “嗯。”诺兰以鼻音应了一声,眼睫慵懒地搭着,看上去是为了礼仪才没有浅寐。 顾丝:“您睡会儿吧,到了地方我会叫您。” “不用,”诺兰说,“家规如此。” 什么家规?顾丝大脑放空地想,不能随便在女人面前放下警惕的家规吗? 虽然是苦修士家庭出身,这也太……保守了吧。 马车骨碌碌地前行,他们之间陷入沉默。 诺兰大部分时间都潜心钻研医术和学术,而顾丝也是个很不擅长说话的人,这种粘稠的氛围拉长,直到顾丝都开始犯困,手托着下巴,不由自主打瞌睡的时候,她听见诺兰的声音。 “你觉得,月骑的氛围会过于无趣么。” 顾丝一个激灵醒来,睁着圆圆的眼睛,才意识到是诺兰和她搭话。 毕竟一对异性在封闭的空间独处,骑士长都没有合上双眼,顾丝睡着就不太合适,她提起精神,回答诺兰:“没有呀,我很喜欢这里。” 诺兰:“那就好。” “……” 接着,这无聊至极的话题便迎来终结。 顾丝好像看到了两个绝望的社恐。 顾丝内心尖叫猫猫抱头,意识到轮到她的回合,想了大几十秒,出声:“……我来的这段时间,是不是,给月骑带来了很多麻烦?” 诺兰道:“没有,你很安静。” 是夸奖吗? 顾丝有点疑惑。 “我从小,五感就很敏锐,”诺兰垂着眼,静静地陈述,“别人用正常的音量说话,对我来说就仿佛附在耳边大声吼叫,难以忍受,调味太重的饭菜会令我恶心,过强的光源会刺激得我流泪。” 感官过载? 顾丝跑医院跑得比较多,知道有些人无法承受太过的刺激,会出现类似应激或逃避的反应,这是种心理疾病,但诺兰的情况像是心理和生理都有的高敏感者。 顾丝懵懂:“这是您不常露面的原因之一吗?” 诺兰轻轻点头,耳坠随之晃动:“嗯,我不想承受太多的视线,而且,和活人交流很麻烦。” “月骑的成员里,很多孩子学着我不和他人说话交流,只默默做事,遇到难缠的病人便不知道如何应对,我不算好的榜样。” 不对,说不定很多骑士,就是冲着月骑这种干实事,断舍离无用社交的口碑来的。 顾丝上一世没有活到大学毕业,但她觉得如果她毕业找工作,就是会被hr一句“工作环境简单”骗进去的牛马。 “可是,我觉得这也不差呀。” 顾丝组织着措辞,用手比划着道:“唔……我不知道怎么说,但医生的职责是救人,又不包含处理医闹,要反省的不该是您。” 诺兰:“……你似乎对月骑印象不错。” 是因为艾萨克么?诺兰几次见这女孩,都是艾萨克陪着她,他不由得想道。 “嗯!”顾丝点头点头,“我非常非常感谢、仰慕医生!” “尤其是您,骑士长!”毕竟是将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 顾丝温柔明灿的眼眸看着她,可爱的嘴唇焦急地动了动,又搜肠刮肚出来许多赞美,她的感情发自肺腑,诺兰找不到打断她的时机。 她的声音不大也不快,而且一句一个喜欢、敬仰…… 诺兰有些轻微的晕眩。 并不是产生应激,而是他从未直面过这样单纯的……不包含爱慕和利益的向往,青年的耳垂变红,霜雪般的气质软化,他仍然没有看她,只是困倦变成了一种飘在半空的熏然。 “如果有条件,我也想要学医。”顾丝拍拍胸脯。 诺兰手指蜷缩,几乎不敢细听她还在夸什么,他轻咳一声,顾丝说什么他都答应下来:“……好。” “您同意了吗?不会烦我吗?” “不会,”诺兰低声,“想跟着我多久,都可以。” 从那种被夸迷糊的状态缓回来,诺兰对上顾丝的笑,她唇角翘起来,露出一点白白的虎牙尖,透出一点得逞般的狡黠,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喜悦。 错觉。 诺兰晃晃头,食指按压着太阳穴,只觉得自己真的该休息了。 和诺兰聊过之后,顾丝也看开了。 养好身体,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如果得不到教廷的帮助,她的魅惑无法提升,用lv1的等级挑战血族,最后还是个死字。 回去之后,顾丝找到合适的时机,简短地告知了下盟友自己的处境,沃斯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我会帮你关注,如果他们打算除掉你,我带你走。” “但是……你不是需求圣子的预言?” 顾丝话音刚落,便知道了沃斯特的打算。 一旦离开教廷的监管,梅蒙就会来接她,沃斯特的目的便也达到了。 好吧,这下顾丝就更不慌了。能留在教廷最好,她可以多吃几个天之骄子的梦,提升对能力的掌控。 顾丝觉得自己对沃斯特有用,不再是等待救助的一方而感到有点开心,但沃斯特却没打算把她当成工具。 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找到退路,顾丝开始跟着诺兰看起医书,教廷那边一直没传来消息,每晚睡觉前,顾丝都会犹豫要不要入梦,但最终还是决定表现得乖一点。 值得提起的是,回来后的第四天晚上,她的意识徘徊在蜘蛛巢穴里,无尽的梦之丝线铺延,她隐约感受到了缪礼的精神波动。 圣子的梦境有了可以攻陷的弱点,却不知道因为什么。 可以容她进去的入口转瞬即逝。 顾丝也没放在心上。 又是几天过去,顾丝已经适应月骑环境了,她来到诺兰办公室前,看见房门敞开,里面已经坐着一名黑发黑眸,气质冷淡沉着的男青年。 “您好,我是赤骑的副团,埃默林·戴维。” 他端正站直,伸出右手,眼镜搭在高挺的鼻梁上,怀表链和西装的扣眼相连,衣着没有一丝皱褶。 镜片后的凤眸扫过顾丝的面容,咬字带着几分性冷淡的厌世。 “也是奉教廷之命,接您到赤骑,挑选男人当做练习对象的……助理。”《 》 22-30 第22章 顾丝和名为埃默林的男子在办公室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她小心地用视角余光瞄着他。 男人面色不变,像是身在主场般为她和诺兰倒茶沏茶,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深沉倦倦的眼眸。 他睫毛浓密, 搭下时眸中无光。气质冷漠,疲惫,礼仪却挑不出错。 明明是俊眉修目的好样貌,金丝眼镜和打理干爽的黑发也增添了正式而可靠的气场。 但顾丝莫名觉得,他精英的外壳下,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烦躁。 “以上是教廷方的传话,以缪礼为首的主教们答应和丝丝小姐合作,很遗憾我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我的负责板块仅是带丝丝小姐去赤骑挑选合适的人选。” 他将茶推到两人面前,嗓音如同死水,淡漠无波。 身边坐着的诺兰朝她投递询问的目光。 非要在纯洁的团长面前说这个吗…… 顾丝额头沁出冷汗, 庆幸教廷没透露太多的细节, “呜呜啊啊”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么说,您是同意了?”埃默林挑眉,确认她的志愿。 顾丝愣了一下:“我还能选择别人吗?” 洛基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 导致她不太想接触赤骑。 “不能, ”埃默林否决道,“教廷只给了赤骑和兽人两个选项,如果您对赤骑没兴趣,那我真是万分感激,我愿意向教廷传达您的想法。” 顾丝觉得她好像微妙地不被待见了。 “请安心,我不是针对丝丝小姐,而是我没有信心能够在赤骑手下保证您的安全。” “我武力不高,假如出了什么事,我便要上法庭给这群明明是检察官的人渣辩护,”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很具有羞辱意味的词,“这也是为您的安全负责,请您理解。” 顾丝:“……” 哎呀,原来他是检察官团队里唯一的律师吗?难道他能坐到副团长的位置就是因为赤骑惹事太多,他一个个辩护过去确定地位的吗? 那班味重是应该的。 顾丝也能理解为什么教廷没给她别的选项,月骑的信仰之力要求守贞,牧师要保持绝对的理性,狮骑又离得太远。 月骑和牧师的加护条件非常相似,如果说区别的话,大概月骑的准则就是无关小爱,但要有大爱,牧师则一丝多余的感情都不要有,那会影响他们的理智和判断。 兽人啊…… 因为之前都是月骑照顾顾丝,沃斯特和阿彻的好感又很高,顾丝没想过入他们的梦,这么说来,她要不要挑阿彻当真正的新手关? 顾丝没有很好的决断力,掰着手指说:“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埃默林仿佛早有预料,淡淡地道,“教廷要求我至少带您参观一次赤骑,如果您做好决定,我们用通讯水晶联络。” 通讯水晶是群星塔研制的工具,像是现代的手机,有留影和通讯的功能,价格不菲,只有上流人士用得起。 顾丝有些窘迫:“……我没有,那个东西。” 埃默林扶了下眼镜,从胸前拿出一张名片,他手指纤瘦且长,青色的脉络明显,递给顾丝。 “抱歉,没有考虑到您的情况,如果您做好决定,将书信寄到我的办公室即可。” 埃默林浑身散发着黑气,但短短的时间就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看他们交流完毕,诺兰出声: “休息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能留在月骑?” 埃默林疏离道:“我没有确认这点,这并非我的工作范围。” 诺兰湖蓝的眸清雅细腻,唇抿着,其实人已经空白。 “那么,我告辞了。” 埃默林就此告别离开,背影毫不拖泥带水,顾丝理解地拍了拍诺兰的肩。 专业领域强的人都不太会交际,埃默林守着边界感,估计也是加班加烦了吧。 埃默林走后,诺兰和顾丝重回书桌前。这几天顾丝不仅看医术,还看了许多历史书籍,在诺兰的教导下,认识了大半的通用语。 顾丝现在的任务是把字练得更好看一些。 遇到生僻字的时候,顾丝就会抄写给诺兰,诺兰为她标出读音,即便熟悉后,他们还是用着书信交流,可就在顾丝照常请教他的时候,顾丝发现,原本的注释下边,标上了一句无关的询问。 [赤骑很难相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我有能力,就会帮你解决。 ] 这一行的字迹偏整齐钝涩,看上去写字时主人的心情很犹豫。 顾丝苦恼用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脸,像是踌躇不前的小海獭,心底哀叹。 不是她不想跟团长说,而是……顾丝真的很感激诺兰,所以才不想让纯净之神的宠儿牵扯到梦里的那些事上去。 让这样美好的人信仰破裂,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不用在意我啦……总归,我没有生命危险! ]她唰唰写道,句尾还附赠了个可爱的笑颜表情。 [这是什么字。 ]诺兰很没有网感地问道。 顾丝很震惊地写:[是笑脸啊,我画得不好看吗? ! ] 诺兰盯着纸上的三条波浪的堪比神秘学的符号,陷入沉思。 他掀起眼睫,看了一眼少女,那头金发在偏暗的房间仍然萦绕着温润的光辉,并不灼眼的美丽。 顾丝呆呆地和他对视,诺兰视线从她的额头到脖子,在心里描摹一番,随后低下头,寥寥几笔,便把她的神韵勾勒出来。 纸上抽象的q版小人变成了精致的半身速写,手里捧着一束盛艳的玫瑰,诺兰递给她时,顾丝实打实地感到惊喜。 画得太漂亮啦! [这是谁呀? ]她忍不住笑,拿起来欣赏了一圈,最后明知故问地问道。 [太阳花。 ] [兔子。 ] [柠檬石。 ] 诺兰平静地写出他对她的印象,干净纯粹的赞美,比任何绅士的情话都要动人。 从那天顾丝夸过他之后,他早就想回以同样的礼节。 他最后写道: [……留在月骑吧。 ] 顾丝拿着信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诺兰看着她的神色,手套在桌面压出皱褶,微微蹙起眉。 诺兰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为了不惹上麻烦,总是迁就他人,写出这句话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干涉了她的主意,触及到异性之间的那条不容拨动的红线。 他只是…… 诺兰想,他得照顾她直到康复,这女孩体质弱,又不自信,赤骑和兽人那里不是适合养伤的环境。 “您……是不是还想研究我的伤口?”顾丝试探地问道。 诺兰微怔,头脑霎时变得清醒冰凉,他浅淡低闷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对感情一片空白的青年垂下眼帘,想道。 顾丝松出一口气。 是这个原因就好办了,毕竟顾丝不打算将他转化成血仆。 “那、您现在要来看看么。” 顾丝棕眸微闪,轻声说,她的手放在颈侧,柔软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她解开纱布,偏开头,露出纤秀锁骨附近的伤口。 像是纯洁无辜的羔羊、信任地坦露柔软的要腹。 诺兰的视线落在她结不住痂的伤口上,他试图剥离凌乱的思绪,进入那种专注而严谨的学术状态。 “……靠近一点。”不知是不是窗帘合上了,他的嗓音也有些沉。 顾丝没有想多,站起身,绕过办过桌,为了让诺兰看得更方便,她屈起膝盖,浓密金线般的长发垂落,诺兰霎时喉结耸了下,错觉她会趴在他的大腿上。 本来,他的腿面感受过她的体温。 温热的、柔软的,一无所知地依附着他,他想将她摆出任何姿势都可以。 保守的骑士有些僵硬地扶住顾丝的背,又被那柔软的触感惊了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明明梦里,他的研究也没有被暧昧的画面惊扰。 顾丝当然没打算坐上诺兰的腿,多冒昧啊,她只稍弯了一下腰,诺兰的手臂便借她依靠,她投去感谢的眼神。 然而这一眼,让她有些迷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顾丝在月骑一直穿着同款病服,她骨架小,均码的衣领对她来说过于宽大,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子空荡荡地悬在胸口前,她“啊”了一声,手臂挡在身前。 顾丝下意识的动作,让没经验的两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尴尬地僵持着。 “我没有看那里。”诺兰轻咳一声,像是被空气烫了一下,撤下手臂,解释道。 “我、我知道,”顾丝的脸颊也爆红,“我也穿了胸衣的,就是……” 为什么她会办出这样的蠢事? 顾丝明明是想和诺兰划清界限、划清界限的啊! “也没事,其实。”顾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意外啦,您看伤口吧。” 诺兰的手指捏着羽毛笔,力道已经令笔杆弯曲,他冷静地应下,眸光也确实聚焦在她的脖颈之上。 顾丝看他看得认真,表情平淡,仿佛没受影响,羞耻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诺兰没有再触碰她的身体,顾丝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过了一段时间,有点熬不住。 “那个……” 诺兰的蓝眸微微泛起涟漪,移开目光,嗓音平静:“伤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按时喝药,就能维持住现今的出血量。” 顾丝露出笑容,快速立直:“好的,谢谢!” “快到中午啦,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诺兰看着女孩推门离开,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信纸,他不擅长归纳,因此桌面上除了公文,就是他和顾丝写满了字的信纸。 一张张,一页页。 密密麻麻油墨的痕迹晕染,变成浓墨重彩的一团,诺兰什么也看不到眼中去,就像刚刚他注视着顾丝的伤口一般。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扬起头,闭上双眸。心中默念忏悔的祷词。 ——脑海里全是她躺在他床铺上,如同沉睡人偶般,雪白纯洁的画面。 吃过饭,顾丝回到卧室,去蜘蛛巢xue探索了一圈,有了新的想法。 蜘蛛之女的权柄是这样的,拥有的血仆越多,吸引力就会随之增长,阿彻的好感已经有四十了,如果她多入几次阿彻的梦,现实里再接触一下赤骑,是不是就能多吃点优质经验包了? 顾丝有点了解阿彻,知道他的占有欲。 如果她去了兽人那里,绝对会放在眼下管着,就算偷偷溜出来,阿彻也会跟着她身后暗中监视。 一个是她讨厌的群体,一个是日日夜夜只能见到同一个雄性。 是稳妥,还是早点提升自保能力? 顾丝叹了口气,掏出从诺兰那里拿出的信纸,给埃默林写信,约定好去赤骑的时间。 先去看看也没关系。 顾丝待在月骑的这段时间,沃斯特和艾萨克达成了平衡,艾萨克一般白天和下午来看她,沃斯特则是为她守夜。 两个人现在一般不会见到了。 顾丝把信交给了艾萨克,吃过晚饭,便上床休息,等待进入阿彻的梦境。 穿梭的丝线在巢xue上方交织着,顾丝一瞬间又感受到了属于缪礼的气息,只是这次比上次消失得更快。 他在动摇什么啊。 阿彻虽然是猫兽人,但作息意外的规律,不到十点,顾丝心下一喜,意识冲进某个在她面前打开的入口。 巍峨苍茫的巢xue消失,替换成了浴室的内景,顾丝睁开朦胧的双眼,发丝滴答滴答朝下滴水,湿漉漉的身体只围着一件浴巾。 她愣了愣,然后打开浴室门,快步走出浴室,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诺兰房中,床铺里躺着身穿寝衣的男人。 他双臂搁置在腹前,闭眼沉睡,似乎毫无知觉,银链耳坠没有取下,散落的蓝发与之纠缠,姿态冷清,秀美,禁欲。 ……? ? ? ! ! 为什么她会进入诺兰的梦境。 而且,为什么诺兰这次变成了通感人偶啊啊啊? ! 诺兰闭着眼看似对外界没反应,顾丝可是当过人偶的,知道对方意识清醒。 身体不能活动,基础的生理功能是有的,比如流泪、什么的。 顾丝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敢看床上的团长,比起自己主动,她更宁愿躺平,别人来对她做点什么。 刷了几分钟步数,顾丝想起梦境的规则。 她来到门边,看到上面的要求显示的还是拥抱,稍稍安心。 下方多了一小行细则,说是身体接触面积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怪不得诺兰那天那样抱她,顾丝想,要求这么苛刻,也只能面对面,或者压着背吧。 顾丝犹豫地回到床前,坦白说,诺兰皮肤光洁,五官俊秀,犹如湖之仙女赐福的美男子,带着避世而恒定的气质。 顾丝悄悄窃喜他是闭着眼的,没看见她的样貌,既然这样,那她干脆不出声就好了。 诺兰不问她也不提,诺兰一问,她装惊讶。 想好这点,顾丝唇瓣张开,只敢缓抑地呼吸,她的手碰到诺兰的肩膀,推了推,诺兰看着瘦,衣物下的臂膀线条紧实修长,微微鼓起,指尖轻陷下去,他的手臂如同弓弦那样紧绷。 温雅的外表下,顾丝看见了他身为战士的一面。 不过再怎么备战,他现在也是不能动作的,顾丝使劲去推,诺兰向里头靠了靠,用尽力气也没让他侧翻背对她,顾丝无奈地放弃了。 顾丝体弱,活动了一小会,便感觉自己的喘息声有点大了,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又娇又柔。 她捂住嘴,另一只手拽着浴巾,爬上床沿,圆粉的膝头跪在骑士长身侧,近距离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对不起。 顾丝在心里认错。 她坐直,分开双膝,慢慢坐住他的腹部,这一系列举止像是开了慢放,她睫毛颤抖,脸红得一塌糊涂,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了他。 男人的身体僵直,因为用力过度,脖子的筋隐隐凸起、跳动,写满了抗拒。 顾丝俯下身,不知怎么安放的手安安分分地放在他的锁骨陷下去的那个小窝里,做完这些,她便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小口小口换着气。 双眸紧闭的诺兰只感觉被一团温柔的水包裹。 柔软、松散,紧贴上来的肌肤被他坚实的胸膛压得变了形状也没有痛呼,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契合。 女孩子很迟钝,他明明对她坦白过自己的感官过载,哪怕一声吐息也会在他耳中无限放大,更何况……是这样绵柔的声音。 为什么? 诺兰思绪混沌,他想到了身上的那个人会是谁,只是不愿去接受。 这里是他的梦境。 诺兰手里握有一些资料,这几天也在帮顾丝从各种古代书籍查证考据,他约莫了解,梦是欲望的集合,血族的诡计之所以对他一次又一次的生效,是因为他心底早已怀揣污秽的幻想。 身上的女人不是丝丝。 是他梦想中的幻影,他想拥抱她,因此才会梦见这种无耻又甜蜜的境况。 下午那会,诺兰便意识到他的医者身份失格。 身为纯净之神的信徒,诺兰从小被灌输贞洁十分重要的理念,诺兰不可能在现实里踏出那一步,血族在梦中放大他内心的暗面,企图将他拉入深渊。 诺兰的眉头蹙起,试图封闭五感,陷入无我之境。 顾丝坚持了半小时,腰侧抵跪的小腿抽筋,整个人滑了下去,她抱住诺兰的脖子,像只毛茸茸的负鼠幼崽。 安全着陆! 顾丝为自己的灵敏点赞。 而“陆”感觉到她在他的身上来回蹭了下,像是在马背上颠簸似的,他修劲指节微微泛白,有些低的体温逐渐升高。 他被动地承受顾丝给他的一切。 亲近也好,这种若有似无的惩罚也好……都是他内心的罪证。 顾丝趴在诺兰怀里,她自以为只要装不懂就能蒙混过去。倒计时一分一秒减少,少女眼皮沉重地朝下耷,毛孔里沁出汗意,小脸微红,发出舒适的呼声。 顾丝不知不觉,很没良心地睡着了。 顾丝经常困倦,因为病情还有压力,睡眠质量不太好,总是做起噩梦。 而且睡着睡着,她的手脚总是冰凉,以前在病房里姐姐们都会给她分暖宝宝灌热水袋,到了异世界没有条件,顾丝只能缩在被子里把自己捂热。 诺兰身上的气息冰冰凉凉的,顾丝潜意识地很喜欢,感到依恋和安心。 最开始她还算规矩,但逐渐的,她的小手开始朝有热源的部位移动。 ……好暖哦。 顾丝的脸埋在他的胸肌处,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感受到的温暖,手和脚都热热的。 喜欢。 …… 三个小时达成,顾丝从梦里回到现实,她翻了个身接着睡,一点也没受到梦的影响,也丝毫不知道有人在今晚辗转反侧。 一觉睡到天亮,顾丝的意识再次叩开蜘蛛巢xue ,问这里的管理员,她昨晚想的是阿彻的名字,为什么会入诺兰的梦? 雾气中飘来知识碎片,顾丝抬手够到。 指尖触及,上面记载的知识化作概念涌入她的脑海——原来假如有人对她的好感度足够高,睡前强烈地思念着她,那么他的梦境大门就会主动对她敞开。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不同的颜色,只要她仔细看看,就能分清哪个门是自己想去的。 哎,诺兰睡觉前在想她吗? 顾丝觉得是因为赤骑副团突然上门拜访,又让他担心自己了。 现在早上是艾萨克来找她,带她去月骑的食堂吃饭,食堂的饭菜要比餐盒里的种类多,还能吸到人气,顾丝每天都很期待。 艾萨克哪都好,就是梳头发梳得太糟糕了,顾丝每天都有一两根长发断在他的手上。 “嘶……!” 艾萨克戴着半指手套,露出粗糙的指腹,顾丝背对着他,又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扯痛,她怨念地瞥视着他。 “抱歉抱歉。” 艾萨克举起双手,一双狗狗眼俊俏,颇为诚恳地道歉。 “哎,是我笨手笨脚,给女孩子编头发真是门难学会的技术。”艾萨克唉声叹气,看着顾丝被他逗笑了。在顾丝转过头的时候,艾萨克眼尾弯起,把她的头发缠到指尖,放在制服的口袋里。 艾萨克最后给她扎了个单马尾,微卷璀璨的金发束起,如黄金河流般搭在肩上,像是贵族小姐般的典雅。 顾丝对镜照了照,还算满意。 顾丝亦步亦趋地跟着艾萨克出门,不管多少次,她都惊叹艾萨克的好人缘,除了一些没有编制的清洁工和外勤人员,月骑大多数低头行走,步履匆匆。 但艾萨克和每人都能打上招呼,还能精准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月骑不是肩膀一紧,就是快速垂下头,但看到是副团长,他们神情便放松下来,有些和艾萨克年龄相近的,还能愉快聊上两句。 顾丝睁大眼看着,没忍住,仰头问艾萨克有没有社交小技巧。 艾萨克打了个响指:“很简单,记住他们的名字就可以了,耐心点的话顺便记住他们的喜好。你的态度大方自然,对方也就没那么拘束。” 顾丝似懂非懂:“那如果,对面就看了我一眼,还是不理我呢?” 艾萨克眉毛一挑,奇怪地问:“干嘛要让别人影响你?你又不跟他们交朋友,你做你的,别人对你态度怎么样又不会让你掉块肉,不需要放在心上。” 顾丝觉得自己还有的学。 到了食堂,他们正好遇上蓝若。艾萨克让蓝若帮忙看一下顾丝,问了顾丝想吃什么,自己去给她打饭。 蓝若吃饭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张药方钻研,她看孩子的方式就是递给她一块糖,顾丝也省事,接过来放到嘴里嚼嚼嚼,安静地等着艾萨克。 “你好,这位小姐……” 后面传来声音,顾丝转头,看见一位鼻梁旁带着点雀斑的男青年,神情温柔腼腆:“对不起,我这两天一直关注着你,我想送给你这个。” 男青年举起手里的礼物,是一个散发着草药清香的小香囊。 “我听说诺兰团长是你的主治医生,我的医术远远比不上骑士长,所以做了这个,希望你晚上能睡得好一些。” 艾萨克回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认识这个骑士,比尔·布朗,家境困难,性格专注好学,艾萨克表面和他的关系不错,也算了解他的为人。 但看见这个普通的年轻人接近丝丝,艾萨克明朗的绿眸阴沉,手指搭在腰带上,下一秒便能抽出佩剑。 他手腕隐隐鼓起青筋,指背不轻不重地轻点剑鞘,只失控一瞬便放下手腕,烦躁地站在比尔的身后,等着这个没眼色的离开。 蓝若察觉到什么,抬眼看见艾萨克凶神恶煞的表情,轻咳一声。 顾丝只是稍微扭头和比尔说话,没有看见艾萨克站在他身后,比尔觉得冷飕飕的,背一挺,颤颤巍巍地望向左手边。 一向友好开朗的副团长垂下头,凝视着他,碎发散在鼻梁上方,在眼底聚拢阴影,总是笑眯眯的、弯起的眼睛锐利而平直,显现出极为冰冷的意味。 比尔登时觉得不妙,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跟三人道别后,逃命般快速离开。 顾丝这才看见艾萨克,很开心地说:“你回来啦!” “对呀,丝丝。”在蓝若诡异的注视里,艾萨克弯下腰,稍稍仰头,那线条锋利的眼睛因为角度变化显得纯稚无辜,像是微笑天使萨摩耶。 “你们刚在说什么呢?” “我收到这个哦!”顾丝拿起香包对艾萨克展示,浅粉的唇扬起,眼睛弯弯的,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但是,没有好好谢谢他,他走得好快?” 顾丝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也不是什么价值昂贵的东西啊,艾萨克凉凉地扫了一眼。 她喜欢收到礼物? 艾萨克看着她的神情,手指挠了挠脸侧,若有所思:“可能是有事吧,下次我帮你谢谢他。” 艾萨克到最后也没有告诉顾丝比尔的信息。 忙碌的顾丝也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自从那天梅蒙帮她构建梦境之后,顾丝就没再见过对方了,她对梅蒙的放养也感到习惯。 教廷给了她两个选项,赤骑的负责人顾丝已经见过,兽人的代表顾丝猜到可能会是谁。 中午回到卧室,顾丝的灵感应验。 也许兽人都不走寻常路,看见房间里多了两只雄性时,她吓了一跳,撒腿想要朝门外逃。 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荒郊野岭遭遇野兽时,不能将脆弱的背部暴露在捕食者的眼下。 顾丝跑路前,两位兽人一个比一个懒散,不是靠着墙就是占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顾丝的马尾一扬,雪色的后颈暴露在雄性们的眼下,他们的瞳孔俱是狠狠一缩。 一只大掌捂住她的嘴唇,强横霸道的热气扑面袭来。 青年兽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脖颈的银鳞在长碎发下若隐若现。 他穿着劲装,袒露的腰腹侧边刺了纹身,大半部分藏在胯骨下方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图样,越发引人遐想。 “瘦得跟小鸡仔有一拼。” 霜犽懒懒地把她放在手里掂了掂,鼓鼓囊囊的手臂勒进她的肚子,嫌弃地嗤了一声。 顾丝有点想吐,在她晕倒之前,霜犽把顾丝扔给部下,随后这头白龙便拧着眉,浑身不得劲似地靠回墙边,闭眼打起瞌睡。 阿彻慢了一拍,接住柔柔弱弱的顾丝,拍背顺着她的气,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地问:“你跑什么?” “……很吓人。”顾丝头晕目眩地说,“你们,走正门不行吗!” “申请要递交给诺兰,批下来不知道要多久,我不想等。”阿彻平淡而理直气壮地说,捏捏她的脸,“现在就跟我走。” 啧。 没睡着的霜犽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似乎被腻歪到了,磨了磨后槽牙。 “我没决定好呢。”顾丝不情愿地推他。 顾丝说话钝钝软软的,拒绝也显得没有魄力,阿彻性子暴烈,这会却耐着性子和她谈:“你犹豫什么?” “耳朵都让你看了,还怕我?” “我绑定血猎以后会经常出任务,”阿彻颇为认真地在思考着他们将来的安排,“……我不在的时候,让霜犽帮忙看着你。” 服了,把他当成他们调情的一环玩? 霜犽恶声低吼:“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别波及到我。” 想到胳膊刚刚陷入的感触,他就小腹绷紧,浑身怪异,带着尖刺的尾巴也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而阿彻看到霜犽满脸抗拒,眉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是替霜犽去办事,换霜犽接纳顾丝,如果首领极度讨厌这女人,那他就更放心把丝丝交给他了。 阿彻现在还没和她有实质性的关系,猫科兽人占有欲都很强,对待有朦胧好感的对象,哪怕对方还没答应,阿彻也不想让别人接触她。 霜犽是再合适不过的托管人选。 顾丝有点生气,脸颊像是金鱼般鼓起,回头顶霜犽一句:“谁是他,女人啊!” 霜犽歪头,松了一下脖颈筋骨,完了又莫名盯着她的脸看,“怎么,不能说?” 顾丝气郁:“你这头……白化龙人!” 突然,顾丝听到阿彻哼出一声愉快的嗤笑。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阿彻,因为那声笑,他野豹般冷峻的眼神里杀意消弭,此时更偏向他体内的精灵血统了。 笑笑笑! 都不帮她吵架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丝不再怕阿彻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不恐惧的时候,吐字也变得流畅。 “快点做决定吧。”阿彻把她揽到怀里,手掌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劲瘦的身躯俯下,焦渴而又沉重地吸了一口她的气味,却迟迟没换气,像是让她的香气抵达肺部。 “过几天,就见不到你了。”他沙哑道。 他一示弱,顾丝就有些心软了。 “知道了,你让我考虑、考虑。”顾丝绷着脸,维持着理智,严肃地告诉他。 送走两头兽人,顾丝乖乖去睡午觉,到了下午,她想去找团长来着,却被艾萨克告知团长这几天在研制一种新的药剂,不再能辅导她。 顾丝只得无所事事下来。 又过了两天,她终于收到了埃默林的回信,他信里同她约定,明天下午,他会来月骑接她。 事务繁忙,请她耐心等候。 第二天,顾丝早早做好准备,坐上埃默林雇用的马车。 “丝丝是月骑重要的客人,”艾萨克送她走上马车后,对埃默林露出清爽的笑,“大家都是同僚,我们经常互相来往、帮助,相信赤骑也一定会友好待她。” “我会尽我所能。”埃默林以正常平静的语气接下了艾萨克的警告。 赤骑无法无天,但再强大的战士也会受伤,无论何时,月骑都是不能得罪的一方。 赤骑和月骑的总部距离很近,不知是不是教廷的考量。 他们一路无言,半小时后,马车来到了赤骑门前。 和低调的月骑不同,赤骑的大门由精铁铸成,近五米高的拱门上方全是尖刺,威严森寒,内部的办公大门印有赤骑的徽章——是双剑与血红的、火焰一样的披风。 “请在这里稍候,等我处理余下的工作,就会带您参观赤骑。” 埃默林将她带到一间会客室,礼节性地交代道,顾丝点点头,“嗯,我知道。” 埃默林打算离开,脚步在门前微顿,依然是那种淡而疲惫的语气:“另外,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顾丝:她又不是小孩子? 房门合上,顾丝在皮质沙发上坐下,无聊地晃动着两条腿。 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响房门,力道沉闷,节奏越来越急。 顾丝疑惑地抬头,犹犹豫豫地没有起身。 “找错房间了?”有人出声问道,是男性的嗓音,沉稳偏低。 “教廷刚送来镇定剂,只能放到第一会客室。” “啧,反锁了。”有男人低低地咂舌,声线扬高,“喂,里面有没有人,问个事就走。” 顾丝抿了抿唇,不能扮成幽灵了。 他们要找镇定剂,应该是很急迫的,那她就开门,和他们说一声吧? 就在男人们整体的氛围越来越残暴躁动,打算砸门时,一众高大的、身穿黑红骑士制服的骑士们看见,门缝悄悄开启,一双浅色的眼睛对上他们。 只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像是受惊的鹿。 有人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有人则饶有兴趣地瞄准她脆生生的脖颈,甚至有人伸出健壮的手臂,卡住门边,下一秒就会拖拽她出来,扔到男人们的中心似的。 顾丝没想到赤骑的架势那么可怕。 她漂亮浓秀的睫毛颤了颤,掉下两颗晶莹的眼泪,她徒劳地用身子抵住门板,这种压迫感下,就艰难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是送镇定剂的……” 骑士们没人应答。 他们的注意力全然被她眼角的莹润吸引,赤骑们因信仰缘故,心情易怒,体温也相较常人高上不少,仅是她溢出的一点点水分,就像是迎风带来了一阵清凉的水汽。 为首的骑士浓眉挑起,嗓音沉哑: “你们有没有闻到……她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妹是赤骑的解药 开业大吉,掉落红包雨! 11/17:改动赤骑副团名字。 第23章 顾丝的力气当然不能和这群野蛮的士兵对抗,事实上卡住门边的那个男人只是反手握住了门沿,顾丝就被拎着后颈,粗暴地提了出来。 顾丝踉踉跄跄地向前倒,一双健壮的手臂箍牢她的双肘,她想要挣脱,可后面也被男人散发着热意的胸膛堵住去路。 她比这群男人的平均身高矮上不少,仰起头也只能艰难看到他们黑红的制服领口,包裹着凸起滚动的喉结。 “什么味道……哪来的小东西?” 有人低头, 嗅了嗅她的发丝,异性的高温喷洒在她的面颊,一股热气点燃大脑,顾丝整个人都晕乎起来。 “副团说了今天有人来做客?”一个赤骑搭上她的右肩,懒洋洋地问。 “不知道,我睡过会议了。” “要把她押送给洛基吗?”那个禁锢着她的男人抬起一只手,用两根修长的指侧夹住她的肉脸,左右看了看, “或者,我们应该先审问她?” 顾丝今天穿得是凉鞋,粉而清透的脚趾蜷缩着,裙摆下的小腿一直在抖,被男人们的军靴围在中间。 人实在太多了,狭小的空间充斥着燥热的岩浆气息,混着皮革和硝烟味,那双莹白的小腿无助地踢蹬,躲藏,每一次在长腿们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裙摆就会变得更加凌乱。 顾丝吓得面白如纸。 他们擅握刀剑的指腹没有伤害顾丝,纯粹被她的气味吸引,闻一闻,捏一捏,他们每个人的大掌几乎都是她两倍的宽度,长长的手指带着各种伤疤,很吓人。 最开始的那滴眼泪早被某个机会主义者揩去舔掉了,见顾丝眼眶里的泪要落不落,他们有的半蹲下来,承诺只要她哭出来就给她糖吃,老兵则眉间刀疤拧扭,用沉而凶恶的喘声吓唬她。 少女圆润的唇珠抿得极紧,脸上指印交叠,连额头,颈间沁出的汗意都没放过,不知是谁趁乱帮她擦干净了,还是迫不及待地吃了。 什么讨厌鬼们啊! 顾丝眼圈红红的,真的要放声大哭了。 赤骑们就像是被人血吸引的鲨鱼,最开始的只是想咬一口尝一尝好不好味。 结果咬一口,别的鱼再被腥味引来咬一口,她就没了。 顾丝迷迷糊糊地陷在人堆里,染遍了属于赤骑们的浓厚味道,她断断续续地打着嗝,就在事态将要脱缰的时候,一道冷冰冰的、沉厉而满含怒火的嗓音吼住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一切噪音都停止了。 人群从中央分开,埃默林大步走来,看见某个骑士手臂圈着的少女。 她的金发垂下,像是一尾被抛在岸上的鱼,张着嘴,漂亮的瞳孔没有焦点,像是呆傻了似的。 埃默林极为恼火,平整西装下的胸膛重重起伏,文弱修瘦的手背紧紧绷起,青筋暴跳,他极力克制着,走到顾丝面前,那个环住顾丝的士兵仍然不想松手。 埃默林冷冷地掀起眼皮,凤眸凌厉地射向他。 埃默林不是战斗人员,从被迫入职赤骑的那天他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义务——他管理着这群疯狗的巡逻和出征事务、处理他们闹出的烂摊子,他本没有使这群只崇尚肌肉和暴力的战士信服的能力,但他会定期向洛基汇报谁又惹了较大的祸事。 这个男人听了后,爽朗地一拍手,提剑或挥起拳头,好好地调教乱吠的部下。 然后将被打得破破烂烂全身骨折的骑士交给他送医,自己晃去赌场或者酒馆,埃默林怀疑洛基只是想找打架的理由。 有一段时间,整个赤骑都知道欺男霸女能获得和骑士长过手的机会,那也是埃默林最焦头烂额的时期,但当全团都被洛基揍过一遍,他们也慢慢变得安分了。 开玩笑,喜欢战斗又不是喜欢被虐,他们和洛基的武力差距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这谁还能提起下克上的心思啊! 总之,文员埃默林在赤骑拥有较高的地位和信用,固然有他辛勤工作的缘故,但必然也有着洛基这个暴君的支持。 迫于来自洛基团长的压力,骑士最终舍不得地放手,顾丝软溜溜地就想要滑落在地。 情急之下,埃默林只好揽住她的腰,他黑眸怔了怔,轻而易举地单臂将她抱了起来。 太轻了。 埃默林稳住内心霎那间的波动,端详起她的状态。 顾丝还有点梦游,他捏起她的眼皮,又轻轻拍了拍她的颊边,顾丝的瞳孔才逐渐倒映出人影。 没有被做过分的事。 顾丝只是有点晕人了。 “镇定剂送到了你们宿舍门口,”埃默林压着嗓,忍着火气道,“都回去打针,今天的事我会如实记录,后续看你们表现。” 骑士们出现了骚动,本就有人不满这个瘦弱的黑西装能独占顾丝……而且动不动就朝上面打报告?他算个屁啊! 埃默林感受到了他们隐晦的敌意。 最开始的他还会提防几分,疑神疑鬼,但现在的埃默林早已习惯承受精神和肉身的双重高压,早已不放在心上。 埃默林镜片下的眸光冷冽,手指松了松领口,解开西装外套,披在顾丝身上,随后态度淡定地无视四周虎视眈眈的视线,手臂半抱半挟地箍着她去别的会客室。 打开门,他把摇摇晃晃的顾丝放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为她取出备用的甜点和茶,弯身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顾丝这回尝到了一次诺兰感官过载的感受,热气、汗味,还有男性身体的挤压感,撑得她大脑胀痛。 埃默林将清茶放到她鼻下熏了熏,顾丝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前变得清明。 “……谢谢。”顾丝的嗓子还挂着点鼻音。 “惭愧,”埃默林镜片微微反光,“是我大意,把您来到赤骑这件事想得轻松了,您可以向月骑、教廷上诉我的失职。” 脑瓜子嗡嗡的,顾丝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想起方才听到的交谈,疑惑提问:“赤骑、为什么需要注射镇定剂?” 埃默林下意识地推了下眼镜,斟酌着怎么朝她解释。 刚刚的事,跟他没有做好风险管理脱不开干系,他没有再对她隐瞒的理由。 “我想您对赤骑的坏名声有所耳闻,”埃默林打好腹稿,嗓音平平地道,“虽然他们的确是一群不学无术的黄毛,社会渣滓,暴力狂。 顾丝:? 还没有开始讲解就先痛骂队友,这合理吗? “但他们在正常的时候不这样,基本听得懂人话,也能沟通,一旦清闲太久,战争之神便不满意他们的现状,催促着他们升起暴虐的杀意。” “症状不严重的时候,教廷和月骑会送来镇定剂供他们维持状态,但用药的次数不能太频繁,最多两周,他们就需要外出放风,找到属于赤骑的猎场。” “让他们去打猎,就能继续保持理智吗?”顾丝的神情一派天真,她觉得赤骑的发泄只要猎点野味就够了。 埃默林沉默一瞬,看她年龄不大,掐了话头:“您害怕听鬼故事么。” 顾丝怂怂地点点头。 “那就不要起这个头,不想见到尸体和诡异之物,就不要掺和到这群人中间来。” 埃默林的话音带着几分深意:“赤骑总是和这些相伴。” 顾丝很惜命,她乖巧地没再问下去,吹着茶汤,捏起桌上卖相很好的曲奇,只尝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顾丝咯吱咯吱地咬着,唇下沾了点饼干屑,“这是哪里买的?” “谢谢夸奖,这是我的手作礼品,”埃默林谦虚道,“您要是喜欢,我会给您多打包一些。” 顾丝又拿起一块曲奇,没有恶意地打量着他。 他刚刚问她能不能听鬼故事,现在又看出她喜欢吃甜品。 感觉意外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呐。 顾丝来赤骑逛了一圈,挨了欺负又被补偿,吃完这些甜点就打算走人了。 她又不傻,埃默林都把话提醒到这个份上了,顾丝真的彻彻底底地要远离赤骑了。 “我记得,审判时狮骑那边说,”顾丝跟在埃默林身边,单纯好奇地问,“赤骑现在的团长,不是洛基?” “嗯,是他的弟弟迦列尔·拜特莱姆。” 提到这个名字,埃默林皱起眉头,语气冷峭:“一年前洛基卸任,把赤骑团长的职务扣给自己的胞弟时,迦列尔刚过十七岁生日。” 那比她还要小哦。 顾丝有点想不到十七岁就能当上一团之长的少年人会是什么样子。 埃默林说迦列尔带队出征了,因此才没有参与之前的审判,埃默林黑沉的眼眸扫过她的脸,评价道:“这也许是桩好事。” 对待可能涉及到血族的嫌疑人,比起喜欢玩弄猎物的洛基,迦列尔更加残虐无度。 吸取之前的教训,埃默林寸步不离地送她离开赤骑,却没能防住有心要来见他们的人。 门前,顾丝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赤红身影,她瞳孔浮现出惊恐,躲到埃默林高瘦的身后。 洛基笑了,修长的小腿蹬着军靴,踩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他站定在丝丝不远处,展开双臂。 “丝丝,你之前不是最喜欢我了?” “不愿意再让我给你上药,也不把我再当成家长了么。”他的语气有些低落。 谁还会信这只笑面虎……! 顾丝隐隐颤抖着,听见洛基的声音,她就有点应激了。 “好吧,孩子。”洛基叹了一声,收起笑,长臂一伸,就想把她抓到怀里。 “这不合适。”埃默林往旁边站了一步,阻拦洛基。 洛基蜜色的眼睛缓缓抬起,色泽美丽,极为轻蔑似的,微微眯起。 “小埃默林,”他柔声说,“你是团长?还是我们拜特莱姆是。” “听说你刚刚引起了一场骚动,丝丝。” 洛基弯下腰,亲昵地抱起欲蹲下躲开的顾丝,手臂硬邦邦的。 青年将她向上托了托,轻哄道,就像他在顾丝初来异世界时的那般温柔。 “他们说,舔掉了你的眼泪,会爽得要死,比打针吃药都有效。” “真是嫉妒那群家伙啊……”他笑眯眯地,字句阴沉地在唇齿间碾转了一遍,双眼没有笑意地紧盯着她,“也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吧。”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对赤骑可是救命恩人了。” 洛基笑着:“你留在赤骑,我把弟弟送给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没适应日更的节奏,我再练练,这章又写了一千五 下一更在周四晚,我尽量多写。 再推一下我的预收: 《假千金也能万人迷吗》 死对头陆灼被接回陆家的那天,我得知我是一本贵族学院文的恶毒假千金。 他在学校里不过是一个低贱的特招生,随便我欺负的一条狗罢了,高大、沉默,被踩在地上的时候也要昂着头,黑沉沉地盯着我,声音低哑地叫我大小姐。 陆灼成了真少爷之后,我的地位便变得十分尴尬,尽管他没有将我欺辱他的事说出去,但我时常能感觉到他幽冷的、沉寂的目光,狼一样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 我不能这样任人鱼肉下去,但若是想要维持自己的地位,我就不得不考虑同阶层的少爷联姻。 天之骄子的朋友同样也是天之骄子,于是我开始费尽心机地和哥哥的朋友们接触。 一次和哥哥的发小约会结束后,豪车停在别墅前,我和他在车内热吻许久,终于我脸颊带着绯红下了车,夜风拂面,我突然抬头看见了站在二楼的陆修则冷漠的脸。 就在那个醉醺醺的晚上—— 陆家长子,我相处十八年的哥哥,对我表白了。 【正文第三人称】 第24章 赤骑团长喜欢没事就送弟弟, 这不是秘密。 拜特莱姆兄弟的父亲曾经是个体面的伯爵,母亲是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老拜特莱姆虽然不上进,整日酗酒,情人众多,但家底殷实,好歹是个能守成的家主。 但老家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赌瘾,不过两年光景,家底便挥霍一空,他自己又没有空手打拼的能力,在他人的追债和奚落之下,老家主浑浑噩噩地杀妻再自杀,因为事发现场惨烈,一时惊动了女王。 帝国高层派人来调查,最终在老家主的遗体查到了罂/粟花粉。 ——真相很明显,老家主在家底亏空之后选择了继续朝深渊堕落,最终造成了惨烈的血案,一个显赫的贵族沦落到这种境地,令人唏嘘。 拜特莱姆是被诅咒的家族。 这种谣言流传出来的那年, 洛基十六岁, 迦列尔七岁。这一对兄弟自小就不好惹,哥哥笑眯眯得像个小天使,一开口夹枪带棒地能把人气死,弟弟则是头咬人前从不显山露水的红狼。 人人都猜测他们俩也会成长为老拜特莱姆那样五毒俱全的祸害。 拜特莱姆家族的丑事令王国贵族蒙羞,不少贵族纷纷请求女王撤回拜特莱姆的爵位,但女王似乎觉得大人造的孽,没必要让两个孩子受牵连,有个头衔在,他们两人也能相互扶持着过得好一些。 而洛基办的事就是在喝酒玩骰子亦或者修武器时,没钱付的时候把这个贵族头衔抵押给店长,那些商人听了后多少会有一两分敬畏。 但当这个头衔也不顶用的时候,洛基就把弟弟骗过来,把弟弟押给店长。 洛基拍拍迦列尔的肩,说是等哥哥来接他,事实上一次也没来接。 而迦列尔因此不到十岁就在酒馆的拳击台上大放异彩,跟赌场里的打手斗殴,跟着老铁匠学会了抡锤锻造。 一个贵族少爷,在没有师父的带领下,愣是成长为了全武器精通的格斗家。 这源于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里磨砺……危机从哪来的就别管了。 埃默林跟在这对兄弟身边辅佐,知道许多往事,听了这话,他的表情稍稍复杂。 ……您的弟弟是随手可赠送的衣服么。他想。 顾丝听了洛基的话更生气了,她上辈子就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病情才拖得越来越严重,谁还想养别人的弟弟! “我才不要,你的弟弟,”顾丝眉毛拧着,大声拒绝,“这种生物,讨厌死了!” 旁听的埃默林:…… 怎么感觉,这两人的对话并不在一个层次上。 洛基一怔,看着她鲜活的表情,随后没忍住地弯腰,肩膀颤抖,挤出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啊,丝丝。” 这人的笑法很张扬狂气,咧开薄唇,尾音像是在喘似的,带着几分色气。 顾丝:笑什么笑! 顾丝担心他还会塞给她一个弟弟,用那种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好好、完了,本来是想……”洛基笑得捧腹,气息愉悦地颤抖,却没放下顾丝,他低低地,不知道在胡言乱语地说些什么,额头贴在她的头上,顾丝感觉全身都被他身上的灼气包裹。 “这里,”他的手指摩挲着顾丝细腻的眼角,“还可以给我的吧?” 顾丝的表情僵住。 这么近的距离,已然超过了之前他为她上药的界限,顾丝看到了他唇舌间挂着的、刺着的玩意儿,就是这个东西,让她曾经又痛又爽一阵阵地抽搐,尝尽了苦头。 顾丝后怕,她再也不会考虑入这种全身都穿环的家伙的梦了。 “……不想哭。” 顾丝咽了下口水,心跳得有些快,低头拒绝他。 “那怎么办。”洛基弯了弯野兽般的眼睛,视线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小小的嘴巴,唇珠压着唇面,女孩防备得不让他窥到一点内景。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段幻象,她的舌头又小又滑,特别舒服的时候会吐出来……捏住还是攫住都很好玩,不过不记得该怎么操作了。 顾丝:…… 后脑勺一凉。 他在想什么! 顾丝回头看了一眼埃默林,确认他还在这里。 “小埃啊,”洛基当然也看到了顾丝侥幸的小动作,他笑着说,“你替我们守一下门口,没问题吧?” 顾丝:……不要把你的副团这样子用啊! 埃默林心平气和地应道,“请放心,团长,假如您不放开丝丝小姐,我会抛弃颜面地大喊大叫,逼迫您中止现在强迫女士的不当行为。” 可惜洛基是个软硬不吃的混账,跃跃欲试道:“哈哈,有意思!那就来试试吧。” 顾丝:? 在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之前,顾丝敏锐地做出了行动,不再跟这个疯子死犟。她握起洛基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温暖宽大的手,在夜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地为她讲睡前故事。 洛基有很多张面孔,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顾丝压下那现在看来有点讨厌的雏鸟情节,双手捧着他的手指头搓着自己的眼角,不一会儿便敏感地泛红,低垂的眼睫盛着细碎的水珠,像是草尖上的露水。 顾丝怀着莫名的心情,瞳眸泛着水光,又迷惘、又委屈和厌恶地睨了他一眼。 洛基不多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瞳仁细直,像是嗅到腥味的野犬一样凑了过来,顾丝后仰,用指腹蘸着眼泪,放在他的唇峰前。 “我不要你碰我。” 她闷闷地说:“舔这里。” 洛基脸色急切涨红,呼吸浊浑,用着野兽撕咬生肉的架势,吞吃她小小一点的指腹,不断放在长长的舌身里席卷品尝,用牙齿轻咬 热意从指尖漫上来,看着他双眸浮出水光,喉咙发出濒死的渴喘,而他祈求的对象正是顾丝本人,她整个人都是紧的,麻酥酥的。 顾丝在家里是被忽视惯了的。 她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那就是她很喜欢被人关注,夸奖,有一抹抹献身精神,如果别人很需求她,到了没有她就会死的地步,顾丝会很开心,连骨头缝里都飘出暖意。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洛基的生理反应不会作假,他好像……很需要她? 洛基的表情太过痴迷,两颗眼珠里全是她的身影,顾丝很难说是被蛊惑还是也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她轻飘飘地飞了一会,然后,抽出指尖,理智落地。 如果就因为这点感情需求,自愿献身,傻瓜才会做出那种事。 “没有了?……还想。” 洛基垂下头,红色发丝拂过她的眉睫,寻找凉丝丝的触觉,像是成瘾的人,鼻尖耸动地吸着她的气味。 “没有了,你烦不烦!” 顾丝忍无可忍地甩开他缠上来的手臂,也许洛基意识不清疏于防备,轻易地便被她挣开,顾丝愣了一下,连忙跑到埃默林的身边,让他快带自己走。 埃默林没有拖延,两人快速踏过大门,绕到侧边的小门,埃默林临时招了一辆马车,说明目的地是月骑,然后陪她一起坐上。 上了马车,两个人就姑且能放下心了。 埃默林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微微捏紧,抬眸,静静观察着女孩子一会整理头发,一会拉拉裙角,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似的,最后她问埃默林有没有手帕。 顾丝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埃默林像个全能管家,真的从正装里掏出了丝绸手帕,还熏了香。 顾丝用那条手帕不断擦着指尖,决心要把洛基染给她的气味都剥下来。 “谢谢。”顾丝捏着脏掉的手帕,“我洗过之后,再还给您吧。” “送给您了,丝丝小姐。”埃默林闭了闭眼,他道德感强,此时背挺得板直,像是心理压力颇大,“抱歉,我是个无能的男人。” 顾丝:。 不要说,这种、这种—— 顾丝没接触过成人向作品,不然她一定会劝埃默林,不要说这种好像无能的丈夫一样的台词。 “我知道,您也只是受了上司胁迫而已,”顾丝灰溜溜地笑了一下,“您是个正常人……为什么?” 为什么会和赤骑扯上关系? 埃默林语气复杂:“……说来话长。” 四轮单匹的马车晃晃悠悠,长街人声喧嚣,异世界的风土人情裹挟在一声声叫卖的吆喝里,埃默林简简单单讲述了自己来到赤骑的前因后果。 “您知道,王国里一旦涉及血族的案子,都会移交给教廷处理,我原本是法律司的职员,一般只负责平民的诉讼。” “两年前,我们辖区出了命案,一位平民被赤骑指控为血族的奸细,从现场找到了黑魔法的道具和嫌疑人的指纹,证据确凿,案卷送到了我的上司手里。” 埃默林顿了顿:“牵扯到非凡力量案子里的普通人,也可以找律师为自己辩护,但通常,没有律师会接这种棘手的案子。” 顾丝:“然后……您就走上教廷,碰上了赤骑的检察官?” 埃默林:“嗯。” “这个案子,是您主动接的?” 埃默林可能现在拿着高薪吧,但看他的精神状态,绝对是不如在以前的工作环境的,顾丝不由得想到了黑暗的事情。 埃默林镜片下凤眸冷冽,平和地回答:“是我主动接下。” “就算那人真可能是凶手,也有聘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的权利,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帝国法典中的,如果所有律师都因为畏惧威胁而退缩,那么,法律将丧失尊严,只会造成乱象。” 顾丝不言不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埃默林严肃地说完之后,推了下眼镜:“您……在看什么?” 顾丝:“只是觉得,刚才的您,有种理想主义者的帅气!” 埃默林顿时咳嗽起来,他冷静理智的外壳倾塌,看着膝盖,无奈地说: “请不要戏弄我了,丝丝小姐。” “那、您走到全是圣职者的地方,不害怕吗?”顾丝问。 那天的审判,顾丝至今犹记在心,高台上坐着的都是千锤百炼,拥有加护的战士,她是唯一被凝视的尘土,如此渺小,如此孱弱。 埃默林也是没有加护的普通人,他那天是什么心情? “不怕您嘲笑,我心中想过退缩。” 埃默林沉静而坦率道:“但我从不后悔参加那场审判。” 在走上教廷之前,许多亲友同僚都曾痛心疾首地劝他不要与赤骑作对,当他站在教廷中央,也确实因洛基检察长的杀意和步步紧逼的诘问,满身冷汗,如履薄冰。 然而,在无罪判决下达之后,洛基也是唯一一个笑着,为他鼓起掌来的男人。 也许正是那豪爽的掌声,以至于当洛基私下找到他时,埃默林才会在沉思后,放弃了稳定的工作,加入赤骑。 他只是觉得。 倘若法典需要做出表率的那个人,那他不妨再鼓起勇气一些。 …… 马车到达月骑之后,临下车,埃默林再次以手抚胸,对她致歉。 顾丝对埃默林没什么意见,光回忆起赤骑对他不友善的神色,就知道他平时也一直被队员威胁,这种情况下还能挺身而出,非常难得了。 于是当着艾萨克的面,顾丝对他说今天多谢他的引领,该参观的都参观了,便跟着艾萨克回家,结束了这一天的行程。 顾丝当晚,就决定选择兽人了。 虽然可能会被盯着,起码阿彻不会像洛基一样舔她。 这天顾丝太累了,决定好好睡觉没有入梦,第二天,艾萨克突然早早叫醒她,快速地给她梳头换衣,抱着还迷糊的少女快速来到团长办公室。 诺兰的办公室里,顾丝居然同时看见了诺兰、洛基,还有缪礼。 “抱歉,事态紧急,请原谅我与洛基骑士长贸然拜访。” 缪礼身穿神父装扮,保守,庄重,浑身上下无懈可击,望向她的蓝眸幽邃,全然看不出那日的失态情貌: “今日凌晨,现赤焰团长传来急报,出征的赤骑主力遭遇了亚种大军,清剿之后,他们不慎踏进了血族占据的领地。” “丝丝,我们需要你的稀血体质相助,救援迦列尔,并引出潜伏的吸血鬼。”—— 作者有话说:紧张的夹子终于过去了,随机掉落一点红包,接下来会试试日更,但如果当天太忙了可能就没有,谢谢各位支持。 再排雷一下,这本是弱女,部分情节很恶俗不适合纯爱人观看,存在弱化女主倾向,但丝丝不吃床上以外的苦 第25章 缪礼和洛基都是之前护送她的人,但诺兰还并不知道她的体质问题,闻言,顾丝一下子惊醒,有些忐忑地望着团长,而诺兰平静地回复:“这不可能。” 艾萨克圈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顾丝有些吃痛,从他下巴的角度仰视看去,青年眼底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两个人都没有追究她的隐瞒,而是对她要离开月骑这件事,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丝丝身体虚弱,你们让她舍身为饵,无异于让她去送死,若是赤骑需要援助,我愿带队走上战场, 让她留在这里休养。” 缪礼闻言,似乎没想到诺兰对她偏护至此,圣子的目光温淡扫过他们两人之间,那个狡猾如狐的少女心虚地看着诺兰,而诺兰却没望着她,耳垂有些微红。 “也许她比您想象得有精力,”缪礼看出顾丝对他下手的可能性极大,不知道为何,生出淡淡的不悦,“您未免骄纵她了,诺兰团长。” 诺兰说:“此事不容商量。” ——把顾丝放在月骑是个错误的决定。 缪礼蓝眸阴凉,长袍从领口包裹到脚踝,带着诡异的圣洁,他一时觉得顾丝贪吃又不知节制,一方面又认为诺兰不像话。 她应该被好好引导,教育,而不是尝了她的味道,便把她拴在身边,等待着这梦境的魔女会不会再次给予他一夜温存。 如果当初将她留在身边培养,缪礼想,他必不会放任她,乃至于叫她纷纷蛊惑了教廷的战士。 缪礼抬起浓密的眼睫,眸色沉蓝,如蛇如鬼,顾丝像是被他的目光扼住咽喉。 “那么,我接下来的话是同丝丝这个合作人商议,与您全然无关了,诺兰骑士长。” “丝丝,教廷愿意同你合作,供给你想要的资源,但我也必须确保你对教廷产生一定的价值。” 缪礼声音不疾不徐,却不容置疑:“而且,如果你只是待在诺兰的羽翼之下,不经历磨练,又有何底气达成目标,不是么?” “……”顾丝揪揪艾萨克的衬衫领子,知道缪礼说的话是对的。 人面对野兽尚有逃生的本能,又何况是血族?她要做的事比拔老虎胡须要危险百倍,因此不得不提前增长见识,克服恐惧,学会伪装。 借着这个机会,她更有可能了解到教廷外甚至血族的情报。 ……只是,顾丝心中还有阴影,第一步就要去对抗血族的前线,这让她很害怕。 办公室中,缪礼双手十指交叉,按在膝盖上,等待她的回复。 而明明身陷囹圄的是自己的胞弟,洛基却像是没事人似的,后仰在沙发里,靴尖无聊地轻抵地面,军靴筒的质感黑得反光。 红发男人笑着,似乎觉得她这个人很有意思。 顾丝:“我能问问,具体情况吗?” 艾萨克表情微变,轻轻唤她:“丝丝。” 顾丝低头:“对不起,我回头、再跟你和团长解释。” 顾丝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晚才和教廷搭上线,要是早知道教廷包分配,她何苦入亲近之人的梦。 顾丝记得月骑的好,她迟早会把自己的体质坦白的,但是梦境……这个就暂时还是隐瞒吧。 缪礼神情稍缓,沉吟之后道:“深渊界侵袭人界之后,吸血鬼的军团占据了原先三分之一的人类领地,亲王级的吸血鬼有大规模将人类转化为亚种的能力,于是,城池里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类便成了消耗资源和血包。 这种禁地,我们称之为血域。 ” 缪礼继续讲述道——血域仍然属于人界的范畴,如果没有走进城池,会从城门外看到内部熙熙攘攘,跟普通的人类城市没什么两样,里面的“人”会哭会笑,就像活着一样。 但当活人踏进结界之内,吸血鬼的走狗便会撕去伪装,露出獠牙。 整座城市,也沦为步步杀机的炼狱。 血域被黑雾笼罩,王国有卖地图的地图商都会标出这些穷凶极恶之地。 但深渊裂隙不定时地出现,如果有血族亲王一时兴起,挥挥手攻下一座城池,这种没来得及被黑雾吞噬和标注的城市会害死不少人,直至有逃生者出现,把消息散播出去。 赤骑这次陷入的,便是一处新出现的血域。 顾丝脸色苍白,抿了抿唇:“我也要,走进血域之中吗?” 洛基懒洋洋地笑:“怕了?” 顾丝实诚地点点头。 她是命性恋! “呵呵,不用你进去,你在外面放点血,试试能不能引城主现身,只要杀了城主,血域就会不攻自破。” 顾丝:“城主?会是血族亲王吗。” 洛基挑眉:“我杀过的城主全都是亲王留下的残影,本体么,有可能,但概率极低。” 顾丝心想,遇不到大BOSS就好。 但问了这个,她又开始忧心别的,比如血域城主不会正好是她的养父吧?想想自己又给否决了,梅蒙不擅长战斗,和她一样,应该都是靠魅惑苟着。 “什么时候出发?”顾丝下定决心了,但她内心肯定是想越晚越好,“除了洛基,我还能不能挑个人陪我?” “哇哦,你居然怀疑我们保护不了你?”洛基稍微认真地直起身,右臂搭在膝盖上,俯身看进她的眼底。 顾丝不吭声,但她的态度很坚决,要去可以,但必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陪着她。 缪礼答应:“可以,你心中的人选是谁?” 顾丝毫不犹豫地回答:“沃斯特!” 月骑是医者,她不想让月骑涉足到那么危险的地方,阿彻听说这两天又要走了,而且她和他的关系也并不是那么亲密吧? 沃斯特既靠谱又有空,最合适。 缪礼和洛基听到沃斯特的名字,都不意外。她到现在遭遇了那么多变故,一直是那个狼人在守着这孩子。 诺兰静静地观望着顾丝,似乎有些看不透她。 事出突然,顾丝拂了诺兰的好意也很内疚,她双手抱拳摇了摇,做出祈求的姿势,圆圆的眼睛像是讨食的小熊猫。 诺兰无声地侧开眸 顾丝心想糟糕。 ……温柔内向的团长,似乎生气了啊。 更令顾丝苦恼的是,艾萨克也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压抑着某样烦闷。 赤骑踏入血域时本就不是最佳的状态,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顾丝今天上午就得收拾收拾出发。 他们计划先通过传送阵传到离血域最近的、有骑士团驻扎的城池,狮鹫数量稀少,目标又明显,剩余的路程,差不多骑马十个小时才能赶到。 听着大腿内侧就已经磨得幻痛了。 两个小时后,顾丝已经换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裤装,戴着顶贝雷帽,把头发全都盘起来塞到里面;艾萨克将沃斯特唤来,他没有行李,一切跟着顾丝走。 顾丝走上马车,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月骑的大家。 虽说是生气了,但诺兰和艾萨克还是来送顾丝离开,顾丝垂头丧气地注视着他们。 “团长。”顾丝小声地、哀哀地唤他一声。 诺兰眉眼霜寒料峭,冷着脸说:“……注意安全。” “回来要把事情都好好讲明白喔,丝丝。”艾萨克扬起手臂,挥了挥,“一路顺风。” 得到两人还有蓝若的祝福,顾丝总算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发了。 奥城是王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城内已经铺了轨道,诞生了那种初具雏形的小火车,不过在拥有非凡力量的世界,传送魔法阵是最便利的交通工具。 只是目前还没有普及,小城市和野外都还没有,像冒险家和扫荡血族的猎人,仍要靠马匹和双腿赶路。 马车行驶到城外的交通关卡,洛基对值班的法师亮出教廷的许可,赤骑增援的一共三十人。加上顾丝和沃斯特,十人十人分批站了上去。 顾丝只觉得眼前一轻,身体失重,眼前涌进绚丽的白光,再一睁眼,眼前就变了一番景色。 好奇妙的感觉。 不容顾丝第一次体会到魔法的神奇,沃斯特便抱起她,一个翻身跨上后勤牵来的战马,健壮的双腿轻夹马腹,战马扬蹄嘶鸣,奋力疾驰,一路掀起滚滚尘烟。 这匹马很是高大神骏,戴着威风凛凛的辔头,顾丝只觉得风声嗖嗖刮过,不敢细看周遭,别人晕车,她怕自己晕马。 有沃斯特御马,顾丝正常的姿势保持累了,就并拢双腿横坐在他身前,好悬没蹭破皮。 六个小时后,天暗了下来。 这里已是靠近血域的野外,顾丝来前多用了几层纱布裹伤口,但仍然不确定会不会引来亚种,保险起见,最前方的洛基抬手号令全员就地修整。 战马们训练有素地放缓步伐,停下,顾丝什么都没做已经累得全身酸痛了,沃斯特像个尽职的男保姆,将她藏在怀里抱了下来,优先为她拿出干粮和睡袋。 对付着吃了点东西,顾丝拱进睡袋里,火光映照中,只露出一张微红的小脸。 “……我先睡一会儿哦,”她声音疲倦,“出发的话就叫醒我。” “安心休息吧。”沃斯特无奈地展开风衣,替她遮挡住跳得欢悦的火光,以及赤骑们聒噪的动静。 沃斯特理解不了这群男人,为什么战前还放肆地喝酒吵闹,火爆得随时能和队友干上两架。 顾丝闭上眼,意识开始涣散。 手脚又开始冷了,她不舒服地动来动去,冷得牙关打颤,沃斯特垂首,耳畔隐约传来他低沉厚重的问询,顾丝难过地说:“……冷。” 沃斯特犹豫了一下,从睡袋里找到她的两只小手,伸进风衣,似乎放在了饱满紧实的肉感里。 顾丝爽爽地抓了抓。 沃斯特“嘶”了一声,闷哼着喘了两下,摸了摸她的脑袋,顾丝甜甜地用脸蹭了蹭他丑陋的大掌,于是沃斯特彻底没有办法训斥这个柔弱的生物。 顾丝闭着眼,在温暖里沉沉睡去。 ——本来睡着的顾丝在梦境里睁开眼的时候,懵了。 她坐起来观察四周,这是个辽阔豪华的山洞,床铺垫着野兽的皮毛,带着浓郁的血气和肉腥气。 瞬息,顾丝的脸被一只毛茸茸的狼爪攫获,狠厉抬起。 “你是谁?” 那看不清面容的狼人少年道,喉咙里发出低“呜”声,膝盖抵进她的两条腿中,迫使她躺下来,弱势地仰望着他。 蓬松强劲的尾巴满含杀气地鞭打了一下她,“说,怎么会在领主的房间?” 顾丝隐约想起了睡前的事,她和沃斯特在一起…… 肢体接触也能被动入梦吗? 沃斯特的梦里为什么会有其他狼人啊? !—— 作者有话说:狼人有一个习性像少数民族那边,兄妻弟继 第26章 顾丝的脸被掐得往中间挤, 两边脸都印上了类似小狗的梅花印:@#%……! 狼少年冷笑,一条灰绒尾巴交错甩在她的大腿上,又痒又有种奇妙的感觉:“念咒, 想用魔法对付我?” 顾丝:…… 不要被害妄想症了, 你让她说话啊! 这少年看着没成年,但体脂率极低,压在身上的份量重得要死,他浑身上下都有狼的特征,唇下两颗獠牙比其他牙齿更尖也更锋利,顾丝看着他头发里炸开的狼耳朵,恶从胆边生,伸手狠狠攥住。 小狼瞬间僵硬,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脊尾,腰一麻,一时竟松懈地四肢都跪伏在她的肩旁, 腰侧。 “你才是!”他的力气稍松,顾丝反驳, “怎么会在我伴侣的,房间里啊!” 对不起对不起,顾丝说出来这个词后自己先羞得不行,但沃沃应该不会和她计较,不然她就要被这个狼人蹂/躏死了。 “……” 这少年看不清脸,应当是沃斯特记忆模糊的缘故,但顾丝感觉得到他的脸色变得诡异,视线锋锐,来来回回地扫视着她。 从一张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的脸,到发育不良的身材, 再到细瘦的四肢。 “伴侣?”他沙哑地、异常古怪地反问一句,掺着一两声烦躁的咕噜声。 “怎么了,你有意见?”顾丝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有意见,”狼人暴躁地掐住她的脖子,“领主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不能繁衍的母体,你用什么阴谋诡计诱惑了大兄?!” “呃唔!”这少年下手没轻没重的,顾丝气管都快被扼住,唇隙颤颤张开,双手用力拍着他的小臂。 切断梦来不及了,不知道在梦里死掉会不会返回现实,顾丝有点悲伤地想。 这个念头刚升起,顾丝便感觉锁喉的力道一轻,大股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顾丝满脸泪水地轻喘着,看见他居然松开了手。 顾丝如今魔力不高,入梦后的情景多数是按照男人的幻想,这个梦里,她似乎仍是人类,但全身上下只披着一件兽皮,洁白的脚踝戴着金色的脚环,一走动就会叮叮作响,供狼王随时定位她的所在。 像是被狼群劫掠回来的人类妻子。 在和狼少年的撕打中,宽大的裹着她的兽皮被扯到肩部以下,露出皙白莹润的皮肉,蜿蜒散落的金发像是礼物绸带,覆在新雪红梅上,只稍稍一拨,他就能…… 狼少年盯着她的脖颈,倏地重重吞咽了一下。 他突然有种暴虐的冲动,想把獠牙刺进这个女人的脖颈,喝她的血,听她的哭声。 顾丝没注意到自己凌乱的衣物,偏着头,低声抽泣:“你把沃斯特,叫来。” “大兄不在。”少年鬼使神差地说。 “那你走!我不要你在这里!”顾丝还是第一次在梦里遭受掐脖,有点委屈,又有点崩溃。 她在洛基梦里是犯人,检察官都没有这么对她。 顾丝说出这句有点像是情绪宣泄的话,便忍不住开始掉泪,狼少年看着她的目光越发莫测。 “……别哭了。”他抖抖耳朵,粗声粗气地说。 顾丝为了气他,故意哭得更大声。 “我都说了别哭了!”他双腿跨开,手撑在膝盖里面,像是犬类那样警惕地蹲在她面前,烦躁地甩了甩头,“反正大兄不在,我去找白狼王行了吧!” 顾丝鼻尖红通通地抽着:“白狼王,是谁?” “你不是大兄的伴侣么?”少年用尾巴打着床沿,像是非常厌恶这个名字,呲了呲牙,语气狠厉,“那白狼王也是你的丈夫。” “大兄如果战死,你就由白狼王继承。” 顾丝:…… 不是,你们狼群的妻子是继承制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顾丝并了并腿,又乖又怂地用兽皮重新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小鹿眼:“那你、还是别去了。” 顾丝想要找沃斯特,是因为她清楚沃斯特在梦里也克制得住。 不然她怕自己死在床上。 看到她的反应,狼少年满意地嗤了一声:“哈!我就知道,谁会喜欢白狼那种假绅士的雄性。” 顾丝隐隐约约有点明白这狼少年刚才的反应为什么过激:“所以,你刚刚说大兄的伴侣跟你有关系,是你也……” “我也有继承权,”狼少年眯了眯眼,兽瞳拓出她漂亮的小脸,“顺位第十二。” 顾丝差点见到了天堂。 那沃斯特要是一直没回来怎么办?就算是梦,这个狼妻身份也很恐怖的好吗? ! “大兄,去哪了呢?”顾丝从没这样有过求生欲。 提到兄长,狼少年的手腕搭在膝前,语气消沉,“……不知道。” “他已经离开赫夫冈氏族一年了,狼群找不到领主,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转而,他磨了磨牙,眼瞳染血,“一定是白狼那个混球干的,我才不信大兄就这么轻易死在他的手上。” 看来沃斯特的部族并不平静。 但顾丝还是没理解,为什么她会进入沃斯特亲族的梦。等等……如果沃斯特贴身携带了族人的纪念物,那她是可以顺着精神波动找到梦的入口的! 蜘蛛权柄教过她,也不是一定见面才能找到梦境,提前拿到目标的物品,也可以做到熟悉对方的精神波入梦。 “一定不会有事的。”梦境会自动补充逻辑,狼少年没追问为什么领主失踪一年了,还会平白多出个小妻子。 顾丝软软地说,“那你,要快点变强呀。”打过前十二名狼人! 狼少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然。” “到时候我会把白狼的头颅摆在兄长的房间里,你就躺在这张床上和我交/配。”他哼笑,“我要让白狼和大兄都看着,我才是最适合统率赫夫冈的领主。” 你们狼人是这么表演兄弟情深的吗? 顾丝从没接触过野兽的世界,真的被吓到了。 “万一你大兄还活着呢。”顾丝怒视着这个小变/态,强忍羞愤说,“我的身体……是沃斯特的!” “你没毛病吧!” 狼人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一点都没把她当做那种行为的对象,“雌性当然要选择强大的王,我兄长好是好,但他还是被白狼阴了,我要是打败白狼,不就证明我比大兄更强?” “可我……钟情你大兄!”顾丝豁出去了。 狼人手臂鼓了鼓,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有点想教训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太情愿地抓乱头发,“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跟我大兄交往,别让我看到,行了吧!” 顾丝:…… 回头她就让沃斯特把弟弟的信物取下,省得他还说这些话来气她。 “我要去锻炼和打猎了,”狼人跳到地上,扭头看她,认真地说,“虽然你身高不是我理想型的两米,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气味的。” 顾丝气死了,气死了! 她随手抓个头骨装饰就丢了过去:“谁稀罕你的喜欢啊,混蛋!” 狼人坏笑着躲开,逗了嫂子后,尾巴翘老高,恶作剧成功似地窜出山洞,梦境也到此结束。 沃斯特的怀里,顾丝呼呼着气,怒气腾腾地睁开眼睛。 沃斯特帽檐下的耳朵一支,他果然没睡,灰蓝色的眸锋利而清醒地关注着她。 他低沉地咕噜了一声,表达疑问,捏了捏她的指心。 顾丝这才发现她的手被带到了沃斯特的风衣里。 两手摸到个坚硬的东西,在沃斯特隐忍的喘息里,她捏出来一看,是一颗被串起来的、幼狼的乳牙。 “这是什么?”顾丝眨眼问道。 沃斯特跟随着看去,眸光有些怀念和迷茫:“我忘记了,但看到它,我会感到有些温暖。” 果然是他亲族的纪念物品。 如此这般,顾丝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他取下来了。 “我想问你,沃沃,”顾丝觉得梦里的时间线不对,沃斯特不可能只花了一年时间就成了猎人领队,“你为教廷工作多久了呀?” 沃斯特:“快有八年了。”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顾丝的预料。 梦里,小狼人说大兄只离开了一年,顾丝开始思考——会不会因为她触碰的是沃斯特兄弟的乳牙,所以梦中的时间点,其实在很早之前? 陷害沃斯特的白狼王还在不在,他会成为新的狼王吗? 梦境能力比顾丝想象得还要强大,据说狼人在伊甸园中定居,那么她只要获得信物,就可以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影响他人,并从他们的记忆思绪里拼出往事。 既然是那么久之前的残影,顾丝便不打算计较了。以后多多注意不碰到这颗乳牙,毕竟,顾丝也不再想认领她狼妻的身份了。 后半夜,有几波亚种突袭了营地,赤骑们没拔剑,只招来火焰便将怪物烧得一干二净。 相对的是这片林子也变得光秃秃了。 他们在晨雾消散的时辰出发,林间小径的视野逐渐清晰,天光亮起时,眼前的路也显现出尽头,他们看到了已经沦为血域的城池。 这是座边境小城,土石城墙简朴,还能看到打瞌睡的守城小兵,如果不是早就了解,顾丝会以为它再普通不过。 “我要怎么,放血?” 他们在五公里外勒令马匹停下,洛基让沃斯特带着顾丝来到阵型中间。 “解开纱布就行,”从昨晚开始,异样的兴奋笼罩着洛基俊美的脸庞,眼底血丝赤红,“如果这个血族城主真的识货,会不计一切代价想要把你抢回去的。” 顾丝踌躇着和沃斯特对望一样,抿唇,然后,她慢慢地剥下脖颈上的纱布。 甜美至极的血食味道飘散在风中,乃至沃斯特的瞳仁都紧紧缩起。 几乎是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阴冷而渴血的注视。 第27章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城内虚假和谐的幕布刹那间被扯开,昏昏欲睡的守城人、抱着孩子的母亲、叫卖的大叔,一时间,无数双眼睛、血红色的眼睛,如同密集的细针般朝她扎来—— 像是神明抛下了一块鲜嫩的羔羊肉。 他们嘶吼着,纷纷伸出青白色的手臂,城门像是个快被挤爆炸的罐子,只能看见无数双手和滴落黏液的獠牙。 被集体转化的亚种,一旦踏出血域, 战斗力便会大幅度削弱,也会遭受来自于阳光的灼伤,看这幅野兽狂欢的景象,他们中几乎没人保留了理智。 无事发生的时候,这群没智慧的亚种自然能按照城主制定的规则生活,但当百年甚至千年一遇的血食掉落在他们眼前,欲望战胜了一切。 转眼间, 已经有几十只亚种挤出城门, 朝赤骑奔来, 他们的脸皮青白枯皱,指甲尖利, 已经不再是人类。 洛基指腹叩开其中一柄剑鞘, 寒光闪烁的半截剑锋映出主人嗜血的笑容,像是炼狱里的恶鬼。 剑身铿锵拔出,喷薄出炽热的焰光,在空气中利斩出旋转的火轮,夺命的高温火焰从内向外扩散,伴随寒光,齐齐割下了十几个亚种的头颅。 血雨在空中喷溅。 还未等待亚种再生,附着的火焰便从断肢的截面开始燃烧,直至将亚种的残躯焚烧为灰烬。 洛基长筒靴用力一夹,暴力地勒紧缰绳,红色的披风如同熔岩一般燃烧,他轻佻地吹了个战斗开始的哨声,嘬唤狗群进食似的。 顾丝清楚地看到赤骑的氛围变了。 赤骑们再也不管什么营救,什么保护诱饵,他们兴奋吼叫,大笑,挥舞兵戈砍杀,眼神中只有这片上好的猎场。 众多赤骑召唤的火焰汇聚成一面残酷的火墙,蔓延到七八公里以外,熊熊炙烤着土地,再多亚种前仆后继,也只是徒增燃料。 洛基疯狂之余,又利用她作为诱饵,走出血域的亚种的战斗力大幅度降低,有实力弱的还没到就被日光晒得半死,他们只管守在顾丝四方屠杀就好。 顾丝站在火焰中心,刚出的汗又被烤没了,吸进肺里的全是焦味和烤油脂的味道,浑身像是发起了高烧。 生理上的不适,心理上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沃斯特用厚掌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帮她屏蔽了周围血腥的景象,又为顾丝打开水壶,细心地用瓶口润湿她干裂的唇,喂她饮了几口水。 顾丝咽下水壶里滚得沸热的水,有气无力地问:“……还有多久结束?” 沃斯特抬头打量着战况:“小城的人口在三万人左右,亚种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如果城主不出现,那么洛基应当是打算在外围消耗完兵卒,再进城寻找城主。” “按目前的战况,需要……一个小时,不,五十分钟。” 火焰每时每秒都带去几十上百个亚种的生命力,整个战场沦为焚烧炉。 顾丝知道亚种已经不是人类了,不必要的同情心只会消耗自己,她只是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祈福。 “喜欢我们的礼物吗?” 洛基像是杀疯了,剑的血槽已经溢满,双眸燃火,嘶声狂笑着,“滚出来!只会躲躲藏藏的吸血鬼。” 无人应答他的挑衅。 顾丝无奈地想,缪礼和洛基都说过城主很大可能是血族亲王留下的残影,那他们也只会坐守血域中心——可是人类一旦踏入血域,可就是进入血族的领地了,危险系数会直线上升。 她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段时间,热风将她的香气席卷到城中上空,之后的二十分钟,顾丝明显感受到周围烤肉味越来越浓,赤骑又清理了不少怪物。 “他们的状态越来越癫狂了。”沃斯特突然说,“体力魔力消耗加剧,这样下去对我方不利。” 顾丝抬头看他;“可是不杀光亚种,又进不去城里?” 沃斯特没有多说,只是握紧她的腰,摇了摇头。 “本末倒置。” “希望洛基也是在将计就计。” 战斗已经进入终局。 火焰烧光了方圆几十里的一切,也熏黑了小城并不坚固的城墙,所有有机燃烧物都葬身火海后,火势终于减弱,洛基脚踩马镫,复驾驭坐骑,慢悠悠地踱到她身旁。 “怎么感觉你快死了?”洛基扫了她一眼,话语带着恼人的笑意。 顾丝提不起反应,木木地:“托您的福。” 洛基哈哈一笑,战场的疯狂略微被阳光的气质淡化。 就在这一瞬,顾丝看到皲裂的城墙上方亮起灼目的红光,一眨眼,那不详的血光就蔓延到了他们脚下! ——“血域扩张了!” 顾丝只来得及听清楚沃斯特最后的厉声提醒。 脚下的土地变为大片黑泥污染的沼泽,丝丝缕缕如寄生虫,攀到他们身上,仿佛有一只巨手,拖他们进入了另一重位面。 天与地调换,世界反转。 阳光,焦地,破碎的城池,一切都不复存在。脚下的污泥变成了天空的积云,顾丝仿佛在虚空的羊水里沉浮,沉浮,和熟悉的气息分离,最后仓皇地被收缩的通道吐了出来。 她踉跄地摔在城堡的地砖上。 顾丝喘着气,枕着手臂,胃袋里天翻地覆。 过了一会,她堪堪跪坐起来,朝周围打量,没发现有其他人,看来是突然扩张的血域分散了他们。 她抬头看着哥特式的华丽穹顶,心中懦弱又疑惑,不是说,只有亲王级的吸血鬼才能转化血域?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城池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留影分/身,而是真正的血族亲王? ! 现在哀叹也没用了,重要的是找到队友,想办法活下去。 顾丝手扶着冰凉的墙壁,膝盖发软地站直起身,她的贝雷帽不知道丢到了何处,金发披散下来,如流泻的日光,原先缠在脖颈上的纱布也不知所踪。 医药包是沃斯特帮她拿着。 她刚刚摔了一跤,伤口开始往外渗血,连顾丝都闻得到淡淡的血味,她窘迫地捂住伤口,前进了两步。 刚绕过拐角,顾丝便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前方,站着一位白发红瞳的贵族男性。 他身穿银灰马甲,披着件整洁的白大褂,柔顺的白发随意地从肩头落下,眼眸鲜红,狭长,各点了一颗眼下的泪痣,像是华美的白狐。 他的颧骨有些高,眉目深刻,却不显刻薄,反而有几分无害的书卷气。 男人的眼睛慵懒眯着,像是审视,又像是纯然看不真切,本就细长的眼睛弯起来更显蛊惑。 “人类小姐?” 他温柔地,轻声地从唇间呵问道,缠绵缱绻,似多情的爱人。 顾丝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没敢出声,顾丝并没有被他的外表迷惑,红瞳是血族的象征,这个常识,连王国的三岁幼童都知道。 而她的喘息和走动声,落在男人耳中,就像是小猫在哈气。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那道模糊的影像越来越远,他便也用手摸索着墙,朝她靠近。 顾丝:……盲人? “请不要害怕,这位无名小姐。” 他走了两步,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外衣口袋,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有些苦恼,“这座古堡被我改造过,如果随意探索,我不确定你会遭遇到什么危险。” 听到这句话,顾丝不得不放弃逃跑的打算。 死得不明不白,还是落到有沟通意向的敌人手里,她心里还是有考量的。 顾丝:“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白发的血族喜欢听她惊惧的微小喘息,却没想到她说话的音色更加动听,不由从唇间享受地轻轻叹吐。 ……还有,那般美妙的香气。 他苍白英俊的脸露出微笑,“因为你并不粗鲁,也不会一上来就攻击我,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我的研究室里有你的同伴,是个红头发的人类骑士。”他伸出手,儒雅地询问,“你要跟我去见他吗?” 红头发的骑士,洛基? 那个男人战斗力很强,就算是被大量消耗了体力,也不会这么轻易被血族俘虏,顾丝禁不住想到了另一个有可能的人选,他的弟弟迦列尔。 顾丝低眸看着他削瘦分明,几乎像是一个研究员的手掌:“好。” 她怕踩到陷阱,沿着血族面朝的直线走向他,停在了两米之外,也没握住他的手。 “抱歉,我现在看不清路,不能自己回到实验室。” 他说,“眼镜应该就在我身上,你帮我找找好吗?” 血族说话的语气又轻又柔,像是念诗似的,让人升不起恶感,顾丝刚刚也的确看到了他寻找眼镜的动作。 可能他真的是不方便吧,于是顾丝勉强地同意了。 她伸手,又摸了摸他大衣的两个口袋,里面空空荡荡的,这种修身的西装裤也没有口袋。顾丝犹豫了下,踮起脚,看到一条细链从他的衣领垂了下来。 顾丝帮他取下单片眼镜,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胸膛。 “……啊。” 血族青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略微颤抖,有些讶然的哑意。 这声音太过诱惑,柔软,像是贵公子被非礼,又如同狐狸的邀请, 顾丝莫名地觉得有点燥热,她把眼镜递给血族,远离他站着。 血族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镜拿到手中后顿了一下,随后低头戴上,单片眼镜的链条垂在长发里,更显贵气温雅。 “我是尤金·马尔切洛。”麻烦解除后,他对待顾丝的态度越发亲切温和,“我不擅长打斗,也不喜见血,只是为了自保,在这座城堡设下了许多禁制,若让你受到伤害就不好了。” “来,我们握着彼此的手吧。” 他换了个说法,再次对顾丝发起握手的邀约。 一和性命挂钩,顾丝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将手送到他手中。 男人整洁的手套牢牢包裹住她的手背,几乎像是迫不及待吞吃这头弱小的猎物,指腹撬开她湿润的指缝,一点点强势地侵入,掌面紧贴,不留一丝挣扎的空隙。 顾丝全身发麻,而他居高临下观察她的视线又带给她另一种颤栗的感触,而贴着指侧的抚摸,让她产生了被把玩的错觉。 顾丝努力忽视异样,不敢表达拒绝的意愿,跟着这个危险的血族来到他的实验室。 好消息,尤金没有骗她。 一个和洛基有五分相像的男人被吊在金属架上,浓颜系长相,右侧的眉毛在三分之二处打了个颗眉钉,添了几分狂气。 他深色的腹肌赤着,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制服长裤,结实的躯干带着长短不一的血淋淋鞭伤和针孔,汗与血水蜿蜒流进皮带里。 顾丝惊慌地问:“你能放开他吗?” 尤金并不意外她的请求,人类总是抱团求生的动物:“当然……只是,你要怎么回报我?” 顾丝不知所措地愣住。 “你脖子上的血很美味,但它有另一个血族的标记,我不喜欢。” 尤金慢慢俯下身,轻拍着她颤抖的背部,随后手掌下落,绅士地把住,抬起她的一条腿。 “好孩子,躺在桌上,”血族眼眸深红,温柔地说,“让这个小疯子看着我们吧。” 第28章 尤金的模样发生了变化。 他眸中凝聚着晦暗的血光,属于捕食者的尖锐獠牙从唇下探出,额角、脖颈都蔓延出昳丽的血纹。 雪白风流的脸,森白的獠牙, 红舌和凸起的血管, 并不令人心生恐惧,反而在他亲吻了一下自己平坦的,未曾孕育过生命的小腹时,令顾丝感受到了一种奉献的快/感。 大自然中有些猎手在捕食时会向猎物注射神经毒素,使它们在麻痹中无知无觉中被吸食,顾丝的身体被调动起兴奋,思绪却清醒异常,疯狂转动,想着脱离的办法。 可她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只是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顾丝全部心神就摄得空空,她软倒下来,被尤金揽着腰抱起,放置在实验台上,他的头颅仍然埋在她的腹部,沉迷地停留了许久,像是下一秒就会优雅地拿着手术刀,剖开她的腹腔。 顾丝仰躺在桌上,表情木然。 身体变得奇怪起来,想被人按在怀里用力揉弄,她的愿望刚浮现就被满足,对象又是这样一个外表华丽的男子,但顾丝很难放松地去享受。 这份需求,并不是出自她的本心。 而且面对着一个实力差距过大的相方,他只要稍微控制不住就能轻而易举折断自己的脖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快乐?只有受虐狂才会吧。 微凉的空气触及到细腻的肌肤,被分开时,顾丝轻哼了一声,看到了尤金侧后方,不知何时睁开金色眼睛的红发战士。 他的瞳眸暗金,稍长的发梢分成两股搭在肩前,肤色整体比洛基更深一些。眉钉,锁骨钉,甚至胸前都打了两颗小小的钉子,赤骑普遍对疼痛的阈值过高,身上的钉子是装饰也是某种护符。 血滴到他的眼睛里,迦列尔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暗红的巩膜清醒而提防,凝缩的瞳仁跟随着血族的手掌移动,像是两个人同时用目光触碰着她。 迦列尔很平静,甚至以为这也是血族的羞辱,血族此时沉迷在某种他不感兴趣的事物上,男人在思索能不能找到同时击毙这两人的机会。 顾丝忍不住感到一丝耻意,膝盖紧紧合拢,弄乱了血族的鬓发。 “噢……”血族的鼻尖抵着她腿部的血管,发出低低的闷笑,“你快要让我窒息了,好孩子。” “不要这样,我害怕。”顾丝几乎哭出来地说。 她的嘴张张合合,吐出一些细碎的气音,顾丝寄希望于迦列尔的聚精会神能放在她透露的信息上。 大腿是动脉在的地方,比咬脖子更加危险,谁知道她会不会血溅当场。 不过食物的性命,也不在血族的顾虑范围之内。 尤金出神似地“嗯?”了一声,似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掌下的皮肤细如牛乳,柔滑得惊人,尤金用指甲割开她碍事的长裤,掌面轻轻按上去,就留下浅浅的指印,可塑性极强。 顾丝仍然在哭。 尤金不满于她的抗拒,想着轻轻拍打此处,能不能止住她的哭声。 由于情绪激动,她的气味也产生了一些甜美的变化。 尤金的鼻尖探索,闻到了不输稀血的食物气息,他的血红眸有些迷醉。 血族亲王尝遍了各种各样的血液,在饮血习惯和对食物的要求上,他们拥有着各自的喜好。 譬如尤金,他自诩是个文明人,并不像炎魔庇护的氏族那样撕开猎物的脖子大口饮血,唇齿间挂得都是碎肉,那是野蛮的象征。 他更喜欢在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完成愉悦的进食,不过,因他有些洁癖,之前都是用药剂和术式让猎物感到快慰,从未亲近地拥抱过她们,也是第一次用情话安抚这样一个人类雌性。 这女孩没有经验,他应该再宽容一些。 “你能再放开一些吗?小姐。”尤金无奈地轻笑,“这般紧张,让我没办法活动了。” “我们可以先聊一聊天。”尤金的渴血瘾全然被另一种冲动压制,他细细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从少女身体里散发的气息。 “如此美妙……”他说,“你是教廷从小养成的祭品吗?还是某个亲王的禁。脔,落到了教廷那群伪君子手里?” “一定被严厉地审问,净化过了。”尤金轻轻地按压着她的肚子,眼眸弯着,“真可怜。” 顾丝轻嘶着气。 血族的语气愉快起来,尤其是在想象她被教廷惩罚的时候,顾丝怀疑他究竟是救助癖还是喜欢当旁观者。 “没有的。”顾丝弱弱地说,争取拖延时间。 “哦?那他们怎么会让你扮演诱饵。”尤金笑问,“难道教廷高层不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吗?” 顾丝:“……我不得已。” 尤金:“那你要不要考虑,被我初拥,留在我身边?” 顾丝顺着他的想象,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 而血族被食欲和另一种情感双重影响,沉浸在了她的泪意织就的海中。 锁链哗哗声乍响,顾丝眼睁睁看着被钉在金属架上的男人反手握住粗壮带倒钩的铁链,链条从他伤口的血洞穿过,血流如注,被一股巨力崩断。 尤金当即就做出了反应。 顾丝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她用腿窝挟住了血族的头颅,叫他不要乱动。 尤金脸上泛着淡淡的红,闷哼一声。 迦列尔像是个铁人,链条上的倒钩刮得他四肢血肉模糊,他全然不在意地握住,充作武器甩向尤金。 尤金吟诵魔法,一层萦绕着血光的保护罩抵御了迦列尔的暴起,尽管如此,那倒刺还是划开了他的白大褂。 男人打架,顾丝默默地从尤金怀里滚了出来,躲在桌下。 她双手握拳,心里为迦列尔加油助威。 砍心脏砍心脏,心头血心头血! ! 这个尤金能转化血域,一定是血族亲王之一! 尤金白发纷飞,薄唇倾倒出的吟诵声越来越急,双眸浮现出晦涩的咒文。 防御魔法被一层层加固,整座古堡的地面开始震动,实验室的机关拧动,暗门打开,走廊上也传来沉重的步行声,像是召来了守卫的巨魔! 迦列尔毫不恋战,他与这血族亲王交手不是 第一回,一击脱离,转身就走。 顾丝早觉得不对,从桌下钻了出来,迦列尔跨出房门时,顺手接住扑来的小包袱,将她夹在臂下。 离得近了,顾丝才注意到他的胸膛和腹部都有不自然地鼓起和凹陷,骨头和内脏早已错位得一塌糊涂,但他的反应和速度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迦列尔带着她奔逃,像是熟悉这里的每一个陷阱,每一道拐口;时而跃到墙上,时而有预感地踹开窗户翻到楼下,避开巨魔抛来的斧头。 又有强烈的震感传来,顾丝晃得眼晕,颠簸之中,手不免寻找一个支撑物。 顾丝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手心有点刺痛,烦烦地扯了扯,度过这波震感之后,她傻眼了。 顾丝不作声地抱住他的腰侧,以免再碰到抚育的部位。 扯到那种地方他都没反应,这人没有痛感的吗? 风在耳边急速刮过,再度经过一个岔口,这是他之前途径过的安全点,迦列尔似乎没想到这里会出现意外,偏头躲开一道喷射而来的火焰,然后生理程序被触发般掷出刚在地上捡的钢箭。 洛基身后跟着三只紧追不舍的巨魔,和迦列尔对上目光。 在血域,最致命的威胁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亲兄弟的背刺。 “哈哈哈哈,不愧是野牛啊,你小子。” 洛基瞥到迦列尔身后的四头巨魔,拊掌大笑。 顾丝:不要在这种地方进行奇怪的较量啊! 既然遇上了,两兄弟便一同行动,在多次或无心或有意地殴打过兄弟之后,他们在迦列尔的指引之下,来到一处安全的卧室,稍作歇息。 顾丝像一尾鱼似的滑在地上。 不行了,她快厥过去了。 没说当诱饵还要经历这么混乱的逃亡啊! 看他们仍然精力充沛,顾丝无力地说:“你们就没想过,先跑出血域,寻求支援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让亲王跑了怎么办?”洛基开朗地说,“对吧,野牛弟弟?” “你带她踩到陷阱里了?怎么又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灵魂归来,归来。”洛基像是做了一套战前运动,浑身出了一层毫无负担的薄汗,手掌在她眼前晃动,“一会儿还得迎战亲王,你掉队了可不行。” 迦列尔有种木讷的硬汉气质,把少女的腰握在手里,观看了几眼:“这座城堡的机关我破坏了大半,她全身都好好的。” 想到刚才吸血鬼埋在她膝间,唇色潮艳的模样,“她的腿侧应该被亲王咬破了,有她帮忙,我才有机会挣脱囚禁。” 尤金沉迷她的气味的时候,顾丝就悄悄用唇形对迦列尔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才会带她一起跑出来。 “不妙,被吸血鬼咬伤,会让她发。情啊,她常用的狼人又不在这。” 洛基玩弄着她的下巴肉,沉思:“我们两个人一起来,是不是效率会快一些。” 快晕倒又被吓醒的顾丝:?—— 作者有话说:男全c,在遇到女主前任何男嘉宾都没和女性进行过亲密行为,吸血也是取到容器里吸的。 习惯日更后会不定时加更,如果鸽了我就删了这句话 第29章 “那个血族只是闻了闻, 我没被咬,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了!” 顾丝气活了,怒视洛基:“谁之前, 发。情了啊!” 她生气的时候,眼睑下面那一圈都变得很红。 洛基也装作疑惑般:“之前你不是脖子一直痒么,动不动就去找沃斯特,发出那种很好挤的叫声。” “……很好挤是什么形容?” 洛基:“嗯,就是那种挤一挤舔一舔, 就会出水的小黄鸭吧,哈哈!” “你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哦,丝丝。”洛基摘去作战手套,大手捏捏她的脸,露出和之前一样良善的微笑。 女孩子却露出了想要咬人的神色,但她太软了,连牙齿都柔软得过分, 努力啃咬他的指节也只是留下了一些美味的体。液。 洛基的手指往深处碾了碾,把顾丝噎得呜了一声,轻轻松松碰到了她的喉口,想着这么浅吗?他一怔,好像之前也产生过类似的、真切的困惑。 再往里面她就又要晕过去了。 他可惜地抽出手指,当着两人的面,舔掉了指腹上属于她的味道。 唉,明明自己是想和她当好朋友的。 恶名昭彰的洛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信任他的存在。 想要好好地陪她玩耍,成长,但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又忍不住会生出一些黑暗的冲动,但他每次都在失控前克制下来了,应该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顾丝有点想干呕,唾液分泌变快,她深呼吸、呼吸,平静下来,看向闭上眼睛的迦列尔。 他好像对一切和异性有关的都毫无兴致,表情也很冷漠,唯独在对战血族和兄长时流露出狂战士的戾气。 这反而带给顾丝安全感,她往迦列尔身边蹭,回避洛基这个伪人。 洛基抛给迦列尔几瓶恢复生命的药剂,盯着迦列尔和顾丝,突然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的手心,蓦然想起来:“对了,野牛,之前小埃默林收到了教廷的命令,说是要在赤骑,给她挑选合适的男人。” 迦列尔眉钉凶狠,随口问了一句:“当她的陪练对象?” “我觉得另一种可能性的概率更高哦。”洛基比弟弟懂得多一些,微笑,“怎么样,你喜欢她吗?” 迦列尔毫不犹豫:“我对血族碰过的女人没兴趣。” 男人单手撬开瓶塞,牙齿咬着瓶口一连灌空了几瓶药剂,状态好些之后,他低下眸,看到身边的少女:“最好张开腿,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伤,被污染的话,后果自负。” 顾丝死死抱住膝盖,坚定地拒绝了。 洛基:“她一拒绝就不做了?这可不像你,迦列尔。” “不然?”迦列尔冷淡懒懒地质问,“她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你让我强硬掰开恩人的大腿?” “不是谁都像你那么恶趣味。” 顾丝偷偷看着迦列尔。 虽然长相很凶,打起架也很拼命,但是个有原则的战士! 洛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真被污染的话,你下得了手么。” 迦列尔上半身赤。裸,手臂屈起,搭在膝上,平静地说:“我的剑会做出答案。” 顾丝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这原则也太强了! ……要不然自己还是给他看一下吧。 顾丝的长裤有一边被割掉了大半截,根部丰满的腿肉被布料圈着,勒出浅浅的红痕,她刚将手放在上面,两个男人便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余兴未消,热血沸腾。 顾丝甚至能感受到了迦列尔身躯里散发出茂盛的热量,掺杂着血汗味道的荷尔蒙侵略感极强。 总觉得,如果真的没有防备心地对他们敞开,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 顾丝若无其事地瞥开眸,又将手放了下来。 “可惜了。”洛基笑说,不知道在感慨哪一件事,“你离臭弟弟那么近,身上都快是公牛的味道了。” “因为我很讨厌你,”顾丝说,“而且,我也不觉得迦列尔的味道难闻。” 洛基:“奇怪,我有做什么伤害你的行为吗?” 顾丝复杂又厌惧地望着他,“如果我靠近你,你会对我做什么?” 洛基爽快地说:“当然是让你哭了!我们是好朋友,我会尝试用不让你难受的方式。” 顾丝:“……不是这个问题。 而是我不愿意,你根本没询问过我的感受! ” 顾丝愤怒地举例子,“比如迦列尔,他知道检查我的腿是很私密的行为,所以没有强求,你刚刚把手指伸到我的喉咙里,你根本没事前问我,也没想过我的心情!” 洛基是个极其自我的混蛋。 梦里他是既不会哄也不会停的类型,只顾着自己爽,连她快坏了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谁会在现实里重蹈覆辙! 洛基沉思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耳钉,道:“我征询你的意见,你就能给我吃眼泪吗?” 顾丝冷冷地说:“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问呢?”洛基甜蜜地、危险地笑了起来,瞳眸泛着蜂蜜般的色泽,“我只要让丝丝你的身体习惯我就好了。” 顾丝脸色更冷:“那我会超级、超级讨厌你,这辈子都不和你说话。” 洛基是个不能激的人,于是顾丝赶忙说:“但如果你像迦列尔这样……嗯,尊重一下我,我们还是有机会和好的!” 洛基眉眼弯弯:“呵呵,就是不断忍耐,等待时机,最终一击致命的意思吧?” 顾丝:哎?听不懂! 但应该差不多,顾丝听到了忍耐这个词,她的目的就是想让洛基克制,别总是奖励自己。 她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于是洛基笑得越发开心,连迦列尔都有些诧异地望向她。 “好啊,在得到最终的大奖之前,我会好好忍耐下来的。” 洛基抱着剑,好整以暇地说:“千万不要忘记了,丝丝。” 顾丝没理他。 如果他对她的泪有兴趣,那就应该好好请求她才对,在洛基真正转变态度前,顾丝是不会事事都回应他的。 休息时间不长也不短,这对兄弟又针对作战计划交谈了几句。 ——第一波赤骑不慎踏进血域的时候,已经将这座城堡的机关损耗至百分之五十以上,顾丝进来时整座城堡的危险系数已经大大降低,不然突然朝中间合拢的墙,伪装成盆栽的食人花苗,随时会消失的地板,都有可能夺去她的生命。 而且,这个血域有表里两层位面,表世界有更多的高阶亚种,里世界则有血族亲王和巨魔,每度过一段时间,所有成员就会随机传送到表世界或者里世界,大大降低了团队作战的优势。 之前,迦列尔也是因为独狼作战太久,认为巨魔身上寄存了血域核心,消耗了许多体力,才会被突然现身的尤金抓获。 “他不会格斗术,力气也很废,但魔法和召唤术很麻烦。”迦列尔握了握拳,“巨魔的本体是某种矿物,用火无法熔化。” “他还能随时修复城堡里的机关,观测我们的动向,主场优势很大。” “我的剑落到了他的手里,在我昏迷的时候,他给我注射了一管药物,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洛基手抵着下巴:“如果我是不擅长体术的血族,得到强壮的实验动物后会先给你打上几针麻醉剂,以免你反抗。” 迦列尔嗤笑:“比不上战神的手段。” 对赤骑而言,打镇定剂和麻醉针都已是家常便饭。 这座城堡走廊和拐角很多,有的时候两三米就是一个岔路,两人猜测空间转换和所在位置有关,他们在那个时间来临前尽量待在同一条走廊,应该就不会被分开。 顾丝跟着他们有利于引出血族,但他们不能全无保障地带着她深入敌巢,身边至少得有一个可靠的人。 “先行动吧,我一定会宰了那只血族。”迦列尔凌厉眉峰压垂眼睫,碎发落在肩颈里,被复仇的火焰笼罩。 洛基走到顾丝身前,看到她半梦半醒的样子,有点好笑。 “这里不止血族对你有威胁啊,”洛基捏捏她的脸,“竟然睡得这么香。” 他拎着顾丝到臂弯里,少女的额头靠在洛基颈侧,洛基的手按在她的两膝上,一只手就能拢住。 顾丝只是太累了,没真的睡着。 但这时醒来也很尴尬,反正她也只起到一个勾引的作用,闭着眼,竖着耳朵听周围的一举一动。 出发五分钟后,新旧团长遇上了三人的赤骑小队,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战损,制服沾满灰尘和血,但眉梢眼角都写着“爽”字! 迦列尔面无表情地从一名团员手里抢了他的剑,把顾丝扔给了那名队员。 “什么玩意啊!”那个赤骑大叫,对团长这种抢人老婆(剑)的行为大加鄙夷。 小队长烦躁地提着手里这一团,顾丝闷闷地叫了一声,像是被捏疼了。 ——等一下,这个声音。 赤骑往下看了一眼,俊朗的脸僵住了。 她好像,是那个小蛋糕啊! 顾丝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另外两名队员也围了上来,一边围观她,一边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睫毛动了动了。” “鼻子皱了一下,谁熏到她了,滚远点!”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看到她,有想和她击剑的冲动?” 顾丝:…… 她觉得自己像是大学人行道上睡着的猫,只是懒洋洋地晒着肚皮,醒来发现头顶全是围观的清澈眼神。 赤骑们喜气洋洋地抱着猫……不对顾丝,两个人跟在团长身后努力打怪,一个人负责保护她,当一个人拥抱的时长足够了,她就被小心地传到下一个人怀里。 为了快点轮到,那两个战斗人员的效率也更高了。 听了洛基的叮嘱,若是遇到拐弯,五个男人尽量贴在一起同一时间进去,年轻的血气方刚的身体将她包裹在中间。 顾丝感觉前后左右为男。 摸清血域的规则后,他们和沃斯特重逢并没有花费太久。 只是,尤金也和沃斯特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白发的血族笑意盈盈地站在沃斯特面前,单片眼镜温文,身形笔挺修长,左右眼下对称的泪痣惑人,像是狐狸。 “要不要做笔交易?赫夫冈氏族的领主,前代魔狼王。” “你帮我杀了这群吵闹的渣滓,”尤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带上你,和这个稀血女孩,一起前往伊甸园。” 第30章 “哈, 当我们是空气吗!” 洛基露出打趣的神色,挥剑的动作却毫不迟疑,被风吹乱的额发下露出兴奋缩小的瞳仁, 扯开的笑容也像是狞笑, 对准血族的背影就是一道弧形斩击。 血族站在原地没动,寒玉般的手指翻出一枚晶石,他唇间微动,低低的咒语从他的喉间振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晶石落地,一团混沌的物质扩张,变成了巨魔的形态。 巨魔嘶吼着抡起大斧,从天而降,和洛基的兵器相撞。 对峙的风声扬起血族的长发,他含着淡雅的笑意,眉宇间浮现出苦恼的神色。 “不请自来, 把我的基地破坏得一团糟, 打扰主人们的谈话。” 他轻叹道,“真是失礼的客人。” 尤金淡漠地抬了抬手指,柔顺的白发像是华丽的狐尾般围绕在他身周,眼眸鬼魅猩红,城堡史无前例地动摇着,价值连城的墙壁挂饰纷纷掉下,落地便变成了难缠的魔物。 这根本不是召唤术! 他能操控矿物金属,并赋以它们“活着”的属性! 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城堡里的机关和巨魔数量没有明显减少,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活着的!只要尤金手里有材料,就能自动修补。 “星辉耀石,我只在王国最大的拍卖会里见过一次。”洛基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魔的攻击,抽空还能补两剑,跃到了巨魔的肩上,“为了对付我们损失这么昂贵的宝物,你不会回家偷偷掉泪吧?” 尤金失笑,并不在意这点小花销:“诸位玩得尽兴便好。” 他朦胧的目光转回沃斯特的方向,“你考虑得如何?” 谈话间,血族又抛出一枚晶石,挡住了迦列尔绕到背后的袭击。 沃斯特的状态有些怪异,高大的男人躬着身,像是忍耐着剧烈的痛苦一般,话音粗沉:“恕我不能答应。” “真是可惜。” 尤金纤长眼睫垂低,像是雪白的雀羽,眼镜链从耳后绕下,垂在发间,“你应当也有预感,尝过了她的血,往日的记忆越发清晰,你无法再保持教廷期望的奴性,你会想要撕咬、破坏,迎来最漫长的发。情期。” 尤金轻笑了一声:“记载里的稀血……满足口腹之欲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能有效净化精神和记忆。” 无论是拥有加护的天选之人,还是受恶魔庇护的血族,究其本质,他们都是和未知存在沟通之人,此世的肉身终有一日无法承受那些呓语,变成疯子,或是沦为一滩不明的人体组织。 顾丝一到城外,尤金就感受到了顾丝身上的吸引力。 他漫长的生命里未曾有过这样的悸动,于是,尤金兴味盎然地令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因为想到稀血的作用,尤金才没有将獠牙刺进她的肌肤,吸一次血固然能带来极乐的享受,但他自己也会对少女的体质上瘾,只要想到她会逃跑、会死在某处,尤金便感到一阵惋惜。 他需要找到同盟,确保稀血掌控在他的手里。 顾丝会是最棒的收藏品。 而此时顾丝被三名赤骑保护在中间,她边躲边提醒哪边又有名贵的宝石瓷器变成了怪物,虽然狼狈,但也逐渐习惯了起来。 “怪太多了,你去那边!” 顾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骑士扛在肩上,扔给了斜对角的同事。 同事暴躁大吼,一脚把魔物踹开,两只手几乎说得上是轻柔地接住了她,“老子手上没剑,没看见我是在和宝石怪肉搏吗!” “行了,我来。” 顾丝就这么被扔来扔去,最终是洛基将她接在怀里,顾丝看见烈焰般的披风重新升燃,他手臂牢牢箍紧顾丝的腰,只用一柄剑也游刃有余,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顾丝竟然感觉到了安全感。 下一刻,在三米高的巨魔肩膀上,洛基松松一抬手,将她朝尤金的方向扔了过去。 顾丝闭眼,感受到了急坠的失重感。 她脖子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包扎,像是被她的血气引诱,尤金下意识地接住了顾丝。 体魄不是他的强项,血族青年因沉闷砸来的重量,略有不稳地退后了一步。 “宾果。” 洛基薄唇弯起,不知何时来到了血族的身后,满含嘲讽意味地发出了正中红心的音效。 双剑洞穿了尤金的肩膀,锋芒几乎是擦着顾丝的眼球掠过。 顾丝:? ? ? 她差点也要被串起来了啊! 尤金的脸色阴沉下来。 城堡剧震,在不同地点战斗的赤骑都发觉怪物变得越来越疯狂,洛基脚下的石砖瞬间变成尖刺,他疾驰后退,将其中一柄剑留在了血族的肩上。 洛基笑眯眯地吹了个狗哨,被留下的那一柄剑横向划开了血族的胸膛,应召回到了洛基的手里。 顾丝:! ! !喂! 幸好自己缩得早,不然她的头发岂不是秃了吗! 整片血域都由尤金的魔力构成,这套战术下来,他们本近不了身的尤金被重创——尤金就算带不走她,本来也能毫发无伤地离开。 走前说不定还能让赤骑折损大半的战力。 顾丝也没想到洛基能这么用她这个诱饵,这就是战士和谋士的区别吧。 “别那么深情地看我了,关注前面啊。”尤金的白发变长,双眸犹如深渊的血池,狂乱而又美丽,洛基轻轻地抱怨了一句。 迦列尔没有像洛基那样跳来跳去,以身经百战的人类躯体击碎了大半边的巨魔身体。 石灰尘雨中,一道赤色的影子猛然冲出,杀红的眼眶里找不到人类的瞳仁,唯有灼灼的火,手中的剑悍然劈向血族。 尤金的防身手段诸多,保护罩再显,与剑的力道相冲,迦列尔的兵器“咯咯”出现了裂纹。 顾丝听到远处一声惨烈的哀嚎。 啊,那个赤骑的老婆折掉了,顾丝想。 迦列尔没有迟疑,长臂一伸,抽出了沃斯特背负的重剑,顾丝听说过他诸武精通,此时挥起重兵,竟然比长剑时还要自如。 尤金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处于惘然的沃斯特,不再恋战。 “把她还回来。”沃斯特说。 嗓音沉稳,低哑,夹杂兽的凶悍。 血域崩塌的前一秒,顾丝只窥到一只巨爪破开了尤金的结界,猛地扯过了她的腰,那力量超越了人的极限,顾丝恍惚中听到了身躯被撕裂的声音,以及尤金稍显错愕的痛哼。 一个庞大的兽影将她扑在地上,全方位保护着他,皮毛温暖,有点腥臭。 然后就是一阵地动天摇,顾丝眼前黑暗,陷在狼的毛发里,只能隐约听到一些交战的动静。 ……太刺激了。 顾丝的心扑通扑通。 原来她还活着。 意识到身上的……没错,顾丝知道这座毛茸茸的小山是沃斯特,不会伤害她,顾丝便闭着眼,紧紧蜷缩在沃斯特的腹部,直到外面的战斗渐渐落下帷幕,归于平静。 顾丝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权柄增强了。 尤金还活着,这个事实让她觉得有点可惜。 顾丝乖乖在沃斯特的肚子下面等着,血域应该解除了,但赤骑还要清理残局和清点伤员,反正这里也很安全。 “喂,请问丝丝小姐在里面吗?” 两三个小时后,天都快黑了,顾丝听见洛基模仿着敲门的“咚咚”声,然后便是他带笑的询问。 可恶的家伙! 顾丝心里还记得这个男人干的好事,“哼哼”了两声。 “唉,看来不在,”洛基的战术手套扶着后颈,捏了捏脖子上的筋,站起身,“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在,我在!”顾丝忍无可忍,虽说沃斯特的狼形态毛毛的很安心,但真的有股野兽味,“帮我叫醒沃斯特再走呀!” “哇,丝丝,”洛基很假地惊喜道,然后无奈地告诉她,“沃斯特把你保护得很严实,这个形态的他非常强悍残暴,我们不能靠近。”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醒不来的话,我们怎么办?” 之前顾丝很多次哭,都有把眼泪当武器的意思,她很会利用自己的弱者身份,但遇上这么一连串的惊悚事故,顾丝说话都带着泣音。 迦列尔对沃斯特很有战斗的想法,单手撑着重剑,观察着这头巨狼,闻言,不由得朝洛基投去鄙夷的目光。 洛基挠了挠发丝:“别担心,正好大家都残得差不多了,你听到那个血族的话了吧? 沃斯特可能是因为舔了你的血,以前的记忆正复苏呢,我们等他一两天吧。 ” “那我的一日三餐……和——怎么办?”顾丝抿着唇,脸颊发热,羞赧地揉着微胀的肚子。 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整天,其实顾丝现在就有一点想法了,但总不能,弄脏沃斯特的毛发。 “嘿,没关系吧,沃斯特应该会很高兴。”洛基胡言乱语地答道,顾丝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指什么! “狗都不是会用那种方式标记伴侣吗?他不会介意的,说不定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顾丝听见洛基接着道。 顾丝:…… 这个狗男人! ! 顾丝气得痛骂洛基,反而惹得男人哈哈大笑。顾丝不再寄希望于他们能解救自己了。 顾丝倚靠沃斯特坐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行的想法! 帮忙治疗精神和记忆的顽症,不就是她的特长吗? ——去问问梦里的沃斯特发生了什么,唤醒他吧!《 》 30-40 第31章 顾丝的意识再次潜入狼xue。 她刚从山洞中睁开眼睛,便被野兽的热气扑倒,后背像是压入了大型犬鼓鼓的胸毛,一只前爪按在她脸侧,另一只肉垫压着她纤细的背。 身上唯一的一件兽皮被他粗暴地叼了起来,像是狼王叼着雌狼的后颈皮,注入标记的腺素那样。 牙尖磨了磨,沃斯特将她的遮蔽甩到了一旁。 “沃……沃沃!” 顾丝夺回兽皮未果,整张脸都被狼舌舔舐得湿漉漉, 黏糊糊,顾丝没想到沃斯特在梦里还是兽型,求救般地唤他。 少女颤巍巍张开贝齿,一点红隐在其中,像是羞涩的小鱼。 这点空隙让犬兽嗅到了猎物的香气。 红鱼被宽厚的网捕获,顾丝两只脚踢着狼腹,腮帮鼓起了隐约的形状。 这个吻堵住了顾丝的一切呜咽,当沃斯特离开时,顾丝的双眼还翻着,脸颊嫣红,口腔干涩无比。 顾丝的气味缓解了沃斯特无理智的高热,他缓慢舔舐着她的下巴,脖颈,当顾丝的眼睛逐渐能映出景物,她只觉得浑身被领主的气味浇洗,仿佛真的成为了一头幼小的雌狼。 顾丝怔怔地看清了他现在的形态。 威风凛凛的灰蓝色毛发,眼裂俊秀狭长,如同霜雪般的瞳孔,像是顾丝前世看到的大型蓝湾牧羊犬。 充满爆发力的修长四肢,结实宽阔的狼背,拥有着魔性和神力交织的伟岸。 “你……醒了,对不对?”顾丝轻咬着自己的手指,抓着他的绒毛,断断续续地问。 狼兽的吻部埋在她孕育香气的小腹里,用力挤着她。 没有人类的温情,只有野兽的本能。 顾丝“呜啊”地叫了出来,她在现实里本就有生理需求,这一股压力让她差点觉得要完蛋了。 顾丝甚至都想象出来了洛基嘲笑玩味的眼神。 好在,冲动只是持续了一瞬间,顾丝咬咬牙,觉得还能忍下去。 “沃沃!”顾丝闷闷地说,“你别让我担心。” “……我可以哭给你。”顾丝垂着眼,挤出了一两滴眼泪,用指尖蘸了蘸,送到他的嘴边,“你想要吃这个,对不对?” 魔狼冰冷地审视着她。 鼻头皱起,狼吻下露出尖锐的獠牙,顾丝眼皮直跳,打着摆子被他含着手,吮去了指尖上的眼泪。 他抬起肉垫,又按了按顾丝的小腹。 魔狼好像分外在意她这里的气味。 顾丝扭过身子,不愿意让狼碰她的腹部,半真半假地哭着,胡乱地把分泌的眼泪都给了魔狼。 看上次洛基的表现,梦里她的稀血体质,应该也是能生效的,只是净化作用比不上现实里喝到她的眼泪。 过了一段时间,巨狼的威胁逐渐弱了下来,一条强壮的人类男性手臂圈住了她的腰,紧紧拉着她到怀里,沃斯特低着头,焦躁的吐息打在她的脖颈上。 “……抱歉。” 他喘息着、压抑着道歉。 粗硬的胡茬质感磨着她的颈间,顾丝有些痒痛,禁不住挣扎了一下,沃斯特控制着她,想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似的,成为他的肋骨。 “你真的清醒了吗,沃沃?”顾丝不太信任地问。 沃斯特紧皱着眉,灰色的耳朵耷拉着,他呼吸发紧地说:“我不确定……也许你该远离我。” 顾丝这才看见,他们近乎是毫无阻隔。 顾丝的膝盖前倾,似乎怂怂地想要爬走,那毫无防备暴露的后颈和脊椎,全然展现在沃斯特的眼下,他的喘吸愈发深重,雄性的本能令他包握住她的脚踝,重又覆盖她的躯体。 顾丝痛呼:“沃沃!” “对不起。”沃斯特咕哝了一声,咬住她耳后到肩部的皮肤,牙尖缓缓刺进,“……我很想,这样对你。” “一直都很想。” 他一边亲吻她,那只粗粝的大手缓缓揉动她的腹部,深棕的指节里溢出一点皙白的皮肤。 说着道歉的话,行动却快要让她崩溃。 “请你原谅我。”沃斯特说。 神识漂浮中,顾丝明白了为什么有常识的人都对兽人的特殊时期避之不及。 这不是她想象的,温柔地拍拍,安抚,就能安全度过的时期,到底是记忆恢复,还是高热带给他的影响,让沃斯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双灰蓝色的兽眼,全然没有歉疚,只有掠夺和深沉的野心,残忍地看进她的灵魂之中。 顾丝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耗尽了精神力。 入梦自动结束后,她中间好像醒了一次,又像是没醒,顾丝依稀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发丝晃悠悠地垂荡,无知无觉地被谁抱了起来。 沃斯特清醒了吗? 顾丝全身都虚脱了,撩了下眼皮又晕了过去,梦之丝线漂游、漂游——无意识地再次回到了山洞里。 她闻到了熟悉的野兽气味,像是应激的兔子,跳了起来。 狼少年耳朵支起,眼疾手快地用手掌按住她的脸,灵敏地阻挡了他们撞上额头。 顾丝激灵了一下,清醒过来,面前的狼人不是沃斯特。 ——是他的弟弟。 他长大了一些,身姿抽条似的长高,修瘦有力,狼的特征也减少了许多,肉垫变成了带着糙茧的人类五指,未修剪的指甲锋利,保留着一丝野性。 如果是上次见面,他大概十四五岁,现在应该处于十六岁到十八岁的区间。 面容仍旧模糊,看来依然是时间里的残影。 “又是你?”狼人凑近她,嗅了嗅,随后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我都多少年没见过大兄了,”他嘟囔,“为什么总是梦见你这个人类,满身还都是大兄的味道。” ……这头小狼知道她是梦里的人了啊。 顾丝看见是他,便柔软地融化在了床铺上,不想说话。 周围的摆设和装饰都很熟悉,她身上仍然披着那件兽皮,脚踝上的铃铛也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脆响,顾丝有些疑惑。 为什么小狼人会和沃斯特共享一个梦? 小狼之前说过,他的理想型是身高两米的雌狼,按顾丝现在的精神力入梦,她应当会变成一个孔武有力的女狼人才对。 “雌性,回答我,”狼人的态度比年幼时更睥睨不屑了一些,“是慰藉也好,告诉我大兄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顾丝只想好好休息,含糊地应道。 “他忘记了和狼族兄弟的誓约,”狼人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危险,“和你这个人类成家生子了么?” 顾丝撒的谎快要圆不上了,但直觉告诉她不能承认:“我没有拿家庭束缚他……其实我们这次也只是在梦境里亲近的。” “这么真实的吗,这个梦?”小狼咧了下尖牙,蹲下观察她羞窘的脸,笑道,“你能不能让我也和我大兄见一面啊?” 他竖起拇指说:“就在这个梦里。” 顾丝怔住。 她没试过带着别人的意识一起入梦,应该不行的吧? 顾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办不到:“这其实是你大兄的梦,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地见到你。” 狼人沉思道:“这会不会和赫夫冈的集体意志有关?” “那是什么?” “狼人部落彼此都是亲族,就连我和白狼王也有那么点麻烦的血缘。”狼人两根手指竖起,比了个“一厘厘”的手势,“偶尔,我们之间会有共感。” “距离远近,血缘亲疏,都会影响到共感的频率,如果兄长没死,我在想……” 狼人沉思一刻,突然尾巴拍了拍她的手臂:“喂,” “你也和我也做一次吧?” 在顾丝震惊的目光里,他别别扭扭地说:“我们兄弟要是在你身上加深共感的联系,万一就能见面了?” “想都别想!” 顾丝反应很大地扯开他的尾巴,小狼痛得冲她呲了呲牙,顾丝一点也不害怕:“我没有和沃斯特做那种事,而且你这不是欺负……嫂子吗!” 说到最后,顾丝感觉大脑都平滑了,毛孔里冒着热气。 小狼很不理解她的怒火:“雌性把一家雄性都睡了才是常态好不好,我这个排名前五的强者主动献身,你居然还嫌弃?! 顾丝:? ? ! 梦里到底多少年过去了?他的实力已经进步到前五了吗? “我跟你这只臭狗说不通。”顾丝怒气冲冲地翻了个身。 跟思维有壁的狼人,直截了当地拒绝才是正确的做法,顾丝背过身,警惕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狼赤着脚在她背后蹲着,发出不耐烦地“啧”声,和狗尾巴敲击岩壁的“嗒嗒”动静。 僵持中,顾丝的睡意越来越浓。 “我叫芬里尔。” 他的尾巴扫来扫去,最后,乳白色的尖尖缠上了她放在头顶的食指, “……下次见面,叫我的名字吧。” 顾丝实在快到极限,这个梦结束后,她便醒来。 天色已经全黑,沃斯特恢复了人形,守着她的睡袋前,顾丝摸了摸脸,果然发现脸上有个乳牙形状的红印 估计是躺在沃斯特怀里睡觉时咯到了。 顾丝不愿意细想梦里的事,挣扎从睡袋里起身,打算钻进林子里,却好像是因为太虚弱了,将将站起,她便四体不勤地平地摔了。 倒下的那一瞬间,沃斯特虚扶住了她的腰,摆正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顾丝颤抖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沃斯特凝望着她,道:“草丛里有毒虫出没,我抱你过去。” 顾丝捂了下脸。 沃斯特的语气沉稳中残留着一丝虚弱,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梦里发生过了什么,毕竟梦里他的表现也很矛盾混乱。 “……好吧。” 顾丝同意了。 顾丝坐在沃斯特的手臂上,走入林子里,远远避开赤骑,但沃斯特却没有放她下来。手掌按住她的胯骨,抬头看向密集的树冠处。 顾丝不安:“沃沃,上面有蛇吗?” 沃斯特的嗓音温厚而犹豫:“或多或少都栖息着一些小生物……我可以就这么抱着你,闭上眼睛。” 顾丝立刻应激:“不要!” 顾丝涨红着脸,坚持自己独立解决,沃斯特把风衣披在她的头上,以免有蛇虫掉落下来,自己则背对着顾丝,守在不远处。 夜风轻柔拂过,凝结的露珠成串砸在泥壤之中。 沃斯特闭着眼,帽檐下的兽耳违背他的意愿高高竖起,鼻尖也不知所措地嗅动着。 听到顾丝突然小小地“啊”了一声。沃斯特霎时持剑站起,大步迈向她。 顾丝连忙告诉沃斯特自己没事。 她揉了揉自己一阵阵抽痛的小腹,有些愁苦。 现在,顾丝必须跟着这群迷恋她气味的男人回到王城里。 可是…… 她的生理期到了—— 作者有话说:*芬里尔这个名字也出自神话 第32章 这个时候, 顾丝彻底感觉到了异世界的不便。 顾丝捂着肚子思考人生,上辈子她因为化疗停经了很久,穿越之后,因为这具身体贫血,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有来生理期的征兆。 记忆里,原主会用捡来的布条,填充一些苔藓和草木灰使用。 ……但哪里有草木灰。 顾丝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了,缠了很多层纱布, 顾丝灵机一动,她可以用这些纱布暂代!其他的等回城再说。 顾丝沉寂太久,沃斯特又一次低低地唤她,顾丝起身,突然一阵头晕,腹部绞痛,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浓郁的血腥气味在树丛间盘旋。 顾丝痛吟一声。 身体虚弱的时候还来这一出简直是灾难, 顾丝出现了幻觉性的耳鸣, 冲前栽倒, 沃斯特急忙上前扶稳了她,几缕暗银的短发掉在宽阔的额前。 “你……” 沃斯特喉音粗糙, 后半段话变成了重重的吞咽声。 顾丝迷茫地抬眼,看见了男人的眼眸,灰蓝色的瞳眸镀上一层凶戾的红光。 昏黑的林子里,他一双兽瞳森灼,顾丝不由得害怕地退后了两步。 沃斯特颤抖着手,似乎让她不要害怕他一般,手指摩挲她的颈后。 “……女孩的月事?” 他有些沉闷地,像是将吸声压抑在舌根那样,询问道。 顾丝尴尬过头地“嗯”了一声。 沃斯特将风衣套在她的头顶,自己只余下一件紧身的作战衣,胸膛宽阔硬实,此刻重重起伏着,黑色布料勾勒出明显的、饱满的轮廓。 沃斯特命令自己趴下警觉的耳朵,吞下过重的呼吸。 假若说顾丝脖子上的血,带给他的是生理上的迷恋和精神上的畅快,那么此刻,这一缕隐秘的甜液香气,则纯粹地诱发了他肮脏的雄兽本能。 兽人对气味的敏锐度极高,那甘美的血味里,带着一丝丰沛稚嫩的情香。 和只有在发。情期才会分泌气味吸引雄狼的雌狼不同,这女孩总是多汁的。 她总是会因为一些触碰,一些舔。吮,或者一场梦而湿润,沃斯特起初还会自作多情地怀疑,她是否在邀请他? 后来他便明白,这大概是顾丝的体质问题,并非出自她的本心。 少女纤细美好,而他相貌粗犷,胸肌大得毫无美感,身上有一种狼人的味道,沃斯特总是自卑地压抑着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将她当做幼崽一般爱护。 顾丝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沃斯特一层层给自己思想加上的禁锢。 她温暖的馨香仿佛在告诉沃斯特……这是一具成熟的,可以纳入和孕育的母体。 他错过了一次绝佳的交。配机会,但之后未必会错失良机。 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多年,沃斯特的人性和兽性平衡得很好。 看着顾丝越发苍白的脸,沃斯特掐断那些蓬勃生长的念头,将风衣从头到脚的罩紧她。 这里蛇虫多,他的医药包是贴身带着的,沃斯特翻看了眼,沉沉道:“纱布的储备不多了,我们明天白天才能到附近的城镇。” 顾丝连忙问还有多少,沃斯特将剩下的全部拿了出来。 男人的指腹在雪白的纱布上轻轻磨动,他难堪而又无法自控地幻想着,她会从他手中接过这卷纱布,然后,进入他肖想已久的地方。 顾丝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剩下的纱布大概也就能缠脖子两三次,因为宽度不够,不知道能不能帮她体面一些地坚持到回城。 “谢谢你,沃沃。”顾丝的指尖点了点他宽大的指腹,真诚地说。 沃斯特眉峰深深隆起,低垂着眸,尾巴沉甸甸地垂在长裤后方,应该还是有点不适。 顾丝回到灌木的遮掩里,和纱布搏斗了半天,总算都垫了进去。 然而她没有弄固定的东西,走了两步,就想要掉出来的样子,顾丝赶忙弯腰。 “发生了什么?”沃斯特沉厚地问道,拨开草丛,走向了她。 因为实在是太痛了,顾丝放弃了保持体面,说自己脚麻,麻烦沃斯特抱她出去。 沃斯特当然不会拒绝她。 顾丝晚一步才察觉糟了。 沃斯特搂着她的腰后,有力臂膀托举起她时,顾丝深陷男人粗野鲁莽的气息,经血排得更急。 顾丝发出了小小的叫声,埋在他怀里啜泣发抖。 她忘记了短裤上还沾着血,沃斯特的手掌有些坚硬,说不定已经感受到了。 “对不起……”顾丝这次是真情实意地哭了,“我回去,会帮你洗掉的。” 顾丝想起了前世的阴影,她第一次来月事,弄到了被子上,妈妈当着弟弟的面骂她不知羞。 顾丝希望沃斯特不要讨厌她。 “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正处于痛苦的时候。” 沃斯特轻叹一声,手臂摇了摇,像是哄她的帆船。 “都没关系,”沃斯特喉结滚动,温柔而宽忍地说,“我自己会处理的。” “安心休息吧。” 顾丝脊背颤抖着,埋在他的颈窝里,被沃斯特抱回了营地。 已经是深夜了,但赤骑的酒兴正浓,营地热闹沸腾地喧嚣着,但当看见沃斯特怀里抱着个小家伙回来时,那些噪音像是有默契似的低了下去。 有个骑士还在举着酒瓶,鼻头烧红地挑衅,被同伴狠狠肘击腹部,打着酒嗝瘫在了地上。 明里暗里的目光都在关注着看上去昏睡的顾丝。 人类骑士的嗅觉不像兽人那么敏锐,他们最多就是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孩的气味更加甜,水汪汪,浑身上下都像是在蜂蜜罐里泡了一遍似的。 而男人对同性别的敌意一向敏锐,沃斯特坐回角落,拄着重剑,严严实实将她藏在了怀里。 沃斯特决定在剩下的路程时刻保持清醒。 他绝不容许丝毫顾丝被抢夺的可能性发生。 沃斯特的大衣对她来说能从头包到脚了,又很保暖,加上沃斯特的身躯也温热而富有弹性,但顾丝还是一直在出冷汗。 后半夜,顾丝的神志模糊,嘴唇发白。 受了惊吓加月事,致使她发起了高烧。 月骑为她准备的医药包里有驱寒药和止痛药,但喂了两粒下去,顾丝的情况不见好,凌晨两点,沃斯特找到守夜的迦列尔,给他说明了情况。 这个男人像是一头精力充足的红发狮子,上半身仍然裸着,深蜜色的体躯在寒夜里散发着灼灼高温,他没有群聚的爱好,独自一人坐在帐篷前,酌饮着麦酒。 沃斯特轻柔解开风衣,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女孩花蕊一般的脸。 在吸血鬼的追击下还能吊着一口气跟洛基争论,此时,生机正从她的眉眼间流逝。 “走。” 迦列尔仅撩起眼褶看了一眼,便扔开酒瓶,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指令。 烽火的战旗破开黑夜,大部队的战马蹄踏飞尘,惊动了黑夜里蛰伏的亚种。 在夜里行军,即使对赤骑也是非常冒进的决策 源源不绝的亚种被少女溢散的香血吸引,再被赤骑杀戮,弱点的野兽或者亚种直接踩死,稀血的吸引力太强,引来了不止一头高智慧亚种,这类亚种不仅自己有特殊能力,还能操控低级的怪物,赤骑难免分流。 一半人留下打怪,另一半赤骑跟着团长护送顾丝,奇怪的是,平常被分配到执行护送任务的赤骑总会吵吵嚷嚷地表达不满,这会儿却没人异议。 反倒是被留下抵抗亚种的人,对同伴流露出了想宰人的眼神。 全速行进下,六点半,赤骑便抵达了最近的城镇。 异世界基本上是九点天亮,大部分人的上工也是在这个点,六点半还没有度过血族的活跃期,只要不要命的才会走出房门。 石匠城的史密斯大夫一家就像是大部分的工人和农民一样,还处于香甜的睡梦之中,突然,一阵暴力的敲门声划破了寂静,他们质朴的大门发出了可怖的摇摇欲坠声。 史密斯和太太被惊动吵醒。 他们惊恐地对望,史密斯不由得朝太太靠去,蓄着络腮胡的男人瑟瑟发抖地朝他的夫人寻求安慰:“亲爱的,我们是被亚种盯上了?” “冷静一点,史密斯,我们的门锁是用秘银锻造的,情况没那么糟糕。”史密斯的夫人说。 “开门,赤骑执法!”门外的暴力狂不耐烦地提高音量。 “哦,上帝,情况真的很糟糕。” 听见赤骑的名号,史密斯的太太也想要晕倒了。 赤骑承担着巡逻王国大大小小的街巷,负责揪出血族内奸,这个世界既有神明,那就会有邪神,在夜晚诡异的威胁下,总有凡人不堪重负,惶惶不可终日,想要向“神明”祈愿,获得加护。 但没经过考核的人哪知道怎么向正神祈祷?通过亲朋好友透露的讯息,知道的一些方式,大都是恶魔伪装成的邪神。 一旦获得恶魔的加护,意志和灵魂也将被污染,他们不再有人类的道德观,会出卖同胞,向亲王投诚,最后灵魂也沦为恶魔们的腹中餐。 这类事情比比皆是,但大部分居民还是安安生生过日子的,他们只知道自己身边的同事或者远方亲戚被赤骑抓走了,平时是多么老实敬业的人啊,落在那群恶棍手里就没再回来。 加上赤骑平时嚣张的作风,谣言就是这样日积月累形成的。 为了他们还年幼的孩子,小夫妻最终决定直面危险,两人含泪吻别,史密斯让太太去收拾家里的财物,连自己的私房钱藏在哪都给太太坦白了。 而太太一反常态地没有发怒,只是哭着说:“亲爱的,我相信你没有背叛王国,你要平平安安回来。” 史密斯戴上眼镜,两腿战战兢兢地打开房门,看见门外几名红黑制服的男青年:“嗨。” 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他,笑了声,“画像对得上,是医生,押走。” 医生?为什么要抓医生?难道是哪个巫师冒名顶替医生,使用了黑魔法给人看病? 史密斯一路胡思乱想,被押送到城里的骑士团驻扎地之后,在这里发现了他的老伙计,和眼熟的竞争对手们。 石匠城不大,全城的大夫都在这了。 史密斯眼镜歪斜,而平时衣冠楚楚的对手假发还没戴上,露出敞亮的地中海发型,有的人甚至还穿着拖鞋。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 而不小心制造了一场西幻霸总文名场面的顾丝,几个医生为她又是输血又是熬药,中午,她的烧总算退了。 顾丝眼皮沉重地睁开双眼,炫目的光斑里,隐约看到了沃斯特的身影。 “沃沃……”她气若游丝地唤他。 顾丝隐约中知道是他和赤骑,还有好心的医生们帮了自己,她想说谢谢,又想说对不起。 “我差点以为自己会再一次失去想要追随和守护的人,请不要再说这些……这些……”沃斯特守了她一夜,眼眶里全是血丝,他垂首,握住顾丝的手,贴在额前,嗓音颓废而忧郁。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伤口不再流血?”沃斯特哑声问。 顾丝想告诉沃斯特不用这么害怕,那个目标太难达成了,她这次是来月事导致的贫血,平常出的那点血,基本没有影响她的生活。 “我恢复了一些记忆,你伤口里残留的气味,入梦的能力,也让我感到熟悉。” 沃斯特深深地沉默半晌,突然道: “十八年前,我和其他五位亲王围杀瑟拉妮娅的时候,从没想过会被她的女儿吸引。” 男人握着她的手指,抵在他丰硕的胸口前,被强悍肌肉包裹的心脏处。 沃斯特哀切地说:“我祈求你原谅我,施舍我。” 也许,你可以取走我的心头血。 ”—— 作者有话说:狼人以为自己拿的剧本:找回记忆后发现自己爱上了仇人的女人,追妻火葬场,恨海情天。 丝丝:……大脑加载ing 第33章 对待沃斯特的剖白, 顾丝仍处于死机之中。 哎?什么心头血,沃斯特不是狼人吗? 为什么他也是当年围杀蜘蛛之女的亲王之一? 沃斯特望着她,似乎知道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孩正困惑些什么,略有厚度的嘴唇启合:“狼神叛入伊甸园后,为了稳定地位,吞噬了地狱大君麾下的恶魔领主,成为深渊七亲王之一。” “神明堕落为恶魔,虽然得到了强大的权柄,却也给祂的后代带来了渴求鲜血的诅咒。” 那现在的狼神……是恶魔? 教廷高层没有对沃斯特赶尽杀绝,也许他们并不知道狼人也属于血族阵营的一份子了。 ——可是,关乎沃斯特性命的秘密,就这样被他坦诚地诉之于口了。 顾丝睫毛颤了一下,艰难地抬起伶仃的手腕,捂住沃斯特的嘴唇。 房门外还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万一等会有人进来, 听到了会成为麻烦。 沃斯特的吐息糙热, 顾丝雪白的手心又贴了贴他的脸庞, 像是安抚她的忠犬那样。 没事的,没关系。 她试图把这样的心情传达给沃斯特。 沃斯特疲惫地、沉郁地将鼻尖埋在她的手心里,高大强壮的脊背在阴影里弯折,像是自责,又像是赎罪。 弱肉强食是血族的生存法则,瑟拉妮娅的力量是七亲王里最弱小的,被更强大的存在猎杀吞噬是早就可以预见的事。 大部分的记忆像是隔了一层砂砾,但沃斯特仍记得将獠牙刺进那个血族女人的脖颈时、血液迸溅的感触,他们撕扯她的骨肉、肢体,像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拆卸一件道具。 是他让这女孩失去了母亲。 当年的魔狼王并不觊觎蜘蛛的权柄,他同意其他亲王的谋划,只是享受杀戮而已。 可以想象到,失去了母亲庇护,却继承了其中一分权柄的顾丝这些年被追杀,颠沛流离,乃至于落到教廷手中。 昨夜,顾丝的情况一度危急,沃斯特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流失,呼吸渐弱,这朵花儿在他的手中凋零。 马背上,病房里,沃斯特一刻也不敢离开。 可偏偏,往昔的记忆因他的心神不定越发清晰,瑟拉死去时的容颜,和顾丝一度重合了。 这是瑟拉给他这个凶手的诅咒。 当年的罪恶,化作一枚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沃斯特知道自己的执念正在淡化,甚至回避探寻记忆里的亲族面孔,他不再想找回魔狼王那个身份。他想要被她拥抱,或者驯化。 沃斯特不想让顾丝仇恨他。 为此,他愿付出任何代价。 顾丝爱怜地用手摸摸他的脸,沃斯特疑心这会是他得到的最后一点温暖,回应得格外用力,心中又斥责这样恬不知耻的自己,而承担了更沉重的心理压力。 然后,沃斯特小心柔和地握住她的双手,紧贴在自己的心脏部位。 “它保护了你,但也使你的生命不断流逝。”沃斯特的叮嘱像是温柔的巨人,顾丝知道他代指的是蜘蛛的权柄。 “取走之后,你的生命体征会稳定,能力也会提升。” “沃沃,”顾丝总算提起了一两分力气,说,“我不想你后悔,你还要……见到族人。” 养父梅蒙说,心头血是血族的命核,取走后应该不至于死掉,但肯定会影响他们的实力或者寿命。 “……我请求你,这就是我最想要看到的。” 沃斯特的姿态温顺而卑微,“我希望你利用我,丝丝。” 顾丝陷入了沉默。 她肯定是想要活下去,如果说一次次入梦是打小怪练级,那取回心头血就像是吃了直升经验包,可她没办法面对沃斯特那么深重的感情。 如果此时是尤金或者其他亲王给她心头血,顾丝反倒会松口气。 因为从小得到的爱太少,顾丝很珍惜每一份真挚的情感,她想要被爱,被很多很多人关注珍爱,哪怕顾丝不能一一回应,她也会很贪婪地想要得到无条件的偏爱。 她能不能相信沃斯特的献祭和忠心? 如果,沃斯特是真心的,她也可以克服恐惧,让取血的时刻来得再晚一些。 “我还可以坚持,沃沃。” 顾丝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愿不愿意,以后陪着我去到任何地方?” 顾丝觉得,既然要和血族亲王打交道,以后肯定会出入各种各样的险峻之地。 她的能力本来就不是适合正面作战的,取回沃斯特心头血的收益,远没有收获一只魔狼忠犬的收益大。 而且,嗯!顾丝相信只要自己说出口,沃斯特就会立马把血交给她的。 “你一直保护我,好不好呀?” 顾丝怕他不同意,甜甜地说。 沃斯特鼻尖忍不住激动地拱着她的指缝,轻轻顶撞,用行动回应了她。 好像大狗啊。 顾丝刚这么想,沃斯特便笑看向她,沉稳坚毅的男人像是逗她开心般,滚出低低的喉声: “……汪。” 顾丝的脸霎时间全熟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和她心灵相通了一般。 “你……怎么看出,我刚刚那样想你的。” 顾丝嗫嚅着问道。 沃斯特:“看着你的时候,似乎有一股可爱的力量控制了我。”看着顾丝的表情变得慌张,沃斯特失笑着摇摇头:“别担心,我并不讨厌。” “你还可以尝试对我下达别的指令,丝丝,我很乐意。” 那条大狼尾巴愉快地在他风衣下摆甩动。 顾丝想——不会沃斯特的好感在这个约定里彻底升满,成为了她的血仆了吧? ! 顾丝好久没有看蜘蛛巢xue提供给她的好感面板了,正好她还虚着,跟沃斯特说了一声便睡去了,精神丝线潜入梦境。 这个面板其实也是顾丝能力的一部分,她能捕捉男人们的精神波,他们面对她时会产生不同心绪,费洛蒙波值也会发生变化,只是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比起最初的那版,好感度已经刷新。 沃斯特的好感度条赫然是百分百的进度,然后阿彻和诺兰并列,都是五十五。 艾萨克是五十,目前还是只有他一人有黑色的进度条,显示的是二十五。 然后就是赤骑的诸位了,这几个男人的好感都很寒碜,洛基五,迦列尔五,可悲的律师副团是百分之十。 缪礼是零。 和赤骑坐一桌去吧!亏她还被强吻了一次,顾丝气哼哼地想。 最后面,是两个顾丝接触不多的人,一个是尤金,他的好感是百分之五,另一人是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小狼人,芬里尔,他有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值。 这么高的好感吓了顾丝一跳。 她现在对好感有了基础的理解,百分之五是对她生出兴趣的起点,百分之二十是普通的朋友,百分之四十就会对她有那种异性间的朦胧好感了。 小狼人的理想型不是她这款的,难道是哥哥的好感影响了他? 唉,好复杂。 顾丝心里有数之后便想退出巢xue休息了,面板消失,衣角突然被一只从雾气里伸出的蜘蛛脚拉住。 顾丝瞪大眼睛。 一只蜘蛛脚拉住了她,另外两只触肢像是蟹钳那样,夹着一张记忆残片,交给了顾丝。 蜘蛛巢xue像是个随身系统,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予她辅助。 顾丝说了声“谢谢”,看着蜘蛛脚们窸窸窣窣爬回雾气深层,她阅读了手里这张记忆残片,知识留在她的脑海里,纸张变为光点消失。 理解了这张纸上的信息后,顾丝的脸慢慢褪去颜色。 ——好感度百分之百,是可以为顾丝所用了,但还需要进行一场仪式。 就像是血族的转化,她需要将体。液渡给血仆,并用血在他们的身体刻画下专属的印记。 烙下印记后,无论他们之间分隔得有多远,顾丝都可以随时将血仆召唤出来,保护自己。 顾丝忽然有些看不懂字了。 体。液,眼泪可以吗?沃沃会同意自己烙印他吗? 但是这个召唤技能又很有用。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心念一动她就可以召来血仆大军,然后她也可以有底气地执行一些深入敌营的计划。 顾丝想了想,决定等自己的身体恢复一些,再和沃斯特说这件事。 顾丝现在的体质不能再颠簸,有些赤骑受伤的情况比较严重,也需要紧急处理,晚饭的时候,沃斯特告诉她赤骑会在石匠城修整两到三天,叫她安心养伤。 顾丝还在血崩,弄得床单上都是,顾丝感觉湿糊糊的,她盖好被子,脸红地让沃斯特不要看,然后自己去了茅房。 但回来时,床单已经被换过了。 “不是都说过了,我自己可以洗的!” 顾丝严肃地盯着沃斯特,沃斯特老实地低头认错,冲她摇着尾巴。 “很抱歉,这个时期比较特殊,你可以等身体情况更好一些,再碰冷水。” 沃斯特斟酌着言辞,话语里透露出温和却又有些强硬的意味。 顾丝当然不是坚持要自己动手……她只是担心沃斯特会嫌弃她的体质。 妈妈就在她初次来潮的时候絮叨过她,这种脏血怎么能让别人看见,晦气死了,导致顾丝一直对月事感到羞耻。 刚才看到床单被换掉时,顾丝觉得一股热气往头顶上冲,变得躁郁不安,可是沃斯特关怀的态度抚平了她的情绪。 她好像,并不是在经历一件羞耻的事,只是在度过一段虚弱的时期,她可以撒娇,是需要被保护,被关心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沃沃。”顾丝反省自己,为刚刚的挂脸道歉,“我只是,不太习惯。” “我也应当事前告诉你。”沃斯特犹豫地将手掌按在她的头顶,柔软地摸了摸,“你看上去对自己的血很不安,很回避,我担心你会再次着凉,所以擅自做了这件事。” “有人对我说……它很脏。”顾丝眼眶酸酸涩涩的,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像是没有骨头,吐出委屈的小鸟。 沃斯特强健的手臂抱紧她。 “我不清楚人类社会对这方面的观念,但我必须告诉你,在狼人部落,雌性的经血是神圣的,它和一个部落的繁荣息息相关。” “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肮脏的事物。”沃斯特说,“或许连一个面包,两个人就会有三种看法,你不必被束缚在一群人的观念之中。” 顾丝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轻声说:“谢谢。” 沃斯特微笑,同样对她说:“谢谢你让我照顾你。” 虽说这件事是平淡落幕了,顾丝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出血量实在不正常,或许这是权柄丢失太久的警告。 她必须得提高收集血仆的效率了。 战斗力越强,好感越高,越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顾丝暂且抛开治疗定位的月骑正副团,考虑今晚是入阿彻的梦,还是……芬里尔的。 因为顾丝误打误撞地入了小狼人两次梦,她已经记住了那阵精神波,不再需要通过信物入梦了。 顾丝犹豫了许久。 ……狼族之间都有共感,沃斯特的好感已经满了,小狼的好感是不是也会提升得快一些? 而且狼人能兽化啊,一定很能打! 顾丝做好决定,选择了代表芬里尔的门。 这次入梦,依然是沃斯特幻想的梦中场景,顾丝眼前的白光还没消散,便被一条粗糙的狼尾拍了拍细润的脸颊,被拍醒了。 顾丝惊讶地看到面前的雄性狼人,灰发银眸,短发凌乱,鼻尖有一道伤疤,披着夹克外衣,里面是高领的黑色背心,脖颈拴着一条皮质项圈。 和顾丝的想象不同,狼人们并不是原始而富有野性的装扮,和注重外貌的血族共同存活在伊甸园中,他们更有种暗黑系的华丽桀骜。 这是顾丝第一次看清芬里尔的容貌。 而且,他好像……成年了?—— 作者有话说:血族势力都是自带美颜的。 赫夫冈氏族的灵感来自于黑暗世界桌游里的冈格罗,是能操控野兽能变成狼的血族氏族,我直接让狼人和血族成为友军了,因为我看各种血族文里狼人也一般都不是对人类友好的势力,就简单粗暴一点 第34章 “你怎么隔了这么久才过来?”芬里尔有些阴鸷不悦,他说话时薄薄的嘴唇下会露出犬牙尖。 顾丝:“没有隔很久呀!” 她算了算,“我三天就见了你三次。” 芬里尔一怔,视线在她的脸逡巡,最后落在她没什么变化的身材前:“我这里已经过去了四年。” 他蹲在她身前,膝盖分开,双眸褪去稚气,脖颈拴着的项圈有种性感的意味。 “不是我的错觉吧?”他勾起唇角,笑得有点邪气, “怎么感觉你变小了好多。” 顾丝:“是你长得太大只了好不好!” 顾丝完全没发现这个年纪雄性生物的潜意味,她几乎是半。裸着,双膝跪坐他面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第一次见面,扑在她身上身高只堪堪埋在她胸前的小鬼,如今蹲坐着都快一米九的样子。 狼人好像都很高,沃沃也有两米多的身高了。 顾丝的手指碰到他灰色的额发前, 然后, 趁芬里尔不注意, 揉了一下他藏在乱发里的狗耳朵。 比起阿彻的耳朵有点粗疏,但也有股毛茸茸的弹性。 “别摸我的头了!”芬里尔有点暴躁地抓住她的手, 然后像是狗子洗澡那样疯狂甩头。 “……摸一摸怎么了, ”他反应好大,吓了顾丝一跳,“你最开始,也掐了我的脖子呀。” “那不一样!”被她摸过的耳朵毛炸开,芬里尔感觉全身都像是过了电流,分外不适应这种奇异的触感。 “只允许你伤害别人,”顾丝有点生气, “不允许别人以牙还牙吗?” 仗着芬里尔有四十的好感,背后还站着沃斯特,顾丝才敢这样和他顶一句嘴。 好吧,其实在顾丝的印象里,他还是那个不稳重,暴跳如雷又粗鲁的未成年狗子,她对他并没有很多的惧怕。 “狼族里本来就是靠地位和实力说话。” 芬里尔看了一眼她雪白的,起伏不明显的线条,不知为何又快速低下头,声音哑了下去:“……你当然只能被我摸了。” 他撑着下巴,盘腿坐着,粗而有力的尾巴砰砰甩动。 芬里尔没说的是,大兄不在的这几年,芬里尔拼了命地竞选领主,但无论他做什么,笑眯眯的假绅士白狼都会拿着他年轻这个点做文章。 芬里尔更讨厌被她当成小男孩一样对待。 但如果像是下级狼对上级狼那样,用那张小嘴里的舌头舔舔他的嘴,他会挺爽的。 芬里尔用手遮挡住脸,尾巴摇得欢快了一点,嘴角却仍向下绷着。 顾丝完全没发现少男的心理活动。 她入梦也不是为了每次都和芬里尔吵架和斗殴的,哎,仔细想想,她每次都和芬里尔相处得不太愉快。 所以他的好感为什么那么高? 沃斯特对亲弟弟的影响大到了这种地步吗? 顾丝转移话题,说:“入梦的频率和时间点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在人类这边,只能接触到你大兄胸前挂着的乳牙,才能见到你。” “……你为什么会接触到我大兄的胸口,”芬里尔的关注点有些偏移,“你们在一起睡觉?” 睡觉是一起睡了,但他没有做和洛基一样的事,或者说,没那么过分。 顾丝默了默,然后说:“我之前说了,我们是伴侣!” “而且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见到你不是吗?” 顾丝从没有对他隐瞒过身份,芬里尔早该知道的,他也只是把她当成得知大兄消息的工具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芬里尔觉得很焦躁,很烦闷。 他对她算什么?附赠品吗,买一赠二的小舅子,正餐吃饱之后供她消遣的小玩具? 第一次见到她,芬里尔还是个毛头小狼,但第二次见过她之后,芬里尔在过渡到成年期的年龄,就总是梦见她的身体,和一些活色生香的画面。 不过那是他单方面的梦,或者说,幻想。 有时候伏在她身上的是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是大兄。 芬里尔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癖好……哪怕是作为旁观者的视角,狼人的视线也无法从她包容大兄的场景中移开。 不如说,更激动了。 芬里尔每次从潮黏的床铺起身时,首先喉咙干哑地打开门窗,让自己清醒清醒,随后在心里恶意而又不爽地猜测,这都是大兄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只是被迫共享了沃斯特对伴侣的欲望。 ……但这不是更不公平了吗? 人类少女和大兄相爱,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个兄弟,芬里尔忍得发痛,也只能跳进河里洗冷水澡。 芬里尔心里已经笃定,沃斯特是为了这个女孩,才放弃了回归狼族。 自私而又卑劣的大兄。 芬里尔对沃斯特当然还有崇敬和期待,只是多年积累起来的失望,再加上顾丝这个导火索,混合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感情。 连着他对顾丝都有一种,既想羞辱对方,谁让她夺走了自己的兄长?但又想要讨好顾丝,完完全全侵占她,因为芬里尔也嫉妒大兄得到了她。 “一年后,我会对白狼王发起生死决斗。” 小狼盯着她,那目光不再避讳,滑过她每一寸娇嫩如雪的皮肤,幽幽说:“假设我赢了,成为了新狼王,你会给我奖励么?” 顾丝有点脊背发麻地拢紧兽皮:“我会对沃斯特报喜的。” 她想起芬里尔十四岁那年说的话。 成为新狼王,就会将白狼的头颅摆到正对着床的位置,然后在大兄床上和她—— 顾丝没有把自己当成奖励的想法且不说,最关键的是,说到底,这个梦中场景还是沃斯特的! 她怕沃斯特会感应到啊! ! 她突然想到:“对了,因为我们的时间线不一样,你还记得大兄离开多久了吗?” 芬里尔看着她:“五年。” 顾丝记得沃斯特说他来到教廷快有八年了。 如果伊甸园和人间界的时间流速一致,那就是还有三年左右,他们的时间线就能够平行了。 顾丝对芬里尔简单说了一下三年之后的事,告诉他沃斯特的失忆,教廷对他的刁难,这些年,他从没忘记过族人的存在,一直在寻找深渊裂隙。 既然这对兄弟都要为自己所用,那还是提前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 芬里尔再多给她加点好感度,那就更完美啦。 “失忆,哈,成了教廷的仆人?” “大兄竟然变得如此无用。” 谁知道芬里尔听到她的话,却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的尖牙讥诮嘲讽,那落在顾丝的身上的目光也越发不加遮掩。 “雌性,你认识我的时间,要比离开伊甸园八年后才救下你的大兄早得多。” 顾丝懵住了:“呃……” 从入梦的节点上来说,好像是这样。 “所以?”芬里尔抬起眼,银瞳血光灼灼,“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该同情他?” 顾丝:“家人之间,互相理解难处,不是很正……” 芬里尔突然开口打断她,小狼宽阔过人的双肩前倾了一点,像是小时候那样,想压在她的胸口前,只是这次带着浓烈的侵略气息。 “我的兄长变成了一条无能又不会反抗的狗,混了那么多年还没钱没势,他的年龄也快过保鲜期了。” “你不会觉得,现在的大兄还有吸引你的优点吧?” 顾丝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狼人社会有些常识是她不能理解的,父兄的权力都并非固定,狼群刻在基因里的竞争意识,对手也包含了他们的亲族。 沃斯特离开幼弟多年,顾丝自以为是的话语,扯去了芬里尔对大兄的那层美化他的念想,他看着她的目光更为真实炙烫。 “从认识你的时间,地位,年龄来比,”狼人的尾巴搔过少女的腿窝,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低声沙哑地说, “我也能拥有这个梦,嫂嫂。” 顾丝有点头晕目眩的。 不行,不行—— 这太考验顾丝的道德了,反正这不全是芬里尔的梦,顾丝前几次脱出梦境没有限制也没有惩罚,顾丝窝囊地结束了这次梦,回到了蜘蛛巢xue。 她咬着指甲,纠结了会,叹气打开好感面板,看了眼芬里尔的好感度。 这次入梦又让他加了十的好感度,来到了五十的好感,收获颇丰。 ……但下面兀然出现的黑色进度条也如此明显,颜色浓沉得像是不断流着墨水。 五十的红色好感度,四十的黑色进度条。 黑色进度条涨满后会发生什么? 顾丝直觉这不是个好东西,但该怎么降低他们黑色的数值呢? 可爱的蜘蛛脚们也没有给她提示,也许之前的蜘蛛之女都不会像她这么没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丝想,朦朦胧胧便又睡去了。 第二天,顾丝已经能站起来活动了,看见床边陪护的沃斯特,她第一反应是心虚,悄悄观察他眉眼间有没有异样的神色。 直到他如常为她喂水喂药,顾丝才算是放下了那颗疑神疑鬼的心。 白天,有意外的人找上了她。 迦列尔换上了新的制服,和沃斯特在门口寒暄了几句,来到她的病房后,礼节性地问了几句她的身体情况如何,然后眉宇凝重,似乎在思索着怎样开启接下来的话题。 “您对我有恩,有什么请尽管说吧!”顾丝看出他的犹豫,善解人意地说。 她从沃斯特那里知道,如果不是迦列尔没有犹豫带她急行军,顾丝的身体情况便会差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迦列尔闭了闭眼,尽量控制着目光不落在她的腹间,和顾丝谈了一笔交易。 “你是传说中的稀血……有几个重伤的士兵,被战争之神反噬严重,可能需要你的贴身物品缓解。” 太过孟浪的请求。 迦列尔深吸了口气,大掌压抑着揉乱了烈火般的发。 问一个女孩子索要这么隐私的物件,简直是变。态的行径,洛基看到那几个陷入狂乱状态的士兵时,倒是表露了他愿意来问丝丝,但迦列尔知道,如果放他进来见到顾丝,只会加深她对赤骑的恶感。 而洛基那家伙也大概率会做些假公济私的行为。 天知道,这个少女为什么会在排血的时候,对赤骑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 迦列尔长相英俊,气场正派端稳,顾丝甚至忘记他比自己还要小,是年下呢。 “我知道这个请求并不合理,你厌恶的话,我现在就会从你眼前消失。” 迦列尔脸色有些沉,火焰般的发丝下耳廓全然红透,避开了顾丝澄澈的目光,“但如果你同意,赤骑将牢记你的恩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为你提供生存的依仗。” 沃斯特拒绝道,“行不通,她的床单被褥,我都已经为她清洗了。” 他脱下风衣,套了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起,蓝色凸起的青筋沾着湿漉漉的水珠,有持家的人夫气质。 顾丝呆怔和门口的沃斯特对视。 不怪她想多了,经历这次战斗,男人们都心知肚明她的体。液是宝贝。 月事期间,她最容易拿出什么……想想都知道吧。 看迦列尔那副差点维持不住的酷哥表情,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顾丝抿了下唇,然后,她突然想到另一个东西,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肩颈:“我脖子上有一个愈合不了的伤口,换下来的纱布可以吗?” 迦列尔松出口气。 “可以,帮大忙了,非常感谢。” 顾丝羞涩地笑了:“这些都是没用的废品,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顾丝大概两天换一次纱布,她现在就可以换一次。 合上房门,迦列尔暂时出门回避,沃斯特的表情微沉,却还是来到她身边,为身体虚弱的少女换下纱布。 “你不该轻易原谅那些男人。”沃斯特说,顾丝第一次从他的嗓音里听到了沉冷的不虞。 顾丝握住他的手指,撒娇般地晃了晃。 她说:“毕竟,这次赤骑帮我了啊。” “这是教廷一贯的手段,”沃斯特说,“把屠夫和羊一起放到野外,共同经历一些危险的事,羊便会将加害者视作救星。” 这是提醒她不要斯德哥尔摩吧? 最初将她逼入绝境的,又需求她来当诱饵的,也的确是赤骑。 顾丝知道沃斯特的意思,她没告诉沃斯特自己和教廷做了交易,赤骑是战斗力最强的,她的体。液就是驯服的缰绳。 顾丝还是想试试接触他们,就像是买看家的护卫之前,观看狗的牙齿,四肢的发达程度,和脾性一样。 两人很快换好纱布,沃斯特冰冻着神情,将染着丝丝味道的纱布交给了迦列尔。 迦列尔尚算稳定,只是眼眸忍不住缩了下。 沃斯特眉头紧皱,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恶感一瞬间提升。 ……一群只知道嗅闻着她味道的狗,只会觊觎主人,买来又有何用? “谢谢,”迦列尔暗金色眼眸看着顾丝,“我会回给你相应的谢礼。” 顾丝笑了:“那就先谢谢了。” 迦列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以及挡在她身前的沃斯特。 一条愚忠的犬。 赤骑团长在心里给沃斯特打上了标签。 “我会为你锻造一把合适的武器,你可以用它反抗强。暴的人,不那么令你愉悦的事。” “还有,”迦列尔顿了顿,说,“你想跟我学习格斗术么?” 第35章 一直在病房里待着,顾丝都快要发霉了。送走迦列尔之后,沃斯特下午带她出门逛了逛,顾丝坐在驻扎地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石匠城很荒凉,包括这个驻扎营地都像是刚竣工,没什么景点。 顾丝捂着肚子,借着日光烘着冰凉的手脚,快到她喝药的时候了,顾丝期期艾艾地说她还不想回屋。 沃斯特拿她毫无办法。 狼人请医生过来看着她,麻利而可靠地做起了护工的活,顾丝需要煎好的汤药,漱口的水,还有遮阳的外套,这些他自己来才能做得周到。 营地里伤员很多,仅有的几个医生抽不开身,立马便被其他人叫去了。身后笼罩下阴影,顾丝转头看去,两名穿着赤骑制服的男性 一个长相年轻俊朗,红色的短发倒竖,像是刺猬,挽着的袖口下臂膀结实,看着脾气很不好的模样。 而另一个黑发红瞳,气质沉默而孤高,静立在那也能令人感受到兵刃的锐气。 “……哈喽,你是”丝丝“吧?” 暴烈的红发男人不太习惯地露出个笑,眉心的纹路微微舒展,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我是里昂, 这个憋不出个屁的剑痴是基斯。” “你送给我们的礼物帮了很大忙,谢了。” 里昂麦色的脸有些微红,两个小时前,他还像头野物一样将鼻尖埋进带着她体。液的纱布,喘着粗气舔舐,仿佛他尖牙下是这个女孩的肌肤一样。 长得那么可爱,脾气又那么软,面对血族也没有说吓得魂飞魄散……很难不将她当做配菜吧。 其实里昂倒想用倾慕对象那样文艺的词修饰对顾丝的向往,奈何赤骑普遍脑子里一出现理智这种东西,就会被战争之神惩戒。 欲望才是驱使他们的良药。 今天得到顾丝纱布的那批人,都是赤骑里最不要命的,里昂已经将顾丝的纱布缝在了制服的暗兜里,他知道基斯用她的物品缓解状态之后,也收了起来,这个眼里只有剑的家伙都一反常态,更别说其他人了。 出于大部分的生理性喜欢,和一小半的兴趣,他们在少女落单时凑到她身边,猛兽般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 顾丝缩了缩脖子:“不用……谢?” 她已经换了身病号服,长长的袖子和裤脚都被沃斯特折了起来,露出一截不过分的手腕和脚踝,这点皮肤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也不知道是如何被好好地记在雄性们的脑海里,品味过了。 “我们想要感谢你,小丝丝,”里昂笑了笑,“这是我们费了一番功夫找到的,你喜欢喝甜甜的饮料吗?” 顾丝这才看清里昂手里拿着的,用封口的纸杯装着的饮料。 她的鼻尖动了动,闻到了焦糖和奶香味。 里昂:“医生太太做了一杯牛乳茶,说现在的少女都喜欢这个味道,我们没有动过,你要喝吗?” 竟然是奶茶! ! 顾丝这几天喝药喝得想吐,嘴巴里天天都是苦涩的味道,沃斯特不肯给她吃太多麦芽糖,这个时代长了蛀牙还挺麻烦的。 顾丝做梦都想吃蛋糕嘬奶茶。 她很开心地点了点头,里昂见她欣喜,便也鼓励地笑了起来,凶恶的气质都褪去不少。 拿到手里,顾丝微微张开浅红的唇瓣,注意到男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含住吸管的动作。 这个时候,迟到的警戒心才浮了上来。 她脊背僵住,尴尬地咬住吸管,腮帮不敢用力,像是惊恐的仓鼠,眼睛都睁大了,到处乱瞟。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 ……但是、还好吧?毕竟他们说是医生太太调的茶,杯子也好好地封口了。 毕竟是不熟的异性递来的饮料,她不该没有那么警戒心的。 顾丝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 如剑般沉默锋利的男人问道,嗓音如冰层下的溪水,清寒冰冽。 顾丝低头,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随后把剩下的牛乳茶还给他们:“很美味,谢谢你们,但我的病现在不能摄入太多糖分。” 余光里注意到沃斯特的身影,顾丝像是找到救星一样,跳下椅子,像只兔子般地溜跑了。 里昂笑着,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止。 那个惹人生厌的狼人用外套盖着顾丝的脑袋,看过来的目光带上毫不作伪的杀意,同为雄性,他们丝毫不怀疑,再往前一步,沃斯特就能兽化,并企图将他们撕成碎片。 里昂用小臂撑着腿,站起,仍是懒洋洋的,肌肉鼓囊囊,藏着韧性。 “吸管给我。” 基斯冷冰冰地要求道。 “最多只能给你纸杯,”里昂危险地笑了起来,像条求偶中,战斗欲高涨的红龙,“想打架吗?基斯。” 顾丝完全不知道赤骑对她用过的东西都有颇强的执念了。 凄苦地喝完药,沃斯特便抱着她回房休息了,顾丝打算再休息一天,明天就给迦列尔答复。 学点基础的防身术也不错。 然后在回月骑之前,她就准备给沃斯特刻下血印了。 这次遭遇尤金证明了她的体质对亲王也是能生效的,而且还能纾解和神明沟通带来的污染,教廷估计会对她转变态度,顾丝很难再找到和沃斯特私密相处的机会。 顾丝早早地上床睡觉,尽管她几次强调说不用,但沃斯特还是坚持在门外为她守夜。 半夜,顾丝被沉重的男性躯体压醒。 热气熏陶着她的面孔,令她喉咙干涸,满脸娇红的水意,脖颈间落得都是水珠。 她迷瞪地睁开眼,看见洛基英俊邪戾的面孔。 男人的皮质手套在顾丝尖叫的一瞬间,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还分出两根手指掐了掐她的脸蛋。他的手掌又厚又宽,硬是攫取了所有的空气,没一会儿,她便瞳孔失焦,嘴角蜿蜒着溪水。 “……丝丝,我的反噬好像也开始了。” 洛基压低声音,笑问:“我可以吃掉这里的水吗?” 他的指腹微微摩擦着顾丝的唇角。 滚啊,他现在明明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丝闭着眼,拒不沟通,酝酿着新一轮的尖叫。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洛基说,“你说过我请求你,你就会跟我和好的。” 顾丝用气音回复,唇贴着他掌心里的茧:“但也我没说过,我一定会同意。” 洛基实力足够强,又是从窗户进来,但兽人的听力也不是盖的。 “丝丝,需要我进来吗?” 房门传来两声沉闷的叩响,隔着一道门,传来沃斯特的询问。 缝隙里的光源缓缓扩大。 顾丝汗毛倒竖:“好烦,你快走吧,回头我给你两块纱布,行了吧?” 洛基换了个姿势,笑吟吟地听着沃斯特开门的动静:“受宠若惊啊,你对我这么有好感吗?” “不是,因为我很讨厌你。” 顾丝蹙着眉,目光里的厌恶和排斥犹如实质:“给你奖励,是想让你现在就离开。” “第二块,是换你下一次也别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红包! 第36章 顾丝快要疯了,她觉得洛基享受这种即将被发现的刺激感,如果不是顾丝一点同意的信号都没释放出来,这人搞不好会当着沃斯特的面舔她的手。 他报复似地用手夹玩她的双颊,像是在挤一颗莓果似的,然后洛基看着她双眼愤愤,被迫被他弄着嘴巴的表情,闷笑,男性的高热体温无知无觉地抽身离去。 黑黢黢的门缝里,一双狼的竖瞳亮起。 房门大开,适应昏暗环境的眼睛陡然刺进光线,顾丝眯起眼睛,看到沃斯特提剑的身影。 “有人来过吗?” 他对上顾丝泛着水光的眼睛,神情温和地问。 成男的声线堪比山川般宽宏,体贴,表情却漠然, 全副武装, 甚至重剑已经出鞘, 长靴满含锋冷杀意地迈向床铺。 顾丝连忙摇头:“我没事,沃沃。” “刚刚, 做了个噩梦……不会被你听见了我的胡话了吧?” 顾丝无意包庇洛基, 只是她实在不想让沃斯特跟洛基起冲突,他的实力还没恢复到全盛时期,自己还没烙印他,不想让沃斯特在她急需要靠山的时候受伤。 沃斯特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斜开着的窗户。 他无言地在她蹲下,膝面抵着地,试探地伸出手,在看见顾丝没躲着他时,整理了一下她在挣扎中变乱的发丝。 然后,他温热的指腹刮去顾丝嘴角的涎水,并没有像洛基一样含进嘴中,只是两指合拢,稳重地放下手,像是过一会儿才会去擦掉一样。 顾丝脸色微红地看着他。 沃斯特凝沉的眸光落在她的脖颈上,一根显眼的红发落在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呼唤我,丝丝。” 他闭了闭眸,“若是我的保护令你生厌,你可以命令我守在较远的地方,不来打搅你的睡梦。 只要你有危险,说出我们约定的词汇,我仍会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 ” 顾丝低着头,说:“不用那样,我不会讨厌你的。 犹豫了一下,她的身体前倾,指尖搭上他的肩,轻轻贴了一下他的脸庞。 “我想问你一件事,”顾丝同时用两件事情安抚沃斯特,“你愿不愿意,被我的体。液烙印呀?” 沃斯特的气息稍变得沉重。 狼人并非对生理期时的顾丝没有反应,作为嗅觉灵敏的犬科,他每时每刻都在饱受着折磨,却压抑着天性,尽量不使愿意亲近他的人类少女流血流泪。 深夜的卧室,异性独处,顾丝的亲昵无疑是极为危险的。 狼人叹出低低的声息, 他吻着她的长发,以作回应,宽厚的手掌滑落到腹部,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顾丝一如既往地胆小,贴贴狼人之后便退缩了,摇了摇头。 “再过两天,”她徒劳地用手间隔两具互相吸引的身体,低下眼睛,声音无辜柔弱,“等等我,好吗?” 梦里开窍后,现实里的顾丝还没被谁取悦过,虽然还感到有点害羞,但不可否认的,她是有需求的,哪怕边哭边享受。 沃斯特锻炼得当的胸肌,战士的体格,包括他的胡茬和身上的兽人气味,让她也有一点点的期待。 而且,他们了解对方的目标和隐瞒最深的秘密,沃斯特是顾丝最信任的盟友。 但是这种时期太过了。 沃斯特默默地盯着她,墨蓝深处晕开血光般的色彩。 顾丝退开的一瞬,他额角青筋微凸地握住她的肩膀,被粗暴对待的顾丝,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并紧腿。 像是踩在悬崖的钢线上行走,危险而又惑人。 然后,男人忍耐着焦灼,浑身肌肉鼓胀着,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一直期待着。”他如同迫不及待接受她的项圈,道。 又睡了一觉,顾丝觉得精力一天比一天好,迦列尔在这天找到她,问她想要哪种武器,他会用秘银为她锻造一把。 顾丝自己拿不准主意。 趁手的武器要符合使用者自身的特质,顾丝去问经验丰富的沃斯特,为什么他会选择重剑当做主武器?沃斯特回忆顷刻,道:“弓箭,长剑刺剑,枪类的武器都经不起损耗,它们在我手中,总是会折断得很快。” “所以,什么时候打一场?”迦列尔抱着臂,再丝滑不过地把注意力转到了狼人身上,“教廷里的人都听闻你有一身怪力。” 沃斯特谢绝了。 顾丝发现,魔狼王这个称号一听就是嗜血的君主,但沃斯特本人的性格温厚而秩序,明明有搅动风云的实力,却秉守着有些老旧的骑士精神。 沃斯特是蛮力派,所以只有重剑最大程度发挥他的实力! 阿彻的武器也挺贴他的,精灵和兽人混血,速度加满又有一些力量,弓箭是再合适不过的武器。 虽然顾丝用不了那些酷炫的武器,肯定是在轻量级有限的范围里选,但她对洛基那把双兵印象很深,于是便好奇地问出口了。 提到兄长,迦列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红发,“那把双兵锻造的材料好,加上洛基用它不知道杀了多少怪物和叛徒,快要产生灵智了。” “所以,它能听懂主人的指令吗?”顾丝想起那天洛基抬手唤回另一柄剑的画面。 迦列尔“啊”了一声。 “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迦列尔说。 为了测验顾丝的力量,在沃斯特的陪同下,迦列尔带她找了几个用不同武器的赤骑。 “这把剑轻,适合灵活快攻。”迦列尔脱去外套,利落地系在腰间,里面未着内衬,挥了挥手中的银剑,顾丝再一次看到了他胸膛刺的银钉。 迦列尔活像一个称职的教官,将剑扔给她,“你试试。” 顾丝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有她半身高的剑,注视着迦列尔的目光说不上来的诡异。 灵活,这把剑吗? 他们平均一米九两米的,她得踮着脚才够一米六!跳起来跟他们对打吗? “挥几下,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迦列尔看着她虚浮不稳的脚步,皱眉。 顾丝咬牙,在男人们的目光中,孱弱的手腕握紧剑柄,用力朝前挥去。 然后剑的重量直接带她栽倒了。 沃斯特在她背后守着,迦列尔在她侧前方,剑脱手砸在地上,她的人撞进了迦列尔怀里,鼻尖钉到了一个有些坚硬的钉子,顾丝听到迦列尔轻轻地“嘶”了一声。 上战场的第一天,打败的第一个敌人是她自己,哈哈! 顾丝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丢人地捂住脑袋,给自己地狱笑了。 顾丝动了动唇,想对迦列尔道歉,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湿柔的气息喷吐,触发了男人的防御机制,他的大掌扣下她的后脑勺。 钢铁般的狂战士,全身筋骨错位都还能正面迎战血族亲王,面对顾丝却连抽吸两下凉气。 “……离我远点。”过了几秒,他有些沙哑,僵硬地道。 顾丝:? 明明是你不让她离开呀! “嘴闭上。”发觉顾丝的嘴又开始动,迦列尔青涩地喝止她,语气凶巴巴的。 顾丝:? ? ! 顾丝呆呆地把脑袋抵在他的腹肌前,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她反省是不是自己太弱,打碎迦列尔的世界观了。 一双大掌包裹住她的腰,她的身体一轻,顾丝霎时远离了迦列尔,坐到了沃斯特的手臂上。 “她的力气用不了轻剑,这不怪她。”沃斯特道。 迦列尔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眉头皱得很死,单手系上了敞开的制服领口,像是突然对这只兔子有了性别意识一样。 “我知道,”迦列尔说,“是我不了解女人。” “……她的衣着保守,也不是有意撞进你的怀里。”沃斯特表情平静,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发顶。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这女人的力气这么小,行了,我没打算计较。” 迦列尔脸色难看地叫停这个话题,寡言少语的实干派骑士被逼得吐出一长段话,显得他更在意了。 啊呀。 顾丝摸了摸鼻尖,回忆起刚刚撞到了他的什么部位,也有点尴尬。 ……奇怪,明明他的身体并不敏感,顾丝逃生时不小心扯到他都没反应。 是因为正面能看到她的脸,闻到她的气味吗? 既然连骑士团最轻的剑都拿不起来,也没必要让顾丝试下去了。 迦列尔行动迅速,当场给顾丝起了份图纸草稿,迦列尔给她预备造的武器是一副小小的袖箭,方便携带,构造精巧。 顾丝没想到他长相俊美凌厉,有种不拘小节的铁血气质,想得却这么细,连袖箭上的花纹都勾画上了。 迦列尔说成品会在两周内交给她。 顾丝很喜欢这个回礼,她小心地将图纸收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眯起:“谢谢,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迦列尔看了眼她的笑脸。 弱小的、脆弱的,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不用珍惜,”他简洁地说,“用它保护好自己吧。” 之后的两天,顾丝专注于恢复精力,这天晚上,她收到了迦列尔明日动身回奥城的通知。 回去后,她立马就要应对教廷的召见了。 顾丝舒了口气,意识到不能再拖,她需要转化自己第一位真正的血仆。 吃过晚饭,沃斯特如常送她回屋,男人没有催促她,临别时的话语也是嘱咐她睡觉前盖好被子。 顾丝立在昏暗的室内,做足了心理准备。 少女红着脸,背靠着门,随后轻巧而小心地推开了那道阻碍,果然看到沃斯特守在门前。 她抬起湿润的眸,对上了他冰灰色的兽瞳。 ……之后的发展顺理成章。 转化血仆,需要渡给对方自己的体。液,沃斯特打横将她抱在被铺上。 乳白和深棕纠缠,月光同她一起泄落在沃斯特满是剑茧的掌中,顾丝白皙的双臂勾着他的肩颈,迷迷糊糊地吐出舌头,想要索吻。 沃斯特深喘着,贪恋地注视着她的神色,却在前一秒避开了她的温度。 “……我不配,玷污你。” 他闭上眼,眉心痛苦地拧起,到这一步已是莫大的恩赐了。他怕顾丝清醒后会记起他是她的杀母仇人,更恐惧自己得意忘形,重蹈覆辙。 沃斯特将下巴抵在她的膝头间隙,胡茬刮着她娇嫩的肌肤。 “让我赎罪吧。”他颤抖而热切地说——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红包。 第37章 顾丝眼前泼洒金黄色的月晕。 她恍惚片刻,记起了自己要做什么,手指蘸了一下脖颈上的血,颤颤巍巍移到了沃斯特的下颌。 男人温柔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腕,移到了不断滚动的喉结部位,像是忠诚的骑士,垂首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请让我给你回礼。”他说。 沃斯特弓起脊背,轻轻托举着她的腿窝,叫她不至于踩到河流中央,自己则虔诚地俯身,用鼻尖嗅闻,用齿尖衔咬,寻找溪水里娇气隐匿的珠宝。 顾丝的脚背绷紧,踩在他宽厚的肩上。 过河的道路太陡峭,顾丝鼻尖冒汗,为他烙下血印时, 忍不住一只手抓住他的短发。 在到达最湍急的地带时, 顾丝侧身想要和他分开, 不想给沃斯特造成麻烦。 沃斯特温和地亲了亲不断哭泣着的小丝。 像是被鼓舞,被全然接纳, 顾丝发出一声尖利的泣声, 深深跌坐。 他们两人紧密贴合在一起,同时滚落到河道中央,浑身的衣物顷刻间湿漉。 顾丝自己沦陷还不够,她也差点溺死了沃斯特。 少女像是呛了几大口水,指甲抓挠,一边哭一边说焦虑地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可是她又如何能独自抗衡瀑布的巨力?只好挺着背,继续依靠着男人将她托出深水区罢了。 沃斯特全盘接受。 他自始至终可靠,克制,稳如重岳,他叼起了礼物,爱惜地含住,在涉水渡河之后便又轻柔地送还给了她。沃斯特吻了吻她的腹部,安慰她很顺利,很可爱,他没有被她困扰。 沃斯特接住滑下的她,深深拥紧。 顾丝眼珠已经翻上去了,拼着最后一点神志,为他画好血印,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躺在沃斯特的臂弯里,她梦里似乎都在渡河。 第二天,顾丝发现自己崭新地躺在病房里,沃斯特不知道什么离去,身旁的余温已经消散。 她懵懵地坐了起来,甩了甩脑袋。 趁着还是清早,她尝试感应了一下脑海里陌生的精神波。 “……沃沃?”顾丝没有出声,在脑子里呼唤他。 沃斯特道:“我就在门外。” 房门打开,沃斯特成熟的面容出现在了眼前,虽然仍是灰色调的打扮,但他看起来已经不颓唐,身材宽硕,眼眸含着凝实的笑意,莫名沉淀出几分性感。 顾丝在现实里也没有听到他说话。 顾丝开心起来。 这样子,不就可以避着教廷众人,和他说悄悄话了? 吃过早饭,顾丝就和沃斯特一起出门,挑选了马匹。 当初他们全速赶到石匠城,是因为从直线距离上石匠城离血域的出现点更近,拥有魔法传送阵的实则是另一个城市。 赤骑们纷纷预备出发,奥城主力一共七八十人,骑着高大的战马,看起来浩浩荡荡。 洛基上马后,晃晃悠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蜜色的眸扫过她红润的小脸,沃斯特紧护着她的双臂,以及周身重新焕发的费洛蒙。 “看来这几天吃得不错。”他笑,长腿靴轻轻一夹,不知道对谁撂下了这么一句。 顾丝一头雾水。 “对了,还没问,你脖子的伤口怎么回事?”迦列尔路过她时也顺势搭话。 两兄弟共同带队出征时,一般一人先锋,一人是断后的主力。 ——顾丝醒后从沃斯特嘴中知道了那天她病危的事,迦列尔先是做出了夜行的决策,又在重伤的情况下带队断后,为她抢来时间。 顾丝对迦列尔是分外感激的:“之前被血族咬伤过,他没来得及将我转化就被击退了,请放心,我不会被污染。” 迦列尔眉头皱起又松开,说:“别沾染血族就好。” 疾行七八个小时后,在天色昏黄时分,他们赶到了魔法阵所在的城市,分批回到奥城。 教廷派来接送的护卫,已在关卡处等候多时。 顾丝坐上马车,在高阶骑士的保护中,又马不停蹄地回到教廷。 沃斯特权限不足,在大门外被拦下。 顾丝进入教堂内部,牧师没有引领她走向正厅,而是祈祷室的方向,这时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刻着神圣天平花纹的铁门打开,顾丝看到了内部的景象,中间摆放一张圆桌,龙族的霜犽,赤骑兄弟和副团,诺兰还有艾萨克都在。 顾丝比较在意的是,坐在首位的不是缪礼,而是一位身穿主教华袍,头戴冠冕的男人。 他有一头长及大腿的白发,不是像缪礼那样夺人眼球的白金色,而是透出一种生命力将要枯萎的苍灰。 他的睫毛极其长,密扇般微微翘起,皮肤饱满,没有岁月的纹路,看过来的目光温寂和蔼,中和了面容的妖冶,使他有种令人信服的气场。 顾丝稍显拘谨地和他对上目光,像是投入一片萦绕着淡淡梵香的湖潭。 男人微微笑了起来,充斥着年长者的韵味,不经意的魅惑感却令人目眩神迷。 顾丝理智还没反应,耳朵就已经先红了。 她看见缪礼神色平淡地起身,恭敬地对上首的人唤道:“教皇大人。” 教皇? 缪礼坐在他的右手侧,发色华丽,明明身材姿容更为年轻,却像是被身旁的男人夺走了所有光彩一般。 教皇温和地道:“好久不见,缪礼,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如此拘礼。” 缪礼顺从地改口,“是,圣父。” “也不要一直在那里站着了,我们最尊贵的同盟者,”教皇平易近人,态度流露出慈爱,“我对面的位置,是为你准备的。” 顾丝犹豫,然后在圆桌的尽头坐下。 “请问,您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丝一字一停,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流畅。 “首先,我要郑重地感谢你,愿意答应缪礼大胆的谋划,以身入局。” 教皇注视着她,如同注视最宠爱的羔羊,“我们如今得知你的稀血体质,不会被转化为亚种,且能缓解神明低语的污染,请你原谅我们最开始的防备。” 顾丝没说话。 教皇没提她和梅蒙有牵连的事,把她捧到高处,顾丝担心他接下来就要提要求了。 但教皇却说,“这次让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愿,在教廷中,你有没有中意的合作人选?” 教皇的措辞委婉,在场只有缪礼和顾丝听懂了他隐藏的含义。 ……在各位骑士长和首领里,挑选她练习“入梦”和“魅惑”的男性。 母神也拥有繁衍的权柄,想要提升能力,就需要她和男人一次又一次的肢体接触,由浅入深,最后都会发展成一种暧昧的绑定关系。 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之后,顾丝占据了主导地位。 不同于审判那时,这次是由她挑选男人。 自己偷吃,和光明正大地做客是有区别的,被缪礼戳穿之后,顾丝就只是阴差阳错地入了一次诺兰的梦,然后她再也不敢对教廷内部的人下手了。 狼人一族是例外,嗯嗯! 顾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男性,诺兰蹙着眉,艾萨克单臂撑着下巴,笑着看向丝丝,相貌阳光俊朗,可顾丝却觉得他在敏锐而冷淡地观察着她。 霜犽指节轻扣桌面,似乎有些不耐烦见她,在场的唯有赤骑兄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洛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主动邀请: “还是来赤骑吧,丝丝?”红发男人黑色皮靴尖翘着,身体如同猛兽般前倾,愉快地说,“我们的合作天衣无缝,而且也只有在赤骑,你的稀血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啊。” “……我的用处,是你来定义的吗?”顾丝怼了他一句。 “抱歉了,是我失言。”洛基耸了耸肩,“战争之神是和信徒距离最近的,因此赤骑最需要你的体。液,我们这边能给你提供两名团长,然后呢,小埃你也可以试用。” “如果有看上的团员,也可以享受,他们都很喜欢你,当然了,和一个人快乐的时候,别让其他人发现。” “跟着赤骑,动不动就能见到血族亲王,很刺激的。” 你住嘴吧! ! 顾丝捂着额头,内心有点抓狂,不敢看其他男人的神色。 “住口。” 迦列尔熟知兄长的劣根性,额角青筋爆凸,重拳眨眼间袭至他鼻梁前,洛基“喔”了一声,装得有些惊吓,险之又险地侧头躲开。 “小牛,难道你对丝丝没兴趣,不会吧?”洛基邪恶地挑衅道,“难道闻到她的血,你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迦列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瞥了一眼不敢抬头的顾丝。 “……我没有留下她的物品。”红发棕肤的骑士哑然道: “不需要借助外力,我会靠自己的力量熬过神明的惩戒。” 荒唐又秽乱的发言。 缪礼冷淡地垂眸,神父制服的领口将他的全身包裹得一丝不苟,像是古代的虔信者。 ……就是因为整日和洛基、沃斯特这种拥有兽性的男人在一起,她才会被喂得不知饱足,连听到这样浪荡的话语,都没有及时拒绝。 不过也好。 赤骑的信仰是极少不重视信徒忠贞的神明,就让她深陷肉。欲的地狱中吧,那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缪礼克制住那心底的波动和抵触,淡淡地望着诺兰,期望这位同僚也早些清醒。 除去那日诺兰对顾丝的包庇,他对这位湖上骑士的印象还算不错。 少女比魅魔还会欺骗人心,他们若是不多加警醒,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失去神明的加护,教廷的支柱们都将沦为她掌上的玩物。 而诺兰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沉思之后,他轻淡缓慢地开口,“月骑也需要丝丝的存在。” “我们需要她的血液样本,如果她愿意配合月骑的研究,也许日后能在研制亚种逆转化的药物方面取得突破。” 缪礼的侧脸苍白,漠然,长发遮掩的眼底有些阴沉。 纵然是修道士家庭,诺兰也必能从教皇和洛基的发言里听出些什么。 诺兰·罗泽知道自己在清醒地、一步步踏入泥沼么?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那种装作冰清玉洁的男人。 “罗泽家的小骑士,”诺兰的家族有着全王国都知晓的好名声,教皇笑着给予一两句提点,“研药固然重要,但不是今天的重点,丝丝今天若是跟着别人走了,也依然能给你提供血液样本。” 诺兰还未出声,艾萨克便爽朗地道:“谢谢教皇大人的支持了,我和丝丝约定过,她会把月骑当做家人一样信任。” “家人不就是这样的存在么?无论丝丝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内部都能商量着解决。” 艾萨克绿眼睛熠熠地看着她,“你愿意相信我们吗,丝丝?” 顾丝下意识地想要点头。 但想到月骑信仰之力的约束,不想拖累他们的心情,又让顾丝再次犹豫起来。 艾萨克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看着她,笑容仍然温暖。 “你们在商量什么?” 饶是靠武力说话的龙族,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了。 霜犽长狼尾发披散,舌头抵着后槽牙,咂舌:“先说好,我今天是为了属下来见这女人的,我对她没有一丁点好感。” 谁问他了! 顾丝瞪了一眼白发的龙族,教皇则是笑着颔首,表示了解。 “诸位皆是人类的荣耀,请放心,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一名没有意向的战士。” 霜犽眉头拧着,脖颈鳞片隐现,懒洋洋地向后倒去,目光逡巡着她。 顾丝这里还在犹豫不决。 教皇观察现状后,颇为无奈,宽和地呼唤缪礼,“既然如此,让真理之神给予我们指示吧,缪礼。” “麻烦你了,亲爱的孩子。” 冠冕垂下的珠链照进教皇紫罗兰般的双眸,他嘴唇殷红,微微弯着,温润的神情有着鼓励和期许。 缪礼眼睫稍颤了一下。 神明的力量不应当用在这种地方,而他也不打算再和这名少女纠缠不清,但他从小被教皇抚养至成人,他不愿忤逆圣父的命令。 缪礼按着圣典的指尖发白,最终道:“是。” “请您告诉我们,”教皇温柔地询问,“在场的哪名人选,不至于叫她排斥,足以让她有信任和柔情。” 缪礼微微阖上银睫,心中朝神明祈愿,银色微卷的发丝笼罩月辉般的光华。 下一秒,他的脸庞失去血色,口舌像是在抵御着什么一样,溢出一丝古怪的吟哦。 教皇的神情稍稍肃穆。 缪礼唇色惨白,甚至不惜用牙狠狠咬下,唇边流溢鲜血,然而容器终究抵抗不了神明的伟力。 他的真理之舌给出了答案: “……教皇、父子。”—— 作者有话说:妹也是吃上盖饭了。 第38章 缪礼银羽般的长睫剧颤,雪白的青年显出不可置信,像是神明坠下高高在上的云端。 祈祷室陷入死寂,男人们的神色各异, 视线徘徊在看上去刚成年的女孩, 和已为人父的教皇之间。 “稍候片刻,诸位。” 教皇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后起身,叫上状态极差的缪礼,还有顾丝,来到了祈祷室的隔间。 如果不是看见缪礼唇角沾染血迹,因为气血攻心,颊边浮现出病态的血色,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羞辱,顾丝心里还会抱有一丝幻想。 比如神谕其实是“教皇父子中意的某名骑士”什么的。 但无论等待多久,真理之神都不会更改答案。 教皇令缪礼先去整理仪态,语气有着略微严肃的责备。 只剩他们两人, 对上教皇温煦的目光, 顾丝连做出吞咽这个动作都无比费力。 不愧是拥有着稳定磁场的成熟男性,他没有显露半分不愉快的情绪,以平等,关怀的态度接纳了她。 “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吗,丝丝?” 教皇苍白的发丝落在肩头,弯着唇,长袍下的胸膛健硕,撑起的轮廓也十分饱满。 顾丝必须得说点什么,为自己找到台阶:“教皇大人……我从小,就没有父母。” “所以, 我会向往您和圣子大人之间的关系。” 她在暗示真理之神可能理解错了她的感情。 顾丝开窍晚,她连弄清楚欲望这种东西是什么都花费了一番功夫,和他人两情相悦,坠入爱河这件事,对她是个很遥远的课题。 但她一直都向往家庭。 没有偏心和打压,家庭所有人都爱着她,她可以天天都闻着母亲身上的气息,躺在母亲香柔的胸脯中安睡。 “……是这样啊,”教皇温柔地笑道,“你是个需要被好好爱着的孩子。” 顾丝脸颊滚烫,小心地点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你为教廷贡献了一场胜利,这算是什么麻烦呢?”教皇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顾丝生出一种冲动,想趴在圣父的大腿上,让他摸一摸头发,夸奖她做得不错。 “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奥城。” 教皇说:“如若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欢迎你找到教廷的负责人,直接说出伊莱亚斯这个名字便好。” “平时,你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这可是和女王平起平坐的教皇。 顾丝被这份特权砸得头晕目眩。 “那……我的合作人选。” 总不能真的冒犯这样一位慈和的圣父,缪礼看上去也没有多情愿。 缪礼从屏风后走出,淡色的薄唇紧紧抿着,被神灵赐福的嗓音中极少见的染上莫名的情绪。 而缪礼几次情绪失控,都和顾丝逃不开干系。 “圣父,不可。”他下颚绷着,抗拒地唤道。 “我的身体需要保持无尘、洁净,对神明忠诚,如此才能作为真理之神降下神谕的容器。” 缪礼的白金发散在肩前身后,隐忍的汗意沾湿了他的睫毛,缓慢而忧虑地说:“当初,也是您亲手为我佩戴上了枷锁。” 和三大骑士团的团长,天赋异禀,又在百战中颇受神明青睐,所以拥有最强的加护不同,缪礼是先天的神恩者。 没人知道这位圣子的父母是谁,而名义上是他父亲的教皇,也从未有过伴侣和桃色韵事。 就在某年,教皇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抱回了还是婴儿的缪礼,他往日柔顺纤丽的黑发变得苍白,身上散发着圣洁的意味,对教廷宣布缪礼是神钦定的信徒,教廷的接班人,也是他的儿子。 没有任何人质疑教皇的话语。 信仰同一个神明的教徒之间,能观测到另一个教徒所受的加护,被神宠爱越深,身上的光芒越发盛亮,当时还是婴儿的缪礼,仿佛一轮太阳。 试问,有哪个势力能拒绝一个全知又如同白纸一张的天才呢? 缪礼被教皇抚养在身侧,被主教们灌以最严苛无情的意识长大。 他不被允许拥有欲望和私心,从十岁开始,缪礼便作为教廷的代言人,出席各种场合,只要稍有失误,便会被圣父用带着倒刺的荆条惩戒。 即便他们将缪礼养成了冷血的政治生物,主教们还是会担心出现意外。 缪礼被刺入净化的银珠,戴上了保护贞洁的锁,而钥匙至今还保存在教皇手中。 顾丝觉得这对父子间的氛围不太对,垂下脑袋。 教皇将手轻轻搭上她毛茸茸的发顶,伊莱亚斯的手背干净温暖,骨骼修长,戴着一枚象征权与力的尾戒。 “这是神明降下的旨意。” 教皇轻柔地提醒道。 “丝丝是个特例,”教皇道,“你服侍她,并不算违背了神明的意志。” 顾丝默默地数起地面上的砖缝。 她就像是个没有家世的黄毛,颇受一个有实权的大家长赏识,却被名门闺秀所厌恶,然而不得不迫于政治因素供她把玩。 唔,她现在好像还真是金色头发…… 缪礼白金发垂落,清俊的面孔显现出苍白,双眸无神,像是被攫取了神采。 “我受到神明的指引,因此创造出你,因为我们站在人类这一边,才得以压制深渊界的扩张。” “现在,你也应当履行使命了。” 教皇微微笑起来,语气却透出某种深邃的威严。 “你是为了她而生,缪礼。” …… 教廷的人都这么恐怖吗? 顾丝想,就这么轻易,就把生命的意义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从隔间走出来时,顾丝心绪难平,而在看到祈祷室里除了霜犽之外无一人离席时,她内心更有一种淡淡的崩溃。 “丝丝。” 洛基笑着开口,正要将局面搅得更混乱时,艾萨克却抢先一步,“今晚还回家吗?” “呃……回吧?” 顾丝犹犹豫豫地说。 她躺在哪张床都能入梦,人在哪无所谓了,而且按缪礼和她现在的关系,还是从梦里开始接触更好。 顾丝担心不回月骑,稍微坦白一些事情,会让他们对自己的不信任感更重。 “你们不问别的了?”洛基皮质手套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另只手比了个手刀的手势,“我们在她面前就像是种马一样,被挑来挑去,就这么放了她?” “丝丝从没说过这点,是你思想污浊。”诺兰道。 艾萨克说,“赤骑团长,您好像很清醒啊,那为什么你幻想到这一层,却仍然来到这?” 棕发青年笑容无害,攻击力却很强,“还拖着弟弟一起。” 迦列尔分出两指,烦躁地按着太阳xue 。 理智告诉他应该专注武学、修炼,但又不能真的放着她不管,那个狼人也不在这。 看着又白又乖,怎么跟这么多人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 “锻好的袖箭我会寄给你……算了,你来赤骑一趟,我教你怎么用。” 话题总算正常了一点,顾丝说:“好,到时候我会去!” “真的很感谢您之前救了我!” “你扮演诱饵也是为了救我,到这里就算了结,”迦列尔移开目光,眉钉截断浓眉,警告般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如果没战事,我们不必再见了。” 迦列尔自小好争斗,有一颗纯粹的剑心,目标是驱逐吸血鬼和自我精进,而非享受杀戮。倘若说洛基是全团最失序的疯子,那迦列尔就是以凡人之力抵消了神明副作用的武者。 自从接触到顾丝,他磨掉了太多秩序和纪律。 迦列尔不确定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也沉迷顾丝的体。液,丧失战士的尊严。 “那你们不相见的时间应该不会很久哦。” 洛基嘲笑道:“王城的少女失踪案还没破,听说愈演愈烈了,路德维希也是因为这点,上次才会派自己的副团参加审判。” “一群废物。” 哎,王城? 狮骑,教廷总部,还有王室成员,各大顶级的贵爵,都在那个流淌着黄金与蜜的繁华之都扎根。 传说中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是百年来的神眷第一人,他的称号便是“王国之剑。” “搞不好再过个几天,丝丝你就要跟我们动身去王城啦。”洛基呵呵笑道,仿佛随口一提。 说者无意,顾丝却放在了心上。 王城肯定是强者云集,但连环失踪案到现在还没破,也会和某名血族亲王有关吗? 霜犽估计是觉得被愚弄,早就离开了。 离开教廷后,顾丝坐上了回到月骑的马车。 车厢内无人出声,诺兰闭着眼,艾萨克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晃动的门帘,月骑的正副团在安静下来时都有一种严厉的家长感。 当家里的小鬼在外面闯出大祸后,他们一致选择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现在到了该算账的时候了。 顾丝咬着下唇,不知道从何解释。 最重要的是,顾丝已经不打算贪心地对月骑下手了。 她需要男人的精血提升魅惑力,相处以来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她不想,让他们对她是那种印象。 “丝丝。” 诺兰嗓音微沙,安静地道:“你打算对我们讲清内情么?” “不想说,就算了。” 顾丝的脸色太纠结,诺兰终究没给她施加压力。 时间流逝,顾丝深吸了一口气,对他们坦白了最初隐瞒自己的稀血体质,只是想要活命。 “因为洛基和缪礼很有压迫感……我很怕,自己的体质会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顾丝强调道:“但是那个血族盯上了我,我真的没有和血族同流合污!” “丝丝。” 诺兰清澄的目光看进她的眼底:“不是这个。” 顾丝的心尖一颤。 她能坦白的,都对他们说清楚了啊。 他们还想要听自己说什么、或者说,承诺什么呢? 艾萨克在昏暗中显得深翠的目光也朝她看来,锋利眉眼间毫无笑意,下三白眼显得有些重欲感。 他们没有语言的胁迫,肢体的侵。犯,却让顾丝支支吾吾的,像是罪人般,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顾丝最终决定还是隐瞒下去。 他们如此照拂自己,那她不是更应该保护他们的未来和信仰了? “什么都没有。”顾丝圈着自己的手指,“教皇说,我只是想要家长的关爱而已。” “也就是说,你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咯?” 艾萨克嘴角噙着笑意,仿佛仍是那个邻家哥哥,如果顾丝直视他,就会发现他的绿眼睛藏着阴影,像是丛林间的猎手。 室内不流通的空气像是深海的漩涡,要将她淹没。 艾萨克从来都没有引诱,欺骗过她,他的每一步行动,都会建立在她确信的言语之上。 沉默一会,顾丝狠心点了点头。 犹豫不决的心情退去后,室内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诺兰看了她一段时间,随后瞥开视线,像是有些疲惫,但艾萨克却笑了起来,手越过缝隙里透进的、泾渭分明的光线,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真是的,丝丝,早说不就好了,你以为团长没发现你的体质有问题吗?” 顾丝:“那……” “我们信任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艾萨克举起三根手指,像是立誓:“只要是你说的话,我们都会相信的。” 和月骑的矛盾好像就这么轻松地化解了。 但顾丝总觉得,诺兰和艾萨克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回到月骑的一整天,艾萨克和她肢体接触的频率比之前频繁很多——并不是越界的,仅限于摸摸头,梳理发丝,在喝水时为她顺顺背这样的举动。 男性的体温,和温水煮青蛙一般的触碰,让顾丝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还恶作剧地来挠顾丝的下巴,这是顾丝的敏感点,他似是无意之中发现了,顾丝边笑边喘,偏偏四肢发软,推他都推不开。 艾萨克顺势将顾丝压在了床上,双臂撑在她的脸侧,看她的眼神有点恐怖。 顾丝这时哀哀喊痛,因为艾萨克压到她的纱布了,下陷的布料勒到伤口了。艾萨克笑了声,低眸,抬手解开手指缠着的纱布头。 而诺兰,取消了他们以前下午会有的书信交流。 他像是隐约察觉到了顾丝的意图,更为疏淡封闭,只是派蓝若要了她一些血液样本,全身心投入制药的环节。 顾丝对诺兰的大局观松了口气,同时,不太明白艾萨克和她的亲昵算不算好事。 懒惰了几天,顾丝在一天晚上看到了缪礼的梦境大门开启,她犹豫,选择进入。 芬里尔的黑色数值高达四十,找到降低黑色好感的办法之前,顾丝不想作死,而她正好有入梦缪礼的许可。 但顾丝却在缪礼的梦里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看来是因为缪礼身体里有我的精血,我才能加入这场梦境。” 白发紫眸的教皇穿着素白的寝衣,身材是不似柔和长相的挺拔,胸部轮廓坚。挺,他的双眸含着笑意,像是拨开云雾后的一缕月光,遥远而慈悲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我一直都是缪礼的引路人,”他温温柔柔地问,“需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这个梦中场景是供神职人员休息的静修室,风格简朴克己,一张铺着羊毛垫的木板床,一个蒲团,一个放着神像的祈祷台,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缪礼穿着白天那套神父长袍,跪坐在蒲团上,银绸般的长发如瀑披落,唇间低低吟诵着什么,蹙起的眉显得并不安宁。 顾丝从教皇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装扮。 ……三人的梦境里,顾丝穿着黑白色的修女制服,戴着一顶修女头巾。 配上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青涩的身体曲线,像是初入教廷的修女学徒。 但为什么感觉凉飕飕的? 顾丝朝下方看去,随后在长辈含笑的注视中,脸突兀地红了起来。因为那严守的布料到腹部的位置就消失了,镂空的纱网做成了心型的款式,正好露出肚脐的形状,短裙之下,有一条细长的恶魔尾巴愉悦地摇晃着。 什么伪装成铁修女的恶魔啊? 缪礼原来是这么想她的吗? “教廷的小奸。细?” 教皇眼睛弯起, 笑声醇厚, 温柔,却莫名让人脸红心跳。 顾丝视线躲避:“您、您别打趣我了……” 如果她最初想要混进教廷吃饭,绝对不会穿这种一眼就会被戳穿的服装好吧。 “其实,”教皇起身,走向她时,顾丝有点手足无措地说,“我自己来也可以。” “好了,好了,交给我。”他嗓音有着好听的韵律。 霜发紫瞳的男人轻轻环抱起她,将她放在视她为无物的缪礼腿上,缪礼眉心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稍侧开头,没有回应这个拥抱。 于是顾丝向下滑去,教皇双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腰,施力,让她重新倒入缪礼怀中。 顾丝轻颤着,惊讶地叫了一声。 教皇温暖,宽大的手隔着短裙布料,覆在她的腿后,而因为缪礼的不配合,她不得不翘起腰,抱住缪礼的肩膀。 “缪礼,亲吻这个孩子。” 教皇用威沉,决断的嗓音命令道,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顾丝像是猫一样,忍不住躬腰,将那块皮肤蹭到他佩戴权戒的掌中。 教皇的刚柔并济,击中了顾丝名为理智的防线。 比起缪礼,她更想被教皇抱在怀里,用他那饱满的胸脯作为摇篮,让她埋在其中安睡。 听见教皇只是命令缪礼亲吻她,迷蒙的顾丝心中浮现出失落感。 缪礼低着头,微弱地喘息着,银睫沾了些苦痛的湿意,像是被信仰和圣父同时背叛,逼入绝境。 他们禁锢,锁住他的人欲,如今又叫她对一个恶劣的女孩释放? 是圣子,还是谁都可以染指的圣倡。 心脏浸泡到黑泥里,决心一点点被侵蚀,教皇又一次将少女跌入他的怀中,缪礼急促而猛地深吸,手臂肌肉崩溃地痉。挛,他带着几分恨意,几分凶狠,死死捏着她的肩膀,撕咬上她娇嫩的唇。 这是一个自暴自弃的、泄愤的吻。 他箍紧她的腰,揽到怀中,深深与腹部嵌合,隔断教皇稳固她身体的双掌。 两人滚到地上,剧烈的撕扯中牙齿磕破了唇肉,顾丝哭叫了一声,死命地想要推开他。 但青年那宽大的舌坚定而有力地推进,卷住她的舌尖,血和涎水不断从唇角溅出来,缪礼的长发落在她的脖颈里,四肢像是兽一样绑缚在她的身上,顾丝感受到他的战栗。 缪礼分不清这种畅快是情爱的滋味,还是报复圣父、教训了顾丝的快意。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落下来,当生存的意义被玷污之后,缪礼轻撞了她一下,就像心灵巨大的空洞,想要被填满一般。 但顾丝并没有感觉到威胁的物体。 一道冰凉的,铁质的锁,横隔在他们中间,缪礼至今仍被束缚着。 教皇扯起缪礼的长发,面容清艳而冷淡,抬手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纯白的青年失神地偏过头,俊秀的面庞被教皇的戒指刮出一道血痕。 “我说过多少次,”教皇淡淡地说,“你只能承受,不可发泄,缪礼。” “丝丝为了任务来和你接触,我竟然不知道,你本性是如此恶毒放浪。” “你还不明白么?”教皇俯视着他,眼神是深深的失望。 “圣父……” 缪礼喃喃道,看着教皇轻柔拥起哭泣的少女,温柔地贴着她的额头,用指腹抹干净他们两人混合的血,像是壁画那般的神圣与慈爱。 圣父和主教们从未对他流露出这样的宠溺。 他极少得到过奖励,而每次做得不好时,缪礼对鞭子和黑暗的禁闭室习以为常。 多年来,缪礼只负责传达真理之神的旨意,这是神明第一次对他本人降下神谕。 神敕令他走上这条路。 如果违背,或许连鞭子都不会再得到,缪礼将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身体同时被陌生的欲和恐慌侵扰,缪礼长发散乱,膝行着,来到少女身前,将棱角分明的下颌贴到她的肚腹间,亲吻她凹陷的小小肚脐。 顾丝并住两腿,有点紧张地攥住他的银发。 教皇道:“听她的命令。” “是。” 缪礼唇色鲜红,恍惚地,露出一个柔顺而俊美的笑:“她就是我的神明。” …… 这场梦境结束,在教皇的控制下,顾丝有点担心缪礼要坏掉了。 ……但顾丝是真的没对他做什么! 清醒状态下的顾丝,道德感很高,而且他们有个毫无情意的血腥的吻,算是超额达成目标了。 顾丝回到了蜘蛛巢xue ,看到了缪礼更新的好感。 百分之零的好感,百分之七十的黑色好感值,让顾丝愁眉苦脸好半天。 ……这个黑色好感,该不会是扭曲的欲望值吧。 沃沃也很喜欢服务她,但他的黑色好感条是零。 如果没有爱,只有被扭曲的欲望,她和缪礼之间会发展成怎样的关系呢? 等等,不知道黑色好感值满了后能不能转化为血仆! 缪礼是信仰之力非常强大的神恩者,昨天入了圣子的梦之后,顾丝的确感觉到精神力显著提升了,对梦境的操控越发得心应手; 因为多人都对顾丝心生好感,她的魅力也在增加,但这些只是辅助,她的杀器还是那些效忠于她的血仆。 顾丝好奇地问了一下蜘蛛脚,她现在魅力值大概在哪个区间。 蜘蛛脚回答:‘大概是走在街上会引起同龄人的注意和躁动,会经常被送情书和小礼物的水平。 ’ 意识波动递到她的脑海里,两条蜘蛛脚应景从雾气里伸出,又送了她一片失落的记忆。 顾丝开心地想:‘谢谢你一直帮助我呀,等我回头也送给你小礼物! ’ 顾丝醒来后收到埃默林的信件,让她三日后去赤骑拿武器,迦列尔会为她演示怎么用。 不知不觉顾丝都闲了这么久了。 王城风起云涌,奥城这边倒是风平浪静,顾丝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之后蓝若敲响了她的房门,说是团长有事找她。 顾丝慌慌张张地换完衣服就去了。 顾丝回到月骑快一周了,马车那天的谈话之后还是第一次和诺兰见面,这次诺兰是想取她的新鲜血液样本,他想观察顾丝的血离开母体之后,净化的效用会不会随着时间减弱。 顾丝自然说没问题。 见面的地点是诺兰的办公室,为了避嫌,门稍稍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环境光中,顾丝稍稍拉下裙子背后的拉链,背对着诺兰解开脖颈上的绷带。 诺兰低眸,尽量不看向她的背部,针头从她的伤口边缘取血。 “嗯……” 顾丝轻哼了一声。 诺兰精准专业的动作不由得放缓,犹豫了下,问道:“疼么。” 顾丝:“不疼,就是有点紧张。” “你现在……”诺兰的嗓音顿了顿,仿佛只是关心她,“还会有那种痒意吗?” 顾丝眨了下眼:“好像,没有了。” 现在想来,最初伤口出现的异样可能就是权柄激活的迹象,自从顾丝在梦里和男人有了互动,得到他们的精神力滋补后,便不会有那种感受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呀?”顾丝问。 诺兰没有抬眼,蓝宝石耳坠晃出湖波的碎光,“你的体质对人类有莫大的帮助,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意外。” “噢噢,那我的作用还挺大的。” 顾丝说:“但从我的角度而言,我希望,团长你能好好休息。” 顾丝歪头,棕眸闪烁着温柔明亮的光,伸出指尖,在诺兰不自觉的屏息中,虚点了点他的眼下。 他皮肤白,因而熬夜和心力憔悴的眼圈分外醒目。 “是因为太忙了吗?” ……是因为什么,诺兰也想探寻到答案。 看诺兰沉默,顾丝也有点焦急,好不容易和团长找到独处的机会,不能再冷战下去了。 “如果您是对我不满或失望了,请告诉我该怎么弥补,”顾丝告诉他,“您要说出来,我才会知道呀。” 空气静寂下去。 诺兰说:“我可以抱抱你么?” 顾丝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像是心结解开那般笑了起来,“当然没问题!” 她温暖的身体轻轻贴上诺兰的胸膛,给了他一个轻柔至极的拥抱。 还是不够。 诺兰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看着自己扶在她腰侧的手背。 这几日被梦魇困扰的诺兰感到深深的困扰。 他是否生了什么病? 他并不喜欢介入他人生活,在察觉到少女有了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后,诺兰便离开她的世界。 越是和她拉开距离,他便越是会在记忆里描摹那具雪白纯净的身体,这已经超出了研究的范围,诺兰偶尔会感到一种诡异的饥饿,而这种不知餍足的渴意,只在闻到她的气息,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才会消散。 诺兰明明厌恶同他人肢体接触。 他竭尽全力抑制住了过界的念头,用论文和研究麻痹自己,就连这时,他忘却脑海里的顾丝,默默维持着她信任和依赖的形象。 拥抱就好。 诺兰冷淡地警告自己。 她将你当做家人,你也应当珍重她,所以到此为止。 “我最近委托朋友为你制作了一件拥有魔力的装备,不日便会送到月骑。” 顾丝临走前,听见诺兰为她准备的惊喜:“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将它围在脖子上,便能有效遮掩稀血的气味。” 顾丝开心,这个对她很有用:“谢谢团长!” 顾丝和诺兰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只是他暂时还是很忙,这几天下午都没有在一起写信读书。 而艾萨克下午一般带队巡逻,于是顾丝没事就和沃斯特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顾丝这几天和艾萨克接触太过,哪怕身边是沃斯特,她也忍不住往他的怀里,下巴上蹭。 沃斯特很快回应了她的亲近,摇着尾巴将她轻轻按在地上,用带着胡茬的脸蹭她的脸颊,嘴里发出逗小鸟般的哨声,指尖挠她的下巴。 顾丝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顾丝双颊飞红,唇角弯弯,突然,她似有所觉,抬头看向诺兰办公室的方向。 诺兰站在窗帘后,就那样看着她和狼人笑着打闹,亲密拥抱的模样。 ……好像从未移开过视线一般—— 作者有话说:崩坏后的缪礼人前会变成妹的政敌,感情纯恨但人后又离不开彼此的身体,不过在绿江我会采用更温和的处理。 顺便推一下我的新脑洞:《我是无限流公司的npc》 妹入职无限流公司,扮演每个玩家进入无限流的新手指引npc,白月光。 她只会在新手引导和S级评分结算时出现。 于是高玩杀穿副本,恐怖副本的怪物试图夺舍玩家,疯狂雄竞,只为了见到妹一面的故事。 妹在现实里是普女,但被她吸引的大神和怪物并不这么觉得,有小世界融合,现实掉马情节。 什么国家队的人类之光, top1独狼,覆面恐怖boss ,所有男嘉宾都是梦男啦! *大量论坛体请注意。 空下来时写文案! 随机掉落红包。 第40章 ‘教廷的命令下达, 再过一日,我就会离开奥城,执行任务。 ’ 玩闹了一会,沃斯特把她藏在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肢,顾丝脑海里传来了他的精神波。 顾丝怔了一下,同样用精神波回复:‘这么快? ’ ‘嗯,最近各大主城都加强了巡逻的人手, 教廷战力不足。 ’ ‘再加上……我也需要去和血族亚种打交道,恢复更多的力量为你所用。 ’ 沃斯特的尾巴晃动着,有亲切的意味,也有分别前夕的焦虑。 顾丝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一是因为沃斯特现在是她的血仆,她随时可以召唤沃斯特现身,二是因为她和教廷是神明认证过的合作关系! ……虽然牺牲了缪礼。 外派沃斯特的原因,顾丝也大概能猜到,教廷一直忌惮沃斯特,不然沃斯特不会那么久也只是猎人领队,至少也是个首领级别的骨干。 教廷不会放心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 可既然提防他,为什么教廷到现在还仍驱使沃斯特? 缪礼没有私下向真理之神祈祷,寻求过指示吗? 顾丝点点头:‘你放心去吧, 注意安全哦。 ’ 她的表情像是再平常不过地送家长去上班,说着一路小心,天黑下来就能再次重逢一般。 沃斯特却紧紧圈着她,喉间哼出频率有些快的咕噜声,他感到可怖的失落感。 想被她拴起来,或者和她通过某种方式紧紧连结在一起,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沃斯特苦笑。 沃斯特用一只大掌握着她的双手,正色而郑重地说:“若遇上了危险,只要你有受到伤害的可能,请一定召唤我。” 顾丝天天待在骑士团咸鱼,哪会有风险呢? “放心吧,沃沃!” 教廷催得紧,沃斯特第二天便离开了。 顾丝也抽空看了她魅力升级之后,蜘蛛脚给她的碎片,上面的不是知识,仅有一句提醒。 [危机临近,主动参与或可争抢到主动权,如无信心,以不变应万变。 ] 这是什么意思? 顾丝仔细回忆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暗暗上心。 她收到了诺兰给她准备的礼物,这条蕾丝不仅能遮掩稀血的味道,还不会沾上血迹,围在脖子上,比以前的绷带精致很多。 顾丝的虚弱被月骑拿各种高级药剂补了回来,面容重新浮现健康的气色,明天埃默林会来接她,诺兰没空,顾丝跟艾萨克报备了这件事情,没成想遭到拒绝了。 “不可以哦,丝丝。” 棕发青年有些苦恼地说,“奥城最近很乱,如果不是紧急的要事,还是不出门比较好。” 顾丝疑惑:“为什么?” “跟王城的、失踪案有关?” 艾萨克本来想对丝丝瞒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惊讶地笑了一声,道,“对,不知道是模仿作案还是什么,从上周开始,奥城也接连出现了三起失踪案,被害人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的少女。” “破案了吗?” 艾萨克:“警方和负责处理非凡案子的猎人都在努力,但很遗憾。” “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团长跟我可没办法承受。”艾萨克轻声说,“明天我会争取一天假期,然后用来陪你,好吗?” “沃斯特不在,你很寂寞吗?” 卧室里,艾萨克低下头,含着笑意的绿瞳过分明亮。 顾丝的心漏跳一拍。 她的身体自然而然靠近,贴了贴青年的额头,艾萨克的手掌按上她的肩头,缓慢抚摸,收拢。 艾萨克早就想这样捕获这个如雾气般神秘的女孩。 哪怕是将他当作代替狼人的工具。 明明会对他笑,身体也会主动凑过来,但顾丝全然没有和他发展下去的意识,金发的少女指尖轻轻拽着他的领口,像是对兄长撒娇似的:“其实,我自己也想出去走走。” “这样啊,”艾萨克恍然,“你在月骑待得腻烦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重如千钧地压在顾丝心脏上,她怎么会这样想?顾丝永远都不会忘记,月骑是第一个愿意全盘接纳她的势力。 “我只是想出去逛一逛,不想劳烦你们。” 顾丝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正直的长兄,脸颊贴在他的怀里,微丰的大腿并起来,像是牛奶一般微微晃动着肉晕,坐在他的膝盖上方,“你和团长,是很重要的。” 他们是长辈,是亲人,是朋友。 艾萨克看了她一眼,“和沃斯特相比呢?” 顾丝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对月骑的感情,和对他的不一样。” 顾丝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对月骑的所有人好,保护大家。” 艾萨克沉默,随后微微笑了起来,掌心贴上她的脸侧,同时俯身下来,气息洒在她的眉心,像是要给她一个感谢的晚安吻般。 “谢谢你,丝丝。 ” 艾萨克并没有吻她,他的嘴角翘起,眼睛却完全没有在笑,清醒地注视着她。 “但如果,我不打算接受你的特殊对待呢?” 什么? 顾丝歪头,感到一丝不理解的迷惑。 “就像狼人那样,圣子那样,你有允许他们突破这一层界限了吗?” 艾萨克放在她脊背的手掌微微下移,懵懂的少女立马绷紧了身子。 于是艾萨克了然地没再做下去。 他对顾丝笑道:“能不能请你,公平地对待我和团长呢,丝丝?” …… 顾丝逃避了艾萨克的问题。 有一半是没听懂,也有另一半是因为她隐隐抗拒接受某个事实,不想深思,干脆装傻。 看她紧抿着唇,眼角垂下来,脸颊格外苍白的模样,艾萨克有些怀疑,却也不得不温声安抚身体貌似不舒服的少女,对她明天去赤骑的行程也放松了要求。 只要埃默林带着护卫,全程接送,他便允许顾丝外出。 艾萨克离开,顾丝关灯睡觉,舒了口气。 她许久没见梅蒙了,蜘蛛给她的碎片,也有可能是梅蒙留给她的警示。 能力进步后,一丝玄妙的灵性指引她,失踪案可能和碎片上的“危机”有关。 话说,第一次见那位父亲大人,他的嗓音嘶哑空洞,披着厚重的斗篷,似乎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的模样。 顾丝还有很多事想问他。 希望养父能在自相残杀的血族里好好活着。 转眼间到了白日,又是马车之中,顾丝双手按着膝盖,和埃默林默默对望。 也不知道是失踪案的影响还是赤骑们的好奇心过重,守在马车周围的有整整二十个赤骑! 二十个! 这群恶棍,比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的凶手恐怖多了好吗! 骑士们骑着战马围着中间的马车,加上他们检察官的职务,仿佛顾丝两人是被他们押送的犯人一样。 “请放心,丝丝小姐。” 看顾丝有些紧张,眼睛时不时从帘子的缝隙里向外观察,律师埃默林语气沉倦地道:“我已经在鹦鹉的腿上绑了求救的书信,如果出现我无力阻止的意外,鹦鹉会将我的讯号送到教廷。” 顾丝脸色惨白:“迦列尔不是还在,真的那么恐怖吗?” “……不。”埃默林想,她已经默认伤害是来自于赤骑了么? “我开个玩笑而已。” 金丝眼镜遮住眼睑下的青黑,埃默林浑身浸着过劳的班味,语气淡淡:“不好笑么?” 顾丝:…… 好冷啊!不要再开玩笑啦。 赤骑们像是得知了消息,早早结束训练,额发挂着汗水,三三两两地勾肩站在铁门后等她。 顾丝瑟瑟发抖地顶着夹道的视线走过中庭,在埃默林的带领下,来到了迦列尔的单人训练场。 完成工作,埃默林的双肩几乎看不出来地放松,如释重负地告辞离开。 年轻的红发骑士衣装整齐,他不习惯地扯了一下系到最上方纽扣的领口,单手将一个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红丝绒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副银色手镯。线条流畅如艺术品,却在关节衔接处透着精密的机械之美。 “扣在手腕上,遇到危险时可以按下按钮,也可以用力屈腕,朝敌人射击。” 顾丝还在惊叹袖箭的美丽和精巧,迦列尔拿起手镯,说了声:“抬手。”像是教官的命令语气让顾丝不敢不从。 因为身高差,迦列尔弯腰,红色的中长发疏于打理,略长的发梢垂在眼前,眉梢若隐若现银钉,平添几分野性的英俊。 他好高…… 而且,长得也不像十七岁。 不是说迦列尔老成的意思,是他的气质过于凝练沉稳,仿佛一柄锋利无匹,却锐气内敛的剑。 “你今年有十六么?” 迦列尔握着她纤细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手腕,又扫过她稚气的脸,挑了下眉。 顾丝带有一丝不可置信地说:“我十八岁半,已经成年半年了!” “你呢?”顾丝暗戳戳地炫耀道。 迦列尔神情一滞,松开手,冷酷地道:“哦,那我也是。” 顾丝投去不信任的目光。 “看什么看,”迦列尔闷声,仗着优越的身高,揉了揉这个他一直把她当做小鬼看的女人的脑袋,“对着靶子射箭,试一下命中率怎么样。” 顾丝郁闷地抬手射箭,顺便挣开迦列尔:“不许摸姐姐的头!” 迦列尔嘲笑,虚虚比划了一下顾丝才到他胸前的身高:“等[姐姐]什么时候长得和我一样高,再提要求吧。” 少年故意在“姐姐”二字加重了读音。 顾丝想也不想,跳起来用头撞他。 迦列尔按着她的发顶,心情愉快地哈哈大笑,这时候的他,倒有几分少年人的肆意活力了。 袖箭的箭头淬有剧毒,一共能发射六到八次,如果能取回箭矢,还可以循环利用。 迦列尔虚扶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发射了几次,找到手感。 接下来的时间留给顾丝自己练习,命中率勉勉强强。 迦列尔剑也不练了,抱着剑在一旁看她的笑话,时不时发出“菜”,“没救了”,“弹道偏到王城了,要不要问埃默林要个配眼镜的地址”等一些恶毒的声音。 顾丝火冒三丈。 击毙,强烈建议击毙他! 弹出完手镯里的袖箭,她便虚张声势地将手镯对准迦列尔的方向。迦列尔的瞳仁霎时紧缩,进入备战姿态,但下一秒,他便拧眉笑了,拿着剑柄和她对战得有来有回。 就在两个同龄人气氛正好的时候,训练室的门被谁打开,一道相似的火红身影倚在门框边缘。 “嗨,小牛。”洛基眸光微醺,制服扣子系得松垮,露出锁骨和一截皮带上方的腹肌。 顾丝停住动作,她的余光看到迦列尔的表情霎时冷了下来,眉钉流光闪烁,带着凶狠。 洛基:“不好意思了,教廷刚刚紧急通知,让我带丝丝到黄玛瑙大道,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面对顾丝疑惑的目光,洛基露出了个温柔的微笑:“你愿意吗,丝丝?”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迦列尔语气散发着寒意。 “因为她是和血族亲王纠缠不清,却背叛血族的人啊……你不知道吗?” 洛基惊异道,“不只是尤金,她和一个戴着面具的血族,也有着亲密的关系呢。” 别造谣了! 顾丝想这么反驳,然而,从某种角度而言,她和梅蒙的养父女关系也算是……亲密吧? 顾丝卡在这一个点上,错过了最佳辩解的时机。 迦列尔是个一心驱逐血族,责任心很强的男人,他看向顾丝的目光顿时退去温度,有种晦暗难辨的复杂。 “解释。”他道。 顾丝心慌道:“我……” “好了好了,跟半个月后才办成人宴的小牛犊有什么可说的?”洛基打着哈欠,躲过迦列尔从腿环拆下发射的匕首,揽着顾丝的肩膀,离开。 这人是怎么用短短两句话,挑起迦列尔对他们的杀意的? 顺便还在顾丝这里不经意踩了一脚迦列尔。 他的嘲讽家天赋是无差别释放的吗? 顾丝坐上马车时,依旧对洛基冷着脸。 洛基见她前睡了午觉,气质慵懒,岩浆的气味里掺杂着酒香,他眯了眯漂亮的眼眸,长叹道:“别那么冷漠,我也不是故意的,稍后我会给丝丝你买贵重的赔礼的。”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糟了,又忘记问小牛要生活费了。” 顾丝:…… 顾丝:“人渣么你!” 洛基一看就是那种,经常出入赌场和酒馆的男人,明明在战场上是一往无前的野犬,为什么会沦落连生活费都问弟弟要的地步啊! “多谢夸奖。”洛基脸颊泛着酒醉的红晕,绅士地笑道。 顾丝火大:“我没在夸你!” “先说好,你得送我回月骑,”顾丝说,“我和教廷是合作关系,就算让我去执行任务和当诱饵,让缪礼或者教皇亲自来和我说。” 洛基意有所指:“来不及了吧?” “这是缪礼的亲笔信,你可以看看,”洛基对她抛来一卷揉得皱巴巴的文书,“民间的警署,教廷的赤骑和血猎,这几天一直在调查失踪案。” “然后呢,因为一直没有眉目,失踪的少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缪礼今天又神棍地问了一次神明,真理之神给出的神谕,是你加入我们的调查里,会大大提高我们发现真相的几率。” “缪礼说,这个案子和[蜘蛛]有关。” 洛基的语气稍显认真,野兽般的蜜眸盯着她,语气带笑:“你有线索吗,丝丝?” 顾丝的表情僵硬了。 蜘蛛脚给她的提示在脑海里回响。 她可以一直躲下去吗? 了解敌人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她因风险和恐惧就放弃这次时机,以后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风险大,但是她有沃沃,而且收益也很大! “……你把详细情况对我说一下。”顾丝沉默许久后,道。 洛基打了个响指:“简单,你不用做什么,一切有我的队友在。” 顾丝正想吐槽,却突然觉得脊背一凉,一转头,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道高大的黑袍身影。 他微微垂头,银色的发丝如月光般倾落,和乌色的皮肤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 血猎的元素派首领,索维里斯。 “我查到一名关键的嫌疑人,三名失踪者,都曾在不久前见过他。” 暗精灵开口,嗓音清灵,如空山溪谷,“他将在今晚的一场交际舞会中出席,我会扮演你的奴隶,和你一同参加。”—— 作者有话说:给丝丝约了很多稿件,上线了一个插画! 随机掉落红包!《 》 40-50 第41章 黄玛瑙大道是奥城新兴的富人区, 在这个讲究地位和体面的名利场,要想不打草惊蛇和嫌疑人接触,最好用贵族小姐的假身份混入其中。 洛基符合贵族这个身份, 但王国谁人不知他的恶名?所以pass。 “这位暗精灵首领, 不也是教廷高层吗?” 顾丝记不住暗精灵的名字,只好用代称:“他和我一起,目标也很明显吧。” 索维里斯鲜血般的眼眸注视着她,银发乌肤,形似人们印象里的恶魔,但他的嗓音空灵清澈,如同纯美的生灵在森林里歌唱。 “不会。”他说。 “得知我真容的,我全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的意思是……? 顾丝放在心底一琢磨,脸色倏地苍白,而看到顾丝的脸色,暗精灵似乎有些微的疑惑。 “一个不漏, 全都……” 顾丝颤颤巍巍, 手掌放在下巴处, 一划,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哦,确认他的工作效率么。 “嗯, 因为他们的头颅很值钱,”暗精灵谦虚地回答,“我之后也会努力的。” 顾丝双眼一黑。 她怀疑自己现在自戳双目还来不来得及。 看着他们的互动,洛基哈哈大笑:“别逗她了,索维。” “行了,你也别捂着眼睛了,索维是暗杀的精英,敌人看见他的脸要付出代价,朋友可不会。” 顾丝也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位暗精灵,哪知道他的真实个性。 顾丝瞪了一眼看乐子的洛基,随后托着下巴问:“你负责暗杀,为什么不戴面具呢?” 娱乐作品里的杀手基本都是覆面系的。 暗精灵答:“不需要,暗精灵一族有溶影的特性,我能够藏进影子里,也能利用阴影自由穿梭。” 顾丝觉得好神奇! 和洛基坐上马车时,这里明明没有第三个人,所以索维刚刚就藏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影子里了吧。 不过他的能力这么好用,为什么还需要自己来遮掩呢? 顾丝如实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说实在的,我没有身份,反应和体力也跟不上,我担心,会拖累你们的计划。” 洛基笑道:“你误会了,丝丝。” “不是你配合我们,而是我们配合你,埃布尔是个小白脸,真正的掌权人是他的夫人莉迪亚,我们需要你取得埃布尔夫妇的信任,如果她在这次舞会后,邀请你参加其余社交活动,我希望你能够同意。” “我们这几天也在监视这对夫妻,但他们似乎在找到下一个合适的目标前,不会轻举妄动。” 顾丝明白了:“你们不是为了定他们的罪,而是为了钓出他背后那条大鱼?” 洛基的手臂搭上座椅靠背,坐姿悠闲:“是啊,排除模仿犯罪的可能,埃布尔夫妇俩也就是个小杂鱼,失踪案的源头在王城,我想知道谁的胆子会这么大。” “四位公爵,还是王子和公主们?”洛基眼中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柔和的笑容漫上阴翳。 ……没想到他对王国还挺忠心的。 顾丝想。 “我的宝贝还缺一颗高贵的王血脑袋来灌溉,”洛基像是对待情人般抚摸着腰侧的剑柄,“他们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顾丝默默收回了刚才的评价。 “这个任务很危险,你们会全程保护我吗?” 顾丝不止要和埃布尔夫妇接触一次,至少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 而为了掩人耳目,她也不能回月骑,和教廷联络,唯一能用的人就只有暗精灵。 权衡利弊,风险和收益不知哪边更胜一筹,顾丝难免踌躇。 还有…… 暗精灵,将在任务持续期间扮演她的奴隶。 他真的不会感到耻辱吗? 洛基甜蜜地说:“除了索维里斯,我同样会在外围随时待命,亲爱的,我可舍不得你出事。” “噢,月骑那边我也会抽空向诺兰说明,还有问题吗?” 顾丝郁闷地说:“还不如让迦列尔来,也别用,对你兵器那样的称呼叫我,我听不惯。” 顾丝想了想,目光转向暗精灵。 “你真的愿意,当……我的、我的——” 顾丝脸颊微热,还不小心咬了一口舌尖,一时间吐不出那个词汇。 暗精灵平静而快速地补充:“奴隶,是的,我愿意。” 他的反应速度噎了顾丝一下,并且还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有点像是求婚的台词? “我想确认你能扮演多久……”顾丝一咬牙,“一周,可以吗?” 暗精灵稍微偏了下头,银发流丽,野性的眉眼显现出未经人事的干净和清澈。 他淡声开口:“你要奖励我这么久?” 顾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暗精灵戴着兜帽,血玉般的眸光映出娇小的她,薄削而平直的唇正要缓缓张启,便被洛基的掌声打断了。 “祝贺两位得偿所愿,皆大欢喜,既然同意了就别浪费时间了。” 洛基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外面正午过后的天色。 “埃布尔庄园还有三个小时便开放入场,我先带你们去做准备。” …… 洛基带他们到一间沙龙里做了新造型,顾丝换上一件繁复的、玫瑰元素的礼裙,戴着一顶红白绸带系成的蝴蝶结礼帽,红丝带舞鞋,金发被打理的更加柔软蓬松,像是洋娃娃一般披在身后,突出了她可爱稚嫩的气质。 顾丝还是第一次穿得这么隆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有些羞涩,却移不开目光。 谁不喜欢好看的小裙子呢? 化妆师带着顾丝走出更衣间,去见外面等候着的两名男性。洛基抱臂,视线从头打量到脚,评价:“我的品味还算不错,不愧是我花掉所有工资买的。” 顾丝抿了抿唇,有点不想承认这条裙子是洛基买的。 她抬眼,对上了索维的视线。 索维里斯幽静地垂睫看她,仍旧是那副黑袍的打扮,修长有力的肢体,蕴有力量感的肌肉,都掩藏阴影下,仿佛被蒙上黑布的漂亮璞玉。 顾丝发觉他的社会化程度有点低,虽为自然阵营的精灵,却并不像白精灵那样会吟唱流淌情意的诗歌。 他没有出声赞美,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她,就像是一只豹猫蹲守在叽叽喳喳的金丝雀旁,不知是欣赏她的明艳,还是想伺机将她拆吃入腹。 洛基:“索维,你不说点什么?” 索维看着顾丝,道:“主人?” 好几个化妆师都向这边投来难以言说的八卦目光,顾丝以手掩面,咳嗽起来。 没有得到顾丝的回应,索维乖巧地开口,似乎还想再度唤她。 顾丝连忙走近,牵起他的手,嘴里“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了。 顾丝将索维里斯拽到角落,她探头鬼鬼祟祟地巡视周边,确保没人能看见他们,顾丝教训这个只懂杀戮的暗精灵:“不要在别人面前喊我主人啊!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暗精灵冷不丁开口:“不行,会暴露。” 顾丝争取道:“呃,那我们私下就不要再叫?” 暗精灵脸色冷淡地摇了摇头,保持沉默。 顾丝没想到索维里斯还挺有职业操守的。 而暗精灵似乎也不明白顾丝为什么如此抵触,嗓音泠泠,温淡的语气透露出轻微的困惑:“你为什么不愿意?” 顾丝叹气:“因为这是个……很不健康的称呼,很不尊重你的人格。” 索维里斯:“对你们人类而言,什么称呼,才算尊重彼此?” 顾丝被调走注意力:“呃,要是没血缘的话,是朋友就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是爱人的话,就叫……” 索维里斯银睫翕动,甚至微微俯身,温顺而求知地等着她的答案。 顾丝没办法说下去了。 一个在通用语中代表“爱人”“老公”的词汇在唇间吞吞吐吐了半天,顾丝回过神,拒绝为暗精灵科普:“总之,我不喜欢你叫我主人!我喜欢那种彼此尊重的关系。” “不过任务时,随你便好了……别太大声就行。” 索维依然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你们人类的亲密关系乃至婚姻,要做到彼此尊重么?” 顾丝说:“对啊。” “不论是朋友还是伴侣,都应该要这样,互相分担压力,倾听彼此的焦虑和痛苦,开心的时候也和对方分享喜悦。” “是么,”索维里斯评价,“那婚姻里的男性,对于女性而言便是个无能的拖累了。” 顾丝睁大眼睛。 而索维里斯平静、毫无波澜地继续道:“不能为女性提供身体上的欢愉和情绪价值,不能容忍其他的男人一同服侍妻主的男人,没有存在的价值。” 顾丝意识到这估计就是男性暗精灵的生存法则了,他们……也是个女性为尊的种族? 顾丝看向他,索维的目光依旧是毫无情感的猩红,却莫名带上了点期待。 像是征得她的认同,然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唤她“主人”。 “我们别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顾丝视线躲开,“哦,还有,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换了,在里面,”索维墨色的手背掀开黑袍一角,“你要看么?” 尽管顧丝并没有主动看他,但余光里,还是能瞥到青年黑袍之下,上半身未着寸缕,他精悍窄实的腰腹处,烙着银色的纹路。 顾丝无力地捂住脸蹲下:“别、别在这里……算了,我们先出发吧。” 再待下去,顾丝觉得化妆师就快举个帘子过来,生怕她开始当众调教索维里斯了。 贵族和平民的资源并不均衡,这个道理在西幻世界也适用。 石匠城的平民,哪怕算的上体面的医生,也会担心亚种突破门锁进屋吃人,不敢在天完全亮起之前出门。 但在王国最繁华的主城之一,众多守卫、骑士和侦探把守的富人区,全然没有这种顾虑。 埃布尔庄园前,顾丝将洛基不知道从哪弄到的请帖递给守卫,他们便放行,舞会还没开始,他们走过繁华的中庭,香气弥漫的花廊,最后被女仆引进一间休息室。 从挂着暗红绒幔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一楼金碧辉煌的景色。 水晶吊灯如星辰垂落,光晕流淌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开场前的乐声与人们的语言如暗香浮动。 顾丝克服紧张,维持自如的表情,在沙发上坐下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单膝屈起,跪在身前的索维里斯。 索维里斯压低声音说:“有人监视我们。” 顾丝眸底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慌乱,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我们该怎么做?” 索维里斯侧头倾听,尖巧轻薄的耳廓动了动,道:“这是贵族的交际舞会,受邀者都是有不止一位情人的贵爵和贵妇人,现在,十个房间有八个房间都传来喘息声,我们最好也混入其中。” 顾丝:……! 没人跟她说,交际舞会是这种交际! ! 但偏偏,她回忆起索维里斯小腹的纹路,压过了少女的羞耻心,顾丝耳垂通红地嘟囔道:“我不想……” 索维里斯银发柔滑,嗓音清冷:“你不用费心,只需命令。” 顾丝:“命令什么?” 索维里斯面上看不出情绪,低头,青涩地学着作为男宠的父亲服侍母亲时那样,将吻印上她的手背。 “不舒服的时候,你可以命令我停下。”—— 作者有话说:剧情含量真的很少很少,作者是xp驱动来写文的。 第42章 “等等, 真的要……!” 索维的温度从指尖缓缓向下,朝裙底汇聚,他淡淡地扯掉兜帽,露出赤裸的、泛着乌黑色泽的宽厚脊背。 顾丝慌张朝沙发椅背倒去。 她弯下腰,想要抓住一个支撑物,奈何手不够长,于是稀里糊涂之下,她猛地并拢双腿,洁白丰盈的腿肉重重拢在暗精灵冷漠的脸上,像是一个带着香气的巴掌。 “我不想和陌生人做这个!”顾丝羞恼地说。 少女松散绵软的肌肉并不能带来什么抗力,暗精灵任由她的腿压在脸上,嗓音低哑:“为什么?” 他以自己的知识分析道:“和纳入不同,这应当是会让所有女性都快乐的事。” 暗精灵鼻尖稍微拱了一下她的腿隙,见她仍紧紧闭着,沉思,似乎明白了她在犹豫什么:“我不食荤腥,且口腔有自洁功能,没有气味和残秽。” “这也是我第一次为主顾提供特殊服务,”暗精灵情绪稳定地、淡漠地说, “你不用担心我会携带疾病。 顾丝脸颊快要烧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装一装不行吗?” “为什么要选择效率更低的模式?” 暗精灵冰凉的吐息洒在蓬蓬裙的布料下,他抬起双手,握住她固执的肢体,手掌宽大,带着操使弯刀留下的疤痕粗茧,深陷在她细腻柔美的雪肤之中。 只稍稍发力, 暗精灵便剥去这最后一层阻碍,攫饮温室里香甜的果酿。 他有一种未经驯化的攻击性,深色的体肤邪异而充斥着诱惑,然而,这样的暗精灵,却是尊重女性的种族。 暗精灵只是掌握着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平静地道:“我们会结束得很快。” 顾丝咽了下口水,有点不满地推了推他的额头。 顾丝有点被暗精灵吸引到,但她暂时还不能毫无负担享受这份欢乐。 一是因为,从小接受中式教育培养出的,对自己身体的羞耻和高敏感,二是因为顾丝现在还处理不好身边的异性关系。 万一暗精灵是那种很执拗、难搞的类型,缠上她了怎么办? 这几天月骑的变化就已经让她很不安了,除非有一天自己能不再依靠他人在异世界生存,否则,还是再谨慎一些吧。 “不要,反正也只是营造绮丽的氛围而已。”顾丝缓慢将他推挤出去,随后板着脸,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腹部,“我这样对你,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几乎是瞬间的,暗精灵小腹经络跳动,陌生的触感让他低低地、茫然地发出一声喘息。 雪色纯净的眉眼,配合着微微沁出汗水的乌木肌理,交织出了一种又纯又欲的气质。 十分的……引人犯罪。 而后,暗精灵冷感的眉眼微微拧起,仰起头,鲜红的眼睛略有不满地看向她。 顾丝故作游刃有余:“怎么,不能踩吗?” 索维:“太轻了。” 顾丝:? “再用点力,让我感觉到疼痛。”索维一眨不眨地盯紧她,有种人外的空洞感,“这样才算是奴隶。” 他在说什么……? 教廷究竟给他开多少工资,也不能这么敬业吧! “加快速度,”索维里斯低头,看着她穿着高跟鞋,红色的丝带绑着雪白的脚踝,“那人快要走到我们门前了。” 顾丝心中浮现出倒计时归零前的紧张,忘记脱下舞鞋,就这么直直地踩到他的腰腹上,索维里斯呼吸骤停,额头青筋一条一条地浮现,像是压抑着耻辱。 他深深地看向她,明明汗水狼狈打湿眉睫,吸声粗重,却不得不配合着她。 ……一定是被记恨上了。 顾丝闭眼,有点无助地想。 但他的表情,又实在让顾丝动摇。 顾丝怕自己会沉浸进去,忽略耳边的声音,乱踩一通,直到听见一声压得紧紧的闷哼,从他的喉间溢出。 暗示般的哑意听得顾丝心脏乱颤。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叩叩”两声,一道中年女性的嗓音唤道:“露西娅小姐?您是第一次接受我们的邀请,您是否需要些水果和点心,或是一位英俊又乖巧的男伴?” ——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莉迪亚太太。 两人都没有说话。 贵宾室陷入极漫长的静默,微掩的门缝里,若有似无的气味漫出,这位贵族太太笑着摇摇头,脚步渐渐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顾丝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脊背上出了些汗,她慢慢睁开眼,留给暗精灵调整的时间:“她走了吗?” 暗精灵跪坐在地上,汗水打湿了银色的长发,兜帽不知道丢到了何处,露出比例完美的上半身。 他像是短暂回归了自然之母的怀抱,有些懵懂,茫然,红眸失焦。 “走了。” 过了几秒,他定定地说,红眸仍然落在她的脸上。 刚刚的扮演,貌似十分成功,他双手乖顺地拘在背后,膝盖微微岔开,银发散落在腹肌前,像是足够美丽又强壮的宠物。 顾丝视线乱飞:“那就收拾一下吧……你腹间的纹路,要是之后没用,也可以擦掉。” 暗精灵仍处于反应迟钝的状态,他缓慢地垂眼,看着自己人鱼线处的魔纹:“擦不了。” “呃,它是很重要的东西?” “嗯,每一个男性暗精灵在出生的时候,族里的男性长辈会用魔力为新生儿灌输这道纹路,只要它还在,便象征着你面前这具身体是纯洁的。” 暗精灵幽谧地说:“你对它很感兴趣?” 顾丝想要逃亡了。 她就不该多嘴问那句话! “不感兴趣!”顾丝严肃地强调:“正事,我们快办正事吧!!” “哦。”暗精灵也没什么反应,淡淡道。 “所以莉迪亚太太为什么来试探我们,就是为了看我……对你做这种事吗?”顾丝问。 “失踪者有同一个特点,”暗精灵说,“她们都和多个男人保持着肉。体关系,而她们失踪之前,都曾来参加过埃布尔和莉迪亚夫妻举办的舞会。” “他们的目标是花心的女性。” 所以,顾丝现在通过了第一关。 如果要想接近埃布尔夫妇,顾丝之后还得朝扮演“花心女贵族”这个方向努力。 顾丝前世听说过一些欧洲的案件,大多数针对女性的杀人案,被害人都是底层的特殊服务业者,但能参与这种至少是中产阶级舞会的,再怎么说也是一位有些社会地位的女士。 幕后黑手……是单纯取乐,还是在找某个特殊的目标。 顾丝心里有一些猜测,但没有证据支撑。 如果、如果真的跟[蜘蛛]权柄有关联的话,有血族暗中追杀她,那么顾丝手握沃斯特和暗精灵,至少能跑得掉。 顾丝现在还没能力前往深渊裂隙,如果在相对安全的王国找到下一个取血的目标,是最好的。 洛基给顾丝安排的这个身份貌似是整场舞会里身份较高的,加上她长得年轻,一看便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舞会开场,莉迪亚太太便颇为亲切地来找她攀谈。 她逢人带笑,穿着束腰长裙,眼角有着无损风韵的细纹,是极富进攻性的美貌,像是女郎蜘蛛。 顾丝根本不了解什么美容、骑马,交际的知识,说多说错,她全程只微笑点头,配上她精致的造型,有几分娴静的贵族小姐的模样了。 于是在听了一箩筐恭维的话,和虚情假意的笑声后,莉迪亚太太优雅掩唇凑近她,目光扫向她身后的暗精灵:“您的这位仆人,呵呵……体验感真的不错,对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奥城里有小姐驯服了暗精灵作为奴仆,不愧是凯瑟琳家的女孩子。” 顾丝脸上挂着端庄的假笑,礼貌地说:“母亲给予的、礼物罢了。” 这还是顾丝第一次给她回应。 顾丝的金发太具有迷惑性,就算顾丝之前的回应冷淡,莉迪亚也认为是自己没找到这位大小姐的喜好点,闻言,她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原来如此,凯瑟琳夫人真的疼爱您。” “实不相瞒,我早就想和您结识了,但您之前因为体弱,不常出门,实在可惜。” 莉迪亚亲切地握起她的手,有种丰腴滑腻的香气:“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赏脸参加我们后日的聚会呢?” “到时候,会有很多太太,小姐前来,也会有几位杰出的男青年到场。” 顾丝看了一眼暗精灵:“我对人多的地方没有兴趣。” 莉迪亚的笑容微微凝固。 顾丝保持着矜持的姿态:“一般的男人,也比不上我身边的奴隶。” 莉迪亚一怔,随后重新绽放笑容,饱满的红唇缓缓上扬: “请放心,我保管不会让大小姐您失望。” 后面,尽管莉迪亚百般挽留,但顾丝还是提前离场了。 一是因为她要保持体弱的人设,二是因为顾丝真的不了解上流社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参与,光是应付莉迪亚,和那些殷勤攀谈的男士就让她头晕目眩了。 偏偏暗精灵还是奴隶的身份,宴会上的贵族都认为索维不过是个小玩具罢了。 踏出纸醉金迷的庄园,迎面吹来的夜风安抚了顾丝发热的头脑。 顾丝带着索维坐上了洛基安排的马车。 马车驶离灯火辉煌的埃布尔庄园,来到相隔不远的老式富人区,如果说黄玛瑙大街处处透着新式贵族的浮夸和华丽,这里的联排别墅和建筑物都透出一种岁月沉淀的古典气质。 顾丝以为洛基会派人送她到凯瑟琳——也就是这个身份的家族里暂住,但事实和她想象得截然不同。 看着闲闲抱臂,守在铁门外等候的红发青年,顾丝下车后,不由得扶额。 “这是你家?” 洛基微笑:“是啊,我亲爱的大小姐,这是拜特莱姆家的老宅。” 顾丝:“你就不怕他们派人跟踪我,然后发现我居然夜宿在赤骑团长的家?” 洛基浑不在意:“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不是赤骑名义的团长暂且不提,这恰好符合你的花心人设。” “一个卸任的、失权的骑士长成为了你的地下情人,多么有谈资的战绩。” 顾丝心里只觉得后悔。 每次当她觉得洛基靠谱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总会乱来。 “再吹凉风人都要傻了,进来吧。” “哦,对了!”洛基一拍额头,如同才想起一件关键的事,“为了还债,这栋别墅该典当的家具都典当完了,只有两间卧室还能住人。 “真遗憾,我和男人一起睡会觉得恶心。” 洛基回头看她,笑容扩大:“你得想想,今晚跟谁睡在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说: 小丝背着家长和男人鬼混同居,马上就会被抓包了(?) 随机掉落红包哦! 第43章 顾丝硬着头皮踏着石子路,走进这间老宅。 别墅的门打开,灰尘在月光投下的一束柔光里飞舞,虽然陈旧, 但这里倒像是经常有人住的模样, 地面的灰并没有积太多。 而且还真像洛基说的……家具都卖完了。 一楼偌大华丽的平层,就只剩下两把凳子。 顾丝叹气,这下她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的愿望也落空了。 “走了,上楼。”洛基单手插兜,右手摆弄着一串钥匙,随意地走在最前方带路。 别墅没有烛火,借着熹微的光线,顾丝看见通往二楼的墙壁上涂鸦着许多小人画。 稚嫩的笔触描绘了一家四口的互动,形象是火柴人,但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征,加了一些生动的细节,最高的有胡子的是爸爸,留着长卷发的是妈妈。 而那个带耳钉佩剑的,无疑是洛基,最后那个留着过肩发,有点像女孩子的…… 顾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们还有个妹妹吗?” 洛基:“有啊, 只不过小时候出了点事,夭折了。” 洛基长腿站停,二楼雕花窗户洒落的光线里,他背着光,薄唇扬起一抹怪诞的笑意,“她就在你身后。” 寒意从脚底疯狂往上冒,顾丝“啊!”了一声,吓得脚底踩空,就要直直地后仰摔倒—— 后面的索维及时托住了她的背。 洛基也仿佛早有预感地伸手,拉了一把她的手臂,随后看着她灰败的脸,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胆子这么小啊!”洛基毫不客气地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发顶,“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敢的,在审判日那天撒谎?” 微弱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大半都藏在暗影里,唯有一双亮色的蜜瞳弯着。 顾丝抹去冷汗:“只要教廷没有判决,我就没有说谎。” 洛基笑呵呵:“还装?” 顾丝稍稍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他。 顾丝知道洛基手里握着她和血族有关联的证据,如果她那天不去告解室对缪礼坦白,她现在估计已经被定罪了。 到了那种地步,她就不是盟友的身份,而是罪人的身份和身为检察官的赤骑接触了,会被怎么对待,谁也不知道。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线里的困境了。 至少顾丝现在赌赢了,而且,洛基不得不捧着她——如果他还想喝自己眼泪的话。 顾丝没有注意到索维强健的深色手臂无声拥上她的腰,即便扶她站稳后也没有松开,象征着黑暗生物的血眸一寸寸巡视着她的侧脸。 而洛基占据她的身前,一只手松松圈着她的两条手腕,只稍稍一拽,便能让她彻底悬空。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少女,还露出那种无知无觉的、骄傲的眼神。 “所以,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 顾丝又打量了一眼墙上的涂鸦,问道。 洛基看着她,笑了声,扭头放开她:“我还能有别的妹妹么?” 他从钥匙串上拽下一个装饰,扔给她。 顾丝下意识接住了这个小东西,定睛一看,是一个相框吊坠,打开翻盖后,一对夫妇,貌似只有十二三岁的洛基,和一个留着妹妹头的红发小鬼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妹妹头,精致得不像是男生的小孩子,不会是幼年的迦列尔吧! 硬汉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顾丝好奇地拿着吊坠对着光,仔细欣赏。 “你的弟弟小时候好可爱,你是怎么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的?” 顾丝来到二楼栏杆边,看了眼下面空无一物的平层,又看了看洛基醉生梦死的气质,不禁问道。 洛基颓废地叹了口气:“别给我贴金,谁想养他了。” “老鬼死后,我巴不得给他送走,这小子一次又一次地跑回来,我不得不再把到手的押金给那些老板退回去。” 他苦恼地咂舌:“啧。” 顾丝无语:“你比我想象得还要……” “人渣,恶毒?” 顾丝看着他,眼底是沉默而干净的情绪。 洛基笑了声,眼皮耷着:“算了,怎么想都无所谓。” “睡觉去吧,一张床在书房,另一张床在主卧,主卧那张床大一点,适合两个人睡。” 顾丝:“那我和索维能去睡主卧吗?” “当然可以,”洛基笑说,“只要你能接受我的母亲,被父亲杀死在那张床上。” 顾丝:“……” 顾丝:“别说了,我去书房,我去书房睡行了吧!!”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很恐怖的事? 顾丝问他书房在哪,然后拉着索维,有些复杂和不解地离开了。 其实顾丝刚刚是想问他,把弟弟一次又一次地送走,是不是担心自家的债务,或者别人异样的眼光,会耽误迦列尔的人生。 但想想,光看迦列尔每次和洛基相处时的火药味,这对兄弟的关系,应该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吧。 书房的床窄窄一张,她一个人躺还算舒适,但两个人有些挤了。 一进房间,索维便很自觉地来到窗边坐下,一条长腿屈起,神色清明冷静,像是为她守夜。 顾丝看他仍旧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袍,犹豫了下,抱起床上仅有一条的被子,踉踉跄跄地来到他面前。 “给你这个盖着吧,我有褥子!”顾丝艰难地从被子后露出一张小脸,“如果你累的话,可以叫醒我,我们轮换着睡床好了。” 索维的目光凝着她的脸。 他拒绝道:“我不觉得寒冷,不需要人类的保暖方式。” “我的实力很强,体格也是比人类高出几十倍的水平,”他语气平平无奇地说,“与其关心我,不如保护好自己不受冻,如此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这头暗精灵一点也不懂谦虚啊! 但他还真没有炫耀的意味,毕竟是教廷首领级别的强者…… “哦……那我就去睡了。”顾丝有点尴尬,摇摇晃晃地抱着被子走向床铺,又转身问他,“你还有什么打算,或者需要我配合的事吗?” 索维思索了下:“有一件事。” “请说?” “我能不能在你睡着后脱去衣物,”索维银发红眸,兜帽下的面容如一块品质上佳的黑曜石,神秘、亵渎而华丽,给人以不洁之感的美貌。 “精灵崇尚回归自然,我不习惯一直身穿人类的衣物,也很不喜欢。”他淡淡地叙述道。 “……”顾丝看着他,噎住。 “不行么,”索维说,“不行就算了。” 顾丝结结巴巴地张口:“呃,等我睡着之后,你就自便?” 不知是不是常年执行暗杀任务的缘故,暗精灵的常识和普通人过于脱节,他的性格特质让顾丝想起了蛇。 其实蛇的性格应该更像人们刻板印象里的兔子,就像是索维这样,明明外表极为危险,其实性格呆呆的淡淡的,不熟的时候喜欢盘在阴暗的角落观察人。 今天和他见面,索维不就是藏在她的影子里,等洛基说后才出来见她么。 顾丝走回床前,解开小礼帽的丝带,脱下礼裙,留下里面的内衬,然后窸窸窣窣地爬上床。 想到一会儿暗精灵可能要裸。体,她默默滑进带着潮气的被子里,蒙着头睡了。 这一觉睡得还算香甜。 醒来后,顾丝长发炸毛地坐起来,和繁复的礼裙搏斗,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正确套进中世纪的女性礼服,层叠铺散的裙褶、蕾丝,绸带,像是被猫玩乱的毛线团。 半个小时后,顾丝遗憾败北,索维试图救出顾丝,然而实在无从下手,不想思考的暗精灵默默提起了弯刀。 顾丝花容失色。 不行啊!这件礼裙很贵的,而且她已经穿上了半件,一刀劈下去她岂不是走光了吗! 洛基从十分钟前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敲门,听到顾丝的哀鸣后,他手臂鼓起青筋,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红色的丝带同时缠在顾丝和索维的长发里,将他们的上半身也束缚在一起,少女衣着散乱,半边白皙的脊背被暗精灵控制在掌下,他跨在她身上,膝盖抵着她的腰,称得身下的少女像是被制服的雌兽。 “大清早的,你们在玩捆绑么?” 洛基看着她狼狈的面容,缓缓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丝听不懂什么意思,伸出一只手求救:“不要看笑话了,帮我一下。” “哎,但你们弄得这么乱,我也不会解女人的衣服啊。”洛基笑眯眯地来到她床前,另一只男人的手也覆上了她光洁的背,“不然就还是用刀划开吧?” “我不想弄坏这件裙子。”顾丝满含希望地看着他的眼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了病服和校服外,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明艳华丽的服装。 顾丝很讨厌洛基,但她无法掩饰对这件礼物的喜爱。 洛基扯了扯嘴角,有点皮笑肉不笑的,“至于么,一件裙子而已。” “还想要一样款式的话,可以让小牛给你买啊,丝丝。” 顾丝失落:“就算有替代品,也不是这一件了。” 洛基:“就这么喜欢?” 顾丝小声道:“喜欢啊……但不是喜欢你!” 看着他逗弄的眼神,顾丝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打补丁。 洛基却已经大笑起来,双掌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从暗精灵的身下抱了出来:“我记住了,丝丝。” 顾丝一只手抱着胸前,讨厌地推他抵在她肩上的下巴。 洛基懒洋洋地敛眸,双臂半拥着她,手指娴熟地为她解开和头发缠在一起的丝带。他只轻轻一扯中间的那根,顾丝便和索维分开了,熟练得完全不像是他自称的“没解过女人的衣服”。 顾丝僵硬地背对着他,在内心提醒自己。 绝对、绝对不能对他放松警惕。 五分钟后,囚困了她和索维半小时的衣服便重新体面地穿回了她的身上,中午,便有凯瑟琳家的仆人为他们拿来了邀请函。 莉迪亚果然邀请顾丝参加茶话会。 聚会时间是在明日午后的两点。 莉迪亚和埃布尔是奥城有名的交际花夫妇,就跟之前的舞会一样,这个茶话会也带了些暧昧的色彩。 莉迪亚在信上热情地告诉顾丝,有好几位青年才俊都对她表示了仰慕之情,如果带上索维,就是她不懂情趣了。 自己去,可能赢得更多莉迪亚的好感,但也将自己置入了危险的境地,在摸不清对面底细的情况下,是个冒进的决策。 她把顾虑跟洛基说了之后,洛基让她自己决定。 顾丝念头一转,觉得自己既然是个自视甚高的大小姐,第一次交往,或许稍微展现自己的不懂风情才会更真实。 于是在约定的时间,顾丝带着索维赴约了。 莉迪亚在中庭迎接她,看到她身边的索维,笑容淡了几分。 “露西娅小姐,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甜润如蜜,妇人的手掌比她宽大许多,牢牢握着她的手,像是陷入了馥郁的牢笼。 顾丝不了解贵族之间的交往尺度,任她握着手,不知是不是错觉,莉迪亚的肩宽,身高,都和顾丝印象里的有些出入,力气也比昨天大了许多。 莉迪亚仿佛未曾有过不快,只是无视了索维,“请跟我来。” 茶话会设在一处玻璃花房内,顶部攀附花藤,投下大片阴凉,这里的植被格外茂盛浓密,几乎遮挡了光照。 衣着考究、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女已经落座,走到门外时,顾丝便听到门内传出先生和女士们的谈笑声。 他们的目光在顾丝进场时齐刷刷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好奇。 莉迪亚温柔地笑着,拉着顾丝的手为大家简单介绍,顾丝保持沉默是金的原则,在她结束介绍之后优雅落座。 这是贵族们的社交活动,索维自然需要回避,他被侍者安排到花房的休息室。 索维表面乖训,实则在侍者离开后,跳上了一根悬在空中的花藤,能观察到顾丝这里的一举一动。 有一位棕发青年对她表露了较大的兴趣,他就坐在顾丝右侧,笑容温暖腼腆。 “您好,露西娅小姐,我拜读过您在《魔法周刊》上发表的论文,真是令人惊叹的见解……不瞒您说,魔导科技也正是我研究的方向。” 顾丝没想到这个假身份还是学霸,摆着三无表情,将话题抛回到对方身上:“是吗?想必您的成就也相当不错。” 青年苦笑:“哪会有什么成就……我的论文已经卡在导师手中两个月了,老师总斥责我的构思过于理想,缺乏现实基础。” 顾丝虚假地安慰道:“一步一步来。” “是的,现在我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多亏了莉迪亚夫人……给予了我天赐的顿悟和灵感。” 青年的笑容恍惚了一下。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一名侍者在为顾丝添红茶时,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托盘上的茶壶、顾丝面前那杯半满的红茶一同叮叮哐哐地打翻。 参加者们此起彼伏地惊呼,却已经来不及! 打碎的瓷器碎片溅射,顾丝下意识缩手,但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一片锋利的碎瓷划破了她左手食指。 稀血的香气找到出口,争先恐后地爆发。 刹那间,人声仿佛被突然出现的黑洞吞噬。 顾丝心觉不妙,警惕地抬眼。 坐在她右侧的,刚刚还在和她探讨的棕发青年僵住了,沙化的碎片从他的脸上剥落,他脸上礼貌性的微笑变得深邃美丽,像是一位陌生的,眉眼俊逸的青年,从原先的躯壳里诞生了。 不仅是棕发青年,莉迪亚,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统统融化模糊,逐渐转变为同一张脸。 那是一位灰发微微卷曲,红眸的血族亲王,皮肤苍白,气质冷峭悲悯,仿佛中世纪的诗人,又如同石像里的鬼魂。 “是稀血啊……”那灰发的血族看着她的方向,笑着喟叹,“找到你了。” 第44章 坦白而言, 这张面孔十分俊美。 他有着蓬松柔软的灰发,慵懒地遮住半分眉眼,垂落肩头,皮革腰封在纤细的腰际收拢,束紧雪白的衬衫。 眼睛弯出了笑的弧度,却毫无温度,只从灰白眼睫和苍白的肌理之间透射出血红的眸光。 ——十几个不同家族,不同装扮,不同性别的人类,突然脸部的皮肤如同胶质那般融化,变成同一个非人类的容貌,你会是什么感受? 顾丝头皮都快要炸开,这时候谁还会惊叹对方的容貌,抢先一步浮现在内心的是惊悚,恶心。 她不再伪装,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你、你要去哪里,露西娅小姐?” 莉迪亚夫人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神经抽动,僵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是、来参加、茶会吗?” 顾丝:“滚开……!” 那张属于血族的脸突兀在眼前放大, 出声的却是莉迪亚本人,带来无与伦比的恐怖谷效应,情急之下,顾丝蹬掉高跟鞋,应激地拿起鞋子朝那群怪物砸去。 “别冲动,走。” 从顾丝反应过来到逃跑,只过去了一两秒的时间,索维轻飘飘地落在她身旁,抓起她的肩膀,带着她一起潜入阴影之中。 顾丝周身传来失重感,像是深陷在黑水之中,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影子世界,花房的景象像是天幕一样在她的斜上方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放映,感觉分外奇异。 “这、这些……是亚种?” 顾丝吓得快哭了,手掌按着心口,哽咽地问道。 就连给她倒茶的侍者都变成了那个血族的模样,她刚刚就是在和这样一群觊觎活人血肉的怪物交谈? 索维手臂箍着她软下的腰肢,沉默地观察着上方的世界,摇了摇头。 “在舞会上,包括在你进入花房之后我都没有察觉到亚种的气息。” “那现在呢?” “嗯,”索维低头,看向她流血的指尖,“就在你被划伤的手指那一刻,在场的活人瞬时堕落为亚种。”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 “舔一舔,可以止血。”暗精灵将她的手指含在口腔里,平静地道。 顾丝心知这头精灵全照本能行事,忍耐下微痒的感受,迷茫地说:“难道有亲王,在附近吗?” 顾丝对血族亲王级的战力印象深刻。 她遇到的第一个血族亲王尤金,据说还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但在一群加护者和两名骑士长的围攻下仍旧游刃有余,哪怕魔狼王反水,他也依然能全身而退。 而只有亲王,才可能短时间,大批量地将人类转化为亚种。 “不是亲王,只是他的一部分意识残影。”索维道。 上方的现实世界,贵族们的纷纷变回原先的面庞,他们露出担心又焦急的神情,到处巡视、呼唤她。 这幅模样是很迷惑人的,如果不是亚种在莉迪亚的带领下,找到手边一切可发光的物体,对着地面盘查,试图逼出他们的话—— 俨然是已经产生智慧的亚种。 穹顶下蕨叶和藤蔓盘绕垂悬,稀薄的日光无法杀死他们,亚种找到了休息室里的灯笼,地面上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小。 转化为亚种后,他们的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亚种撕毁桌布,推倒画架,其中有几人还在捕猎过程中起了冲突,拿着碎瓷片和餐具厮杀。 索维带着她边躲边朝大门处移动,简直像是在玩第一人称的恐怖游戏。 “门口的守卫和侍从也转化为亚种了,现在是下午,从大门外到走廊的这段路程没有阴影,我会现身拖住他们。” “信号弹也不要发送了,不要让这座庄园的人发现你在哪。” 索维嗓音低沉冰冷:“无论看到,听到什么,向前走,别回头。” 顾丝心脏剧烈跳动,砰砰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她点了点头,“我也有办法自保的,你不要让自己受伤。” 他们离开影子后,只要一发现情况她无法应对,她就会立马召唤出沃沃。 “我能应对,不该暴露的别暴露。” 索维说:“这群亚种生前可能和邪神交易过,亲王能借助他们的五感,掌握一切动向,[他]很有可能已经注视向这里。” 只要做过交易,就会被污染? 顾丝禁不住想起和她搭话的那位棕发青年,他说“多亏了莉迪亚夫人给予他天赐的灵感”。 密密麻麻的汗渗出来,将内衣和皮肤紧紧黏连。 谁知道这份交易是什么形式? 幸好她从来没无条件答应过莉迪亚的诱惑,就连接受邀请也是以带上索维为前提。如果她无知无觉地中招,是不是那名亲王就会顺着莉迪亚这个下线,潜入她的脑子里了? 情况容不得顾丝继续深思。 “出去后先找援军。” 暗精灵最后一句嘱咐落下,顾丝便感觉一道巨力拉着她上浮,眼前的色彩生动明晰,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其中夹杂着亚种腐烂的气息。 索维面无表情地抽出弯刀,迅捷灵敏地出现在亚种们的背后,阳光削弱了他们的行动能力,而索维手起刀落,甚至没让飙射的鲜血溅到衣角。 她光着脚,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跑出花房,朝走廊奔去。 沿着走廊穿过中庭,就是庄园出口了。 但就在这时,无论是花房,走廊,乃至中庭巡逻的怪物,将近百名亚种做出了同一个动作,他们齐声而空洞地重复着: “我看到你了。” “我……看到你了。” “……稀血,我的……找到了。” 谁是你的东西! ! 顾丝显出几分凶性来,她棕眸微微变红,像是被惹急的兔子,索维为她挡下了追击的大部队,她一个人边躲边冲,难免碰上几名恐怖的亚种。 每一次转角贴脸杀,都把她吓坏了。 “去死,去死!!” 顾丝崩溃地哭了出来,将手里的袖箭对准亚种的心脏,闭着眼,乱七八糟地按下按钮,但短矢射歪到哪了也没细看。 一路遇到七八个亚种,她像是神射手附体了,居然一个也没追上来。 只要再跑过最后一个拐角,她就能平安脱离这个鬼庄园了。 顾丝从来没跑过这么长的路,肺部疼痛得像是要爆炸,喉咙又痛又腥,每一口吐息都带着血味。 眼前突然又冒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腮边的肉脱落,露出两排森白的、连到头颅的齿骨。 顾丝下意识抬手。 但是……没有袖箭了。 ……要死了吗? 不知道亚种吃人,是从哪里开始吃的。 是像猫科猛兽那样,咬穿脖子一击毙命,还是像熊那样,从不致命的地方开始生吃,直到失血失温,在绝望的痛苦中死去? 顾丝僵在原地,和这个亚种对峙着,缓缓后退。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有两个亚种,蹒跚地躲着日光,堵向她的退路。 顾丝喉间溢出抽泣,眼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亚种逐渐逼近她——然后伸出指甲尖利的枯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银质的袖箭。 秘银克制亚种,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这根短矢将他的手骨腐蚀至焦黑,他也没有松手。 顾丝不敢妄动。 亚种抬了抬手,固执地、平稳地将箭矢送还给她,浑浊的眼球目不转睛,像是长相丑陋的小狗。 顾丝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心理防线全面溃堤,她愤怒地跺脚,大声骂道:“你有病吗,滚啊!”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被吃前亚种还要暗示她“你根本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亚种流出黄液的眼眶看着她,歪了歪头,正当他再次有所动作的前一秒—— 顾丝眼前蒙下一片黑暗。 熟悉的、灼烈岩浆的气味令人安心地包裹着她,男人将她拥在怀里,藏在披风之下,紧接着便是刀剑劈开人体心脏的声音。 利刃劈开血肉、切断骨骼、碾碎内脏,像是一个硕大的西瓜从高空落下,皮开肉绽,组织物倾泻一地。 顾丝眼泪呛进喉咙里,压力很大地干呕起来。 她手指抓紧男人的衣料,一时喘不过气,起初是细碎的呜咽,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唉……丝丝,你这?” 穿着骑士制服的洛基诧异地拍了拍女孩埋进他怀里,颤抖的纤弱背部,调笑的嗓音转为无奈。 “好了,乖,再缓缓。” 他弯腰,用披风遮住她的脸,从正面满满当当地拥着她,“嘘嘘,哎,不对,沃斯特是怎么吹哨哄你的。” 洛基旁若无人地收下她因恐惧而生起的依恋。 迦列尔带着精锐组成的小队,迟到片刻,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男人红发如流淌的岩浆,向前踏出一步。 他执起长枪,身影爆闪,瞬息贯穿了在洛基拥抱顾丝之后,同样盯着她不动的亚种,枪尖血淋淋串起两个怪物,迦列尔低着眼,面无表情地将它们甩在地上。 “脑子被人啃了,还呆在这?” 少年握住枪身,手腕一翻收势,不知道是嗤嘲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亚种,亦或者洛基。 顾丝正好在他说这句话时打了个嗝,听上去分外委屈。 “哭着呢,凶什么凶?”洛基笑眼指责他。 迦列尔紧紧绷着唇,目光落在顾丝光裸的、沾着灰尘和血渍的脚上。 他忽然脱了自己的外套,扔给洛基,语气恢复了沉着和稳重:“这个给她裹着腿。” “你带她去检查有没有伤口……速度点。” …… 赤骑及时来到埃布尔庄园支援,顾丝后续从洛基口中知道,索维并没有大碍,而赤骑在清除了整个庄园的亚种后,在地下室找到了三名失踪的少女遗体。 洛基没有详细说她们的死状,只简单提了句;“她们的血貌似被放干净了。” 顾丝的伤做了基础的包扎,倚在洛基书房那张床上:“莉迪亚,将她们的血献祭给亲王了?” “献祭不会那么残忍,”提到莉迪亚,洛基的笑容有些冰冷,“她们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显然不是一次性放干净的,我更倾向于是莉迪亚个人的变态行径。” “在她的浴室里,我们找到了沾着血迹的玫瑰花瓣,约莫是沐浴用的。” 顾丝听得浑身发冷。 前世,她的确听过用少女的血泡澡,能维持青春的都市传说。 “血族亲王在信徒身上留了标记和意识,就代表他的确需要这些眼线去做什么,他需要他们去寻找年轻的少女。” 洛基说:“但如果通过某种仪式,确认她们并非目标后,血族也不会管这些少女的下场如何。” 有时候,顾丝分不清血族和人类,究竟哪一方更加邪恶。 “不过,血族究竟为什么要寻找有魅力的、和多名男人发生关系的少女,却又不动她们?” 洛基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想,丝丝?” 顾丝的视线游移了一下。 以洛基的观察力,估计把她藏着的事都猜得差不多了,顾丝知道那个血族亲王大概率在猎杀蜘蛛之女,尽早收回她手里的这份权柄。 蜘蛛之女的权柄只传给女人,所以目前为止的受害者都是女性。 至于为什么找到稀血也能触发他留下的意识,顾丝心里也有猜测……所有血族都深受恶魔庇护,一名高阶血族可抵万军,听到的呓语恐怕也是神明的千倍。 而假如不想受恶魔掣肘,那就只有吞噬同类——不断变得强大,再不然就是找到世间少有的稀血体质。 顾丝突然想到!那也代表,灰发的亲王并不知道她是蜘蛛之女,但可以确定她就是稀血。 顾丝也许可以伪装成猎物,接近对方? 等他放松警惕,她再一点点地,吃掉他的精血,最后挖出他的命核? …… 理想很丰满,对现在的顾丝来说还是太难了。 顾丝唯一能确定的信息,便是那名血族很有可能身在王城,并和权力中心有着千万缕的交集。 回到洛基老宅时已经是晚上了,顾丝精力很差,洛基告诉她部分后续,便放她一个人好好休息。 顾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时钟分秒的碰撞中,她隐约感觉到一缕冰冷的目光穿过云层和尘埃,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索、维?”顾丝撑开眼皮,口齿不清地唤他。 “嗯。”索维俯身,银发像是蛛网般蔓延在她裸。露的脖颈、锁骨,应道。 她再次安心地睡去了。 因为这几天不是参加社交,就是惊心动魄的追逐战,身边两个男人又用奴隶的身份和任务不断给她洗脑,导致她丧失了某种警戒。 昨天不知道谁为她脱掉的礼裙,今早起来,顾丝再次尝试自己穿上,然后毫无意外地又遭遇了难题。 手臂努力伸向背后,怎么也够不到和头发丝缠在一起的系带。 “需要帮忙么,主人?”索维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银发垂落,血眸凝视着她挣扎的窘态。 顾丝刚想嘴硬地说“不用”,另一道含笑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我来吧。” 洛基穿着凌乱的制服内衬,自然而然地迈开长靴,来到她面前,先是为她解开背后的蝴蝶结,然后伸手,慢悠悠提了提她胸前快掉下来的衣物。 粗砾的质感让顾丝脸颊的烫意攀升。 就在这时,她疑惑地听到二楼传来陌生的脚步声,抬头,看向洛基身后。 迦列尔和艾萨克的身影一先一后地出现在大开的卧室门外。 看清顾丝衣裙不整,被男人们狎弄般按坐在两具强壮的身躯之间,艾萨克清隽温和的面容,分明地冷淡下去。 “洛基骑士长。” “这就是你说的,这几天,会将我家孩子送到迦列尔那里,好好地照顾她么?”——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开启王城篇 洛基因为知道自己的信用不好,所以用的是弟弟的名义把丝丝借走了,然后迦列尔和月骑的家长一对说辞,发现不兑! 第45章 顾丝离开的第三天, 艾萨克终于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带了些换洗的衣服,来到赤骑看望顾丝。 ——洛基用的理由是顾丝接受了教廷的训练计划,为了锻炼自保能力,这几天跟着迦列尔一起学习防身术,还拿来了像样的文书,不然诺兰不会轻易放她在外面居住。 要说赤骑里唯一人品信得过的,只有迦列尔了。 艾萨克赶到赤骑的时候,迦列尔刚结束带队晨练,正在宿舍里烹饪早餐,听到艾萨克的要求,少年面无表情地脱下黄色的小鸭围裙,额角青筋微微抽跳。 “她不在我这。” 艾萨克在看到迦列尔还懂得为顾丝准备早餐时,心情稍感宽慰。 听到这句话,他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但我知道那女人现在在哪, ”迦列尔披上制服外套,手掌烦躁地插进红色的额发里, “都是洛基自以为是,搞什么,能不能少给人添麻烦。” 因为洛基的不靠谱, 迦列尔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债主追上门的事,迦列尔每次都会用武力以暴制暴那群哄抢的混账,再把酒醉后晃晃悠悠回家的兄长也揍一顿。 他和洛基之间早不剩什么兄弟之情了,但血缘就是这么拖累又古怪的东西,两兄弟的斗争好几次都杀红了眼,但如果外人找上门来,迦列尔还是会如同霸主一样将他们全部镇压,再去和洛基算账。 只是没想到这次洛基拐了别人家的女孩子。 ……昨天她之所以会前往那座高危的庄园,也和洛基脱不开干系。 他亲手把她送进危险的地方,再装模作样地拯救她,就连给对方监护人的理由,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迦列尔的脸色沉得可怕。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想处决洛基的心都有了。 卧室内外,寂静蔓延。 顾丝后背贴着索维的胸膛,而洛基的手放在她胸部靠下的位置,三人都还没来得及洗漱整理,仿佛昨夜大被同眠,根本没有分开似的。 艾萨克静静注视着她,平时笑眯起来的眼睛完全睁开,再无亲和之感,绿瞳疏离,冰凉。 顾丝觉得有些无措。 “丝丝。” 沉默半晌,艾萨克唤她,声音很轻,半蹲下来张开双臂:“来我这里。 顾丝没有犹豫,提着凌乱的裙摆,手捂着胸前跳下,她现在还没有一双合适的鞋子,就这么“嗒嗒”地扑到了艾萨克的怀里。 棕发青年接住丝丝,将她抱在手臂上,站直,没什么表情地环视三位同僚。 说来也奇妙,艾萨克在教廷并不以武力出名,但他此时的气势竟隐隐压过赤骑兄弟和暗精灵的总和。 “这回我记下了,洛基骑士长。”他压抑着情绪,平稳地道。 艾萨克的视线厌弃地扫过洛基的脸,洛基笑了笑,讨饶般举起双手。 “丝丝,下次再来玩啊。” 顾丝缩在艾萨克怀里,没搭理他。 艾萨克娃娃脸冰冷,抱着顾丝走下楼梯,他们的脚步声离去后,迦列尔提着枪,寒声抛下一句:“拿上剑,去训练场。” 洛基笑呵呵道:“又要弑兄?” 丝丝离开了,洛基无聊地站了起来,而暗精灵卷起她用过的床单,无比自然地收进怀中,不忘给洛基留下两枚银币,紧接着身形隐匿进阴影里。 洛基将这两枚钱币放在指尖抛玩。 他喜欢玩弄会哭会笑的丝丝,对一些死物不感兴趣,因此便由索维去了。 “走吧。”洛基没有拿上武器的意思,单手将两枚钱币抛出弧形,气质轻浮,他懒散地越过了迦列尔,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瞟了眼兄弟紧皱的眉心。 “难得见你这么生气。” 洛基毫无自觉地笑了:“是因为我借用了你的名义,领走丝丝,还是因为你贸然告诉了艾萨克丝丝在我这里,现在后悔了? 洛基半真半假地抱怨:“真是的,如果早点告诉他丝丝被你安排在老宅,我们就能共享她的。” …… 顾丝不知道老宅里爆发了怎样的争端,训练场拜特莱姆的一对兄弟又是怎么你死我活地发泄戾气。 艾萨克带的换洗衣服里有一双新鞋子,顾丝接过,换好,尺码完全吻合。 马车帘子上挂着的铃铛摇摇晃晃,敲出清脆的声音,顾丝像是做错事情一样,将双手按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 顾丝低着头,坐在艾萨克面前,受不住对方冷肃的态度,忍不住请求:“能不能……不要告诉团长?” “为什么?” 艾萨克语气平淡地问:“难道你是自愿接受了他们荒谬的计划,没有被诱骗,欺瞒,怂恿吗?” 艾萨克或许是对的。 被艾萨克抓包后,问起这几天她被逼迫做了什么,顾丝只支支吾吾解释自己是去执行了教廷的任务,不敢说细节。 如果告诉艾萨克,暗精灵首领自愿成为她的奴隶……还被她踩,不知道为什么,顾丝总觉得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从庄园逃生的时候,索维拼命地保护她了,因此对于对方的种族性。癖,顾丝还是选择尊重。 让她不安的是,艾萨克也没有再追问了。 棕发青年拉开门帘,对雇用的马夫嘱咐了一句什么,马车最终在一家她不认识的店面前停下。 顾丝满脸茫然地跟艾萨克下了车。 店面很小,没有店员,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守在柜台里抽着香烟,听见人声,媚眼如丝地望来一眼,颇有经验地道。 “随便选啊,小哥。”女人嗓音微沙,像是熟透的水果,“适合你的型号在后面的货架第三排,新到的货。” 艾萨克神情平常地道谢,牵着丝丝走进黑咕隆咚的后排。 最前面一排的货架放了很少的商品,都是一些结缘符,许愿签之类的商品,也有一些粉红封皮的本子。 但后面的东西变得不太一样,充斥着神秘的气息。 顾丝的左边是柱形的小玩具,有吸盘、震动,触手款的……右边则放着花花绿绿的小袋子,下面标着的型号从小到大,甚至还分为人类款,爬行科兽人款,猫科和犬科兽人款,精灵款…… 视线昏暗,顾丝看不清猫科和犬科款长什么样,但能看清爬行科的小袋子是两个连在一起的。 这种东西也要买一送一吗? 虽说有个精灵款,但那上面的货架是空的,大概是精灵偏好神交,肉/欲淡薄的缘故…… 顾丝手心冒汗,羞赧地闭着眼,隐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艾萨克,我们……不要在这里?”她小声地祈求对方。 艾萨克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上却已经挑好了他需要的东西,只见艾萨克把所有种族最大型号的款式都挑了一遍,人类的拿得尤其多,然后青年拉着踉踉跄跄,脸色通红的顾丝来到前台结账。 老板红唇间衔着的香烟掉下,惊奇又揶揄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嚯!不简单呀,后辈。” 顾丝吸了口气,抱着膝盖蹲下,装成一朵蘑菇。 “没有精灵的款式了么?”艾萨克道。 “精灵还需要这玩意儿?我怀疑他们根本不行。”老板不屑地摆了摆手。 艾萨克冰冷着神情:“暗精灵。” 老板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深渊界的扩张,让以前只存在于歌谣和神话里的异种族也逐渐融入人类世界,涉猎甚广的老板显然知道这个种族的男性特点。 “……哈,暗精灵,我还只是听说过,给他们皮筋,不如给套强?” 顾丝:啊呜呜呜呜! 她捂住耳朵,内心抽泣,想要屏蔽外界的杂音。 救命啊,她再也不敢鬼混了,再也不敢了! ! 顾丝的愿望落空,艾萨克最后还是为她购买了保障,所幸的是他善解人意地要了个黑色的袋子。 顾丝提着一袋子的保险措施,肩膀丧气地耷着,仿佛手上的东西有千斤重,羞愧地跟着艾萨克回到了马车。 这个世界因为有魔法的存在,科技侧和文明要比真正的中世纪领先太多,但因为金属、石油等资源还没有大肆开采,所以基建部分还是比较原汁原味的。 顾丝抱着这堆魔法科技物品,上车的第一件事,是对艾萨克认错。 “……对不起。”她底气不足地说。 艾萨克挑了下眉:“从何谈起?” “我知道你的用意……如果不小心弄出人命,情况肯定比现在羞耻百倍。” 顾丝眼眸水润,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会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自己的身体负责的!” 艾萨克静默地看着她,道:“丝丝。” 顾丝眼睛发亮,示意她在听。 “我只是想让你被其他人追求的时候,不受伤害而已。” 艾萨克说:“我并没有资格插手你的交往,但你的命是你、我,团长三人一同抢救回来的,答应我,你能好好地珍惜自己么? 顾丝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那这些东西……”顾丝想把它们还给艾萨克,毕竟这也花了很大一笔钱。 “留着吧,”艾萨克笑了声,漂亮的碧瞳中如同张开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你也大了,万一派上用场了呢?” 顾丝只希望不要在艾萨克的过度关心下迎来那一天。 回到月骑后,艾萨克没有将她那几天的事告诉团长,但他似乎看出了她对异性知识的浅薄,抽空给她带了一本生理书籍……是很正经的教科书。 艾萨克偶尔会抽查顾丝对这上面的知识掌握了多少。 这上面不仅详细地画出了男女之间的器官区别,还画了很多种不同的体位,这成为了顾丝新的课业,人的联想能力是很强的,她每天晕晕乎乎地翻一点,脑子里能播放一整天的废料。 这段时间,她偶尔看到艾萨克滚动的喉结,挽起袖子时线条清晰的小臂肌肉,发间洒下的细碎汗珠—— 脑海里都会想象到他从背后抱着她,亲吻、笑喘着的宠溺安慰,以及狠狠撞击的画面。 顾丝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一周后,她终于又等到外出的时机,这次是教皇亲自来邀请的。 顾丝听到消息,心情雀跃地来到了团长的办公室,教皇的身侧坐着缪礼,自从黑色好感涨到七十后,他的装扮保守,气质越发阴沉,像笼罩着阴郁的蛇雾。 “王国事务繁多,过几日,我便会回到圣城的教廷中去了。” 教皇微笑看她,“缪礼预测,王城隐藏着你要找的人员,倘若这跟失踪案有关,并且你愿意协助教廷,那么最好。” “随我一起回到圣城吧,丝丝。”他温柔地伸出佩戴尾戒的手背,轻轻搭上她的肩膀,“狮心骑士和我,都将成为你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后盾X,后宫√ 随机掉落红包! 第46章 顾丝早有前往王城的想法, 教皇的提议可谓正中下怀。 诺兰和艾萨克都在办公室内,蓝发青年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高岭的雪,眼下有着青黑的眼圈。 他握着羽毛笔,轻点着桌面上的纸张,不规律留下的墨点显示了他并不平静。 艾萨克则抱着臂站在门边,白衬衫的袖口卷起,如同爽朗利索的邻家青年。 从第一次的维护到现在的静观其变,他们也变得尊重顾丝的意愿。 顾丝慢慢理清思路,点头:“我……确实有事需要去一趟王城。” “我可以配合你们,查找失踪案的真凶,但我希望得到一个新的身份。” 教皇柔和而鼓励地道:“你说吧。” “在王城里,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和教廷的合作关系,希望是以有罪者……或者祭品的身份。” 梅蒙失踪时并不知道她已经和教廷搭上了线,虽说是养父,不过从他对瑟拉的态度来看,恐怕并没有怀揣多少善意。 她的自我认知是人类,总得给自己留手底牌。 顾丝需要一个前往血族的渠道, 她最好在那群高阶血族的眼里是无害的形象,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蜘蛛之女的能力。 “然后,到了王城,你们可以想办法让我出现在公开的场合,面向公众的审判……或者什么仪式?” “接下来就看谁会跟教廷接触,对我伸出援手了,那个人很大可能就是真凶。” 教皇苍白的发丝丝缕缕滑落肩头,提出忧虑:“……和血族扯上关系的罪名, 即便再轻,也是需要公开审判以及净化的,这样一来,你在他人眼中会失去纯洁的形象,并会丧失绝大部分的自由。” 顾丝笑了笑:“我们的目标是进入伊甸园嘛,我又不打算,待在王城里生活。” 教皇微微停顿,道:“那么,假如你和血族有了深入接触,产生羁绊,还会选择站在人类这一方吗?” 顾丝:“会的,我的愿望就是快点结束战争,然后做个自由自在的平民百姓。” 诺兰静静开口:“后一件事,你无需涉险,月骑也会提供你一个平凡的新身份。” 顾丝喉头发涩,笑容有些无奈:“谢谢团长,但……我必须去拿回某样东西,如果一直握在他们手中,我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她低下头,有些落寞地摸了摸脖颈上系着的黑丝带。 这是她体弱的源头,也一直是顾丝的心腹大患,靠喝药维系的健康维持不了多久。 好不容易得来重生的机会,她怎么甘心只活几年? 她和教廷的合作,目前只有教皇,圣子,以及几位主教知晓,洛基可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如今顾丝隐晦地对月骑坦白,他们也应当知道她是有苦衷了的。 顾丝在心里对他们抱有歉意。 “结束战争也是教廷百年以来的期许,”教皇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温和安抚,“我们来谈谈你虚假的罪名吧。” “缪礼,你有什么建议?” “常见的投靠血族,蛊惑民众向邪神祈愿,和血族通。奸,都是死罪。” 缪礼拿着那本棕色封皮的圣典,冷眼旁观道,“但若是你不清楚对方血族的身份,和对方进行交易或者发生肉/体关系,刑期视具体情况而定。” “交易通常涉及王国的情报和财产,罪加一等,符合你的唯有通。奸罪。” “如果你并没有被转化,也没有孕育血族的子嗣,那么,跟在圣职者身旁聆听教诲,定期接受骑士长的净化,确认你的身心恢复洁净后,便可重得自由。” 顾丝有些懵。 圣职者还好说,缪礼和教皇都能将她养在身边,但净化仪式,会是哪个骑士长为她进行啊?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诺兰的嗓音清寒,如同腊月冰凌。 从刚才起,他的眉头就一直蹙着,到这里他再也听不下去。 “我会陪同你们回到王城,至于她的净化事宜,我可以负责。” 缪礼沉沉地道:“王城的治安权和处刑权属于狮骑,诺兰骑士长,就算您抛却矜持,似乎也并没有资格?” 缪礼的嗓音清润,坚定,仿佛引渡人走上荆棘之路的圣徒,不知是不是错觉,唯独面对她的事情时,他似笑非笑,语调浮现出浅淡的嘲弄和敌意。 顾丝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缪礼雪睫微阖,并不和她对视。 教皇唤他一声:“缪礼”,语气带着轻微的警告意味。 但教皇并没有否决缪礼的说明:“正好你也几年没和家族联络,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只是,那名血族在奥城见过她,倘若到了王城,你和她,还是不要有太多牵连为好。”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王城是黄金与骑士之都,守卫森严,设立了通往各大主城的单向魔法传送阵,但如果从外地回到王城,需要提前申请,通过层层审核,方能进入城门。 但教廷最高的权利话事人,拥有不可置疑的特权。 五日后,顾丝便跟着教皇一起回到王城,而诺兰和艾萨克,即便想近距离照顾她,也需要办理繁复的手续。 顾丝忙碌了起来,因为她现在就需要跟在缪礼身边,学着当一名忏悔者了。 为了即将到来的,用来迷惑视线的审判,顾丝需要提前磨练演技和心境。 之前顾丝并没有被定罪,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圣职者净化异端的圣坛,往常守在这里的牧师和骑士们收到通知,都已经离场。 偌大的圆厅中有一处凹陷的地带,坛壁雕刻着宗教浮雕,地面涂画着奇诡的阵法,从顶部垂下一双银质的手铐。 昔日,教廷众会勒令罪恶之徒脱去衣物,赤身裸/体地绑缚在这里,拉上兜帽,身穿长袍的圣职者们会围绕着迷途的羔羊,颂念他们的罪状,用圣水,经文,皮鞭驱除他们体内寄生的恶魔。 据说在受刑台上感受不到痛苦,灵魂被一双又一双的手触碰,只能感受到快慰。 顾丝觉得这个净化不太正经……教皇的解释是,神明是宽容的,哪怕是对待背叛者,他们也会施以至高的欢愉和温暖,使罪人忏悔,重回光明的怀抱。 “这是个简化的净化仪式,我代理主持人,只示范一次。” 缪礼淡漠地走在她的前方,长而卷的银发被绸带束着,披在身后,黑色的短靴跟敲击着楼梯,传来冷硬的回声。 顾丝浑身不自在地跟在青年身后,犹豫说:“你不是说……净化没有痛苦,我的罪名也不至于用到鞭刑。” “那就,等到王城再说,不行吗?” 缪礼冷冰冰地、不容商量地回复:“路德维希魔力,体术皆是王国第一人,教皇担心你在他手下坚持不了几分钟,因此派我助你适应。” 顾丝浅粉色的唇动了动,表情纠结,还想问些什么。 缪礼慢条斯理地脱下丝质手套,微抬下颌:“不用脱衣服,我不想看见你的身体,自己将手束起来即可。” 顾丝看着他,他别开侧脸,眉目森寒且不近人情。 她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地来到魔法阵的中心,踮着脚,忙活半天只塞进一条手腕,而出于某种担忧,顾丝说什么都不肯将自己完全束缚起来。 “很奇怪……”顾丝别扭地站立着,声线像是挤出汁液的莓果,“就这样进行吧,好不好?” “……随便你。” 缪礼淡声道。 他缓缓踱步,绕着圣坛边缘走动,顾丝的视线跟随着他,看到缪礼薄唇微启,两条银蛇纠缠着肉舌,从喉间发出纯净而冷澈的音律。 顾丝脚下的魔法阵顷刻间被点亮,纹路流淌的光辉涌进她的额心、心脏,腹部,她眼角涌出泪水,浑身颤抖,汗水几乎立刻打湿了鬓发,咬着唇,表情似愉悦似哀求。 确实不疼……但这感觉更—— “罪人顾丝。” 冰凉的手指点上她的眉心,缪礼俯视着她通红的脸,表情圣洁而镇定,“你是否自愿敞开,容血族玷污了你的信仰,你的胞宫,成为容纳血族污浊的容器。” 顾丝睁着含着泪光的眼,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这是净化时统一诵念的罪状吗? 顾丝神志不清,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么做,大人。” “那你是否引诱了神明——” 缪礼欺近她,长袍阴影笼罩着她洁白的身躯,嗓音冰冷,带着隐隐颤抖的咬牙切齿,“叫祂的信徒侍奉于你,每晚出现在他的梦中,用这张惯会吐出谎言的嘴唇,蛊惑他的信仰?” “明明每晚和他痴缠,”缪礼一字一句地道,“白天还装作和他关系疏离,甚至同他人更亲近?” 缪礼的指节扣住顾丝小巧的下巴,少女香汗淋漓,微微吐出小舌,温柔而迷离地看着失态的缪礼。 这几天顾丝都没有关注梦境,因此并不知道,缪礼的梦境大门每天晚上都对她打开。 比起那个噩梦般的神谕,更让缪礼耻辱的是,事后的她仿佛对他不屑一顾,当他尝试着将顾丝遗忘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摆脱因那场梦而生的心魔。 缪礼夜夜都会回忆起那些背德的画面。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审讯官,但当触碰到少女真切的肌肤时,他下意识地用指腹微微压进,摩挲她的内壁。 顾丝张着红润的唇,“咯咯”地笑起来:“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入过您的梦了,圣子大人。 像是本能般,一种奇异的魅惑从她身上散发,像是蜘蛛操控丝线,编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我对您做了什么?” 顾丝茫然而纯真地笑着,仿佛笃定自己不会受到来自他的任何教训。 她仰着脸,声音黏腻又挑衅: “您有本事,就教教我呀,大人。” 第47章 细碎的天光投进圣坛, 留下斑驳的阴影。 这个空间处于地下,按理说是很阴凉的,但顾丝却觉得人被放在烤炉里蒸透了,皮肤泛着艳丽的粉,本能地软倒,朝审讯官冰凉的身躯上贴。 “站直。” 缪礼眸色深沉,斥责道。 顾丝小口换着气,本就不机灵的表情变得像是糖水般黏黏糊糊,她非要和缪礼对着来,踮着脚,伸出舌面,轻轻舔舐着圣子大人冷薄的唇角,誓要用汗水和唾液弄脏这尊不近人欲的雕像。 顾丝讨厌缪礼。 厌恶他最初步步紧逼的为难,惧怕他看破一切的预言,就连奉命遵守神谕,他也颇不情不愿,活像是接触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清醒时的顾丝懂得适度退让, 见好就收,但被魔法阵影响得失智的她, 只想要发泄心中的恶意。 凭什么,你能摆出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表情。 她就是说了自己对他的遭遇幸灾乐祸,缪礼又能拿她怎么样? 缪礼的丝质手套脱在地上,长睫冷淡地垂着,修长的手掌挟住她胡乱扭动的腰肢,小臂微微发力地将她提在臂弯里,比提起一只兔子还容易。 顾丝骤然悬空,忍不住挣扎起来,脚尖狂踢着他的膝盖。 缪礼的手掌穿过她的腿窝,以防她逃脱,另一手掌覆住她略有肉感的腿根处,重重的力道突兀袭来—— 因为力的相互作用,顾丝身体前倾在他怀里,迷茫睁大眼睛,一时间显得无辜又可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在这个魔法阵里,所有的疼痛都会转变为通往无上快乐的阶梯,巨量的愉悦轰的一声涌入她的脑海,她控制不住地扬起细颈,绷出纤美濒死的弧度,发出“呜”的声音。 她一只手抓住缪礼的肩膀,指尖蜷缩至泛白,镣铐发出当啷的碰撞声。 还未等她缓神,下一波浪潮便突然打来—— ……这次的力气只是轻轻的安抚,但严厉过后的温柔,更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和虚伪的安全感。 缪礼目光瞥着掌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本想用更严苛,训导的态度喂饱这个恶魔女孩,却在最后关头卸了力气。 无论何种方式,都只是让她沉沦的手段而已。 缪礼想,他已经沦为神明的弃子,那便将这具躯体当作净化的工具罢,他会以自己的方式阻拦顾丝,保证教廷大部分成员不被她所迷惑。 “不、不要……”顾丝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害怕地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她更愿意缪礼对她是纯恨,对她的身体毫无兴趣,如果被他拿捏到了自己的喜好,顾丝想不到饱览群书的青年会有多少种报复她的方式。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 一定比那天的缪礼还狼狈,面颊翻红,眼球前面像是覆着浓雾,连基础的视物都没办法做到了。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她的汗水在锁骨处汇聚成一滩浅溪,向下蜿蜒,滴落在他黑色的皮靴上。 搭在男人腰的脚踝想要退怯,逃脱,却被他重新掌握,让她继续挂在他的身上。 “我会代表神明,满足你的愿望,”缪礼神色沉沉,薄唇一张一合,像是吐信的毒蛇,手掌按在她的小腹,“直到这具身体再也无法勾。引、毒害其余战士为止。” …… 顾丝错了。 她大错特错。 原本以为缪礼上了锁,他们之间至少是势均力敌的,但博学的圣子即便不用男人的方式,也能让她崩溃。 昏天暗地,地暗天昏,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到最后也不知道哪里在涌出眼泪。 他还会一边斯文地净化,一边冷静地在顾丝耳畔吟诵教廷的圣典,每念一条,都要确保她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如果顾丝躬着腰,嘴里嗯嗯啊啊的,让她复述一遍只会哭的话,缪礼还会延长教导的时间。 于是顾丝终是含混地,绵长地,念了出来。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些神圣的经文便相当于某种催眠的符咒,倘若多来几次的话,顾丝一听到这些经文,脑海里恐怕立刻便会和今日的感受关联。 最终,昏睡的她被缪礼解下手铐,抱了回去。 她额头发热,小腹还在无意识地抽颤,看上去极为可怜。 出发之前,教皇为顾丝在奥城教廷里留了房间,缪礼踏着夜色回来时,他那件浸湿的神袍已经换了下来,臂弯里沉睡的小少女也换了件崭新的修女服,唇角的笑容餍足甜美。 走下马车,白金束发的青年和教皇在喷泉池旁相遇。 迎着教皇温熙的目光,缪礼颔首,一缕银发垂在消瘦的下颌前,雪白的睫毛压下一片美丽的阴影,恭敬地道:“圣父,我已经完成神谕了。” “这是最好的事了……但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教皇认真打量着顾丝失去意识的面容,走近他们,接着,对缪礼伸出双臂,似是向他索要这个孩子。 缪礼分出一条手臂,虚护着她,礼貌地后退半步:“我会时刻关注她的状态,您不必忧虑。” “神明没有钦定人数,我一人履行义务即可,夜色已深,圣父,请早些休息。” 耳边溪声潺潺淙淙,夜风里涌动着花香。 教皇静静地看着这一对初尝禁果的年轻男女,露出一丝笑意:“缪礼,你已经平静下来了,是吗?” 缪礼垂着头,阴影遮挡他微微僵硬的神情:“是。” “这是神明给予我的试炼,我理应保持平常之心承受。” “人都是有心气的,就算你心里埋怨我,也未尝不可。” 教皇道:“但你需牢记,神明必有祂的用意,祂既然这般指令,便代表这个孩子会在我们父子的人生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苍白长发的男人等候片刻,温润叹息:“回去后好好为她梳洗吧。” “不要因一时的屈辱,让以后的自己后悔,缪礼。” …… 顾丝这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两点才起。 她浑身像是卷进卡车的轮胎里碾了一遍,还有点发烧,谁来抱她,亲她都记不起来反抗。 这一天缪礼就待在她的房间里看书和修行,承包了喂水喂饭,抱她去卫生间的义务。 圣子貌似是遵守教皇的旨意,来当她的老师和监护人的。 而顾丝其实傍晚便恢复理智了,但她实在看缪礼不顺心,便装作难受,让缪礼为她忙碌。 缪礼是真理之神的宠儿,只看了她一眼,便知晓她是难受,还是在说谎。 “圣典 第四章讲的是什么美德。” 顾丝娇蛮地让他为自己打洗脚水,缪礼穿着立领的圣父长袍,坐在沙发椅上,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嗓音温雅,平和。 顾丝下意识地并了一下腿。 下一刻,她便想起自己还在装病,捂着头,哼哼唧唧地说自己头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缪礼再度问了一遍,停下翻书的动作,蓝眸如深潭,古井无波地看着她。 顾丝柔弱地倒在榻上装听不见。 于是缪礼放下圣典,起身,来到她的身前,俯身,修长的手掌徐徐圈住了她的脚腕。 “看来,你已经完全遗忘了神明的教诲。” 他看进顾丝的眼底,他的薄唇前端微微翘起,散落的蛇发配合着唇间若有若无的银光,勾人夺魄,如同艳鬼。 “有罪。”他轻声宣判这两个字。 冰眸沿着她的脖颈滑落,带着一种深沉、黏重的可怕情感。 顾丝的脸黑了。 但她却挺起腰,身体自发调整成最容易听讲的姿势,手指抓住了他垂落的长发。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顾丝和缪礼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他们在私下交流时基本不会好好沟通,唯独到了这种时候,默契度意外的高。 所有人都在告诉顾丝这是没问题的,可以尽情享乐的,这既是缪礼的使命,也是你的需求,顾丝又还年轻,怎么能拒绝这份大礼? 她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几乎每晚都拥含着缪礼入睡,第二天继续重复着前一天的放纵。 有一次,教皇过来看望她,恰好缪礼正在为她授课,她的瞳孔茫茫然地映出教皇的身影,过了片刻,连滚带爬地便想和缪礼分开。 教皇没有在意,反而按下她的肩,温柔地安慰她不用慌乱,手沿着她的脊背轻抚,哄着她做得很好,可以继续。 教皇同时也肯定了缪礼的行动。 在那之后,缪礼对她的态度越发蔑视,冰冷,同时对她看管得越发严格。 听说阿彻回到奥城的消息,因为她现在已经是有罪者的身份了,缪礼不允许她随随便便外出,阿彻便往她屋里扔了一封卷起来的信,让她下午来后花园见面。 顾丝去见阿彻,前后只花了二十分的时间,和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没敢多留。 就是这短短的外出时间,她的那封信放在卧室里,被缪礼看到了。 当晚,顾丝从内而外,翻来覆去,被圣子大人放在膝盖上,好好地检查了一番,她哭到脱水,几次濒死又醒来,清醒后,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缪礼至于知道她跟一个男人见面,都觉得她在引诱他们吗? 她都贤者时间了诶! 她这几天体虚得过分,一想到入梦只觉得腻,缪礼保护教廷战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昨晚那么生气? 顾丝没有来得及深思。 今天一早,他们便会通过传送阵回到王城,而顾丝也知道之后负责她的审判、净化的人选是谁。 ——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洛因哈特—— 作者有话说:抬下一个男嘉宾。 随机掉落红包! 第48章 顾丝并不记得去往王城的路途颠簸。 因为那时她还在睡。 教皇和缪礼拥有特权,只需前往奥城的驿站,向魔法阵输入魔力,验证成功后,传送阵便会自动锚定教廷总部。 教廷总部位于王城中心,面积几乎相当于一座独立的小型城池,这里孕育和招揽了无数天赋异禀的加护者,囊括了多个种族,秉承自由平等的观念,是信仰圣地,因此这里也被称之为“圣城”。 王城和圣城,既是两个势力,也可以互相指代。 在战争年代,女皇需要教廷的非凡力量相助,而教廷也需要王权减免赋税等便利的政策,教皇曾向神明许诺,教廷中心人员永不得踏入王权争夺。因而,奥古斯塔相当于有两名实权的统治者,也相安无事到现在。 顾丝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悠悠转醒。 宽敞的马车内部点着线香,是清冷的雪松味道,身体劳累不堪,尤其是腰酸得过分,她勉强撑开眼皮,教皇也恰好结束冥想,含笑朝她看来。 “休息得还好吗?”他佩戴垂下珠链的冠冕,披着银白色披风,是在正式场合出席时的牧首装扮,嗓音温和,“我们回家了,如果还累的话,可以先到我的房中休息。” “我会为她安排房间,您大可放心,圣父。” 缪礼佩戴着丝质手套的双手合上书本,冰空般的眼眸淡淡朝她瞥来。 “她现在是有罪之身,睡在您那,不合规矩。” 顾丝无力地瞪了缪礼一眼,察觉到了他的频频针对。 教皇失笑:“那是她的伪装身份,再说了,囚徒需要我们的指引,才能迷途知返,不是吗?” 缪礼以笃定的语气反问道:“伪装么。” 不知为何,顾丝从他平静至极的语调中听到了讽刺的意味。 顾丝又憋屈又冤枉地顶嘴道:“……这几天,我可什么都没做,也没犯错!” ——就连喷脏他的脸和鞋面,也不是顾丝有意的啊! 谁让缪礼好像被某种阴暗的报复性质的执念驱使,纯洁的圣子宛若堕落成了蛇鬼,死死绞着她,用那种好像要榨尽她每一丝空气和水分的力气,偶尔顾丝承受不住、语序颠倒地说些“要死了”“好厉害”之类的话,还能听到他有些癫狂的低笑声。 那感觉就像是他极为沉迷,享受着这件事一样。 ……错觉吧? 因为他作为男人,在服务她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正常的快。感啊——教皇至今没有同意缪礼取下锁,因此顾丝在这几日尝遍了他的手指、唇舌,以及手头可以拿得到的道具,他们之间却没有真正地发生浪漫关系。 顾丝有时候觉得缪礼神经质。 现在想来,一直生活在严苛的条条框框之下,不压抑才怪嘞。 顾丝可不会共情缪礼,被抱起来时,她哪怕没力气也要捣些小乱,有些长的指甲掐着他的腹肌和有力的腰部。 缪礼面不改色,没有放任她和教皇一起下车,手掌按在她的脑后:“您接下来还要去一趟王宫,有许多事务要忙,教养她本是我的义务,便让我为您分忧吧,圣父。” 顾丝伸出两条白皙的手,懊恼捶打他宽阔的肩,俨然不情愿。 教皇优柔的面庞显出几分忧愁来,眉头蹙着,最终无奈地同意:“好好对她,缪礼。” “她来王城是有使命的,若是她和其他人交往,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你也不要过多干涉。” 缪礼:“是。” “如果她要出入大门,你陪她一起,避免触发检测血族气息的警报。” 教皇整理衣冠嘱咐这条后,便走下马车离开了。 家长一走,缪礼便对她佩戴上那副掌控欲的面具来,低头命令道:“松手。” "你若不喜欢,神明早就阻止我的行动。 ” 顾丝反而用指甲挠他的脸。 虽然很舒服,但每天被仇人顶上极乐,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女孩永远学不会听话。 缪礼眸光阴冷地打量着她的面孔,跟倔强的态度相比,她的身体十分柔顺,一些拍打,或者戒尺和铃铛便能让她抖抖索索地夹紧尾巴,但下一次她仍然会挑战他的耐心。 无论被他抱到卫生间时再怎么丢尽颜面,顾丝在看见他因她而流露出的愤怒神情时,永远昂着下巴,斗志高扬。 ……让人想要摧毁的表情。 缪礼没有发觉,一向淡漠无情的他,如今轻易地让顾丝挑动情绪,那是怒火、仇恨亦还是情。欲,已经不甚分明了。 哪怕执着地和这个恶魔纠缠,会让他和神渐行渐远—— 唯一肯定的是,缪礼不会惯着她。 教皇走后,马车沿着大道继续行驶,雪白巍峨的城墙绵延千里,纯白的拱门像是某种地标,高高伫立,仿佛撑天的柱,内部高高矮矮的尖塔错落有致,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其他地方更轻,像是流水般洗涤魂灵。 玛丽修女是圣城里资历最老的修女长之一,她曾经是教皇的亲信,奉教皇的命令陪伴在圣子缪礼的身旁,直到他长大成人,如今也是缪礼最为熟稔,信任的长辈。 前两天,玛丽修女收到缪礼的传信,她知晓圣堂将会接纳一个曾经被血族蛊惑的女子,缪礼需要每日为她讲解圣典,带领她冥想,请修女长为顾丝安排一个离他较近的房间,并请修女们购置一些女子的衣物。 玛丽修女自然将圣子拜托给她的事办得妥帖周全。 圣堂并不崇尚奢靡主义,因此哪怕是教皇和圣子,身边服侍生活起居的人也只有两到三人,玛丽带着另一名修女和一名修士,守在圣子的居所前等候。 由两头雪白马匹拉着的马车停驻,一只修长宽大,犹如玉质的手拨开帘幔,已经成人的,宛如光辉化身的圣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微微颔首,朝修女长示意,随即侧身伸出手腕,平静有礼地道:“请下车,夫人。” 马车内传来一声极为轻细的吟哦。 那名曾经被蒙骗和血族定下婚约的夫人,貌似身体受到污染,孱弱不适。 她似乎被抽干了力气,白嫩的手心搭上圣子的手掌时,整个人从马车上跌落下来,缪礼皱了下眉,及时将她圈在怀中。 也许是玛丽的错觉……圣子环抱那位夫人的动作,总觉得十分熟练。 年轻。 这是玛丽对那名女子的第一印象。 虽然故作成熟地穿着黑色的长裙,化了妆,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盘在脑后,由一顶垂下黑纱的帽檐固定,看不清她的眉眼。 但那俏皮翘高的鬓发,略带婴儿肥的下巴,都说明她的真实年龄可能只有二十左右。 玛丽肃穆的眉眼微微软和下来,想到她的经历,有些痛心。 诱骗她失去名节的血族未免太过恶劣。 “请跟我前来梳洗换衣,夫人。” 玛丽上前,微微躬身,礼貌地领二人来到圣子不常使用的侧卧前,这一路上,缪礼都半抱着夫人的腰,异性的身躯贴近得紧密无隙。 清脆的,像是铃铛摇晃的声音从那位夫人的身上传出,像是浸了水,响声有些模糊。 玛丽觉得不妥,但并未多言。 到了房门前,玛丽盯着缪礼的背影,声线冷了下来,喝止缪礼毫无自觉的举止:“圣子大人,请留步。” 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自小看大的,从小保持纯洁,严守异xing交往距离的圣子,竟然要跟着一名有夫之妇,踏入她的闺房。 缪礼一怔。 “抱歉,姆姆,她一路上都不太舒服,”缪礼露出了柔软的笑容,配上白金色的发丝,让人眼前一亮,“我已经习惯贴身照顾她了,这是我的失误。” 比起侍从,玛丽修女更像缪礼的母亲和老师。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蜜糖般无害的青年,起初是伪装,但不知不觉,缪礼对这位心软的铁面修女也有了十足的尊重。 玛丽修女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盘起,眼角的皱纹彰显着不容辩驳的威势:“那也不应该。”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夫人,我可以进门帮你更衣。” 顾丝微微喘着,小腿抖着,手指蜷缩起来,搭在缪礼的手臂上,听到这话,赶紧虚弱地道:“不用的,我自己……就可以。” “谢谢你。”她带着点泣意地道。 于是玛丽对顾丝的怀疑越发削弱几分,“感谢你的体谅……还有,夫人,教廷人员需要静修,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首饰,请你取下佩戴的铃铛。” 顾丝的脊背僵硬了。 缪礼手轻轻握拳,抵在唇角,掩住外露的情绪。 见她没有回话,玛丽严肃地再度唤道:“夫人,你在听我说话吗?” 顾丝恍然回神,羞愤欲死:“对、对不起,我会马上摘掉它的!” “请小心,夫人。”在她钻进房门时,缪礼还贴心地扶着她的肩膀,缓慢地附在她耳畔,低语重复了一遍。 夫人个头啊! 顾丝眼圈通红地刀了缪礼一眼,咬牙切齿地关上了房门。 …… 脱下湿透的裙子,再捂着小腹,取出那个万恶的铃铛,顾丝换上了新的修女服,开启了在圣城里的新生活。 教廷给狮骑的文书送到了副队加文的手中。 彼时,被誉为“白鹰骑士”的加文正在和奥城的洛基互换血族内。奸的情报。 忙碌是各大骑士团正副团的日常状态,身在王城,加文的压力要比其他副团更大一些,他的金发有一半梳了起来,另一半呈现出随性披在深挺的眉眼前,鼻梁高挺,唇形薄而精致。 不似路德维希那般英俊得如同太阳神,符合每个人的审美,他的眼型偏细长凌厉,有种一板一眼的气质,更受家族长辈和年长女性的欢迎。 “哦,又是需求路德维希救场的任务?”洛基瞥到通信水晶里的文件署名,嘴角噙着恶质的笑意,“我说,这么高强度,就算是救世主也忙不过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路德维希刚走下战场,答应了女王的请求,正在追查王国的失踪案吧?” “这种小事,不必叫他回来。” 加文揉了揉眉心,白色手套按在文件上方,没有打开看里面的内容,拿起椅背上搭着的金白配色外套。 “我代替他去。”—— 作者有话说:缪礼嘴上斥责丝丝恶魔有罪什么的,其实已经沉迷这种play无法自拔了 狮骑正副团大概是互为替身的桥段(?) 随机掉落红包 第49章 ——如果提前知道他要代替路德维希做什么,加文一定不会前来赴约。 近日,少女失踪案在王城闹得沸沸扬扬,路德维希一从战场归来即被紧急召回到王宫里,虽然案子仍没有破解的头绪,不过民众们对路德维希有种近乎精神支柱的迷信,仿佛只要他在,吸血鬼便不敢再作祟。 现在的王国囊括了以前的四大陆居民,和各个异种族, 人口至少以亿计数,但加文心知,路德维希承担得起这份期待的重量。 他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战士,光明的宠儿,摒弃包括神明低语在内的一切污染,仿佛命定的救世主。 ……加文听多了这样的赞誉。 大多数是在王城内人们口口相传的,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偶尔也会在加文面前对路德维希大加赞美, 粉丝群从牙牙学语的三岁覆盖到年迈的六七十岁, 唯一的黑粉可能是加文自己的父母——但伯爵夫妇也是因为骄傲的儿子从小处处被路德维希压过一头, 感到不甘心而已。 实际他们在社交圈明里暗里煽动流言的时候,对路德维希的战功如数家珍。 连加文有时都会替路德维希感到压力过大的头疼。 但路德维希本人仍是一副处处回应民众的期待还游刃有余,温和清爽的模样。 作为副团, 加文在他调查案子的时候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便干脆选择远离王室,在后方为他清除障碍。 为了提高效率,加文直接翻身上马,握着战马缰绳的白皙手背隐隐可见淡蓝色的青筋,一路赶到教廷的纯白拱门外。 看见前方有一位修女,男人长腿用力夹紧马腹,战马的马蹄高高抬起,精准地落在玛丽修女的十米之外,日光为他的金发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笔挺的金白色制服束出青年窄实有力的腰身,黑色的马靴锃亮有型,除了佩剑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 光明神的战士不需要用银饰为自己赋能,加文也厌恶极了赤骑那般全身穿孔的作风,他们自身便是对抗血族的杀器。 玛丽微微眯起眼睛,等那炫目光芒如同泡沫般消散:“路德维希骑士长?” 加文对于自己被错认成团长这件事习以为常,平静而稳重地回答:“日安,修女长,我是加文·斯图亚特,狮心骑士的副团长。” “骑士长身负要务,听说教廷需要一名具有光明加护的战士,我愿代劳。” 玛丽修女点了点头,加文副团是王城名声极好的年轻权贵,她也对他有所耳闻:“丝丝夫人已在圣坛等候您,请跟我来。” 夫人? 加文长腿一跨跃下马背,长靴踩在地上,伸手松了松领结,不动声色地想道。 他落后修女长半步,脚步平稳地跟着修女踏入拱门内的短途传送阵,来到圣坛所在的大厅。 纯白的柱刻着图腾,在那数十巨柱拱卫的圆心,是一座下陷的石坛,一名身穿黑裙的少女双手被银铐吊起,无力地站在魔法阵圆心,双眼被黑布蒙着,露出的唇瓣柔润,下巴尖翘。 神职人员都已经离场,在场的唯有他们三人。 加文眉头皱起,嗓音微微沉下:“修女长……请问,教廷需要我来做什么?” 玛丽语气苍老无波地回答:“为这名夫人净化。” “这位女子的罪名是什么?” 加文并没有打开任务文书,语气维持着冷静的磁性。 玛丽看了他一眼,“请大人保证,在审判日到来前,不会将这件事情传出。” 加文颔首:“我以骑士的名誉保证。” 玛丽修女多观察了这名年轻人几眼,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痛:“这位女子曾经被血族诱骗,与其媾和。” “圣子大人说,她被迷惑至深,但体质柔弱,希望大人在净化途中给予她适当的安慰和鼓励,不要过于粗暴。” 加文的眉梢微微扬高。 他佩戴着白手套的手背紧握,斟酌着道:“我至今并未婚配,恐怕……” 加文拥有病理性的洁癖,平日连闻到女性的香水气味便会感到不适,仅仅是听玛丽修女这几句解释,便感觉神经紧绷。 净化也是分种类的。 加文一步步升职时,也曾接过几个净化的任务,都是稀里糊涂被蛊惑着向邪神祈祷的,通常将手放在对方的额心,净化他们被血族污染的意识、五感。 ——和血族的通。奸例子在王国不是没有,但血族的情欲和食欲并不分明。 多数少男少女在血族的床上便会被抽干生机,幸存下来的,也不会只犯了和血族合。奸这一个罪名,被判决死刑后,自然也没了净化的必要。 ……这位夫人是第一个,也就是说,他需要将魔力灌输到她被血族污染过的地带。 加文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告诫自己,这名夫人是受害者,血族犯下的恶和她无关。 “大人既然保证,此事不会传出,那便请放心,我也会对您今日前来的这件事守口如瓶。” “毕竟,教廷原先为这位夫人指定的人选,是骑士长。” 玛丽犀利的眼看着加文。 只要目的达到,教廷一般不会追究执行者被他人替换,但如果真的被举报,会给加文带来极大麻烦。 而且在这种紧要关头,也违背了加文身为副官辅佐他的本心。 青年的双肩紧绷,沉沉调整呼吸的频率,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克制和清明。 “失礼了,”他说,“我会如约完成职责。” 玛丽不卑不亢道:“那么,我便退到圣厅外等待两位。” 难缠的修女长离去后,加文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穹顶,抬手松口两颗领口附近的扣子,冷却内心的杂念。 最终,加文妥协地走下阶梯,来到了那名夫人所在的位置。 虽然内心极为抵触,但他的面容仍平静严肃,开口:“如果您感觉到撑胀难过,可以随时唤停,这位……夫人。” 顾丝只在审判日那天遥遥见过加文一面,早已忘记了这名并不将她放在心上的贵族骑士,显然,加文对她也不剩下什么印象。 “谢谢你……” 顾丝犹豫了一下,抬起被黑布蒙着的眼,紧张地说,“路德维希骑士长。” 加文金发垂在蓝眸前,脱去整洁的一双手套,听到这个称呼,走近她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他“嗯”了一声,默认下来。 他不会和她有深入的交集,路德维希也不会见到这个女孩。 因此,他没有解释真相的必要。 第50章 圣坛阴森的空气, 因为一对男女的贴近,带上了一缕热意。 加文走到她身前,谦逊地垂着目光,自从刚才进来时观察了一眼她的状态,他便再没有失礼地审视对方,教廷给她蒙上眼纱的目的预计也是在此,他们本没有必要彼此了解。 顾丝的双腕被手铐束在高处,加文看见她长裙下艰难踮起的鞋面,皮鞋扣系在洁白的踝骨旁,脚背缀了一颗红色的小痣。 青年身形宽阔,深浓的影子包裹着她,而少女像是被他的影子拥抱着,脚尖甚至够不到地面。 眉心跳了跳,加文及时地收回目光,脱去手套后, 属于男性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展, 轻轻按在她的小腹。 她的身量很小, 他展开单手掌心,指端能搭在她的腰侧。 顾丝紧张地“唔”了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 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男人面前反馈了什么,顾丝难堪地羞红了脸。 加文将手撤回一些,虚虚按着,权当没有看到。 “你受污染的渠道和他人不同,我需要帮你净化此处,不会冒犯你,夫人。 他的语气理智而冷淡:“很快就好。” 加文不想让对方误解他在与她调情。 加文出身历史悠久的古老贵族,观念虽说不上古板,但也循规蹈矩, 他不喜欢失控的选项。 顾丝:“……谢谢你,骑士长。” 加文沉默着没有应声。 扮演别人的感受并不好,他打算速战速决。 他的双眸点燃金色的焰光,发色愈亮,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周身充斥着温暖,神圣,但极富毁灭力的强大气场,纯净的光明魔力从他的掌下,渡到少女的皮肉中。 他没有相关的经验,因此这份魔力汹涌庞大,像是在战场上征服敌人般,粗暴地顶开狭窄、青涩的脉络。 顾丝疼得刹那间弓起背,抽着气冷汗淋漓。 肚子很胀,明明抚上去还是平坦的,顾丝却错觉装满了他的魔力。 泪水一瞬间落了下来,她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甩得镣铐哗哗响动,以为自己抵达了天国。 “……请、请您……不要再灌。”话没说出口,泪便和唇角的露水混合一起落下,加文僵硬了一刻,忍耐着抗拒,拿起握着的手套,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液体。 “抱歉,我许久没有帮他人净化,是我太生疏毛糙。” 顾丝生理性地哭,哭得根本止不住,“您也是在履行义务而已。” 要怪就怪缪礼去吧。 她有没有跟血族在一起,这家伙比谁都清楚,他最初提出净化,完全就是想让她失去理智,顺理成章地惩罚她。 好在路德维希骑士长品行端正,说净化是真的净化,不像他那样怀揣私心。 加文拿着沾湿的手套,正在思考要不要将它丢弃,顾丝却突然轻咬他的食指和拇指。 顾丝呜咽着说:“快一点……完成吧。” 加文:“……” 一种别扭的怪异袭遍他的全身。 他厌恶血族,也排斥贵族间的作风,假若不看内在,那和只会繁殖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此时,他……但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这女孩,闻起来也像是他的味道了。 他深深换了一口气,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初次净化,做到这里即可,你能自己消化吗?” 顾丝懵懂地摇了摇头。 ……怎么消化? 加文眉头拧着,更显冷淡疏离,停顿片刻,他伸手再度按上对方的小腹,放轻力道,按照顺时针揉了揉。 “不要抵御……”他的嗓音沉闷,古板,“吸收它,明白了么。” 加文为她解开吊着她手腕的束缚,但不知是锁孔太隐蔽还是他心乱,加文恢复冷静,花了点功夫才将对方的手铐解开。 他做了个失误的决策。 顾丝体力不支,膝盖发软,直接向前摔在了加文的怀里。 加文竭力想避免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且比他预想得更加无从抵挡。 他们前胸紧紧贴在一起,他被迫感受着她明显不同的曲线,柔软的滑润的,像是青涩的乳鸽扑进了他的怀中,而顾丝的眼罩眼看就要掉下—— 加文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她,而是将宽厚的掌心蒙在对方眼前,夺走少女的视野。 ……还能挽救。 加文想。 一向理智的大脑仿佛陷入短暂的昏聩,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 路德维希知名度广,就算被发现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他的自尊也不容许被她用看别有用心之徒的目光看待。 顾丝没想那么多,她趴在她以为的骑士长怀中,休息了会,接过他递来的眼罩自己系上,然后站起身,自力更生地揉着肚子。 “谢谢你,路德维希骑士长,我会努力吸收你的魔力的。”金发的少女乖巧地说,身体已经全是他的味道。 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字温软,她却在称呼自己上司的名字。 加文:“……嗯。” 加文顿了顿,扶她站稳,随后礼节性地收回了放在她腰上的掌面。 这仅是微小的意外。 只要不与她发生进一步的关系,一切都将恢复如常。 …… 净化一周至少需要三次,一直持续到审判日之前,顾丝蹲在原地缓了缓,等到路德维希离开之后,自己才慢慢扶着墙走出。 能当上骑士长的,魔力储备自是不俗,顾丝吸收了一点,便觉得自身的精神力向前推了一小段,这一次净化至少能让她升个半级。 冲着升级,自己来一趟就不算亏本。 幸好她还不是血族,只是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光明属性的魔力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顾丝在玛丽修女的搀扶下回到了卧室,边休息边整理现在的状况。 因为她最近没时间入梦,男人们的好感基本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芬里尔更是降低了二十的好感,反倒黑色好感升了十。 他现在是三十的好感,五十的黑化值,恶意已经比好感要高了,顾丝思索着要不要放弃这个备选。 狼族之间有共感,他原先的高好感大概率是因为共享了大兄的记忆。 如果继续提高芬里尔好感,需要在沃斯特的梦里和他亲密,就还是算了吧。 说顾丝偏心也好,她当然会更宠爱优先属于自己的狗狗。 缪礼的黑化值则步入到了八十五的大关,好感仍然为零,进度条灰蒙蒙的,被一把锁封住。 不知为什么,他越做越恨了…… 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黑色好感达到百分之百的人,顾丝打算就在他彻底黑掉的那一刻将他转化为血仆试试,希望那时候她没有被炒熟。 自从缪礼将她带来圣堂后,玛丽修女便自发照应起了顾丝的日常起居,这似乎也是隔绝她和缪礼接触的手段。 顾丝不确定她是否看出了什么。 正好,顾丝这段时间也需要养养精力,她是很感谢这位年迈的姆姆的。 顾丝换了身睡裙,躺在床上午休了一段时间,傍晚时分,顾丝隐约听到了门外的交谈声,是缪礼和玛丽。 顾丝从没听过缪礼这么低柔的声音,就连在教皇面前,他都保持着完美过头的假人感; 但对修女长,他就像是一名普通的晚辈,尾音稍稍延长,请求着母亲允许他去做某件事一般:“……姆姆,我只是进去片刻,不会耽误很久的。” 玛丽修女压低嗓音,语气严肃地对他嘱咐了什么。 他轻轻地失笑:“嗯,当然不会,您放心。” 走廊里已经亮起萤石的灯火,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丝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睫轻微动了动,装作睡得香甜。 靴声离她越来越近,后背陷入了一片冰凉的香烛气息,缪礼俯身,修长的四肢像是蛇般缠绕上她的躯体,鼻尖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吻着,含着笑意问道: “需要我把你叫醒吗?” 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划过每一寸骨节,朝脊尾的方向游去。 明明门没有锁,玛丽修女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守着,他却这么大胆…… 顾丝愤愤地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他犹如冰封般淡漠的瞳孔,白金色的卷发微微落下阴影,就好像是堕落的神祇一般。 “有什么事快说。”顾丝没好气地说。 “嗯……”他薄削的双唇微张,发出沉吟般的低声,“今天我和圣父商议,你既然已经被定罪,审判可以往后放放。 明天白银公的义子会前往下城区做慈善义举,这也是一个露脸的机会,你随他一起前去。 ” 顾丝:“你们怀疑他,还是让我单纯露脸?” 她知道,和血族亲王直接联系的事,缪礼是没有办法向神明询问的。 “白银公戍守边境多年,满门忠烈,同样也是路德维希在武学一途的恩师,他们一支是最没有可能成为叛徒的人。” “……但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谁知道如何污秽。” 缪礼低笑着,啄吻她小小的耳垂,嗓音因为失真显得怪异模糊:“就连门外的姆姆,也不知道她视如己出的圣子,每晚都被夫人坐脸,对么?” “我不想……”顾丝不禁扬高嗓音。 看他细细密密的吻即将落到脖颈,顾丝抓住他的浅色长发,用气音骂道:“你不怕暴露,我怕,不许继续!” “被发现又能如何?” 缪礼笑得双肩隐隐颤动,俊美的面孔贴在她的小腹上,顾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锐利的脸部线条:“这就是我要踏上的路啊,倘若神明的目的是这个,为什么不指引我们早些交合。” 缪礼宽大的手掌包裹她的五指,两只手紧紧纠缠,像是无光深海里两条交吻至缺氧的游鱼,谁也无法摆脱谁,落个干净的退场。 她既然踩着他的信仰享受到了至乐,那些屈辱,自然也该和他一起承受。 缪礼怎么甘心放她全身而退? 他们之间必须要有恨意牵连。 这人越来越疯了。 “但至少,姆姆不知情啊,看到她震惊痛苦的面容,你就满意了吗?” 顾丝踢着他的腰,低声道:“你朝我发泄没关系,但你得想想,你值不值得用堕落惩罚关心自己的亲人。” 这还是顾丝意外发现的。 刚回教廷的那天晚上,修女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其中给缪礼准备了非常之多的纸杯蛋糕,上面淋满了奶油。 顾丝看着就觉得甜得发齁。 但缪礼其他的菜没怎么动,反而慢条斯理地将蛋糕全部吃完了,顾丝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看见缪礼正和玛丽修女笑着分享自己在奥城的经历,修女没有越过礼仪,坐到圣子的身旁,但看着他的目光很耐心,很温柔。 顾丝没有被爱过,但她知道缪礼被人爱着,哪怕那个人并不是和他有血缘的。 缪礼捏着她的腰,阴沉地注视着她。 “……换个时间吧。”顾丝不忍地,轻轻地道。 不是突然对缪礼心软,顾丝只是不想伤害那位可敬的老修女。 这一夜终究是平安地过去了。 第二日,顾丝坐上教廷的马车出发,前往下城区,即将见到那名白银公的义子。 正午的日光从陈旧建筑的缝隙间落入,马车停在下城区边缘时,顾丝提着裙摆走下,跳过流着污水的石缝。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传闻中的义子站在人群的中央,灰发,微卷,柔软地垂在耳际。明明天气并不寒冷,却披着一件黑色毛领大衣,领口遮至下颌,修长的手背绷着黑色的礼仪手套。 顾丝诧异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想不起来自己和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青年注视她片刻,随后温柔地,欣喜地笑了起来。 “你好……”他歪了歪头,用口型轻声道,“初次见面。”《 》 50-60 第51章 顾丝来前,通过缪礼之口,得知了一些关于白银义子的情报。 他是白银公的战友之子,父母死后, 一人在边境长大, 五年前,白银公重返旧地时,意外见到了这名和故友眉眼相像的青年,问了对方的身世, 得知这是流落在外的故友后代。 白银公拥有兽人的血脉,性情也豪迈,颇重情义,加上他的妻子,儿女都死在了对抗血族的战场上,由此问了对方的意见,便将其收为义子。 虽说义子, 其实也和亲生的差不多了。 他继承了白银公爵的姓氏, 更名为凯厄·法尔。 白银公带凯厄出席各种社交场合,培养对方的谈吐,学识,礼仪,而凯厄也不负白银公的期待,他见多识广,仪态形象俱佳,颇受上流社会小姐夫人们的青睐,是一名如月亮般神秘优雅的美男子。 可缪礼对他的评价并不高。 原因是他在私生活作风上有些风言风语,虽然他没有在公开场合宣布和哪位异xing交往过,但人们时不时便听到凯厄深夜留宿在哪家贵族宅邸中,第二日那家便会迎来灾难,或是未婚小姐为他寻死觅活,已婚的夫妇为他爆发了激烈甚至见血的争吵。 偏偏,哪怕闹到了审判庭乃至出人命的地步,女人们都始终不肯供出凯厄。 这导致帝国的男性对他极为憎恶。 因为他极美的容貌,走好运得到的家世,和随心所欲的作风,一些乱七八糟的留言被添油加醋地传出,还有说他之所以有现在的地位,都是靠色相谋取的。 顾丝:…… 只要损害了男人的利益,造谣真是不分性别和时空的啊。 但缪礼不会因为这种事对凯厄怀有恶感。 昨晚他只是对顾丝透露,五年前,因为家族血亲都葬在雪原战场上,白银公成为了真理之神的信徒,每当有空闲,必会来到教廷。 自从收养了凯厄,白银公便减少了来教廷礼拜的频率。 而凯厄本人,更是一次都没有膜拜过神明。 缪礼的面孔贴在她腹前,感受着独属于女性的孕育之地,眉眼料峭沉静,纤长的手指慢慢把玩着她的手心,回想起多年之前的画面。 他见过那个被称作“凯厄”的……人。 那是缪礼还只有十五岁。 他戴着冠冕,穿着过大的神袍,在静修室里祈祷,玛丽修女轻轻敲响房门,说有一名贵族大人想要寻找教廷的话事人,少年缪礼起身整理白袍,板着脸,肃穆地来到他面前。 那名青年穿着黑色毛绒的大衣,微卷的灰发落在肩上,温顺地略遮一侧眉眼,戴着黑手套修长十指交扣着,面容如同雕像般苍白,精致。 他站得很远,微微仰头,浅灰的目光打量着圣厅巍峨的雕像,宽宏和渺小的人影位于光暗两界,灰发青年在平等地观测着神。 这种亵渎本身就是一种俯视。 缪礼冷声告诫:“请您收回目光,敬重神明。” “……哦?” 听到声音,他的灰发微微晃动,眼睛和嘴巴变成了三个黑洞,像是巨兽贪婪腥臭的嘴,恶毒的,黏腻的,仿佛在报复缪礼的那句话般,在神明的注视中一口吞噬了祂的信徒。 缪礼的面容出现微微的空白。 那一刻,他的灵魂被撕扯,朝那深不见底的渊壑坠落,彩窗迎入的光线仿佛伸到抛下悬崖救命的麻绳,但上方的月亮狂笑着,将那根麻绳剪断,缪礼无限近地接近了真正的消亡。 死到临头,缪礼什么反应都没有,爱也好恨也好,拼命哀求也好痛哭流涕也好,仿佛内里是个空心人。 紧接着,青年很快地丧失了兴趣,眉眼恹恹。 幻觉消散了。 缪礼目光空洞,大汗淋漓。 “让伊莱出来和我说话吧。” 他笑吟吟地:“你不配和我交谈,造物。” …… 那个恐怖的幻境在缪礼的记忆里被抹消了,连他自己都以为是梦。 一个得知自己身世后徘徊在他心里多年的噩梦。 缪礼没有将这件事告诉顾丝。 顾丝下车后,很快便有人接引她来到义子跟前,她有些拘束地按着裙摆,在一众年轻人赞叹火热的眼神中,只介绍自己是因为在家族里犯了错,因此被教廷安排来义务劳动。 这在贵族里不是新鲜事,簇拥着凯厄的贵族们,十个有九个都曾经因为违背家规被父母打发到教廷,但今时今日,这些人基本都是来巴结白银公的义子的。 但没想到能见到这样一位……美丽的女士。 顾丝仍是黑裙的装扮,金色的卷发在脑后蓬松地盘起,颊旁垂下两缕修饰的鬓发,戴着一顶黑纱软帽,脖颈围着一条蕾丝系带,像是静夜里盛开的睡莲,气质柔婉无辜。 并不是精致到毫无瑕疵的长相,但秀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顾丝最近吃得太好,魅惑力不知不觉又进步了,她放在凡人里已经是出挑的存在。 连传闻里花心的,行事乖张的义子,投在她脸上的目光都显得欢欣。 “……那,我需要和你们一起做什么呢?” 顾丝问道,心里想做慈善的话,走访贫苦的人家,再不然就是施粥? 一位痴痴看着她的肥胖贵族刚要开口,凯厄便扯了下黑色手套,轻握着手抵唇,病弱地轻咳了两声:“我们预计分为两队,七个人带着仆人搭棚做些简易的食物,另外五人问问这附近街巷有什么穷困的人家,我们好给予一些帮助。” 顾丝:“噢,好,我跟着哪一队?” 凯厄微笑,浅灰色的眼睛像是琉璃珠,他抿唇不语。 身边有人看了看凯厄,又看看她,小心开口:“能请你跟着凯厄大人留在外围吗?我们不需要你做体力活,大人身子弱,麻烦你多照看他了。” “我不同意,我们还不知道她的底细,怎么能让她到凯厄……!”一名娇俏的黄裙女子站了出来,最先开口的那人是她的姐姐,见状连忙捂上她的嘴,拉她回来。 她们是给家族谋取利益的,谁会真的找这种腥风血雨体质的男人当情人,怎么那么不懂事!姐姐恼火地想。 凯厄唇角微微翘着,“不要失礼”,他轻柔地说。 有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顾丝了。 传言里的确有说凯厄身体虚弱,那他终年披着大衣也就不奇怪了。 没人有异议,顾丝答应下来。 为了让这些贵族活动,周围的行人早已被清空。到场的一共有十二位贵族和若干仆人,穿戴着各式珠宝和礼装,搅得这破旧却整洁的下城区街道像是贵族间的社交场。 顾丝有了白名单,陪凯厄一起留了下来,被选中的五人似乎是想要亲近凯厄这个圈子的,那名鹅黄裙子的女生也在其中。他们临走前,望过来的目光颇为不甘。 说是慈善,其实是一群仆人在为少爷小姐们做苦力,他们几乎不用亲自动手做些什么。 顾丝跟在凯厄身边,落后他半步,那个肥胖贵族一直跟在她身边唠些琐事,问她的年龄姓氏,又问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顾丝第一次感觉到被骚扰的无力感。 她冷冰冰地说:“我已经结婚又离异,带着两个孩子了。” 胖贵族油腻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望着顾丝秀美的侧脸,觉得可惜,但放弃又觉得不甘心,当个玩物算了,便搓着手说:“……有孩子也没什么,你都来到这找下家了,是不是生活也挺困难的?结束后你跟着我,我们——” 顾丝快要忍到极限。 凯厄睫羽微阖着,又将握起的手心抵在唇边,轻轻咳嗽着。 “也许是挨得墙壁太近,空气不流通。” “能请你离远点吗?” 他斜瞥一眼谄媚笑着的肥胖贵族,身材话题显然对他是个雷点,胖子额角鼓起一束青筋,忍下来,不敢多嘴反驳什么。 于是憋屈地退远几步。 顾丝松了一口气,快步追上凯厄,轻巧道:“谢谢您的帮助。” 凯厄笑着:“不用客气,丝丝夫人。” “下次遇到这种人,请你直接给他制裁吧,毕竟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叫,很烦啊。” 他语气优雅,又多了几分抱怨似的任性。 顾丝早就想动手了,奈何她还要保持人设:“……毕竟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他们都在等我做工赚钱,我不想惹事。” “是真的吗?” 顾丝目光带上一丝警惕,看着面前这名贵族:“嗯嗯。” 凯厄像是忍不住笑似的,又咳了几声,“那你很辛苦……既然我们今天是来做慈善,晚上,带我见见孩子们吧。” 顾丝哪里来的孩子:“她们不见外男,只见……嗯,我下一任丈夫。” 凯厄笑意更浓,浅灰色的双眸近似多情地望着她,有一种光怪陆离的虚幻感:“你觉得我如何,夫人?” “……” 顾丝心中警铃大作。 不会吧不会吧,她现在的魅力连这种级别的天龙人都能捕获了吗? “一点玩笑话罢了,”凯厄手套里的十指微微摩挲着布料,舒缓笑说,“希望夫人你不会觉得我孟浪。” 顾丝当然说没关系。 慈善活动开了不到五个小时,贵族们本就不想在这上面多花心力,中间顾丝去帮忙盛粥,刷足了露脸机会。 王城的下城区,比其他地区的贫民窟不知要富裕几倍,不至于到小康,但至少不会冻死和饿死。 这顿粥能帮他们省一顿饭钱,没有这次慈善也饿不死,算是件好事。 结束后,接她回教廷的马车迟迟不来,天色越晚,下城区就越乱,凯厄看出她的忧虑,便提议顾丝可以坐上他的马车,他会送她回家。 顾丝微微犹豫,手心即将搭上凯厄脱去手套的掌心时,远处传来马铃的响声。 他们的指尖错过。 顾丝看着他含着笑意的灰眸,心中突然闪过一抹悸动。 就像是山坡上吃草的羚羊骤然抬头,风雨欲来的天空下,窥见藏在山岩背面的兽影。 “祝你归途平安。”他重新戴上那只黑色手套,轻轻点头,笑说。 顾丝回到教廷马车,听着车轮碾着石板路的声音,头靠着车厢,在晃动里陷入沉睡。 就在这时,她的意识被牵入了蜘蛛巢xue。 深冷迷雾中,出现了顾丝许久没见的,梅蒙的身影,他浅粉色的长发散乱,唇角沾着血迹,再也看不出送葬人沉郁守节的气场。 “你去哪里——”顾丝心中一喜,正要问养父这段时日为什么不见踪影,便被他沉哑的嗓音打断。 “快跑。” “囚禁我的血族。” 梅蒙阴沉沉地说:“你今天就曾见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顾丝心跳的节奏失序。 周围的景象快速溃散, 顾丝快速操控精神力一一修补,意图和梅蒙说更多话。 “凯厄是吸血鬼——?”她着急地追问,但越着急,嘴上越磕绊, “你别着急走,说清楚一点!” “我跟你这废物没什么可说的,快滚吧!”梅蒙厉声道,从唇齿间极为用力地碾出字句,但下一刻貌似便牵动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新伤旧伤,不断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有活人味的红潮。 顾丝冷静下来,处理面前的状况:“你是不是,肉身没办法自由活动了?如果你不给我透露更多情报,你我仍然会,死在他的手里。” 遗落在蜘蛛巢xue里的知识碎片告诉顾丝, 男性的蜘蛛之女魔力, 身体素质, 攻击性,都是要远远逊于母蜘蛛的, 纵然梅蒙再倨傲, 冷漠,生来的宿命也只是嫁给蜘蛛家主,在繁衍过后被母蜘蛛吸食。 顾丝虽然是最后的蜘蛛之女,但她没把梅蒙当成丈夫兼食物,相信梅蒙也是。 如果蜘蛛权柄被别的血族彻底吞噬,作为附属品的雄蛛,也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连找个靠山离开教廷都需要那么久, ”他微微扯起淤肿的嘴角,面具后红梅般的眼眸阴仄仄地落在她的脸上,“我当初为什么会指望你振兴蜘蛛家系。” 他再一次阴郁骂道:“你落在血族手里,也不过是一顿美味的鲜食而已。” “你和蜘蛛家系没关系了,有多远滚多远,别在这里碍眼。” 如果不是边破防边呕血,他的语气,就真的如同一位严厉的父亲。 顾丝触到他眼洞里,像是浸在血池里的双眸,突兀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绝情地和自己撇干净关系,是真的失望,还是为了保下自己? 或许两种可能都有吧,梅蒙认为他们两人加起来,都无法和那个血族对抗。 因为不能排除血族有没有监听的手段,她也学着养父,将话撂得恶狠狠的,“你以为你是谁,从小到大管过我几次?” “母亲都不在乎你,被剩下的老东西,我忍你很久了!” 顾丝黄毛附体……实际她现在也真的是黄毛,说出自己在八点档看过的机车少年的台词,便飞速撤回用来弥补巢xue景象的精神力。 几条黏腻的蛛丝困住她的手脚,大力朝她往梅蒙的方向拉近,幻象消散前,顾丝看见这位长相艳丽的养父俯身,咳出一大滩血,却高高地举起手杖。 像是要修理她的样子。 快跑快跑! 终于赶在挨梅蒙一拐前结束梦境,顾丝蓦地睁开双眼。 马车像是迷失在了浓雾里,连车厢内都漂浮着丝缕的雾气,顾丝掀开车帘,零星的油灯分散在雾气里,昏黄的光刺不穿幕布,又远又近,洇成浓浓的一大团。 她忍着语气里的惊颤:“……我们,还有多久回到教廷?” 马夫直直地注视着前方。 顾丝突然想起来,在自己上车的前后,这人有过其他反应吗? 浓雾起得也不正常。 跑! ! 类似昆虫对危机的预警重重捶打她的神经,顾丝甩掉鞋子,拉起裙摆,当机立断地跳车,马车的行驶速度是机械的匀速,即便如此她也重重地滚了几圈,然后一瘸一拐地站起,躲在长椅后面。 车夫没有注意她,马车头也不回地深入迷雾里。 等到马车瞧不见踪影了,顾丝悄悄探头,环视四周,随后朝着亮灯最多的地方挪动。 她不熟悉王城的街道,街景陌生得像是鬼城,顾丝路过一家亮着灯的民宅时,朝里面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像是刚出炉,热腾腾的,却看不到任何人影。 雾气凝结的水珠,和沁出的汗湿漉漉地黏着长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颊边。 顾丝心里越来越害怕。 随着夜幕到来,天上一点星子也无,气温降得越来越低,顾丝抱紧双臂,走得越来越慢,膝盖疼得难以忽视。 她掀开裙摆一看,才发现跳车时磕掉好大一块皮,已经出血了。 她脖子的伤口有诺兰送的丝带遮掩,闻不到那种恐怖的香气,顾丝用力撕掉一块裙角,把膝盖包扎起来,心里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普通布料根本挡不住稀血的味道,如果有血族这时候想要伤害她轻而易举。 走着走着,两边的建筑物越来越少。 正当顾丝以为走错岔路的时候,一栋华丽的复式别墅出现在眼前,铁门大开,光是前庭的面积就足够惊人,有花圃,喷泉,雕像,和尖尖的穹顶,蜿蜒在外墙上的藤蔓像是血管。 整座庄园灯火通明,主楼和连通角楼的走廊都点着油灯,顾丝看到的光正是从这里散发的。 顾丝又渴又冷又累,继续走下去看不到任何希望,说不定还会遇上未知怪物。 既然这样,还不如找这家的庄园主求救。 顾丝小心地侧身,走进空无一人的庄园。 周围寂静过头了,只能听见喷泉池的水流声,连虫鸣都像是被阴影吞噬,顾丝来到主楼前,伸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 房内无人应答。 “请问,有人在吗?”顾丝虚弱地喊了一声,又敲了两下,心里却已经不抱希望。 “嘎吱”一声,昂贵的双扇门从内而外被推开一条缝。 雪白的刀光反射在顾丝惊喜万分的眼中。 糟了……! ! 顾丝转身预逃,却被刃口横在脖颈间的凉意惊得血液凝固,细嫩的肌肤沁出几点血珠。 剑身过于锋利,顾丝毫不怀疑,再深入半寸,可以毫不费力斩断她的喉咙。 “抓到个金发小羊仔。” 一双男人的手抓住她的长发,把她直往后扯,男人抬起举着大剑的那只手,借着刀光看清她的脸,随后横过剑,用平面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 顾丝吓得哆哆嗦嗦。 她棕眸含着泪,从下而上,轻轻柔柔地打量着男人的面庞,戴着面罩……看不清脸,额头到右脸有道凶恶的烫伤疤,身上和刀上都沾了血,应该是刚杀过人。 这是一群打家劫舍的亡命之徒。 倒霉,这种事竟然让她碰上了。 不过敌人还属于人类的范畴内。 男人狞笑着,翻转着刀比划了几下,似乎想在她身上开几个口子,顾丝怯怯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蜘蛛之女的魅惑全开,宛若一颗血珠滴进她的瞳仁,向外层层绕绕绽开雪地玫瑰般的潋红。 男人猥琐的神情呆滞。 “喂,老八,砍个过路的,要磨磨唧唧这么久?”一个粗噶的男声传来。 “嘿嘿,抓到个小老鼠。”老八讪笑道,抓着顾丝头发的手松开,变为揽着她的肩,“兄弟们都来看看,合不合眼?” 顾丝扫了一眼屋里的匪徒,一共十四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分别穿着女仆装和管家的燕尾服。 血淋淋的,几乎都是尸首分家,顾丝压抑着呕吐的欲望,移开视线。 “开金库要紧。” 为首的高大劫匪……或是雇佣兵,擦拭着长刀,撩起眼皮瞟她一眼,用眼神示意老八把她带到角落。 “跟这个男伎拴到一起。” 顾丝虽然魅惑了其中一个,但敌人太多,她让老八带自己跑肯定会被围攻。 她只能静观其变。 顾丝控制着老八将她押到角落,顾丝抬眼,对上一双将将清醒的,茫然的灰琉璃般的双瞳。 两人似乎都没想到在这种情景相遇。 “丝丝夫人,你怎么会……?” 老八蹲下,扯起凯厄双腕的绳结,将他们栓到一起,凯厄无奈地叹息,眉眼忧郁:“说再多也不能送你回家了,抱歉,连累你了。” 顾丝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唇语说:“我是迷路过来的,您遭遇了什么?” “这不是 第一回……我也不清楚,王国的人为什么总是对我报以莫大的恶意和揣测。” 凯厄的脸一片苍白,似乎有些无法承受血腥的画面,将头轻轻靠在她的颈窝里:“这里好脏,好臭。” “夫人,请让我靠靠。” ——头不是已经搭过来了吗,他在请求谁啊? 而且谁让你省略前缀的! 如果不是梅蒙预警,顾丝一定会被这家伙弱不禁风的外表蒙骗的。 顾丝心情复杂,“他们看起来很想要钱。” “嗯……是啊。”凯厄虚无地轻笑一声,有些冰凉的气息打在她的脖颈,“每个人都是听信我得到了白银公的传世之宝,之后闯进来的。 “你要给他们吗?” “不给,又能怎么办呢?”凯厄蹙起眉,“我不会武技,又对魔法一窍不通,无力反抗他们啊,夫人。” 劫匪们搜刮了大厅的财务,其中的匪头提着刀,满面煞气地大步踏了过来,顾丝摆出哀伤的表情,低泣道: “早知道会死在这里……我应该和重要的人提前告别的。” 凯厄看了她几秒,忧心忡忡的情绪浅薄得像是湖面上的涟漪,目光落在她膝盖的伤口处,似乎在考量什么。 捏了捏她柔软的手心,轻声道:“夫人,你相信我吗?” 顾丝胡乱地点了点头,连忙收回眼里的泪花,开始旋转的魅红色淡去。 “我听到了什么,夫人?!”为首的劫匪听到这个称呼,狂放大笑,带着其他劫匪都在哄笑,他兴奋地拉起顾丝,将刀抵在她的锁骨前方,“早就听说你和贵妇们不清不楚,这是哪家可怜的夫人。” “听说你小子的金库闯进去九死一生,只要你肯带我们进去,我们就放你和这位夫人一命,怎么样?” “只要你信守承诺的话,”凯厄对顾丝回以歉意的目光,“我会带领诸位避开金库的机关。” 歹徒头子嘿嘿一笑:“光口头承诺可没什么用,老八,上药。” 老八像条哈巴狗一样小跑过来,涎着脸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丸,递给队长。 “这可是好东西,我们搞到手的份量也不多。”歹徒头子分出一粒扔给了凯厄,又扔给顾丝一粒,顾丝捏着,求救地瞥着凯厄。 凯厄的黑色手套捏着这粒小小的粉色药丸,灰发微微遮住俊秀的眉眼,低头,放在英挺的鼻尖前,随后张开薄唇,喉结分明地一滚,慢慢咽了下去。 顾丝见状,也只好吃下。 粗鲁的男人们推搡着凯厄打开地下金库,前去的路上,尸体在凯厄眼中空无一物,他花心血收集的藏品,以此布置的厅室被毁坏得一片狼藉:“为什么必须用暴力解决问题?” 他的神情淡漠而厌倦。 劫匪踹翻一个挡路的破花瓶:“老子想杀人,还用挑时间?等拿到你金库里的宝贝,我不得挑一套皇后区的别墅,娶几个贵族小姐玩玩。” 凯厄淡淡地点评道:“你打碎的那个花瓶,值五栋皇后区别墅了。” “你是想说,君主堡的别墅吗?那里的房价确实要贵一些。” 匪头恼羞成怒,“再说废话就剁了你的手,老子要是不让你见见血,怎么能让你知道谁才是主人。” “……是,”凯厄笑,“我非常赞同你的观点。” 听对方也这么附和,匪头脸色好转不少。 “我等会把这女的留在外面,让老八看着,只要你被困或者走不出来,夫人也会死。” “想带着我们同归于尽没门,听见了吗?” ……哦豁。 顾丝想,如果是老八看守她,其他人都会进金库,她能不能让老八背着她,继续找出口。 顾丝站在地下室,看着凯厄带一堆人走进金库后,沉重闭合的石门,犹豫一刻,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没有忘记来时状似迷宫的古怪浓雾。 顾丝勾勾手指,命令老八来她身边。 老八宛如被抽走灵魂,呆怔地给无所事事的顾丝锤着肩,大约半小时后,大门开启,一只不染血尘的黑靴踏出门扉。 凯厄整理着手掌,柔灰的微卷发搭在肩侧,他望向顾丝,眉眼徐徐弯起,温雅比出“没事了”的口型。 顾丝激动地捂着嘴,担心自己演技太差,解除了老八的魅惑。 老八捂着头,过了几秒,他恶狠狠地看清青年的身后空无一人,眼眶充血,挥着刀朝青年砍去,“我杀了你这个小杂毛!” 凯厄屈指,弹了弹肩上的灰,面不改色地侧移两步。 老八顺势冲进了石门,顾丝看不清黑黢黢的洞内有什么,只窥见老八的下半身骤然抬高,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在空中,怒吼还没来得及转为呜咽,“噗呲”一声,暗处爆出血花,他的腿一蹬,不动了。 他头朝下,像是陷进沼泽地的野物,直挺挺地栽到漩涡深处,只剩一只挣扎中脱落的靴子掉在地上。 石门轰隆隆地合上了。 顾丝又开始反胃,掌心捂住胸口:“我们,安全了吗?” 凯厄双手交叉,聆听一刻后微笑:“似乎是的?” “……门内是?” 凯厄说:“有些贵族会饲养猎犬,护卫自宅的安全,我也有一只珍爱的犬,他的体格稍大一些,因此我将它养在了这里。” “你介意我有些小小的爱好吗,夫人?” 顾丝勉强一笑:“……您说笑了。” 她又不是这间宅邸的女主人。 凯厄扶着顾丝,带她到地面上去,他这时才像是发现顾丝的腿脚不便,低眸道:“你的腿……” 顾丝解释:“意外而已。” “抱歉,全是我的错。”凯厄眉眼间萦绕着淡淡的清愁,微微抬眼,叹道,“连害你吃下那种药也是,希望……夫人和你的家人不要怪罪于我。” 顾丝闻言,表情察觉有些不妙,表情有些僵硬:“那药……是什么药。” 凯厄沉吟一刻,轻轻别过头,灰发微微拂开,暴露的粉红耳垂,告知了顾丝答案。 那你吃的那么痛快? ? ! 那药原来是春。药啊! 第53章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药效的原因, 顾丝真的觉得全身难捱起来。 她气息起伏的频率加快,绝望地捂住额角,纱帽早已不见踪影, 刘海茸茸的, 像是兔子的毛发,漂漂亮亮的两行泪珠落下,浸湿粉雪般的腮边。 这种药的药性是很烈的,那几个人灌药之前说的威胁, 也就是不做就会死的意思。 顾丝如今的体质极易被挑动欲望,但蜘蛛之女也掌管繁衍,她是可以控制自己恢复冷静的。 ……凯厄的身份还不明。 拥有权柄的血族之间,几乎都是猎手和猎物,吞噬和被吞噬的关系,顾丝手里的底牌还不够多,在那之前, 她不能暴露任何异常。 “你不愿意吗, 夫人?” 凯厄整理了一下手套, 屈起指节,触到她的眼下, 为她揩去泪水。 顾丝捂着脸,避开了他:“……我宁愿。” 顾丝心下无知无措,没有说下去。 她不想草率地接纳吸血鬼……谁知道他们的型号和人类匹不匹配,有没有怀孕的可能,但顾丝拿不准该怎么在不付出身体的代价下,稳住他的疑心。 凯厄比她高出一些,顾丝没有抬头,因此也没有看见他半垂睫毛,黑沉而探究的眼神。 “很久之前,我曾经见过你一面,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凯厄无害地凝视着她,温声询问,“你没有孩子,对吗?” 顾丝泪珠悬在眼角,神情仓皇,像是被戳中内心最深的隐秘。 “……奥城的大小姐,”凯厄怜惜亦或者嘲弄地笑叹,“究竟是哪位吸血鬼支配了这具高贵的身体,让您的身心至今痴恋于他?” 他的手套轻轻贴在她的脸边,完全贴合她的肌理,指腹摩挲至她的耳后,像是爱抚精致纤薄的花束。 顾丝的稀血是叩开他收藏兴趣的第一道门。 那么,顾丝曾经有过主人的这个事实,更让他本能地升出了竞争的欲望。 血族对待同族会产生杀意和食欲,对待顾丝也不例外,只是在稀血的迷惑下,凯厄将其错认成了别的东西,假如用一些药物,一些让她顺从的咒文,将这个女孩打扮得更加可爱就好了。 乖乖地套上动物的绳索,伏在他的膝盖上,什么都不必穿,他琳琅的珠宝,金杯,都会妆点这只美妙的小羊羔。 警报声在脑海里疯狂响彻,似是有什么庞大扭曲的黑影,急欲钻出面前这张虚伪的人皮。 死脑子快转啊。 “我的男宠……和他很像。”顾丝咕哝着说。 顾丝姑且应付一下,接下来怎么编她还要思考的,而后,便听到凯厄沉吟道:“原来如此。” “……你的那位男宠,的确和那一支的气质很像。” 顾丝装作懵懂。 “您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呢?”顾丝左看右看,有些不安地小声问道。 “白银公是我的父亲,对吸血鬼的了解,我总归比别人要多一些。” 凯厄垂下目光,淡色的唇角微微弯起,对她伸出手,“跟我来吧,夫人。” “别害怕……”看顾丝几乎是下意识的后退,他弯起眸,薄唇间微微吐出微热湿润的雾气,称得他相貌越发魔魅:“我既然让你陷入这种窘境,就一定是要负责的啊。” 顾丝抓着衣领,哽咽着说:“请不要调笑我,您知道我明明……!” “我手里有一批解药,”凯厄的笑容未变,那温和的笑容像是一张人皮浮在脸上,“并非是你所想的那样。” 顾丝演技戛然而止。 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们快要走出地窖,想到地板上的尸体,顾丝禁不住靠近凯厄。 “您知道那批禁药的来历?”她问。 凯厄目视前方,道:“是,它是朋友研发,我只是他售卖这些药品的中间人。” 这不算犯法吗?顾丝很明智地没有把这句话问出来。 “……今天,真是多谢您了。”顾丝蹙着眉,哀愁道。 “哦?” 凯厄百般聊赖地停下脚步,眼角泛着湿红的媚意,朝她瞥来一眼。 “我好像忘记和你说明一件事?”他戏谑地道。 “我救了你的命,又即将安抚你的痛苦,但请告诉我,你能支付给我什么代价?” “……” 雕花烛台的烛火噼啪跳跃,打在他的脸侧,青年专注地凝视着人时,像是要将人吸进他染着血的眸底。 “开玩笑的。” 凯厄露出温朗的笑容,他简直像是头渡鸦的恶魔,穿着厚厚的毛领,无辜俊美的皮相下是极为恶劣的性格,“吃完解药,今晚就歇在别墅里吧,明天白日,我会命人清扫别墅,送你回家。” “祝你有个好梦,夫人。” …… 顾丝目前并没有反制凯厄的手段,那就看看他想做什么吧。 毕竟,活着的稀血对于吸血鬼而言才有价值。 顾丝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走进阁楼房间,就这温水喝完药,睡下的那一刻。 意识坠入黑甜的梦乡。 尸体的血腥味招来食腐的乌鸦,所有的财宝都被劫掠者们带进了有恶兽看守的金库,鸟儿们只能搜寻到一些别针,单片眼镜之类亮晶晶的物什。 窗外掠过影子,鸟喙叼着的亮片反射的光斑,错落地投进屋内。 顾丝的床前,靠近木质衣柜的那一侧,赫然多了一道颀长的黑影。 他坐到床沿处,像是哄婴儿般,指尖将她脸前的湿发捋顺,随后慢慢滑落,爱不释手地掬着这一捧黄金的泉水,像是魔鬼收拢黑羽,盖住他觅得的新奇玩意。 顾丝金色的睫毛颤动,唇瓣抖动着,看上去做了个噩梦,下意识地想要呼救。 “快逃吧,快逃吧。” 凯厄心情愉悦地哼唱着曲调诡异的童谣,手掌覆住她平坦的,微微隆起的肚子,调皮似的拨弄着,冰凉的体温滑过赤着的腿,触碰到她散发着甜美血味的膝盖。 吸血鬼并没有服务女性的意识。 少女的身体柔软,单薄,极易弯折,他的手托着她的膝弯,莹白的肌理被指腹捏得隐隐下陷,她的脚腕被迫搭在男性的肩上,微微抽搐着,像是猎物被捕获时的神经反射。 他剥开她的裙角,解下她止血的绷带,无可匹敌的香气霎时肆虐他的感官,凯厄灰色的发轻轻打着她的腿侧,嗅闻。 他只消低头,就能如同品尝佳肴般,任情咽下她的甜液。 他浅灰色的瞳眸里两簇血红慢慢扩大,尖牙抵着她的伤口,唇角沾上一点殷红,彰显出诡艳的色气。 似乎尝到甜头。 他呼吸浊重,双颊飘上绯红,大口啜饮起来,不耐烦地朝上提了提她的脚踝,顾丝整个人倒悬,气息几乎全然压在他的脸上。 爆发的食欲诱发了吸血鬼心中的火种,昏迷的顾丝,无论是哪一面的她,都显得尤为可怜可爱。 “小虫子,快快逃走吧。”他还在吟唱,唇齿像是含了一汪水,不甚清楚。 起初,顾丝还会微微张开唇,发出小声小声的叹息,流着泪,似乎爽到的模样。 她隐晦意识到,睡前吃下的并不是解药,而是助眠一类的药物,丝毫没有被纾解的难过,配上不能自主活动的现状,几乎让她成为了一道入口即化的小甜品。 他想用什么姿势进食,都能轻易令顾丝配合,无论是恶意的扇打,还是温柔的吻。 但到后来,她小腹抽着,四肢不受控地胡乱挣扎。 快乐积累到濒死的程度,并且还在不断施加,就并非享受了。 偏偏,她被梦境困缚,无法自主醒来。 梦里的顾丝奔逃在空旷的平原上,身后有一轮月亮在追赶她。 顾丝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会有人比她更熟悉蜘蛛之女的权柄,凯厄能入。侵她的梦,他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 当年杀害并吞噬蜘蛛之女的凶手之一,某一位血族亲王。 但她不能醒来,不能阻止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 顾丝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逃跑,躲避月亮的追杀,虽然那明月柔和,美丽,散发着淡淡的血光,但不知道为什么,顾丝总有种很可怕的预感。 月亮注视她良久,终究还是将她“吞噬”了。 顾丝陷入最极端的噩梦。 她的精神如同被巨大而温存的兽含在口中,完整地滑入甬道,像是回到了母亲的羊水中,被黏黏糊糊的安全感包裹,那些细细的水流像是无数根触手,四面八方紧贴向她,轻轻拥抱着她颤抖的意识,填满、舔舐着精神的每一处孔隙。 顾丝挣扎过,哭喊过,最后双眼无光,怔忡地陷在海底,柔顺地承受着。 感官被加强的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她不知道这样的折磨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恍恍惚惚中,也许就是她快要死掉的前一秒,她的一部分意识如同热刀切黄油,丝滑地被分离出来,依稀回到了蜘蛛巢xue。 她无神地看着梅蒙沉郁的面孔。 “我该夸赞你胆大,还是教育你年少轻狂?”粉发的血族暴怒地紧握着手里的手杖,看着犹带泪痕的顾丝,差一点就要鞭打在她身上,“竟然这么容易就被食腐一族捕获。” “……算了。” 劲风刮到她身上那一刻,梅蒙冷笑着放下手杖:“我不必费力,你的死法会为众人耻笑。” 顾丝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他:“你……解释。” “凯厄一族信奉的是暴食恶魔,他们以掺杂了黑暗情绪的血液为食,”梅蒙阴沉道,“傲慢,贪婪,色。欲……凯厄精通如何诱导人类生出他最爱吃的情绪,并吞食它们。” “多次蚕食你的情绪之后,你的记忆,精神,意志都将不复存在,将沦为一体空心人。” “我也许会在奸商马尔切洛下一季度的拍卖会上,看见可怜的,被关在笼子里的你。”梅蒙说完,便要拂袖赶她离去。 顾丝慢吞吞地抬眼,在极度虚弱的状态下,像之前一样,用精神力弥补了溃散的图景。 “我的意志不会消散。” “你不是想得救吗?告诉我,怎么杀了他。” 梅蒙扫了一眼周围恢复如初的景色,压下心底那抹诧异,有面具遮掩的神情犹如化不开的冰层,定定地道: “你有什么底气,敢这样对我说话?” 顾丝乖巧地笑了起来,声音柔柔缓缓的,她伸出手,缓慢地拽住他的皱领:“没有底气。” “但除了我,你还能向谁求救?” “母亲死后,你只能依靠我了呀,父亲。”—— 作者有话说:凯厄是乌鸦塑,比较混邪的小乌鸦,喜欢亮晶晶的事物,喜欢观赏戏剧并且沉浸式参演,但是唱歌会跑调。 因为乌鸦也有食腐的习性所以本篇设定成了啃食情绪的食腐一族。 小爸是雄性蜘蛛,长相美丽但很不经打,谁来都能单杀,只能依附妻子或者女儿活下去。 (所以一旦没了保护伞就会一直战损一直战损) 之前出场的血族尤金是狐狸塑奸商。 ———————————— -———— 安利我下本非常想写的abo乙女文! 《和全军校顶A共享身体后》 穿越abo世界,地球女生鹿梦因为没有腺体被认定为残疾beta,没有身份证明的她只能在下层区辛辛苦苦打黑工才能维持基本的生活。 这个世界AO矛盾尖锐,但作为beta,她的日常就是当牛马和津津有味地吃瓜。 鹿梦原以为联邦高层和皇室的狗血伦理剧是她永远触及不到的事,直到一次出差,鹿梦远远见到了首都军校的那群天之骄子一面。 身穿黑金制服的Alpha俊朗而高大,是站在这个顶点的军政、贵族的继承者们。极强的信息素压迫下,所有人都不禁俯首,鹿梦满脸茫然,只觉得这群人的香水味道有点刺鼻。 为首的黑发少年似有所觉,远远朝她投来一眼,目光清冷,寒冽。 当晚,鹿梦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和那位首都军校的年轻元帅互换了身体! 为了遮掩身份,鹿梦不得不代替对方开启军校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学习对战,开机甲打虫族,以及和首都军校的天才们在澡堂里坦诚相对。 而就算是天龙人贵族,用了她的身份也只能乖乖在煤窑里打黑工。 但为什么要在日记本留下“你是Omega ?”的信息,还有不要用她有限的工资买抑制剂啊! 惊醒后,鹿梦发现那竟然不是梦,更要命的是,能和她互换身体的不止一个元帅。 还有各大军校眼高于顶,高高在上的首席—— 联邦元帅、帝国皇子、教团首领之子…… 她会和这个世界的所有顶级Alpha们随机、强制、互换身体!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该如何在Alpha的群狼环伺下,保守自己身为地球女性的秘密? 另外,如何劝说这群AO停止觊觎她后脖颈的行为,她真的不会长出腺体:) *设定是地球女生穿越进abo世界,因为身体互换的异常和顶层大少爷们频繁接触,被误会成omgea,努力避免挨撅的故事。 大概比较轻松的喜剧乙女文~ 掉落红包! 第54章 “等我将你救出来,我们会生活在一起。” 顾丝的脸色虚弱,抓着他领结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如同一颗活的心脏在他的胸前, “我们是父女啊,你不会看着我被其他亲王吞噬的,对吗?” “……谁和你是父女。” 梅蒙看着她的眼睛,随后略微别开目光,低声责骂道,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没有教养的孩子。” 事实上,梅蒙完全能不给予她提示。 男性蜘蛛之女世世代代都是蜘蛛家主的奴隶,瑟拉妮娅——蜘蛛最后一代的家主,梅蒙的未婚妻,曾在尸体四分五裂前和他做了一个交易,只要他能养育她的继承人并长大,等继承人拿回所有权柄,便会解除梅蒙身上的属于蜘蛛家的印记。 那个印记束缚了一代又一代的男性蜘蛛, 使他们甘愿沦为这个家族女性的附庸, 和养育下一代的饲料。 梅蒙厌恶这样的宿命。 但受基因所限,他们除了美貌, 和几乎是用于助兴的梦境能力以外, 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男性蜘蛛之女一旦离开家族,只会纯粹的沦为食物而已。 梅蒙在少年时,和瑟拉订婚前夕就曾经尝试过出逃。 但那次冒险,以他带着重伤,拼命逃到瑟拉的城堡前,瑟拉出面吞噬了追杀他的十几只吸血鬼为落幕。 梅蒙这一族天生有蜘蛛感应,因此他很擅长在危机来临前撤退。 瑟拉转过身来, 红眸像是一把抽上来的鞭子,她步步逼近,梅蒙狼狈地倒在地上,已经完全丧失了逃走的力气……和勇气。 “还以为你有多有本事呢?”她笑嘻嘻地,将未婚夫的头踩在高跟鞋下,折磨这不听话的玩具,“真是难看的表情啊,梅蒙。” 梅蒙面如死灰。 从那以后,梅蒙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既然无论到哪,身为最弱小的雄蛛都注定作为食物,那不如安安心心为蜘蛛家效力,至少死前,他还能收获到一点可怜的尊重。 瑟拉死前,梅蒙答应了她用自由作为自己养育顾丝的条件,并在那一天起始的十八年里,即便全族被灭口,他的性命时常岌岌可危,却也尽力地保护着顾丝。 ——但如果他真的想要自由,从凯厄将他抓获的第一时间,梅蒙就会毫无犹豫地供出顾丝了。 毕竟,以凯厄的实力,他很有希望收集到全部蜘蛛之女的权柄,也可以为梅蒙解除印记。 虽然有能力和他会不会遵守约定是两回事。 梅蒙并没有这么做。 梅蒙恨她,因为顾丝除了美貌外完全达不到自己的期待。 但梅蒙也爱她,这个人类女孩如此弱小,如此可悲,这世上除了她之外,他就再也没有同类。 他们是同样的被强大加诸恶意的存在。 她的未来是一眼看到头的绝望,以至于梅蒙不顾被凯厄发现的风险,用最后的精神力救下她,并全力传递出“快逃”两个字——虽然表述的方式有些恶毒。 他贬低她,又想拯救她,就像是拯救那个多年前那个无力又孱弱的自己。 ……当初他和瑟拉的交易内容是养育顾丝成人,并让蜘蛛的血脉延续下去,他没有在瑟拉那里履行的义务,需要在顾丝这里实现。 说是父女,名为情人。 她是他的过去,活血,未来。 “我最后告诉你一次,”梅蒙冷淡地、厌恶地说,“凯厄不是你能对付的血族,现在慌不择路地逃跑还来得及。” “他喜食你掺上情欲的血液,如果你不想变成干尸的话,就乖乖听话。” “那我要怎么跑呢?” “……我会告诉凯厄虚假的蜘蛛血脉的下落,将他引回伊甸园。”梅蒙冷冷地说。 顾丝思考了一下,说,“我是觉得,他对蜘蛛血脉的兴趣,现在没有稀血高呢……您有考虑过这个吗?” 梅蒙的眉毛抽动了一下。 蜘蛛权柄要收集六份才抵上用,单一个稀血就能抚慰血族骨血里的污染了,凯厄会选择哪一边一目了然。 顾丝:“就算您的计划成功了,但如果凯厄发现您提供的消息是虚假的,父亲大人您现在落在他手里,会死的吧? “……您居然愿意为了我付出生命吗?”顾丝软软地说,眼睛很亮,那其中有着惊讶浮夸的湿意。 梅蒙几乎是愤怒地喝止道:“停止你天真的想象力。” 顾丝无辜地眨眨眼,她觉得梅蒙真奇怪。 让她唤他“父亲”是他,她真的把对方当成长辈一样尊重,梅蒙又不高兴了,真是难哄! “那好吧,”顾丝说,“我们来谈谈更务实一点的,怎么杀掉凯厄。” 梅蒙的脸色沉得可怕,握着手杖的手套鼓出明显的青筋线条。 他从没发现顾丝还有说相声的天赋。 “如果你的目的是逗我开心,那你的节目很失败,瑟拉的小女儿。” “我很抱歉,但我绝对不可能让您去死。” 梅蒙的两次警告降低了顾丝的怀疑,至少在面对强大的敌人时,养父没有用她当逃脱的诱饵。 她觉得,这位养父以后还会派上更大的用场。 梅蒙喘息着,脸上浮现两团昳丽的红潮,他不知是虚弱还是气急,发出艰涩的喉音: “……圣剑。” 顾丝疑惑地睁大了眼。 梅蒙:“凯厄周身有一层结界,任何带着敌意的能量在接触这个结界的瞬间,便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唯有传闻中破除黑暗的圣剑可解。” 梅蒙嘶声道,带着几分讥嘲:“如果人类没有虚假宣传,那么路德维希拔出他的圣剑,或许能斩杀凯厄。” “那我要在凯厄的眼皮底下,去向路德维希求救吗?”顾丝开始在脑内思考计划。 “别痴心妄想了,”梅蒙无情泼她的冷水,“路德维希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拔出他的圣剑,只有当他的执念被强烈唤醒时,圣剑才会为他所用。” “身上有吸血鬼气息的你,该担心的是会不会在碰面的一瞬间,便被他识破身份,押进囚牢里。” 顾丝不理解:“路德维希既然不能随时拔出圣剑,那他又是怎么百战百胜的?” 难道会有人对王国的忠诚达到了剑随心出的地步吗? 梅蒙对顾丝的刨根问底感到很厌烦:“不知道,不清楚,” “……这几天,我待在凯厄的空间里,共享他的视野,见过路德维希一面,”梅蒙说,“如果我没看错,他腰带上挂的剑是武器店里最廉价的铁剑,甚至没有秘银的气息。” “或许对于他这个等级的战士而言,用什么武器,都能达到一样的结果。” 梅蒙的评价带着阴森森的嫉恨味道,如同光明背面丛生的青苔。 顾丝愕然。 光明化身的路德维希,其实之前的战功都是拿最不起眼的、街边的流浪汉都能买得起的剑赢下的吗? 他拿的是什么龙傲天剧本吗! “……我会想办法见到路德维希的,”顾丝又羡慕又焦虑地咬着自己的拇指指甲,“或者想办法找到他的圣剑在哪。” 梅蒙看着她发亮的眼眸,冷声道:“你也迷上他了?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顾丝倒是很乐观:“我有人脉,放心,我可以将您救出来的!” 没错,顾丝认识路德维希! 他是她的净化骑士,今天就是他们相会的日子了……如果凯厄觉得她已经是网中的猎物,愿意适当松手,放她回到教廷的话。 为了维护这次梦境的隐蔽性,两人都花费了不少精神力,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丝和梅蒙商量好,在清晨时分醒来。 顾丝的意识慢慢回笼,身体的酸痛已经消失,就连膝盖的绷带和内衣都干燥如初,她慢慢起身,捂着头。 像是脑雾一般,一时间她遗忘了今夕何夕,记忆和一次次经历的梦都变得模糊不清,内心升起莫大的恐惧。 ……对了,她朦胧地想。 我得去找到路德维希,拯救梅蒙才行。 顾丝必须尽快去做这件事,不然她肯定会慢慢遗忘自己的目的,乃至身份和意志,最后成为凯厄的傀儡。 “你要回到教廷?” 顾丝下楼时,大厅已经被专人清扫干净,精美的摆设也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添置,恢复成以前富丽堂皇的模样。 这里昨晚发生了什么,顾丝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十几名佣人换上了专业的装扮,一位女佣搀扶着顾丝下楼,她一在凯厄身边落座,佣人们立刻训练有素地端上一盘盘鎏金餐具盛着的菜肴,色香味俱全。 “嗯……我应当对您说过了,”顾丝安静而又虚弱地垂着眼,“我没有孩子,但确实是教廷的罪人无疑,如果我一直不回去,他们……不知道又会怎么为难我。” 凯厄凝视着她,在顾丝略显惊慌回避的神色中,黑手套包裹着的修长五指慢慢覆上她的手背,带着一丝猫抓鸟儿的兴味,揉着她指节下面凹陷的肉窝。 昨天,他设下的迷宫被几个盗贼闯入,凯厄本打算稳扎稳打地将她困在身边,却没想到提前得到了美妙的稀血。 尤金研制的药物,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如果不疏通她体内的药力,这女孩会溺死于无边无际的欲海,凯厄发足善心,花了足足一夜才将她打捞上来。 而那玫瑰蜜水,尝过一次,就染上了不可能戒掉的瘾症。 “我想你不用担忧这件事了,夫人。” 他缓慢地,温柔谦和地安抚:“白银公爵今天在府邸设家宴,邀请了我与他的两名小徒弟,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和他的副团加文。 “如果你以我的婚约者身份出席,有两名声誉良好的骑士见证,不日,你就可以从教廷搬到我的居所里,得到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会有个大型的梦境副本,会在此副本塑造几个骑士团主要角色的人设!希望我有耐心写好~ 这篇的字数大概在三十万-三十五万左右,过年前应该能写完丝丝。 西幻太冷了,坑到不至于,但希望能得到一些大家的互动! 掉落红包。 第55章 顾丝食不知味地吃了些东西,恍恍惚惚地跟着凯厄一起坐上了马车。 她的脑仁还是疼痛的,那感觉就像是凯厄昨天将她的精神缩成了一个小丸子,他轻轻啄开毛茸茸的、甜桃似的果皮,将脆弱的果芯放在口腔里含吮,不断碾磨出汁水。 敌人的重击,竟将我捶打得可口筋道……! 而他今日梳理得格外整齐,垂在肩前的灰发,殷红的嘴唇, 笑眯眯的良好气色,也和萎靡的顾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凯厄今天没有穿毛领大衣,而是晚宴礼装,披着长披风,白银公爵的徽章佩戴在肩部,垂坠的金色链条连到披风的另一侧。 他束袖下仍戴着严整的黑色手套,轻轻握着顾丝的手,看顾丝想要睡着,他便愉快地让她靠在她的肩侧来。 “见完父亲,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歌莉娅剧院观看人鱼的演出吗?”他低头,轻柔地说着什么,顾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咿咿呀呀地应着。 这女孩招待了他一顿盛宴,似乎累坏了。 凯厄并不是无礼的男人,只要她开口,他乐于将自己热衷的一切和她分享,包括金库里的那些珍藏。 他披风领口有着雪貂绒毛,顾丝半梦半醒地把鼻尖埋了进去,闻到一种黑檀木般的冷香,意识不断下沉,就在顾丝快要陷入梦乡的前一刻,她听到了一阵噪音。 亮晶晶的头发被谁轻轻抚摸着,凯厄似乎在哼着歌。 他的嗓音低醇,富含优美的磁性……但是是怎么做到每一个音节都不在调上的。 顾丝听了一会儿,难以忍受,梦游似地抬起头。 “我要休息!”她口齿不清地要求道。 “好的,夫人,祝你好梦。”凯厄笑着应下,他的指尖流淌着顾丝金色的长发,唇角微扬,似乎有着别样的宽容。 顾丝靠回在他肩上,但过了一会儿,那让人难以消受的安眠曲又重新响了起来。 顾丝的闷声从他的肩膀那传出:“你别唱了,我害怕。” 凯厄浅浅的笑容消失了。 他露出有些扼腕的神色,“怎么会,我认为人鱼歌唱的曲调是十分优美的,我认识的夫人们,也都对这首歌十分着迷。” 顾丝:…… 有没有可能不是人鱼的问题。 而且夫人们着迷的恐怕不是歌,是人吧! 不管怎么说,他总算不唱歌了。 马车到达白银公的府邸门口,凯厄牵着顾丝的手下车,他看上去恢复了轻松而富有余裕的模样,浑身有一种黑洞般的强势气场,英俊,博学而多金,人缘极好的凯厄到哪里都会吸走众人的注意力,像是高天悬着的月亮。 而凯厄无疑也擅长并喜爱这么做,他是天生的社交中心。 白银公的住宅虽然在王城的核心地带,但并不豪华,建筑呈现出年代久远的古朴灰,花圃也荒废许久了,但后院有一片面积辽阔的训练场,那里显得很干净,像是有人一直在使用。 白银公的管家是一名气场铁血的老人,貌似也是公爵的战友,他背影佝偻地引领他们穿过前庭。 凯厄:“你的腰伤好上一些了,丹尼尔?” “多谢您的关心,”他枯木般的脸僵着,冷硬地,不太自在地说,打开橡木门,躬身道,“请进吧,凯厄少爷。” 顾丝跟着凯厄走进传闻中顶级贵爵的家中,打量着四周的内景。 蜘蛛家系对危机的感应,让她察觉到了那么一两位女仆,对她投来的,有些警惕和敌意的眼神。 顾丝浑然不在意。 最近王国局势混乱,那两名光明阵营的骑士还没到,顾丝先见到了苍老的公爵,她赶紧从座位上站起。 ——天呐! 这是顾丝看到白银公的第一反应。 顾丝之前就听闻白银公有兽人血统,但她一直以为就像是阿彻那样,最多有着兽耳和尾巴,但白银公完全颠覆了顾丝的认知。 他有着忧郁的蓝眼睛,多毛的面孔,礼服后坠着一条黑色斑点的粗尾巴,他必须翘着圆圆的尖端,像是在河边钓鱼一样,才不至于让那条在猫科里显得过长的毛茸尾巴拖在地上。 他十分苍老了,但眼神仍炯炯发亮,那蓬松的黑白胸毛鼓囊囊地被军礼服束着,臂膀十分结实,依稀可见壮年时的魁伟和强壮。 是雪豹! ! 怪不得白银公世世代代都戍守雪原,也许北境才是他们的故乡。 白银公从二楼缓步走下,严肃地扫了一眼二人,并仔细审视顾丝。 顾丝连忙收回过于向往的目光,乖乖站在原地。 “这就是你准备公开宣布的婚约者?白银公的嗓音浑厚粗野,如同雷声滚滚,胡须因喷出的气流抖了抖。 凯厄笑着:“没有人比她更合适了,父亲。” “……坐下吧。” 白银公收回目光,沉声道,率先坐在主座。 他看上去没有和顾丝交谈的兴致。 等待的时间里,凯厄挑着些趣事分享给父亲,白银公不作声,只在听到无关王国内的事情,譬如打猎、凯厄中意的剧目时才应几声,面庞很快显现出疲惫感。 顾丝发现他的毛发很粗糙,丧失光泽,这不是一个健康的……老年兽人该有的状态。 他的身体还强健,但精神已经濒临逝去的黄昏。 顾丝注意到伫立在长桌后方的立式钟,临家宴开始就剩下五分钟了,路德维希和加文还没有到场。 公爵的家族都埋葬在覆雪之下,唯一关心他的,竟然是一位曾和这位边境统帅敌对的吸血鬼。 顾丝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对。 终于,在还有两分钟时,狮心副团加文姗姗来迟。 这位金发蓝眸,犹如油画里走出的古典骑士,长腿一迈进大厅,蓝瞳便凝在顾丝的脸上,他眉心有着常年皱眉而生的一道细纹,此时像是山峦般隆起,仿佛她是一个棘手的难题似的。 “加文副团,”凯厄笑吟吟地说,“我认为盯着别人的未婚妻一直看,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你觉得呢?” 加文收回目光,平淡道:“未婚妻?看来是我错过了什么。” 凯厄和顾丝坐在白银公的左侧,身穿金白制服,肩宽腿长的男人来到白银公右侧的第二个位置,手掌搭上椅背,向后拉开,坐姿是世家训练出来的规整。 “啊,不怪你,我也是今日才带她来见父亲。” 凯厄在桌底下捏了捏顾丝的手心,这会儿轮到顾丝盯着加文沉稳端正的眉眼看,刚才他一出声,顾丝就觉得……加文的声音听起来分外耳熟。 是在哪听过呢? 顾丝的精神昨晚被蹂。躏一通,记忆也变得破碎,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顾丝仍以为地下室为她净化的,将魔力灌满她的腹部的,从始至终都是救世主路德维希。 “你再这么热烈地看着他,我要伤心咯,夫人。”凯厄提了一句,“虽然加文副团是公认的对女人没有兴趣。” 加文生硬地说,他不太喜欢被别人议论私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丝:“我并没承认过这件事,请不要以谣传谣。” 顾丝慢了半拍,道:“抱歉……我只是觉得加文副团您,有些面熟。” 他们确实是在几月前,奥城的审判日上见过,但遥遥一面,两人都忘得干净。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顾丝借机询问她期盼的人物,“因为路德维希大人是我的偶像,加文先生,可能长相和他有几分相似。” 说着,顾丝羞涩地笑了,就像是王国千万迷妹那样,这总不该引起怀疑了。 她轻声补充:“我听说,他今天也会到场……” 顿时,两个男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脸上。 凯厄不再打趣,加文面无表情,像是猎场里两头争锋的雄兽,空气里流淌着微妙的空气。 “……” “是啊。” 凯厄眉眼弯弯,“说起来,很久没见过路德了,他还是以公务繁忙的借口,不肯见父亲么?” 加文冷声道,那话语带上不留情面的警告意味:“骑士长是失踪案的主要负责人,他是公爵的首徒,你是养子,注意你的立场,有些事你不该妄加评判。” 凯厄说,“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事实,何必大动肝火,加文副团?” 他赞美地鼓了鼓掌:“师兄弟情深啊,不知道路德在帮王国度过劫难后,是否愿意让你分享那份荣耀呢?” 顾丝听着听着,头疼了起来。 面前的景色开始泛白,流转,凯厄恶意的挑拨,加文冰冷压抑的表情,在脑内融合成奇诡的景象,胃部翻江倒海,然后,她听到一声炸响的瓷器摔裂声。 ——接着是管家和加文的喝声和惊呼,他们急切唤着“白银公爵”的名号。 加文和凯厄的争执因为外力中断,她这才像是被水中打捞出来一样,大口呼吸。 “没事吗,夫人?”凯厄低声询问她道,看见顾丝摇了摇头,他说了句“请原谅,”便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了白银公身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神情。 佣人们和凯厄围住失控的白银公,顾丝听到了令人惊惧的野兽吼声,深喘与抓挠声,那位威严的老人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反复嚼念着一个又一个名字,像是发狂了。 这似乎不是第一次,加文快速来到白银公背后,抽出剑,用剑柄制住了白银公扑上来的獠牙,他腕部淡蓝色的青筋鼓起,表情里没有杀气,而是……哀伤? 白银公指刀弹出,尖牙粘着可怖的血丝,嘶吼道:“恶魔,滚……你给我滚!该死的吸血鬼。” 他的吼声里藏着深深的憎恶。 金发男人的双眼里显现出惊愕的痛楚。 年老的兽人全然无法对人类数一数二的强者造成威胁,于是,白银公的恨意转到了自己头上,他开始抓挠自己的脸,脖颈,割出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看见这幅景象,加文不由得卸了力道。 可就在这瞬间,白银公弓起背,炸着毛朝他扑杀而来,加文侧身,堪堪躲过,白银公因为冲力,落在地板上向前滑行了些许距离,他的指尖刺进地板里,旋身,后腿再次蓄力。 他不能让恩师伤害到在场的任何人。 加文恢复冷静,将剑柄挂回腰间,剑锋直指白银公。 他的周身散发出光明神圣的魔力,如海潮般凝聚,蓄力—— 白银公昔日的战友挡在了白银公的必经之路上,野兽的利爪毫不留情地划开他的肩颈,人体如同水袋般破开,一瞬血流如注。 “请住手,加文大人!”管家捂着流血的肩膀,悲痛地喊道。 有管家争取时间,凯厄从管家背后走出,掏出一块怀表,轻轻在兽人眼前晃了晃,嘴里低低吟唱了一句咒语。 白银公突然跪坐在地上,蓝色的眼涌上几十斤重的悲伤。 “……赛琳娜,莉莉,奎因,”他像是从腐烂的内脏深处挤出来悲恸的哀嚎,神经质地重复道,“你快让我见到他们,我要回去,我要阻止血族伤害我的家人。” “神啊,”凡人跪在地上,像是被亲人的尸体压弯了脊背,徒劳地嘶吼道,“我求你,我求求你!” 四周鸦雀无声。 顾丝听到有好几人都在抽泣。 “嗯,”凯厄俯看他,怜悯地说,“我会让您见到他们的。” …… 白银公突然发狂,管家受伤,佣人们将白银公扶到楼上的房间里,由凯厄陪着。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没人有精力关注顾丝和加文,金发的骑士按着剑柄站在大厅,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 顾丝走到他身边:“你还好吗?” “让你见笑了,”加文阖眼,略微侧身,挡住了剑光,将剑收回剑鞘中,主动提出,“这里的空气太闷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顾丝刚好有事想要问加文,便点点头答应。 两人沿着走廊慢步走着,顾丝的身高只到他肩膀,彼此无言了一段时间。 “你对凯厄有多少了解?”加文首先出声道,顾丝的视角正好看到他的喉结不自然滚动了下。 顾丝心想她的了解还挺多的,比如说她知道凯厄是血族七亲王之一。 她摇摇头:“了解一些……他能治愈白银公的病情,对吗?” 加文挑眉,“我和路德维希都一致认为,他是一个不入流的催眠师,能让我们的恩师看见几年前就已经死去的幻影。” ……凯厄确实从前任蜘蛛之女拿到了一部分梦境的权能,量身定做个美梦不是难事。 “您能告诉……”顾丝想找到症结,但又很快打住,“如果冒犯你们的话,就算了。” “王国内人尽皆知的故事,没什么可躲避的。” 加文看着走廊外阴沉沉的日光:“八年前,我们刚通过了神明的重重考验,拿到圣剑,它指引我们找到了当时一位潜伏在人间界的血族亲王。” “我们那时心高气傲,带着圣剑便去讨伐血族,但没想到那位亲王实力超出……所有生灵的预期,而路德维希,也根本拔不出圣剑。” 顾丝的心提了起来:“那最后赢了吗?” 加文平静道:“赢了。” “他是天才,用我的剑也能重创血族,但天寒地冻,我们都身负重伤,就连路德维希,也没有余力带着我们回到边境线内。” “是恩师带着军队救了我们,”加文的语气木然,就像是诉说一件沦为旧疮的往事,它还在汩汩流血,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但那位血族没有死,这是个调虎离山计,在统领离开营地时,他杀害了白银公的家人。” “从那以后,白银公便和我们断绝了关系。” 加文皱着眉:“是凯厄来到王城后,恩师才愿意和我们联络,但不得不承认,我们的出现,也是给他徒增痛苦罢了。” 顾丝沉默了很久很久。 顾丝担心的是,白银公发病时痛苦的表现恰好满足了凯厄喜食痛苦情绪的欲望,他是不是一直在吸食公爵的血液? 这么想来,或许白银公最初没有生病,凯厄用亲人的幻影钓住他,又以他对梦境和现实错位的痛苦为养料,白银公是被他一步步诱导至精神崩溃的。 白银公是自愿的吗? 她该怎么阻止凯厄? ……还是得拿到圣剑才行。 “圣剑?” 顾丝问加文圣剑的下落,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它现在应该就待在白银公的仓库,你想看一眼也无妨,不过那是把虚假的圣剑,没有价值。” 顾丝的心脏快速跳了起来:“你们为什么会觉得那是把虚假的剑呢?” “因为……”加文像是疲惫似地,抬起白手套,拇指抵揉着太阳xue ,“也许你觉得我在开玩笑,但我总感觉缺少了一段记忆,咳,也许是我们。” “惨案发生后,我和同伴们分道扬镳,他们有的堕落,有的回归家族承担责任,我和路德有着师兄弟这一层关系,家族又同在王城,才没有疏远。” “——我们总觉得,当初寻找圣剑的队伍缺少了一个人。” “只有她,知道圣剑的正确用法。” 顾丝跟着加文来到了灰扑扑的仓库。 仓库门前,加文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看上去他一直保存着少年时期在这里训练的回忆。 顾丝看到了那把挂在墙上,外表蒙尘的古剑,她像是被命运击中了,犹如磁铁的两极吸引着她们,顾丝迷惑地抬起脚,然后,越走越快,几乎是奔向那把剑。 圣剑轻微地振幅,灰尘簌簌落下。 顾丝骤然脚下踩空,像是从平地坠入了千尺的海面之下。 眼皮涌入璀璨的白光,她听不见加文的声音,也许她是在另一个时空经历的这些事。 “丝丝,丝丝?” 一个清朗干净的少年音在她耳边响起。 顾丝睁开眼,看到一名穿着蓝白制服的少年,他有着蓝发,秀美的面容,一侧白玉般的耳垂打上了蓝宝石吊坠。 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诺兰·罗泽,微微蹙眉,带着兄长的温柔和无奈,看着自己的妹妹,“你已经成年了,又和路德维希订婚……哥哥希望你以后还是少和洛基混在一起,他和以前不一样了,总有一天会带坏你。” 顾丝:? ? ? 什么情况! 圣剑带她回到了八年前? ?她还成了诺兰的妹妹和路德维希的未婚妻?——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一千营养液加更。 是的丝宝回到骑士们的赏味期! 这个回溯梦境大概有骨/科,竹马VS天降,先婚后爱等一系列乱炖 掉落红包 第56章 顾丝意外接触到了圣剑, 回溯到了八年前。 也就是说,她二度穿越了。 顾丝躺在病床上,花了半个小时接受了现实。 但和第一次穿越不同的是,她的脑海里涌入了许多纷杂的记忆,自称她兄长的诺兰·罗泽拿着一本书,坐在她房中陪床,少年还不似八年后那样专业,也许是他们之间有着亲缘的联结,顾丝闭着眼休息,总能隐隐感受到他幽淡关怀的目光。 顾丝尝试着用精神力打碎这场梦境。 失败、失败,差得还远……构筑这个空间的力量十分坚实,就像某一条世界线上,真实发生的故事一般。 唉,好吧。 顾丝开始接受脑内那些记忆,理解现状。 这个世界的她名为丝丝( Sissi )·罗泽,按照血缘关系来说是诺兰的表妹,她的双亲曾是天赋出众的月骑,为了抵抗深渊入侵先后牺牲,诺兰的父母善良地收养了沦落成孤女的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养大。 所以诺兰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她有几分不作假血缘的哥哥。 而且不止这样……脑海里的记忆还显示, 顾丝的原生家庭在奥瑟斯城,她的双亲没了之后,有一段时间寄住在拜特莱姆兄弟的家中。 没错。 洛基和迦列尔还是她的竹马! 不过现在的迦列尔只有九岁,顾丝失去父母那年他还小,大概不记得以前有一个姐姐住在家里。 顾丝和洛基从小相识,这家伙无论是青年时期还是幼崽时期都不招人喜欢,迦列尔年纪小, 还不适合成为哥哥的玩具,洛基明知道她胆子丁点大,把她揣到身旁,整天欺男霸女,招猫逗狗,十岁时就把黑街当成后花园闲逛,偏偏脑子还灵光,无论玩商还是智商都远远碾压她。 顾丝至今记得她八岁时,奥城举办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烟花秀,洛基难得大发善心带她登上一颗百年老槐树,提前抢占最佳观景点。 那场烟花的盛景,顾丝早已经忘了,唯一的回忆是她恐高,不得不颤颤巍巍地朝洛基寻找安全感。而洛基坏笑着举高双臂,就是不肯让她牵手。 两个人打闹时,顾丝稳不住平衡,身子一斜,慌乱中,顾丝踩空了一截断枝,那根木头裹挟在叶子雨中旋转着掉进黑暗里,连响声都没有传来。 洛基早就预料到了,伸手把她捞在怀里。 他眉毛一扬,喋喋不休地嘲笑她的蜗牛胆子,顾丝不吭气,大颗大颗从面颊滑落的泪珠打湿洛基的胸前,洛基低头看去,这才发现顾丝哭了。 那次可把洛基为难得够呛。 “……唉,丝丝小宝宝,你的眼睛里比尼斯湖的水都多。” 他嘟囔着,好像这就能挽回他的尊严似的,慢慢地伸手,轻轻拍打着小女孩的背部。 顾丝默不作声地抓住他的手,如愿地牵到手里,十指紧紧交扣——她想得很简单,这样即便从树上摔下去,两个人也会一起粉身碎骨。 洛基的身体僵硬了。 少年轻轻喷洒在她耳边的灼热气息,和青涩的躯体,依然清晰如昨。 顾丝打定主意要向拜特莱姆夫妇告状,还是洛基哄着她求着她,顾丝才没有曝光洛基,代价是他以后的零花钱都得上交给顾丝。 总而言之,他是最坏的青梅竹马。 顾丝在洛基家中住了不到两年,前线战事松缓了一些,诺兰父母将顾丝接到了王城,那个时候洛基的家族还如日中天,拜特莱姆夫妇的关系也没有那么紧张,为了给两个儿子更好的未来,他们干脆举家搬到了王城。 其中洛基父母或许有借着顾丝和诺兰父母打好关系的想法,但年幼的孩子们怎么了解这些呢? 三个孩子就这样因为家族缘故聚在一起,并相伴着长大。 虽然最初磨合得很不好,洛基总是为了“哥哥”这个称呼,阴阳怪气诺兰,他似乎认为自己才是最先遇到丝丝,并收养她的“哥哥”。 诺兰的做法是视洛基为空气。 他的情绪很稳定,而且总是能率先看破洛基的恶作剧,对待洛基永远能用“哦,”“是么,”“那又如何?”等三句真经应付,两个男人剑拔弩张许多年,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洛基总是趁着两人相处时,偷偷对顾丝说诺兰的坏话,但顾丝却越来越信任诺兰了。 因为他真的是个好哥哥! 就算讨厌洛基,诺兰也不会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顾丝身上,还多次帮顾丝善后洛基大大咧咧惹出的麻烦。 说回顾丝现在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吧。 洛基的家族——也就是拜特莱姆家出事后,这个家族爆出了各种丑闻,老家主欠下了巨额的赌债,家主和其夫人双双去世,现金已经无力支付,于是他们的固有资产被拍卖,洛基和迦列尔也无法再在王城立足。 拜特莱姆夫妇死得太过凄惨,众人唯恐避之不及时,唯有顾丝坚持相信洛基,并且把自己父母的遗产和洛基交给她的零花钱全部寄给了兄弟两人。 洛基一分钱没收。 她的信件和金币被一起退了回来,随之而来的附有他们把家产卖光抵债的消息,洛基还笑嘻嘻地在信件末尾画了个笑脸,多寄了两枚金币,告诉顾丝这是他这个月上交的零花钱。 [别哭哭啼啼的了,宝贝,家里没什么事,我会回王城找你的。 ]这是那封信里最后一句话。 洛基哪怕不在她身边,也知道心思敏感的丝丝正在为了他们兄弟哭鼻子。 顾丝看着这封信边笑边哭。 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比如洛基家一夜之间衰败,也比如他们都迈入了成年的门槛,不知不觉成为大人了。 就在今年一月,众人以为已经堕落的洛基,竟然回到了王城,并且——他还成为了教廷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赤焰骑士长。 十八岁就获得了这等殊荣,要知道,在路德维希之后,这可是史无前例的。 但如果说路德维希在十八岁时当上了狮心骑士长,是众望所归,那么洛基的成功,就让无数人惊掉下巴了。 但王国还嫌大新闻不够多似的,就在洛基受封骑士长之后的半个月后,诺兰·罗泽便被神明钦定为月辉骑士团团长,至此,三大骑士团的领袖,几千年来,统一由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来担任。 人们为之惊愕,沸腾,并且兴奋的余波一直持续到了教廷宣布王国里最优秀的战士们,将在一月后经历神明们的考验,前往寻找克制血族的圣剑,这无疑又是一场地震。 寒冬快要过去,新生代正在冉冉升起,无论是贵族,还是乞丐,流浪汉们,心中都孕育着同一份感情,吟游诗人编写诗歌,将这份希望的种子散播到四方。 人们坚信王国选出的勇士们,能用圣剑终结血族统治的黑暗时代。 亿万人的翘首期盼中,教廷总算在一月前宣布了神明的指示——只有符合“胜利,力量,自由,仁慈,智慧”这五种美德的战士,才能踏上荣耀的征途,而三位骑士长无疑是板上钉钉的人选。 神明降下了代表五种美德的信物,只有信物不排斥的人,才算获得神明承认的资格。 于是王国各地都举办起了轰轰烈烈的勇士选拔战,如今,路德维希象征胜利,洛基获取自由,诺兰是仁慈的象征,还有“力量”和“智慧”的信物未被点亮。 洛基和丝丝许久没见,一结束教廷那边的宣传工作,便跳到丝丝大人的窗前,甜蜜蜜地邀请她约会了。 天知道,自从父母给她定下婚约后,顾丝就陷入了抑郁和焦虑双重的情绪漩涡——她听说过未婚夫的很多事迹,唯独没见过本人。 而她这位婚约者还很忙,据说接下来又要带队寻找圣剑,圣剑之旅过后约莫又是忙着打仗。 她不会第一次见面就是跟老公哥上。床吧? 洛基看丝丝闷闷不乐,看乐子不嫌事大地提出带她偷偷见一面路德维希,看看他这个人符不符合小公主的审美。 路德维希作为某种象征符号,全王国庆祝的关头,他正担任勇士选拔赛的评委,洛基带丝丝溜进比赛现场,之后的事,顾丝记不清了,大概是被飙射的魔法余波击昏了。 真是出师不利。 顾丝想。 想要回到原来的时间线,直觉告诉顾丝,她必须要见到圣剑才行,加入圣剑小队是最有希望的办法。 但她现在脑袋受伤,又是个体能废物,该怎么获得信物的认可呢? 顾丝精神不济,躺在被窝里昏昏欲睡,诺兰握着她的手,顾丝习惯了诺兰身为医者的素质,想当然地觉得诺兰是在感受她的脉搏。 房门“嘎吱”开启,管家快步而轻声地进门,附在诺兰耳旁低语了几句什么。 诺兰平静地望了一眼快睡着的丝丝,对管家摇了摇头。 顾丝迷迷糊糊地听诺兰说:“让他们之后再来吧。” 谁要来呢? 顾丝无知无觉地陷入睡梦,梦境的内容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她回到了现实世界拔出圣剑,和凯厄大战三百回合,凯厄在绝境时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大鸟,红眼黑羽尖喙,嘎嘎唱着那支难听的摇篮曲来叨她,一会儿切换到缪礼流着血泪控诉她夺走了他的纯洁,教皇解下牧首神袍,亲自来净化她这只罪孽的魅魔。 最后,顾丝幻觉般听到了洛基用着轻浮的语气叫她“甜心” ~ 噢,这一定是最恐怖的噩梦了。 顾丝打了个寒颤,把被子提高到头顶,扮演一只小鹌鹑,但是“噩梦”对她不依不饶。 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挑逗地伸进被窝,用犹带外面寒气的体温冰她的脖颈和小腹,还用指腹轻勾,顾丝笑得像只虾米般弓起身子,泪眼汪汪地看着床边的红发少年。 洛基一只手肘抵着床沿,用手背托着下巴,凌乱的红发下耳骨钉闪着冷冽的光,蜂蜜般的眼睛笑弯着,减弱了身上杀神的气质。 他们的距离很近,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 顾丝霎时瞪圆了眼睛,很难不带上现实世界的厌恶:“你想干什么?” “哇,丝丝,你的噩梦还没有醒吗?”看到顾丝嫌恶的表情,年轻的洛基一手捧心,做出夸张的伤心姿态。 “我过来的时候就听见你一直喊奇怪的话,”洛基有点怀疑地看着自己纯情的小青梅,“你是不是背着我干坏事了啊?丝丝宝贝。” 说起来,她也的确度过了成年礼。 谁教她的这种事?诺兰么,那个装男可舍不得。 “是路德维希教你的?”他用鼻尖撞撞顾丝秀挺的鼻梁,恶意地猜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顾丝气鼓鼓地说,“我只是梦见了我吃了一百个甜甜圈,实在吃不下了而已,好了,请你让开。” 洛基蜜眸明亮,松松地握住她推向自己的手腕:“不是你邀请我来的么?” 顾丝:“我怎么可能……!好吧,我今天头很疼,忘了很多东西,你再重复一遍。” 顾丝看到洛基打量猎物般的眼神,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完了完了,她差点崩人设了。 这个世界的她和洛基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关系亲密得可怕,顾丝实在受不了洛基对她那些“甜心”“宝宝”的称呼了,她可不是他的武器! 而且谁家的竹马,会有这种下一秒仿佛就要生吃活吞她的侵略性和氛围啊! 洛基:“今晚有王城有庆祝的烟火呢,我好不容易挑诺兰去处理公务的时间找到你,说好了,我带你去看路德维希,你陪我逛烟花节啊?” 顾丝想起来了,郁闷摸摸昏沉沉的脑袋:“你可没有信守承诺。” 毕竟她一进场就被某个参赛选手的魔法打晕了,千钧一发之时,她明明看到了洛基这家伙竟然后退了一步,任她中了那个昏迷咒。 洛基眨了眨眼,笑得很是无辜乖巧。 顾丝找不到证据指认洛基,只好生气地坐在他的臂弯里,洛基单手托着她从三楼高的阁楼落下,衬衫衣角在空中翻飞,动作潇洒,仿佛带她逃亡过千万遍似的。 早有马车守在诺兰宅邸的后门,但洛基直接无视了马夫,走向他另一条自己开辟的小径。 明月下,两道黑影从这个房顶跳到另一个房顶,一路飞檐走壁,幸好顾丝有过几次被追杀的经历,早已脱敏。 终于,他们来到最后一个拐角—— 在顾丝的惊呼声里,他大掌托住她的后腰,像是小孩子一样,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方。 他的头都被掩到了顾丝裙摆下,顾丝紧张得夹腿,用手拧他的耳朵:“放我下来,混蛋!” “啊哈哈……嘶。”洛基闷笑着,似乎由于顾丝扯到了他的耳钉,沙哑呻。吟了一声,顾丝听得面红耳赤。 “别关注我,小公主,”洛基燥热的吐息喷洒,顾丝十分担心他会突然咬自己一口,“看下面呀。” 顾丝不想理他,但眼神却情不自禁地朝下方的景物瞟去。 只是一眼,她漂亮的眼睛就被震撼占据了。 “开心了?”洛基道。 顾丝失神地说:“还不错,马先生。” 洛基哈哈大笑,满足将她抱下来,和她看着相同的景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总是一直在高处看烟花?那个时候你……” 洛基的笑容停滞了。 他沿着顾丝的目光看去,很容易看见那个耀眼的身影。 无数彩带,人们手里拿着的烟火棒,笑声,交汇于王国的主干道上,整个王城仿佛魔法师制造的水晶球,此刻正迸发出无穷无尽的光之花。 最近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天空飘落的小雪都带着梦幻的滤镜,整个国家的氛围欣欣向荣。 一道鸢紫色的烟火从他们身后燃起,拖着长长的焰尾,在夜空至高点爆裂,光雨像是星河般倾倒,照亮了她红扑扑的可爱面庞。 这是烟火节开幕的讯号,人群瞬间沸腾了,孩童们指向顾丝站着的地方,尖声惊呼,于是黑压压的人潮们都看到了那个塔楼上美丽的少女。 路德维希似乎被身边的同伴提醒,也抬眼,朝她望去。 两人的视线穿越光屑、飘摇的彩带与喧腾的人群,如同日与月般撞在了一起,随后这一对年轻的未婚夫妻就再也没有移开凝望彼此的目光。 加文对他说了什么,洛基对她说了什么,都融散在了街头欢快的背景音乐中。 街边的诗人还在歌唱: 神明的宠儿纷纷降临世间,勇士们共谱传说的起始。 胜利镇压邪恶,力量开辟新的道路,自由解放压迫,仁慈医治穷苦,但这些高贵的品质们彼此相斥,只有最富有智慧的人才能指引他们走向正确的未来。 这是充满了无数可能性的时间。 ——这是骑士们的黄金时代。 第57章 顾丝还没看完开幕式就被洛基绑架离开,他捂着她的嘴唇,阻断顾丝不满的呜呜声,单只手臂握着她的腰,这种抱法很没有安全感,尤其是洛基拽着她从高处加速俯冲,落在地上的时候。 顾丝眼角含泪,不得不用双腿圈住他的腰腹,恨不得嵌在他身上。 “干什么?!不是你带我来的吗?”一落地,洛基松开捂住她的手掌,顾丝就跟他吵闹起来。 “我突然想起诺兰比起公务,更重视你这个妹妹,”洛基垂着薄薄的眼皮,露出没有温度的笑容,“快回家吧,被哥哥发现就不好了。” 顾丝气呼呼地踢了他一脚, 扭头就走, 她一定得回到烟火节上, 路德维希就是她拿到圣剑的关键。 ……但洛基带她在一个黑洞洞的旧巷里落脚,四周昏暗,飘着淡淡的臭味,不知从哪传来了一两声猫叫。 顾丝踌躇地站在路口,满心的勇气有点消散了。 她不情不愿地扭头,看向身后的洛基。 “怎么了?”冬日时节,洛基只穿着制服内衬和长裤,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瘦削,习惯微弓着背,像是草原上的大型掠食者,筋骨里仿佛蕴有蓄势待发的暴力。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不管吗?” “不敢不敢,我只是累了,歇歇脚。”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目光没看她,语调说不出的怪异,“毕竟一整天都在当你见未婚夫的人肉坐骑,大小姐,我也是会累的。” “上午我可没有见到!”顾丝叉腰,修正道。 “但你们俩的视线刚刚黏在一起,跟牛皮糖似的,扯都扯不开。”洛基嗤笑。 “……那你生气什么?”顾丝狐疑地看着他,“路德维希本来就是我的未婚夫啊,我和他提前见面怎么了,唔,我算你将功补过?” 洛基突然伸手,虎口掐住那张可恶的,可爱的,圆嘟嘟的脸。 他俯下身,薄唇开阖时的热气几乎灌进了她被迫捏开的唇缝里,舌头抵着后槽牙,毫无感情道:“呵呵,那真是谢谢丝丝大人了。” “想见他,想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在和我的约会里迫不及待地和另一个男人传情,你总是在我面前提起他啊,怎么,我是你和路德维希的套吗?” 顾丝忍着害怕,对他翻了个白眼。 嘴里吐不出好话的恶棍! 洛基盯着她,懒散地心想今晚别让她走出这条巷子了。 既然他是恶人,那把她按在这里,弄得她凄惨兮兮的,口水和泪水一齐流出来,不是很合适? 一起看烟火是他们两个从小的约定,她居然将注意力分给一个不重要的男人。 洛基给自己添了下堵,脸色更阴沉了。 洛基是主动出击的性格,与其让她对未婚夫产生兴趣不如自己以身入局添点乱,如他所料,她第一次没能见成路德维希,身为评委让未婚妻在比赛场地受到余波的攻击,这无疑是他的漠不关心和不作为的表现。 然而,洛基还没给丝丝灌迷魂汤,他们两个就在洛基意想不到的场合见面了。 真像诗歌里命定的相遇啊。 恶心得要死。 洛基刚获得战神的加护不久,性格比青年时更显无法无天和恶劣,顾丝是真的没想到,洛基竟然把自己直接扛到了诺兰的卧室里,将这几天她吩咐自己办的事都给诺兰交代得一干二净。 顾丝疯狂地咬着洛基的大手,头发凌乱地想要甩开他的桎梏。 可恶,背刺她的叛徒! “要教训她吗?兄长。”洛基微笑着捏住她的小嘴。 诺兰穿着寝衣,神色淡然地听着:“放开她,我有几句话要跟她说。” 洛基押着顾丝,微微笑了起来,顾丝没料到他突然松手,自己因为激烈的挣扎向前跌倒,闷闷陷入了哥哥的膝枕里,能感受到他长袍掩盖的大腿肌肉精健,颇具灼人的温度。 顾丝趴在诺兰的腹肌处,两具精血充足的男性躯体一前一后将她锁在中间,她一动也不敢动。 诺兰的呼吸顿了一下,平静地道:“这是我们兄妹间的私事,你可以离开了。” 洛基闻言,耸了耸肩:“真不需要我和你合作么?” “你和她毕竟是名义上的兄妹,比起路德维希,我比较能接受和你一起哦,当然,我是下半夜也可以。” 诺兰的蓝眸沉下,如同深邃的湖泊。 “滚出去。” 他再一次道,嗓音沉凝,冷肃。 洛基哈哈笑了一下,退后,跳上大开的窗户,手臂扶着窗棂回眸,唇角微微翘起,银钉在月色下淌着诡秘的冷光。 他就像是胸有成竹那样:“我等着你的回复,亲爱的兄长。” 洛基离开了。 顾丝小心翼翼地避开兄长的肌肤,一点点抬头,看着他挂着霜的表情,单边的蓝宝石耳坠轻轻晃动。 为了缓解气氛,她嘟囔着说:“合作什么合作,那家伙最喜欢撒谎和说垃圾话了。” 顾丝思绪没转过弯,或许是她对诺兰不敢有幻想,回避想到那种事情。 “……别在乎那个男人低劣的言语。” 诺兰有些冷硬地道,修长的指尖轻轻穿进顾丝的发丝,摩挲她空荡荡的耳垂,这里有个小小的耳洞。 “忘戴了么?丝丝。” 诺兰背着月光,看不清他的神情。 顾丝耳朵边也有个一模一样的,只是今天她晕了很久,就摘了下来,洛基之后又叫她出去得很匆忙。 顾丝不知为什么,心虚地说:“嗯……应该在床头,我明天就戴上。” 顾丝回忆起耳坠的来历。 顾丝记得异世界版自己从小到大的所有细节,不像是圣剑编造出来的,她开始觉得,这是她在另一条世界线上经历过的也说不定。 就在她刚搬到诺兰家中时,一直对新生活新环境怀有不安,每次诺兰夫妇将她介绍给外人,为了照顾女孩子的自尊心,将她说成亲生的女儿,每当这时,顾丝就总是为了自己拥有一头有别于其他罗泽成员的金发感到羞耻。 她因此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 大概是她十二岁生日的时候,诺兰放下繁重的课业,陪妹妹去逛街,挑选她的生日礼物。顾丝看中了精品店里的一对耳坠,由极地的蓝宝石制成,色泽如海清透,很符合诺兰纯净的气质。 顾丝看着这个耳坠,有点孩子气地想,如果她戴上这对耳坠,是不是就有罗泽家的气质了? “可以帮我取一下这个试戴吗?”顾丝请求店员道。 “这是情侣款哦,”店员姐姐暧昧地看着他们,捂着嘴笑道,“一定很适合二位的。” 诺兰平静漠然的眼底微微浮起涟漪,他的手不由自主握住妹妹的手腕,唤道:“丝丝”。 顾丝脚步钉在原地,眼神哀求又期盼地看向他,不愿意离开。 诺兰抿了抿唇,耳垂在店员和妹妹的双重注视里悄然红了,他沉默地掏出钱包,付了钱。 “我会替你们保守秘密的。”店员眨眨眼睛,“不要羞涩呀,爱情是多么美妙的事物,小弟弟小妹妹们。” “我们不是……”诺兰怔然,语气里有些少见的无措。 顾丝怕店员姐姐不肯卖给他们,另一只手也握上诺兰的手背,甜甜地晃了晃,转过头对姐姐说:“我们是情侣呀,姐姐!” 洛基之前告诉她,情侣就是关系最好的异性,所以洛基让她扮演自己的女朋友,骗来好几次各种店面的恋人特惠,这么换算,诺兰也是她关系最好的异性之一。 所以,兄妹之间也可以是情侣! 诺兰凝视着她,许久,他默许了妹妹的说辞。 诺兰允许店员为他穿耳洞,戴上单边的宝石耳坠,轻微的疼痛感后,他下意识地朝妹妹的方向看去,担心她会觉得疼,不想再跟他打一样的耳坠。 但顾丝却笑盈盈的,喜爱又认真地对镜欣赏自己的新模样。 “你们看起来真般配。”穿孔师赞美道。 顾丝和诺兰对视,两个人都笑了,诺兰的感情一向内敛,垂着纤长的眼睫,微笑时也显得绅士腼腆。 她从座椅上跳下,像一只璀璨的金色小鸟飞到他的怀里,贴在他的心脏前,骄傲地小声对他说:“他们都说我们看起来真像是一对亲兄妹,对不对?” 诺兰圈住她的手臂发紧。 不知为何,他唇边浮现的笑意,如同春风化冰般慢慢地消融了。 顾丝回家之后,才知道作风严谨的罗泽家是不允许继承人佩戴要穿孔的首饰的,顾丝倒没关系,但诺兰必须摘下首饰,并罚禁闭一周。 顾丝对此感到很愧疚,她摘掉耳坠藏起来,并且再也不想看到它了,那一周诺兰在里面,顾丝蹲在门外,一直陪着诺兰。 一周之后,诺兰结束禁闭,出来后第一件事是轻柔拥抱了顾丝,耳垂还戴着那只缺少伴侣的耳坠。 顾丝最后也不知道诺兰是怎么说服的父亲和母亲。 反正诺兰父母像是看不到儿子戴了只耳环似的,再也没对他提过这个,于是,顾丝在过了几周之后,从角落翻找出了那只耳坠,重新戴上,并且一直戴到现在。 诺兰垂着目光,右臂虚环在她腰侧,美玉般的白皙指节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观察她的颊边的红印,和眼睛里盈盈的泪光。 “受到教训了?”他淡淡地道,“下次记得听哥哥的话,少跟洛基来往。” “至于路德维希,母亲会安排你们在合适的时间见面。” 顾丝发出绵软的鼻音,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点点头。 顾丝本来就对诺兰有家人般的感情,他们在这个世界成为兄妹,没有比她更幸福的人了。 “回去睡吧。”诺兰放开妹妹,目光始终垂落,显得有些倦然。 “哥哥,我想问一下。”顾丝慌张地拉住他的衣角。 诺兰听见刚保证完不乱来的妹妹说:“现在,教廷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信物没有被点亮?” 顾丝轻咬着唇,希冀问道:“你明天能带我去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丝丝:和诺兰团长成为了亲兄妹,太好啦 诺兰:冷静而又癫狂地开始搞骨 第58章 诺兰注视着她,伸出冰凉的掌心,抚上她的额头。 顾丝疑惑地眨了眨眼。 “中了昏迷咒后,你变得有些奇怪, ”诺兰的蓝眸点亮水纹,用加护探测她的体内是否还有残余的魔力,淡薄的唇微张,“你害怕吸血鬼的传说,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为什么对信物突然有兴趣了,丝丝?” 啊,不愧是另一个她。 胆小又社恐的性格简直是顾丝本丝。 如果她最初就穿越到了这个时间点,拥有幸福的家庭和诺兰这个哥哥,顾丝肯定不会再自找麻烦了,问题是她并不清楚梦境的流速是否跟现实一致,现实的她肯定已经沉沉睡去了, 她不能放任自己毫无意识的躯体被凯厄像是洋娃娃那样摆布。 晚一秒出梦, 就多一分危险。 因此顾丝必须克服骨子里的恐惧, 拿到信物,和骑士们一起找到真正的圣剑, 阻止未来的悲剧发生。 但她不能直接这么对诺兰解释,想想看用什么借口比较…… 顾丝焦急得心如乱麻,目光从他的耳垂移到俊秀的面庞,诺兰睫羽轻动了动,清泉的眼眸凝着她的嘴唇,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愿望。 那是一种不含欲望的纯净目光。 简直像是在亲吻她一样。 顾丝心里突然浮现出答案—— “我们从来没有、没有……”顾丝深吸一口气,接纳这个世界属于自己的感情,双臂大大张开,比出个夸张的距离,非常认真地说,“分开那么长时间!” “你们去找圣剑,一定要离开很久,我不想和你分开,而且,我也希望能拿到信物让爸爸妈妈骄傲。” 诺兰说:“你还没有长大,这从不是你的责任。” 顾丝倔强地说,“我已经成年了,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会为我的决定负责。” 诺兰蹙眉:“成年并不代表什么。” 顾丝有点急了:“那哥哥你是觉得,我的兄长,竹马……还有未婚夫,都走上前线,我留在家族什么都不做比较好吗?” “你们赢了,可以荣耀归来,我会作为锦上添花的一部分嫁给路德维希,但假若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出了意外,你让我、让我……” 一股酸涩,沉重的心绪涌上心头,顾丝哽咽了一下。 顾丝睁大眼睛,怔怔看着诺兰,徒劳地想要止住眼泪,然而,泪水拥挤在她的眼眶里,汇聚成沉重的份量,扑簌簌地落下,她为自己如此真切的演出而感到震惊。 这一刻,她好像全然变成了另一个顾丝,和诺兰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自己。 空明的月色里,少女双眸无神地掉下眼泪,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悲伤的幻影。 这也是诺兰这些时日里挥之不去的阴霾。 寻找圣剑的旅途无疑是艰险的,他不畏惧死亡本身,却恐惧他死后亲人和妹妹的命运。 他真的忍心,让她变成泣血的金丝雀么? “……明天,教廷将开启智慧的考核,”诺兰略显犹豫地捧起她的脸,指腹像是被烫了一下,掌管湖水的纯净信徒,却拿她的眼泪毫无办法。 “会很辛苦。”他擦拭着她的眼泪。 “我知道。” “也许会遭遇到危险。” “我会呼唤你的名字的。”顾丝见诺兰松口,终于破涕为笑,“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哥哥。” 诺兰轻轻叹了口气,允许了妹妹的坚持,告诉了顾丝智慧的三项考核内容。 和考验剑技、体术,魔力三科实战成绩的力量信物不同,智慧更偏向队伍里的头脑,第一门笔试考验顾丝对野外危险动植物,以及吸血鬼弱点的了解。 第二门考验魄力,这个是抽选题。 第三门考核是最难的主观题——这也是为什么智慧信物迟迟未能决定人选的原因,因为考核考生的人不再是教廷,是持有其他四个信物的骑士。 只有让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可,那人有资格驱使并调和他们,相当于团队里的精神领袖,信物才会认主。 力量信物的人选昨日刚结束选拔,不用说,最后一个肯定是加文了,这些男人都是王国的战力巅峰,什么样的天才才能让他们俯首称臣呢? 寻思这点的不止顾丝,还有王国千千万万的战士。 第二日,顾丝早早起床,她和诺兰一致觉得这件事先不告诉父母比较好,顾丝坐上罗泽家的马车,很快他们便发现这是个错误的选择。 今天的王国人山人海,烟火节的热闹还没冷却,最后一门考核开启,引燃了最后的狂欢,不止各大主干道全部拥堵,连小路,天上,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为了抢先一步得到考试的机会,无数能人异士大展神通。 顾丝下车,跟着兄长徒步赶到教廷,快能看见圣城的墙外的时候,顾丝发现洁白宏伟的高墙外搭着不少格格不入的帐篷和地铺。 看来有人为了抢资格,提前几天或者几个月就在这里准备好了。 教廷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在大门处设立了一道筛选的魔法屏障,有人畅通无阻地进去,有人却被拦在门外,任凭气急败坏地用什么招数也踏不进大门里。 这就导致了第一波分流,积攒在门外的人头一眼望去还是密密麻麻的,但门内的人数看起来还好。 “那是教皇和魔法学院的几位教授合力设下的,”诺兰看着前方,道,“身上有黑魔法气息和血族标记的,没有被正神注视的,一概不能参加今天的考核。” 顾丝有点没底气地说:“我好像也没有获得加护……” 诺兰摇了摇头:“我们定下的要求是注视,不是确切的加护,只要自身具有美德,便可吸引一位或数位神明的注视,这之后向那位神明祈祷,便能获得加护。” “祈祷的方式不一定所有人都能知道,但如果连神明的目光都无法吸引,那也说明不过是庸才罢了。” 诺兰说出这话的表情很平静,像是阐述既定的事实,一向不自信的顾丝却有些焦虑了。 她昨晚睡觉前检查过自己的脖颈,那里光洁如初,应当是不会有梅蒙气息的。 但神明是不是欣赏她就不知道了。 她其实从小到大都很害怕考试,测验,因为她没有多少上学的时间,总是会被分在“差生”和“没有天分”的那一类中。 她的父母也经常会拿学校贴的标签当作武器,让她认清自己是一个多么棘手的负担。 “……如果我是庸才呢。” 顾丝有点泄气地问,如果换做以前,她绝对会竖起满身的刺,不会给亲生父母伤害自己的机会。 因为面前的人是诺兰,她才问了出来,自己也不确定想要个怎样的回答。 “你是我的妹妹。”诺兰揉了揉她的头,不假思索地道。 可是妹妹并不能代表什么呀。 顾丝上辈子有一个兄弟,他给自己带来的全部是痛苦的记忆,这让顾丝不再信任亲情,更何况她和诺兰还没有那样亲密的血缘关系。 如果她不优秀,不出众,总是会被抛弃的。 顾丝欲言又止,满满的信心已经像是坏掉的沙漏一样逐渐空心了,就在这时,诺兰在拥挤的人群里牵住她的手,像是道标般,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了目的地,带她迈了过去。 顾丝踏过屏障的一瞬,拱门散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 这道门极为宽阔,高大,顶部镶嵌的魔法石像是星辰一般灼目亮起,像是神明的眼在半空中睁开了。 顾丝的身上也散发出等量耀眼的光,至少三秒才渐渐熄灭。 维持秩序的牧师,已经通过屏障的考生,和被挡在屏障外的人,统统向顾丝行瞩目礼。 人们眼中酝酿着震撼和狂热,空气沉寂得可怕。 诺兰快速吩咐守卫接下来的工作,轻声道:“走”,便带着妹妹离开。 “那是什么意思?”顾丝小跑中惊恐地询问兄长,她担心是自己跟血族纠缠不清的命运被发现了。 “你是神眷者,”诺兰沉静有力地道,“在你之前,我只看见过魔法石苏醒过一次。” 顾丝听到“神眷者”这个称呼,心情多云转晴:“我能帮上你的忙了吗?”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丝丝。”诺兰带她在一间教堂前停下脚步,唇角柔和弯起,手指理顺女孩凌乱的长发,“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按时回家吃饭。” “还有,你……”诺兰看着顾丝仍然兴奋的表情,想要开口,却被一阵马蹄的“嗒嗒”声打断了。 “那么,就由我带这名女士进行笔试吧,诺兰。” 那是一道温和,澈然的嗓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顾丝抬眼,看到一名金发蓝眼的骑士,他身穿白金相间的制服,腰间配着一把破旧的剑,然而这抵挡不了他的辉光,青年手握缰绳,跨在高大的白色骏马上,如同神之子。 他的短发是最正统的,金子般的色泽,像是永恒的太阳。 顾丝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在外界人仰马翻的混乱中,还能干净清爽地出现。 他轻盈下马,长筒皮靴走到顾丝面前。 “您好,丝丝小姐。”他展露微笑,没有丝毫高贵,只是认真地注视着她,顾丝的注意力很难不被他吸引,“我是第一场笔试的主考官,需要我带您入场,并向您解释‘神眷者’的事情吗?” “……我和洛基对她没有异议,但第一门考核,是加文监考。”诺兰微微侧身,挡住路德维希过于金灿灿的光芒。 路德维希仍然注视着她,爽朗笑道,“啊,他似乎有点胃痛,看来我不得不暂时代替了。” “那第二场考核?” 路德维希颔首道:“抱歉,仍然由我来担任丝丝小姐的考官。” 诺兰不悦道:“很好,希望你没有忘记你们目前只是订婚的关系。” 顾丝很少见到诺兰流露出这么鲜明的情绪,尽管她不知道他在排斥什么。 顾丝好奇地注视向她这位未婚夫。 “我们边走边说吧。”她怕耽误笔试的时间,提议道。 路德维希没有异议。 顾丝提着裙角,小心翼翼地跟着路德维希踏上白玉阶梯,犹豫了下,询问:“门口的骚乱,现在还在继续吗?” 路德维希礼貌地告知道:“请放心。” “那好吧……我希望你告诉我,神眷者是什么?” 路德维希沉思了一下,用简短的语言解释清楚: “这代表您和所有神明都拥有着百分之百的契合度,向任何一位神明祈祷,都能够获得加护,”路德维希说,“您是众神的宠儿,是我的同类。” 顾丝的心跳略微加快。 顾丝对上他那双蓝澄澄的眼睛,有些纠结自己要不要说出昨天的事情,她是高楼上的少女,她并非故意抛下他离开。 哪怕是为了圣剑,顾丝希望路德维希能对她有个好印象。 眼看着他们即将踏入考场,顾丝都没能主动说出口。 仿佛注意到她眉眼纠集的乌云,路德维希弯起眼,笑了:“丝丝小姐,我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 顾丝松了口气说:“我也是。” 不提遗憾,只庆祝重逢。 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顾丝带着紧张的心情开始她的笔试,一拿到试卷,顾丝就惊了,这些题目,怎么全是她在蜘蛛巢xue里学到过的知识? 野外需要注意的毒物,怎么在露营时规避亚种,以及吸血鬼的几大特性…… 顾丝把自己了解到的全部写了上去,还写了极少有人知道的知识——血族分成七大氏族,比如凯厄代表的食腐一族擅长攻心和吞噬,尤金代表的贪婪一族擅长用召唤物作战,蜘蛛一族擅长魅惑。 遇上这几大氏族的吸血鬼时,可以制定专门的战术,扬长避短。 这个世界的她是诺兰家的女儿,了解这些很正常! 两个小时后,笔试结束,顾丝将整个卷子的题目全部答满。 交卷时,她看到了有不少人的试卷都划满了涂改的痕迹,关于血族的知识更是直接留白。 路德维希拿到她的试卷,鼓励地对她点了点头。 顾丝觉得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 这份好心情在她跟着大部队,来到路德维希的桌前抽签时终结。 顾丝抽到了她第二个考核题目。 ——【驯服一头被俘虏的狼人危险度:极危】—— 作者有话说:丝丝如果不继承蜘蛛之女,在if线里就是堪比路德维希的战斗圣女() 掉落红包。 第59章 距离第二轮考核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他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纸条上的题目,明天这个时候结束。 顾丝正对着纸条发愁,一名高挑的少女走到她面前,像只骄傲的天鹅,盛气凌人道:“喂。” 顾丝抬头:“你好?” 少女挑剔地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顾丝,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眼型是漂亮狭长的丹凤眼,顾丝觉得有点眼熟。 顾丝想了半天才想起在哪里见过她。 这不是之前做义工时沉迷凯厄无法自拔的大小姐吗?只不过是更年轻莽撞的版本。 她晃着手里的纸条:“本小姐不想去沼泽地摘蛇毒草,脏死了,我出一百个金币,你和我交换。” 她命令式的口气让不少人都望向这边,小声讨论着,伊莲背后跟随的小团体恶狠狠地瞪回去,却没能捂嘴,而是让周围的讨论声更刻薄了。 伊莲家世虽然好,但能进入第二关的,不是家世出众就是天赋极佳,谁缺她那一百个金币。 蛇毒草是非常稀有的药材,周边必定会潜伏着伴生的蛇怪,要想摘到可不容易。 大家都在等顾丝有什么反应。 顾丝在王城里虽然名头响亮,但极少出现在社交场合里,刚才又是卡着点走进考场,人们发现她和路德维希一同踏进门槛,但没人想到那个方面。 顾丝注意到路德维希垂眸,高雅的皇家骑士似乎用目光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顾丝轻轻地摇了摇头。 众目睽睽下,她情绪稳定地回:“哦,好啊。” 顾丝攥着纸条,像是小海獭般伸出双手,活脱脱饿饿饭饭的表情包,语气真诚地说:“早就听说伊莲小姐十分大方,果然名不虚传。” 伊莲的脸有些红,哼了一声,瞥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跟班会意上前,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钱袋,递到顾丝手里。 “就给这么点,你看不起谁呢?” 顾丝还没说话,伊莲便伸出高跟鞋,毫不留情地踹上跟班的屁股。 虽然她没抱什么好心,但周围人都看着,就算做坏事也不能丢了父母和姐姐的面子。 跟班一个踉跄,心里苦涩地把兜里的金币掏得一干二净,顾丝睁圆眼睛,收获了三个满满的钱袋子。 明明她是被霸凌(?)的那个,但顾丝心里突然就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感到些许惭愧。 “好了,快给我。”伊莲不耐烦地对她伸出手,不愧是大小姐,就算是着急也没有抢纸条的意思。 “当然,十分感谢您的慷慨。” 顾丝把自己的纸条递了过去,然后拿到了伊莲的纸条。 【在西方沼泽地中采摘到一株蛇毒草危险度:较难】 顾丝在诺兰的医书里看见过蛇毒草长什么样,她现在的魅惑也修炼得有所小成了,控制蛇怪不成问题。 反倒是得意洋洋的伊莲,在看到顾丝的纸条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她发出一声尖叫,急速握住顾丝的手,顾不得形象,连忙把自己的纸条夺回来:“什么破任务,驯服一头狼人?!骨头渣都不一定能剩下,我不换了,不换了!!” 大小姐飞快地转身离开了,像是躲避着瘟神一样,顾丝一手拿着钱袋,一手拿着自己原来的纸条,刚吐出第一个音节,伊莲就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顾丝预算到伊莲一看到她的纸条就会退缩了,对方两次为难她,顾丝也是想教训她一下。 现在该拿这些钱怎么办呢…… 伊莲将顾丝的任务喊了出来,众人看着她的目光变得震惊,怜悯,颇有默契地齐齐朝后退,留出一片敬畏的真空地带。 也有人认出顾丝似乎是那个令魔法石苏醒的天才,看着她的目光复杂热切。 路德维希收好抽签的用具,避让着拦在他身前的女士们,在顾丝面前微微半蹲下来,看到她手里的纸条。 “这是箱子里唯一的极危任务。”他用着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道。 “看来我的运气还算不错,”顾丝笑眯眯地说,对骑士长晃了晃手里的钱币,“骑士长,这个算是非法所得吗?” 路德维希认真分析道:“教廷并没有明确禁止互换任务,您和伊莲女士的交易不算违规,另外,你们已经完成了这桩交易,我只看见伊莲拿到您的纸条后,又还给了您。” “那我就放心啦。”顾丝安心地把钱收了起来,“你不用对我用敬语,我也会尽量自然地称呼你的。” “好的,你不担心吗?”路德维希一只手按在胸前,微笑问,“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一直都在。” “教廷是最近才俘虏了这头狼人吗,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顾丝只问了这一个问题。 路德维希沉吟片刻:“据我所知,他的记忆并不完整,因为这点,他兽的那一面占上风,我们极难令他恢复理智。” 路德维希的语气含上真挚的担忧,他凝望着顾丝的眼睛。 顾丝幻觉一只金毛犬蹲在她面前,微微晃着尾巴,温润的眼眸诉说着想让她主动开口,带他一起进行任务的心愿。 ……错觉吧。 听到这个消息,顾丝彻底放心,看时间差不多了,她主动开口:“我要迎接考核了,请你告诉我狼人关押在什么地方吧。” …… 狼人关押在教廷最深层的地牢。 路德维希作为监考官,有义务保证每名考生的安全,她是晋级的几百人里唯一一个抽到极危任务的,路德维希向教皇汇报,争取到了陪她进入地牢的许可。 这里的空气稀少,沉闷,隐约传来不知是水滴还是血液的滴答声,顾丝来到铁门前,很自觉地说:“那我进去啦……监考官是不能帮助考生的吧?” 她疑惑地看到路德维希将手按上剑柄。 路德维希露出一个浅浅的英俊笑容:“嗯,我在地牢入口等候你的消息,如果发生严重的事态,请你大声呼救。” 顾丝:“好,他不会伤……”到我。 路德维希温和地安慰道:“他不会有机会逃跑的。” 他修长的指节轻扣着剑柄。 狼人被施了重重净化的铁链束缚,如果他打算暴动出逃,很大可能会伤到同在监狱里的少女。 路德维希有些可惜为什么狼人先前没有对教廷造成足够大的破坏。 如果那样,他就有理由将狼人斩杀。 顾丝看着路德维希打开铁门,简陋的牢房里黑漆漆的,只有一颗萤石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勉强照亮男性强壮的、鲜血淋漓的轮廓。 顾丝掩上门,放轻脚步,忍着刺鼻的血腥味,慢慢走向源头。 狼人的四肢均被沉重的铁链束缚。令他没有尊严地,像是真正的野兽一般匍匐在地上,顾丝刚浮现出心疼这种情绪,很快就发觉自己多想了。 走近一看,无论是地面,石壁,乃至天花板上都刻着巨大而疯狂的爪痕,明显是他在兽化的状态下被制服,然后被严酷地拴在了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似乎因为无法控制变形,他的头发,胡茬,都有些长了,却不见丝毫疲惫,透出野生的恣意。 顾丝看清了他隐藏在茂盛毛发下的刚毅面容。 ——是沃斯特。 她久别重逢的好狗狗。 顾丝拿到纸条的那一瞬间,就隐隐有了这种预感——因为她记得,沃斯特正是在八年前失忆,归顺于教廷的,但顾丝并不清楚细节,她以为他一流落到人间界,就变成了可靠的成熟男性。 结果是有人将他的野性全部消磨,后天驯服的吗? 就在顾丝蹲下观察沃斯特的时候,倏然,狼人睁开锐利的灰眸。 刀锋一般的目光直直割向顾丝白皙的面孔,肌肤,顾丝本能地颤栗,但她没有退后。 狼人双臂肌肉虬结,非人的力量经由他厚实的肌肉群喷薄,他可怖地挣扯,呲着牙,急欲捕猎这头幼小的雌性,牢房里回荡着铁链震耳欲聋的声响。 少女的眼瞳变成偏向红宝石的魅红色泽,她为了自保使用魅惑,而为了唤回熟悉的同伴,轻轻唤出那个属于她的过去,他的未来的称呼:“……沃沃。” 下一刻,他安静了下来,狼人喘息着,紧缩的瞳点茫然盯着顾丝的面庞。 汗水浸润他额角暴起的青筋,脖颈上的筋也抽跳着,他跪伏在地上,痛苦地闷吼,随后遵循本能,像是狼犬那般,失去意识地朝她的方向嗅闻。 顾丝向后跌坐在地上,裙摆如花瓣一般坠落在地面。 沃斯特眼裂鲜红,不顾一切地朝她爬来,锁链寸寸收紧,顾丝惊讶地用手掌按着地面,不断后退。 她蜷缩起来,心中第一次出现对沃斯特的陌生和害怕。 他想吃了她吗? 灼热的鼻息喷上她的指尖,带着男性和野兽混合的侵略味道。 顾丝头皮发麻地看见他弓下腰身,雄阔的影子完整将她笼罩在了里面。 顾丝忽然就领悟了让沃斯特恢复的办法。 稀血体质是属于这具身体的,没有消失,她的体。液能缓解黑暗生物的瘾和苦痛。 沃斯特是凶暴的魔狼王,此时刚被白狼王暗算,精神和肉身都处于混乱期,教廷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将他囚困,根本没办法让狼王为他们所用。 沃斯特最初的主人,其实不是教廷,而是她? 这样的念头只是浮现了一瞬间。 她调整位置,像是拥抱着狼人一般。 她的手指颤栗而温柔地抚摸沃斯特埋进去的灰发,悄声说,“记住我的气味,然后忠于我吧,沃沃。” 第60章 这十几个小时对沃斯特而言是一场美梦。 野兽并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最初他只是遵循着本能贯穿一头猎物,她的泪水浇湿他的发丝,锁骨,水痕没入胸膛,熄灭了他灼烧理智的狂热。 他逐渐变得温顺,茫然,而这时少女也已经脱水到眩晕了。 他们亲密无间地拥抱,有时他们团缩在一起睡觉,有时她亲吻他的耳廓,轻轻呼唤一个虚幻到朦胧的名称。 “沃斯特……沃沃。” 沃斯特沉默地听着,等意识到她是在唤她,这时他便停下口腔里的动作,像是乖巧的大狗,男人将下巴贴上她的腹部,嗓音低哑: “你在叫我?” 少女笑了起来, 双手捧起他的下巴:“对的, 这是你的名字。” 顾丝的嗓子也已经哑了,看守地牢的骑士会将食物和水通过小门送来,顾丝没有挨饿。 顾丝坐在他的膝间,头靠着他的胸肌,这里的触感非常厚实,有一点脂包肌,她安心地埋进他的肉里,像是一个新生儿。 女孩梦呓般地说:“你是沃斯特,是狼王,有个弟弟叫芬里尔,你非常、非常想要和家人团聚。” 沃斯特面无表情地用下巴蹭着她的额头:“嗯” “圣子的预言能帮助你找到回家的路, 你可以暂时投靠教廷,取得他们的信任。” 沃斯特喉结滚动了一下,哑声埋在她的颈边,再次“嗯”了一声。 多年后沃斯特缄默驯服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顾丝毫无保留地对他说:“你如果找到信得过的血族,也可以跟着他们回家,不一定非要投靠人类。” “为什么?”沃斯特问。 顾丝认真地回答:“因为他们对你不好,我希望你幸福,沃沃。” 顾丝说出这句话是出于内心一时冲动的怜爱,但仔细想想,她在这个世界有靠山,不用像之前那样将沃斯特绑在身边。 顾丝还担忧一点,那就是在入梦前,加文似乎在陈述往事的时候提到过, [小队里似乎缺少了一人,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如果她真的加入圣剑小队,那么顾丝担心梦里的自己只能活到那场悲剧降临的时候。 也就是路德维希一行人找到圣剑,却在面对一位吸血鬼亲王时无法拔出,全员重创,间接导致白银公的家族全灭的命运节点。 ——因为,这四位天之骄子决裂得太过突然了不是吗?在顾丝看来,导致他们分道扬镳并不止是白银公一人。 如果是内部有成员死亡,那就说得通了。 顾丝心中浮现出愈发深刻的困惑。 现实和梦境是互通的吗? 如果梦里死的队员是她,那么现实中的亡者去哪了呢?又因为什么被众人遗忘? 梦里的剧情还没到那个阶段,顾丝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但她可以改变沃斯特的命运! “你想选择哪一条路呢?”顾丝把玩着他关节粗壮的手指,问道。 沃斯特没有犹豫地说:“你。” 顾丝怔在原地。 “你是教廷的人?”沃斯特沙哑冷厉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的话语还带着昔日魔狼王的嗜血和独裁气质。 可明明这样孤高,拥有优越惊人的爪牙和体格的男人,为什么总是甘愿追随在她身后? 顾丝抬起眼眸,看到沃斯特仍带着些迷茫的眼神,无奈地笑了。 互相交换过名字,就代表他们的关系不同了,顾丝温柔地,真诚地期许他能得到自由。 “等明天吧,”顾丝说,“等明天醒来,我就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 有她的泪水浇灌,沃斯特的残暴程度大大削弱,进入无理智状态的时候,也基本是独自待在阴影中沉睡。 第二日中午,顾丝为他编织了一个好梦,将自己的脸从他的记忆里模糊,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虽然脖颈上没有梅蒙的标记了,但她还能用蜘蛛的能力,只不过顾丝觉得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弱了。 顾丝匆匆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裙,走出地牢时,看到了仍守在那里的光明骑士。 “你一直在这里吗?”顾丝惊讶地出声问。 路德维希蓝眸澄澈,保持着战士的清醒和锐利,朝她看来,目光克制地观察她有没有受到伤害:“实际上,我稍微分神,花了两分钟查看所有考生的笔试结果。” 顾丝期待地问:“怎么样?” 他风趣地笑说:“丝丝小姐,S级评分的笔试成绩,加上你完成了唯一的极危考核,我认为不会有其他结果。” 顾丝被夸得有点开心,小脸红红的:“你不用进去看看狼人的情况吗?” 路德维希道:“不必,我能听到。” 顾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目光有些游移。 她的心里变成了一个尖叫猫猫头,指甲不由自主地狠掐手心,能听到是什么意思? !这里和沃斯特的牢房隔着一条走廊的距离啊,总不至于…… 路德维希的神情微微疑惑,看着她躲开的目光道:“我的话让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怎么判断……呃,我完成了任务?”顾丝结结巴巴地问。 “嗯,因为平常这时,狼人处于清醒时间,整座地牢都回荡着他的嘶吼。”路德维希说。 顾丝稍稍松了口气:“他现在睡着了。” “你将他从痛苦中唤醒,”路德维希的手扶着剑鞘,表情没有变化,“这非常了不起。” 两个人并肩而行,快速赶到存放信物的主教堂。 第二轮考核筛选掉不少人,有些人见没希望,干脆放弃任务原路返回,凑到圣堂前看热闹,顾丝看到伊莲也在其中。 她昂贵的礼裙沾满泥污,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手上空无一物,看来是没有找到蛇毒草。 顾丝甜甜地冲她笑了一下,用口型对她说等下别走,她有事跟伊莲小姐说。 大小姐不知想到什么,眼底浮现出畏惧,一连退了好几步藏到人群中。 顾丝:…… 她只是想还钱而已。 沐浴着众人的欢呼声和各色情绪交织的目光,顾丝走进主教堂,白发紫瞳的教皇站在神像前,他气质温润,年轻而富有魅力,彩窗投射的光温暖照耀着他,使他看起来像是洁白无瑕的神祇。 顾丝在他身旁看见了少年缪礼。 他穿着白袍,恭恭敬敬地站在圣父身后,银卷发披在身后,像是名贵的宠物猫。 诺兰快步走到妹妹身边,握住她的手腕,青年的蓝眸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嗓音淬了冰般的冷冽:“你抽到了极危任务,为什么不对哥哥说?” 诺兰握着她的力道紧到发痛,但顾丝发现这双救人的手竟然在颤抖。 “诺兰,我全程守在丝丝小姐身边,她并没有受到伤害。” 诺兰冷声道:“你在哪保护她?” 顾丝想要抢答,路德维希便坦白道:“地牢入口处。” 诺兰的嗓音冷彻入骨,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如果真的出了意外,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能及时将她出事的消息送回来。” “你要用这种方式将她从我身边彻底抢走么,路德维希骑士长?” 顾丝目光扫过其他的几人,洛基双手抱臂,悠闲站着,目光恶意地扫过路德维希和诺兰。 接触到丝丝的目光,他的表情变得兴致勃勃,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而加文双手揉了揉太阳xue ,不想参加这场争执。 顾丝越着急越说不出解释,而诺兰的失态令她内心震颤,他眼瞳发红,喉咙像是有堵塞感那样促乱地呼吸,她第一次见到冷淡如雪的青年被强烈的负面情绪灼烧,那毫无疑问地跟她有关。 顾丝陡然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微卷的金发扬起,诺兰微怔,注视着她娇小耳垂挂着的蓝宝石。 感谢,激动,满足,还有这具身体对诺兰满心的依赖,混合在一处,顾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对诺兰而言是多么残忍。 如果她在世上有一个既有微薄血缘,又拥有十几年朝夕相处羁绊的半身,她也会拼尽全力保护他的,甚至不敢设想他遭遇危险的可能。 他们就是亲人啊。 “我在这呢……”她轻轻地说,“我没事呀,哥哥。” 诺兰的手臂拥紧她,埋在她的长发间,纷乱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诺兰从她的气味,体温,汲取到了她存在的实感,教皇歉意地道:“很抱歉才告诉你这件事,诺兰,但路德维希已经尽到了提醒和保护的责任,相信罗泽小姐也考虑到了后果。” 顾丝点点头,推开哥哥:“我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诺兰垂睫,牢牢牵着她的手,无视了在场所有人。 “没有下次。”他警告道。 顾丝讪讪地笑了一下。 同时她也向被兄长责难的路德维希递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随后,教皇表扬了她在前两场考核里的出色成绩,开启最后一项测验,这是最简洁也最困难的,主要看他们是否承认顾丝作为队伍里的精神领袖。 诺兰冷着脸,第一个说:“我同意。” 路德维希的嗓音宽和而令人心安:“丝丝小姐是我见过的最有勇气和智慧之人,我同样没有异议。” 顾丝亮闪闪的眼神移向洛基,却没想到他懒洋洋地举手,道:“我持保留意见。” 他不同的声音引来所有人的关注,顾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条红毛狗又一次背刺了她,算什么青梅竹马! “别误会,我很喜欢你哦,丝丝,”洛基漫声说,“但我实在了解你,从冒险的角度而言,你的能力还不足以让我信服,我不会忠诚于你,搞不好会弄糟许多事。” “所以,请你原谅我吧?”洛基轻轻眨了眨眼,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根小小的刺,扎进顾丝心头。 顾丝烦躁地决定再也不会原谅洛基了! 那顶代表智慧的翠绿王冠近在咫尺,散发着绝美的光芒,加文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为赛点,胃又开始抽搐了。 队伍里三个都是和她有关系的男人……能不能退出。 “加文,你怎么想?”教皇温和的嗓音传来,并没给他留出太多思考的时间。 金发的孤僻少年快速抬眼,看了一眼顾丝,她双手合十,眼中明晃晃地写着恳求。 拒绝的话语瞬间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别凑到我面前的话,”加文阴沉地说,“我没有意见。” …… 顾丝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如愿以偿地拿到王冠,成为了圣剑小队里的一员。 人潮纷纷仰头,眺望主教堂升起翠绿的光辉,代表最后的智慧信物点亮,外界瞬时响起山呼海啸的喝彩声,今晚人们大概还会继续狂欢。 而教皇为顾丝戴上王冠之后,告诉了他们圣剑的线索。 “圣剑是神国降下的恩赐,矮人重锻锋利无匹的剑身,独角兽赐予其永恒的祝福,而人鱼将圣剑藏进大海深处。” 教皇以洞悉一切的平和目光注视着他的战士们:“假如你们能通过这三个种族的试炼,那么,圣剑便会回应它认可的主人。” 他们解散后,主教堂的前门还在拥堵,缪礼带着几人从后门离去,顾丝小跑着追上路德维希,将伊莲估计不会再拿回去的钱袋塞到他的手里,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音量说:“骑士长,狼人醒后,如果确定他没有危险,请你帮他购置一些衣物,还有武器什么的。” 路德维希耐心地听着:“还有别的吗?” 顾丝微怔,试探问道:“如果有空,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对你是十分重要的人?” 顾丝摇头:“萍水相逢而已。” “那么,我认为见面不再有必要,他已经得到了远超他该得到的帮助。” 路德维希轻轻颔首,平静而礼貌地说,“其他的部分,我会按照你的愿望去做,丝丝小姐。”《 》 60-70 第61章 出发日定在三天后, 顾丝通过考核当天,父母就知道了她和诺兰双双成为勇士的事,他们的心情自然既以他们为傲, 又充满对前途的忧虑。 母亲当晚来到顾丝的房间,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反反复复叮嘱她许多事情,接着又聊起她成长时的点点滴滴,说着说着便掉下眼泪。 “你是好孩子……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也是好人,”母亲用手帕按住通红的眼角,“从收养你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做好了照顾你一辈子的打算,幸好我还有个儿子,如果我们老了,不能动了,诺兰还能接着陪在你身旁。” “诺兰路上一定可以照顾好你, 你们两个, 都要好好的,好好的。” 顾丝有些不知所措。 她拥有着另一段记忆,于是她现在悲伤中又不禁感到些许抽离,她的回答显得无力:“哥哥……一直对我很好。” “我也一直很感谢你们,你们在我眼里,是最好的母亲和父亲。” 母亲抽泣了一声,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越发厉害:“抱歉……妈妈是为你们感到骄傲的,今天失态了。” 她的喉咙涌出不成句子的悲伤。 在这个世界的顾丝印象里,母亲是很少这么不体面地大哭的,身为月骑上一任的团长,她永远端庄,守礼,进退有度。 但是她的挚友,年轻时就因为走上战场,死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 而现在,她要送的两个孩子走上对抗血族的这条路。 作为战士,她这一生都在履行应尽的义务,而作为母亲,她同样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我能抱抱你吗?”顾丝望着母亲的眼泪,心脏像是塌陷下去一块,突然冲动地开口。 母亲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当然……”话音未落,她便抽噎着揽着顾丝的背,紧紧满满地拥住她。 母亲的味道和感情一瞬间冲击着她的理智,顾丝埋在妈妈的怀里,眼眶酸涩。 母亲这个形象,在她的脑海里突然鲜明起来,不再是一个称呼和记忆碎块构成的画面。 母女两人的夜谈一直持续到深夜,彼此的情绪稳定下来,女人恢复了往常的冷静:“队伍里有四个男人,日常方面肯定有磨合不来的地方,该注意的事项我会再去给诺兰吩咐一遍。” 顾丝回想起诺兰今天的表现,小声说:“我觉得哥哥已经很负责了。” 母亲不知道想到什么,也笑了:“那孩子的确很重视你。” “丝丝,你对诺兰有没有什么看法?” 顾丝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很宠爱我?” 母亲静默了一会儿,沉吟着道:“丝丝,我和丈夫曾经考虑过,你和诺兰的血缘并不在五代之内,其实他是可以……”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叩叩”两声,极为克制。 “母亲,”诺兰在门外淡声道,“父亲很担心你,让我来问你,今晚是否还要回到主卧休息。” 母亲被打断了话,露出不知是生气还是好笑的表情,“……这父子俩真是亲生的,都喜欢粘人。” 顾丝尴尬地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好。 其实她觉得诺兰偶尔有些严厉和沉重,因为只要有她在,哪怕是在公共的场合,哥哥的目光也会始终聚焦在她身上。 母亲起身开门,最后对她和诺兰说了几句注意的点,便离开了。 留下顾丝和诺兰两人立在无言的空气中。 诺兰宁静地注视着她,不知是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 顾丝略微屏息,看了他一眼,垂下视线。 毫无攻击性的目光,却像是湖水般无处不在,似乎侵入她的喉舌,气管,寄生在她的体内一样。 “丝丝,”黑暗中,他轻声问,“为什么躲开了?” 心脏的跳动霎时停滞,顾丝的额头沁出薄薄一层汗珠。 她控制着僵硬的嘴唇,打着哈哈说:“我可能有点困了,能去睡觉了吗?哥哥。” 诺兰蓝发下,白皙而内敛的面容朝着她的方向,片刻后,“嗯”了一声。 顾丝呼出梗在心口的气:“那晚安!” 诺兰平静道:“……如果还是感觉额头昏沉,随时来找哥哥。” “我陪你。” …… 顾丝谢绝了诺兰的好意,回到卧室里,背靠门板,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听到了诺兰离开的脚步声。 不知道为什么提起的小心脏落回胸腔。 似乎是今天的事,让诺兰对她过度紧张了。 等旅行开始后,他看到她能自立,应该就能放心下来了吧? 梦境在一点点吞噬她蜘蛛之女的能力,顾丝想要在踏上旅途前选一个正神祈祷,获得加护。 第二天她和诺兰来到教廷,教皇给了她几个选择。 队伍中已有担当主攻的路德维希与加文,擅长侦察与游走的洛基,以及作为治疗与守护的诺兰。顾丝拿不起弓,又不想选盾牌专精的天赋,她陷入纠结。 诺兰建议她可以与自己一样选择纯净之神。 教皇则笑着建议:“既然是你得到了智慧的信物,那么获得智慧之神的庇佑如何?我能为你联络群星塔的大魔法师。” 向智慧之神祈祷的方法,只有群星塔的高层才知道。 “我可以先知道祈祷的方法吗?”一个小时后,顾丝实在做不出选择,不好意思地问,“我还不清楚队伍里有哪方面的短板,等发现了我再来补足空缺,那样也更保险。” 教皇身边的缪礼有些警惕地审视着她,教皇却善意地应允了,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顶:“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相信小骑士们的实力,加上你的智慧,会扫平前方的荆棘。” 顾丝很喜欢被长辈这样子夸奖,脸颊微红。 “圣父,”缪礼平稳地出声道,“教廷从来没有交给一名战士两种以上的祈祷仪式,如果泄露,后果不可估量。” “她不会做出那种事。”教皇的面色淡了几分。 “我必须提醒您这其中的风险。”缪礼低声说着。 明明一切都重来,顾丝不知道为什么又被缪礼针对了,乖乖低头,当个背景板。 诺兰则冷漠地扫了一眼缪礼,见他目视地面,连反驳都提不起强烈的勇气,遂觉得浪费时间,重新关注起自己的妹妹。 缪礼默不作声地退回阴影里,额发垂落,像是已经习惯被如此忽视。 教皇一锤定音:“缪礼,你带他们去仓库里取祈祷仪式所需的药材和精油,随后去忏悔室吧。” 他的声音平和中略透出一丝失望地说:“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去仓库的一路顾丝心里都有点纳闷。 她在这个世界可跟血族毫无关系哇,对方怎么又像是鬼一样地怀疑上了她? ? “……那个,我想问一下,”顾丝想了想,没忍住,“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说啊?魔法屏障和信物,应该都能检测出我没有异常吧?” “噤声,女士。”缪礼没抬眼,也没解释的意思。 顾丝直皱鼻子:“连问问都不可以吗?” “教廷有非必要时保持静默的规定,”缪礼说,“我没在和你商量。” 顾丝气呼呼地看着前面缪礼的背影,他才十五岁左右,可是仪态已经像是标尺量出来的那般秀丽刻板,没有多余的话语和表情。 “到了。”他平淡无波地提醒。 两名守卫向少年行礼,缪礼用钥匙打开门,带他们走到指定的地方,诺兰陪着她上前,从架子上取药草时,少年就默默地站在他们身后,眼眸沉郁,一动不动。 顾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缪礼面无异色地垂落视线。 拿到所有的物资之后,缪礼带他们原路返回,却在拐角时撞着了什么,大概是武器架吧,发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听得顾丝肉痛。 缪礼没有骑士那般硬朗的体魄,他睫羽微颤,慢慢调了下呼吸,随后脊背重新挺直,带他们一路离开仓库,送到教廷的后门处。 “那么,祝你们一路顺利。” 他淡淡说完,便要转身前往忏悔室。 顾丝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了他白袍下刺目惊心的血渍。 ……圣职者的袍子下一般还会配有长裤,因为缪礼哪怕舔她的时候也是衣冠楚楚,所以顾丝知道。 可是他的血浸透裤面,几乎在膝盖的部位晕开一大团,出血量已经到了严重的地步。 但他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一路上连踉跄都没有过。 这个人是感觉不到疼么? 顾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叫住他:“喂!血,你出血了啊!” 缪礼还在走,似乎难以忍受顾丝的吵闹似的,他竟然还加快了步伐。 顾丝看了眼诺兰,他不赞同地望着妹妹,终究拗不过女孩亮亮的眼神,道:“就这一次。” “只此一回”,“没有下一次”,这样的句式顾丝不知道从诺兰这里听到多少回了,可是面对她,诺兰总会允许她拥有第二次破例的机会。 顾丝笑着说:“嗯嗯,谢谢哥哥!” 两人追上缪礼,将他掳到了一间偏僻的小教堂,诺兰按住他的肩膀,使用加护治疗。 顾丝则在缪礼略显惊恐的目光中,邪恶地掀开他的长袍,准备扒掉他染血的裤子。 “住手!”缪礼颤声道,咬紧牙关。 “丝丝!!”诺兰瞥见她钻进少年的袍底,也不由得提高声音喝道。 凶什么凶? 顾丝撇了撇嘴,心里想他们真是大惊小怪,在少年们的目光中,她的腰肢微微塌陷,咬住自己的裙摆,尖牙从那上面撕扯一长条布料,双手摸上他紧绷的大腿,飞快地包扎好了他的伤口。 诺兰的魔力已经注入到了缪礼的体内,他流血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诺兰推开缪礼,面色沉沉地按住她的肋下,妹妹无辜地眨着浓密的睫毛,挂在他的手臂上,如同一根纤长柔软的猫条。 “你不值得为无耻的家伙做到这种地步。”诺兰嗓音愠怒地教训她。 顾丝支持:“对,都是他暗示我的。” “是你主动凑上来……!”缪礼怒极,白皙的面孔泛起不止窘迫还是情动的红,卷发凌乱地散在肩前,像是炸毛的缅因猫。 诺兰看着缪礼的视线像是要杀人。 看到他这副模样,顾丝总算是消气了。 要知道,未来那个滴水不漏的成年缪礼,可从未被她逼出过如此生动的失态。 缪礼颤抖着,低下头,似是想要嫌弃地解开她包扎的布条,顾丝凉凉地说:“你也不想被教皇知道,你撕毁了我的裙子吧?” 缪礼沉着脸,捏着她薄薄的一片衣料,那上面似乎还沾着她的香气,进退两难。 “我没有针对你,”他抿着唇,僵冷地回答了她之前的问题,“我是教廷的圣子,提醒圣父风险,是我的责任,全是我自愿,和你无关。” “为什么是我?” “因为圣父对你在意得不正常。”缪礼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而且,你也总是在看着圣父。 缪礼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来。 顾丝看着他良久,视线有些奇妙:“你是想通过我,引起教皇的注意吗?” 据她有限的了解,教皇对缪礼的教育理念十分严格,从小缺爱的小孩确实会这么扭曲。 他现在还只有十五岁—— 顾丝突然意识到这件事实。 突然地,自己的郁结被对方青涩的年龄击溃,顾丝觉得好笑,她跟一个还在青春期的男孩计较什么呢? “好啦,我辛辛苦苦系的蝴蝶结,不许把它拆掉,”顾丝以牙还牙,“我没在和你商量!” …… 缪礼稍显拖沓地来到了忏悔室门前,看见了教皇白发的身影。 缪礼站在原地,将双腿藏在袍子下方,耳垂还有些红,似乎在难堪地藏匿着什么。 伊莱风轻云淡地扫了一眼他创造出来的孩子:“你今日非常无礼,是试图借由违逆我,引起她的关注么?” “我对那女孩确实有好感,但我已是凡人之身,”伊莱不容驳斥地说,“而你的肩上仍有使命。”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有一日会觊觎他的母亲。” “我不希望你如此轻易地被我们的共感影响,缪礼。”—— 作者有话说:应该可以剧透吧?因为是xp文所以我就剧透一下啦?不想看的话可以趁现在屏蔽作话。 ↓ ↓ —————————————————— 之前已经暗示过很多次缪礼是人造物,是教皇男妈妈单性孕育出来的,分出了一半寿命一半体质和所有的神恩创造出来这个纯净的孩子,两人相当于一体的,所以教皇根本没把缪礼当做独立意志的人看待,他认为缪礼就是另一个自己。 教皇对缪礼显得残酷,是因为教皇本人对自己就是那么残酷,他就是那种为了救世能献祭自己的人,所有不能容忍缪礼违抗神的旨意。 所以前面的神谕才会把教皇父子列入同一个选项啦! 因为有难以割舍的关系,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像世俗的父子那样相处,精神的好感和□□的快/感都能共享,但很不巧的是教皇有精神洁癖,所以前面缪礼先跟妹的时候他会退出,自己抢先的时候也不允许缪礼出手…… 但又如何能切割呢是吧是吧? 掉落红包! 第62章 教廷没有宣布圣剑小队出发的时间,以防叛徒向血族泄露情报,而且这本身是磨砺信仰和心智的考核,他们除了武器和指定的衣服之外不能携带任何东西,平时也要隐藏一下面容。 听了这个要求, 顾丝忙忙碌碌,愁眉苦脸地收拾好自己的包裹。 裙子,首饰什么的,她一点没带,教皇给她寄了几件便于行动的衣服,然后就是母亲帮她购置的洗漱用具,和女性的私密用品,除此之外还有用于祈祷仪式的精油药材。 顾丝把月事带藏在了最底层。 这时候她才真的意识到,自己要和四个臭男人一起上路了,可恶,她为什么没问成年加文他们找圣剑用了多久啊。 顾丝一点也不想在跋山涉水砍怪升级的日子来姨妈, 好恐怖! 三天后的凌晨五点,五个最近出尽风头的勇士在王城郊外碰头,顾丝换上了平民衣服,诺兰穿着朴素的修道袍,而路德维希、加文还有洛基,则像是有心有感应一样换上了骑士团的初始制服。 白色衬衫,黑色修身的短款外套,腰带和腿环上都可以配有武器,胸前的徽章没有图案,这是教廷给每一个见习骑士统一发放的服装。 几个少年穿着这套制服显得清爽利索,没有丝毫违和感,毕竟一般而言,十七八岁的确是多数见习骑士的年龄,只不过天赋异禀的他们,在这个年纪就成为了团长。 有种大神扮成萌新的既视感…… 顾丝默默地看着长相气质各不相同,却都十分俊美的少年们,没有把心里想的这句话说出来。 “哇,教皇寄给你的衣服怎么这么好看!”洛基绕着顾丝转了一圈,不满地指指自己,抱怨道,“丝丝啊,你都不知道我拿到的是什么,是乞丐,居然是乞丐装哦!” 顾丝还记着洛基的仇,不客气地说:“可能是因为,教皇想要劝你平常谨慎行事吧。” 洛基这家伙是奥城一霸,要说仇人的数量,没有人比他更多了。 顾丝有点好奇地问其他人:“你们都拿到了什么衣服?” 诺兰是守规矩的好孩子,说:“就是我身上这件。” 路德维希无奈道:“ 是行商的衣服,我不太习惯那顶厚重的圆帽。” 加文扶额说:“……我是马夫。” 顾丝:“……哈哈,都是很有想象力的装扮呢。” 顾丝穿得是一条带腰带的女士马甲,下面是一条舒服的长裤,设计感确实很不错,布料也很舒适,因为她在罗泽家的衣柜里有很多晚宴礼裙,顾丝刚拿到教皇送来的衣服时没太在意。 原来是教皇在有限的条件内为她挑得最好的衣服了吗? 顾丝觉得回来要好好感谢教皇才行。 教皇给了他们三处指引,人鱼是圣剑的守卫者,肯定是最后一关,他们得先去拜访矮人和独角兽。 这两个种族的栖息地是相反的方向。 路德维希拿着一张简略的羊皮纸地图,对比了路线的艰险程度,道:“矮人力气极大,擅长锻造的技艺,我想他们的试炼可能与战斗方面有关,至于独角兽,我对这一种族没有太多了解。” 诺兰出声,带着学者的笃定:“他们会读心术,毛发和角都是上好的药材。” “那么,和心灵脱不开关系了。”路德维希思考顷刻,询问众人,“通往矮人的路更险峻,多山岭深谷,我们遭遇的野兽亚种也会更多,但我们更擅长、熟悉面对这类困难,独角兽的话,如果他们真的能读心,应当是更加难以预测的挑战。” 顾丝疑惑地说:“为什么呢,这又没有、杀伤力?” 队伍里存在感很低的加文道:“因为谁都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隐私吧。” 说着,加文突兀地看她一眼,然后迅速别开目光,“如果有些东西被公之于众,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是哦! 因为顾丝前世不怎么上网,浏览记录也干干净净,没有社死的地方,但她穿越后偷偷摸摸地吃了、干了很多坏事。 如果那些梦的细节被读到,再恐怖一点,可能会共享给队伍里的其他男人—— 顾丝会很想死的! 顾丝看了一眼少年们,路德维希笑而不语,诺兰不知道为什么移开了一向关注她的目光,蹙着眉,洛基则笑眯眯地摸着下巴,看上去竟然有点跃跃欲试。 “那我们第一站就决定是矮人山谷了?”不知不觉,路德维希成为了领导这支队伍的人,“这条路线需要我们穿过奥城,洛基,你有异议吗?” ……对了。 顾丝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按照时间线来说,迦列尔今年只有九岁,正是被不负责任的哥哥送来送去的年龄。 洛基是只身一人来带王城上任,迦列尔应当被他留在奥城了。 “有哦,”洛基懒洋洋地举了下手,“我更想先见识一下独角兽的能力。” “你有病吧!”顾丝对这个男人真的忍无可忍了! “哈哈,你不觉得很有趣吗,丝丝,”洛基袖口卷起,小臂抱在一起,弯着眼,“那可是有关心灵的魔法,能问出所有人的真心话,说不定还能让我们看到最想要的事物。” “我倒是想要知道我的欲望会是什么,而且,主要能看到你们这些家伙不可置信的丑态,我觉得很有意思。” 顾丝气鼓鼓地说:“那你自己去好了,我不去!” 洛基张开双臂,甜腻地说:“别这样,我们是一伙的啊,亲爱的。” 加文看着洛基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团无法回收的垃圾,眉角直跳。 路德维希点点头,示意听到了,道:“那就是四票对一票,我们的第一站是矮人山谷。” 顾丝脸上绽开笑容,挑衅地看了一眼洛基,洛基耸耸肩,也没流露出失望。 “对了,最后一件需要确定的事,丝丝,你是不是还没有决定好信仰哪位神明?” 顾丝说:“是……我想等旅行开始后,看看我们的配置缺少什么,再做决定。” 路德维希表示理解:“按照你的心意选择吧,我希望你在这趟旅行中发挥自己的天赋,而不是为了配合我们,压抑自己的喜好。” 顾丝睁大眼,第一次听到这个角度的安慰。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错了错了,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洛基俯身,看向丝丝:“一会儿诸位都要全速赶路吧?我们的小公主体质弱,万一落在后面了怎么办?” “我们四个都能选,”洛基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丝丝,你想骑哪一个?” 这个动词未免让人想歪。 就算再怎么年轻出众,武艺高强,他们基本都是躁动的年纪,还不像青年时代的他们一样稳重矜持…… 几乎是一瞬间,顾丝就觉得有几道视线刺向身后。 洛基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灼热结实的触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干涩吞咽了一下。 “我……”顾丝弱弱出声了。 一道青蓝色的光弧斩向洛基的手臂,洛基向后一仰躲过,面庞笑意不减。 “放下你的脏手。”诺兰神情冷淡,螺旋剑柄的刺剑出鞘,指着洛基的后心。 杀意沸腾。 加文脸色紧绷,手掌也按上佩剑,目光转向师兄,等待路德维希的指示。 “既然肩上还有任务,内讧能免则免,这也不是丝丝希望看到的。” 路德维希和顾丝对视,露出一个满含安抚意味的清隽笑容:“我们轮换着来吧,体力不支的时候就换下一个人,另外丝丝,冒险时需要有人守夜,那人留在你的帐篷里贴身保护比较合适。 今夜由我开始,之后每人一夜,依次轮替。你觉得这样安排可以吗? ” 顾丝:……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说的好像是她一天睡一个男高一样。 顾丝也不想看见这支队伍刚出发就发生了见血的事故,有点尴尬地说:“嗯!我没问题。” …… 第一个背她赶路的是诺兰,这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因为有兄妹这层关系,众人都没有异议,大家已经学会无视洛基的挑衅。 试炼时他们不能通过徒步以外的方式赶路,别说租车了,现在他们一个个都身无分文,等到了城镇,必须得想怎么赚钱了。 晚上开饭时,顾丝还担心了一下他们怎么填饱肚子,最初她穿越到夜晚时,都是狼人负责做饭…… 但路德维希和加文以惊人的速度打到了一只野鹿,诺兰处理的手法堪称优雅,放血、剥皮、解体,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没想到诺兰有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居然有家庭煮夫的潜质诶! 顾丝饿着肚子,期待地绕着他转来转去,诺兰露出一丝笑意,用洗干净的剑锋割下最先烤好的肉,利用厨师的特权,投喂妹妹。 这时洛基慢慢悠悠地从林子里走出,凑到她身边,用小拇指勾勾她的手。 顾丝还生着他的气,往旁边站了站。 洛基锲而不舍地追上,低笑着对她说:“别生气了,宝宝。”随后将一个毛茸茸的生物塞到她的手中。 顾丝吓了一跳,差点把洛基的礼物摔到地上,手忙脚乱地抱到胸前一看,竟然是一只毛茸茸的野兔。 白色绒毛,红宝石般的圆瞳,兔子似乎吓呆了,长耳朵高高竖起,三瓣嘴对着她惊讶微张的可爱唇瓣,一人一宠有种惊人的相似。 “喜欢吗?”除了一只兔子外,洛基两手空空,什么都不在乎的少年半蹲在她面前,仿佛只想得到她一个好脸色似的。 顾丝对这只兔子爱不释手,嘴上却不愿意承认:“嗯……还可以吧?” “没有别的猎物了?” “没有了,”洛基看着她笑笑,“谁让这只兔子那么难追,对不对?” 顾丝摸着兔子毛,轻哼一声,才不会相信他一直挂在嘴边的甜言蜜语。 开饭时,众人都发现了她怀里抱着的兔子,几个少年心里知道答案,都没有问她兔子是从哪来的,只有诺兰用剑劈肉的力气重了些,带着肉眼可见的杀意,吓得兔子支棱着耳朵,缩成一个毛毛的雪球。 加文盯着这只兔子,冷不丁说了句:“跟你挺像的。” 顾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很少和她交流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 加文的脊背有些僵硬,像是一旦被她关注,就有些不自在。 顾丝犹豫一下,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夸奖。” ……这是师兄的未婚妻。 加文隐约感知到路德维希的目光,发出一个闷闷的鼻音,没再说话。 饭后,就要准备洗漱和睡觉了。 今晚寝当番的男人是路德维希,抱着拖延的心态,和一种不能再咸鱼的心情,顾丝做出了决定。 她打算向光明神祈祷,寻求加护。 得知她的决心,少年们都打算陪她进行完祈祷仪式再去各做各的,诺兰为她摆好光明神喜欢的花束和药材,路德维希则用光明神赐福的剑尖蘸取精油,在地上画起魔法阵。 前置工作终于准备完成,顾丝按照诺兰说的那样,跪坐在魔法阵中,双手合十,嘴里低低念着祈愿光明的祷词。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夜风中仅仅掠过低微的虫鸣。 顾丝等了好长一段时间,并没有异象出现,她的心情从紧张到失落,随即变得有些尴尬,在少年们的注视中睁开双眸,金色的长卷发随着夜风飞舞。 好像在演独角戏。 ……一定是魔法石坏了吧,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天才呢? 就在这个自嘲的念头升起的瞬间,大日君临。 星星点点的荧光在她的心脏处浮现,急速变得强烈,纯净,无可抵挡,以顾丝为中心,朝周围爆发式扩散,吞没挂着露水的草尖,密密匝匝的树冠,远处的悬崖峭壁。 仿佛日月同时升空,整座山谷都被点亮。 顾丝坐在光束的中心,双眼和发丝都仿佛燃烧着金色的焰火,面无表情,光焰流淌她的全身,变成无坚不摧的金色铠甲,覆上她的双臂,腰身,并在她的双手处凝聚成一把长枪,和一面盾牌。 像是神话里的瓦尔基里,引领死者前往英灵殿的女武神。 这无疑是神明麾下的战斗圣女的装束。 但下一刻,光焰消失了,那一身金色传说的装备也消失了。 顾丝满脸迷茫地坐在魔法阵中央,抬头四处瞧着,完全就是一只迷路的兔子。 “光明神没有回应你?” 顾丝听见路德维希的声音,他持剑站在魔法阵的最外围那圈,保证能随时救援她,而其他少年们也都拔出武器,就连洛基也是,男人们望着她的表情各异。 顾丝茫然地说:“应该不是……?” 顾丝讷讷地伸出手,她的掌心出现一轮迷你的太阳,下一刻,变成一捧清水,但转瞬间,又变成了一株青翠欲滴的藤蔓。 两秒里,她的加护就在众神那里变了三次。 “刚才,我好像幻听到许多神明在争执。” “祂们好像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一个设定,神明会赋予特别偏爱的信徒圣阶身份牌。 主要是想看妹妹拥有战斗圣女,生命神女,湖中仙女这些马甲……玛丽苏大爆发! 掉落红包! 第63章 顾丝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 从路德维希略微讶异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平时有种爽朗又理智的人机感。 少年们或半蹲,或抱着剑靠在树下,将她保护在中间,路德维希观察着顾丝手中形态虚幻的藤蔓:“生命的权能属于自然之神,你在心里呼唤祂的尊名,看有没有办法将你的加护固定下来。” 顾丝:“我试试看。” 她将这株藤蔓捧在胸前,默念着自然之神的尊命,魔法阵涌动的金纹变成了清新流动的绿色,她的金发卷曲生长,白色的纱裙犹如薄雾轻柔地覆在她的雪肤之上,头戴盛开的百合花冠,垂坠的枝叶编进她的金发间,像是春日的神女。 顾丝闭着眼,一直没听到少年们唤她,她说:“我能睁眼了吗?” 她听见洛基吹了声口哨。 路德维希的语气有些复杂:“可以。” 顾丝眼睫轻颤了颤,感受到少年们四面八方关注的视线,有种雄性的专注感,她有些慌乱地望着面对面的金发少年,从他蔚蓝色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造型。 顾丝:……? 她被选中成为魔法少女了吗? 路德维希凝望着她:“你现在感受如何?内心想到其他神明的尊名时,有没有生出排斥?” 顾丝懵懵地摇了摇头。 诺兰提议:“你想一下纯净之神的尊名试试。” 于是在少年们的目光下,一层潋滟的水光覆盖住了她,她又变成了人们幻想里的湖中仙女。 水色长裙像是湖波一般包裹住她柔美的身躯,自然地拖到地面上,纯净之神喜好人类没有矫饰的躯体,这身海浪般的水雾仿佛随时能回归自然,她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诺兰脸色乌沉,刺剑反射出寒芒,提防着在场所有雄性:“变回去。” 顾丝也发现这身装扮实在是有点暴露了,她用白皙的手臂遮挡重点部位,脸颊通红地变回原来不起眼的村姑。 路德维希将目光转到地上的魔法阵,柔顺的金发垂在额前,用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大半其他人窥探的视线,像是忠诚的护卫犬,诺兰眯眼看着路德维希和洛基,加文则站在较远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关注过她。 只有洛基拖长音调惊叹:“哇哦,好抢手~!” 不知是在指代神明还是这一刻微妙的氛围。 “我看过的书籍内并没有记录她这种情况,”诺兰审视着路德维希,判断他此刻内心所想,“是她身为神眷者的缘故么?” “我想是这样,因为我在面对关乎生死的危机时,会感到光明神对我投注目光,身躯像是覆了一层水火不侵的盔甲。” 路德维希平静地补充:“我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进入那样的状态。” 他抬眸看向顾丝,目光并没有羡恨或是属于男性的凝视,纯粹对她古怪的状况感到忧心。 “你的身体是否有哪里不适?” 顾丝:“没有什么呀,我一切都好。” 路德维希指节屈起,稍稍抵着下颌,思考道:“我以神眷者的身份加入教廷时,教皇曾交给我一本古籍,首页的第一行就写道,古代的神明会选择一位代言人,指引那人肉身成圣,以祂的名义行走大陆,传播信仰。” “那个时期记录的神迹,也多是代言人的杰作,我们多以圣子或神女尊称他们。但如今的大陆已被深渊界严重侵蚀,神明与我们的联络越来越微弱,大部分人都以为那些只是传奇故事而已。” “所以……我被选为代言人了?”顾丝指指自己。脑海里满是什么,我吗? “嗯,众神都将你选为祂们的圣女。” 路德维希看一眼她的手心,已经变成了下一个神明的代表物,“恐怕祂们彼此间还没有决出胜负,在那之前,你能使用所有的加护。” “但我们并不清楚这会不会带来负面作用或者报复,”诺兰警醒她道,“不是必要的时刻别用,谨慎为上。” “对啊,有些喜欢看乐子的神明,用一次祂们的加护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洛基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比如战争之神,赤骑的平均寿命可不怎么长,这还是在我们的体魄健壮的前提下。” “所有神明都是如此,”诺兰道,“只是分为疯狂的压榨和温和的索取而已。” “越优秀的灵魂,神明越想早日将其掠到天国,就像收集藏品。”加文道出的事实更为黑暗。 这份来自神明的馈赠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丝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 ……等一下。 顾丝看向路德维希天空般清湛的双眸,他双眼里含着抚慰的笑意,毫无积压的阴云,顾丝突然意识到,顶着神眷者的名号,隐藏在人们爱戴欢呼和光鲜皮囊下的,是多么悲伤的宿命。 和神的距离太近不是好事。 使用加护,战斗,杀戮,都会让他们耳畔迷乱的呓语越发清晰。 然而,在顾丝所了解的八年后,路德维希仍然在为了守卫王国而奔波,一次又一次地拔剑,成为人们的心灵之柱。 “我赞成诺兰的提议,事态未知前,尽量不要动用加护为好。”路德维希温和地说,指节移向她翘起乱发的颊边,但似乎顾虑到什么,他还是放下了。 顾丝喉咙里有些干涩,想要说点什么,却突然发现言语是如此无力的事物。 “别害怕,”路德维希误解了她的眼神,话语充斥着绝对的自信,“如果你不喜欢,神也好魔也好,我会帮你找到斩断那些自大傲慢之物的办法。” …… 圣剑小队还没有钱买帐篷,几个人商量了接下来的守夜轮班和作战方针,拿出睡袋铺好便一个个钻进去休息了。 今天顾丝基本没有靠自己赶路,她的体质继承了现实,虚弱到令人发指,因为精力体力条很低,她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根本没有想象的暧昧事件。 路德维希说的守夜就真的是守夜而已。 凌晨三点大约四点的时候,顾丝做了个不知所以的噩梦,雾蒙蒙地睁开双眼,看见路德维希坐在篝火前的身影。 四下寂静,火堆静谧燃烧着,光晕描摹出他的轮廓。 少年半阖着眸,橘光跳跃在纤长浓密的睫影,顾丝知道他没睡熟,果然,路德维希蓝眸睁开,清醒地望向她,“丝丝?” 顾丝有点发呆地“嗯”了一声。 路德维希手臂支着脸庞,带着几分少年气,笑问道:“在想什么,不睡觉?” 顾丝的心脏抽动着,似乎还在因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悲伤,她眸光逐渐聚焦,突然说:“今天,你们一直在关心我的问题。” 路德维希:“嗯?” 顾丝心绪游离,没头没尾地说:“你以后,能不能也少用加护呢?” 路德维希怔了一下。 火堆发出“噼啪”的一声响。 “原来是这样,”路德维希想到她睡前望着自己的眼神,像是在哭泣一样,“你在想着我的事啊,丝丝。” 面对着路德维希醒悟而带着笑意的眼神,顾丝不知为什么眼睛垂下,欲盖弥彰地为自己辩护:“我只是……有听说过你的故事。我们都是神眷者,但你一直在战斗……” 她说的话,在外人看来没有因果关系,但路德维希理解了她的意思。 “感谢你为我着想,但我绝大部分时间都只是使用自己的力量,”路德维希轻笑着,“神明想要得到我的灵魂,还有一大段路要走。” 顾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一直在用肉身和吸血鬼对抗?” 路德维希简单地思考了一下,开朗说,“算是吧?” 你在反问谁啊! “但是,神明的力量那么不可思议,那么强大,”顾丝语无伦次地说,“你、你克制得住?” “不如说,人们对我的请求,大部分都只是拔出剑就能解决的小问题。” “……一直接收别人的情绪,不累吗?” 路德维希目光弯起:“那种体验对我来说很稀有,对我而言,如果只需要战斗就能让人们得到安全感和幸福,我会选择这种性价比很高的生活方式。” 顾丝终于知道路德维希身上的违和感是从哪来的了。 他生来就拥有一切,因而没有属于自己的愿望,甚至很少显露个人的喜怒;他的行动,他的坚持,仿佛都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意义。 空心人。 顾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词。 顾丝说:“那你之所以会和我们一起旅行,也是因为,很多人请求你这么做吗?” 顾丝看出路德维希并不是执着于神器的类型,这可是不用加护就能杀戮血族的最强人类! “不是。”路德维希干脆地答。 顾丝没有反应过来他做出否定的回答,看着他的目光茫然。 “可能是因为我……想要弄清楚一件事。”路德维希直视着她,斟酌着说,“我从没有过和异xing交往的经验,一向不太理解人类的感性,在我做下决定后,也尽可能地注意不要干涉你的生活,所以,请你不要觉得冒犯。” “那天晚上,仰望着高塔上的你时,我产生了一种自私的欲望,想要注视你,和你产生更多交集,成为你人生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顾丝听到谁突然加重的呼吸声,和似乎从胃部传来的,昆虫翅膀震动的声音。 火堆再次“噼啪”一声,一只飞蛾撞进了烈火中,霎那间不见影踪。 “我庆幸我们是婚约者,能够让我们有加深关系的可能,但我也明白,我现在并没有能力带给你幸福,因为我不十分了解它的定义。” 路德维希看进她的眼底,就像是迎接一场冒险。 “我从没有祈求过神明或是同族任何事。” “我想要弄懂这种感情从何而来,”路德维希说,“请你允许我追求你,丝丝。”—— 作者有话说:路德维希加入圣剑小队的原因:找婆娘.jpg 第64章 在野外生存了一周, 就算是吃过苦的骑士们也受够没有调味品的烤肉和熏肉了,顾丝更是一闻到那个味道就犯恶心。 许是神明听到了她的愿望,第八天下了不影响行动的毛毛雨,一场降雨过后,森林里冒出了许多木耳,滑溜溜的小野菇,圆头圆脑,散发着菌类的清香。 熟知野外动植物的诺兰和她采了许多蘑菇回来,用捡到的不知道哪个冒险家掉落的头盔洗干净当成锅,配着抓来的河鱼,熬了满满一大锅菌子汤,小火慢炖,直至熬出乳白色,冒着咕嘟嘟的气泡,雪白的鱼肉在浓汤里翻滚着。 顾丝用诺兰现砍挖空的木头作为容器, 盛了一碗热汤, 喝到嘴里, 感动得快哭了。 虽然没有盐,但蘑菇和鱼肉的鲜美足以担得起美味二字。 不用当野人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明天我们就能抵达奥城了, 进城后, 我和加文先去佣兵协会接几个任务,赚取接下来的路费和生活费,洛基你去酒馆暗巷之类的地方,打探矮人一族的情报。” “我听闻矮人是排外的族群,如果有商队计划和矮人交易,我们可以伪装成商队成员混进峡谷。” 加文颔首表示知道,洛基懒洋洋地烤着肉,这家伙是标准的肉食动物,甚至最喜欢吃的是带血丝的那种,瘦削有力的手背隐约可见青筋,“知道了,你甚至连衣服都不用再买一套,直接戴上那顶蠢圆帽就行了。” 路德维希真诚地微笑:“我想你的那套衣服,混迹在暗巷中也毫无违和感。” 顾丝默了默,想起教皇给洛基准备的是流浪汉的衣装。 虽然这个男人不拘小节,有种街溜子般的气场,但如果真要他扮作乞丐,尤其是迦列尔目前还在奥城,洛基绝对是宁死不屈的。 洛基扯扯嘴角,薄唇下张开尖牙,撕扯了一块血淋淋的肉下来,唇色被浇得艳红。 “丝丝你和诺兰去寻找落脚的旅馆吧,最好将附近的情况都打探一下,如果方便,需要的生活用品也麻烦你们列个清单。”路德维希接着派发任务。 顾丝和诺兰点头应下。 这些天她快和诺兰混成后勤了。 ……不,准确的说诺兰是后勤,有他在,顾丝并不需要做饭和洗衣服,她不止一次尝试帮诺兰分担养家的工作。 但她的哥哥发现后,强硬地按住她没有茧子的手背,青蓝色的瞳仁剔透,看着她的眼睛。 “你不需要做这些工作。”他稍显不悦地道。 “我也想帮上你什么忙……而且,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在我身边,我学着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是很好吗?”顾丝越说越有底气。 仿佛她翅膀硬了,迫不及待想离开他似的。 ……弱小的妹妹,无能的妹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烈的自主意识? 像是小时候那样,摔倒了、饿了、被老师或者父母训斥了,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成为离开他就没办法生活下去的人,不好么? 诺兰下颚紧绷,淡淡地垂着眼帘,握着她的力气叫顾丝吃痛,她忍着忍着,发出了一声类似小猫咪被挤压时的轻哼。 诺兰喉结滚动了一下,放开和她交叠的双手,如梦初醒。 “丝丝·罗泽。” 诺兰冷冷淡淡地叫了她的全名,这个西幻世界仍有女子出嫁后冠夫姓的传统,但顾丝心里知道,诺兰和父母肯定都不会同意她改姓。 无论她嫁给谁,有了谁的孩子,她的名字后缀的永远都是和哥哥一样的姓氏,流着和他相同的血。 “如果你的婚约者,是连这种家务小事都让你自己动手的废物,”诺兰警告她,“我会和父母商量,考虑这桩婚约是否和你匹配。” 哇,好独裁! 顾丝没力气地耷着肩膀:“哪有因为我想干点活,就取消妹妹婚约的。” 诺兰道:“有一就会有二,男人都是得寸进尺的生物,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越来越过分?” 余光里瞥到路德维希打猎回来的身影,顾丝适时收声,没再和诺兰辩论。 而且她也不想用重话伤害关心自己的人。 现在顾丝的底线是内衣至少让她自己动手洗。 但说实话,这个愿望也很难实现,和四个男人扎营总有各种各样的不便,尤其是洗澡洗漱时,她都需要避开那群精血旺盛的年轻男性。 但她自己还好……洗完后,及时穿上衣服就没问题了,普通的衣服洗后也能搭在树上随时随地晾干,但她的内衣总是找不到一个良好的去处。 顾丝绝对没办法忍受几天不换贴身衣物,但也不想看到自己小小的蕾丝布料混在骑士们的白衬衫中,随风荡起。 顾丝每晚都鬼鬼祟祟地离开营地,将内衣挂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外。 顾丝没有打猎和巡逻的任务,因此她早上起得较晚,自从露营的第二天开始,她的内衣总是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骑士们送回她的手里。 “抱歉,我在巡逻时发现这件织物掉在了地上……是你的东西吗?我就想会是这样。”这是有礼微笑着的路德维希,修长的手掌轻松包裹住她的布料,像是拿着一位淑女掉落的手帕,欠身交给了她。 “……你的东西被吹到树上了,收好点,下次别再让我帮你带了。”这是脸红得像个番茄,说完后就羞愤欲死离开现场的加文。 “哈哈哈,真是小女孩的颜色呢!我当然知道你是在晾它啊,我只是想拿回来嘲笑你。”这是作死的洛基。 啊啊啊啊,顾丝抓狂。 讨厌的男人们! 但是这种日子马上就要结束了! 城镇,旅馆,她终于可以有像样的私人空间了。 一夜过去,第九日清晨他们便收拾好行装,少年们全速赶路,从山坡上眺望到繁华的城镇景色时,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欢呼,紧接着少年们纷纷振臂高喝,就连最严厉的父亲……诺兰都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自由的清风拂面,顾丝像是小鸟一般张开双臂,将全身的重量都依托给背着她的路德维希,从没觉得奥城这么可爱过。 年轻人们乘着风,一路跑下高高的山坡,汇入城门前鼎沸喧闹的人群中。 排了两个小时队伍,他们在日头晒起来前走进城门,诺兰不知什么时候也换上了那身骑士制服,几个身高腿长,相貌出众的少年和一名少女的组合,引来不少人的瞩目。 路德维希最后确定了一遍众人的任务,顾丝举手说:“等等,我不想一直留在后方,也想出去执行任务。” 诺兰面色变冷,几乎是立刻就要出声阻止。 路德维希却看了一眼诺兰,目光温和而富有理智,他思考了下,温声说:“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意愿,你想跟着谁一起行动呢,丝丝?” “我和加文要去佣兵工会登记接任务,这几天都会很忙碌,洛基要去的地方,对于女孩子来说也十分不便。” “我也可以和洛基换呀,”顾丝自信地拍了拍胸脯,道,“托这条狗的福,和扒手,醉汉打交道的经验,我还是有的。” 洛基咂舌:“老师教你知识,你就骂老师是狗来报恩吗?” 顾丝:“小时候是谁把我拐到黑街里的啊!” 其他三个少年表情瞬间变了,看着洛基的目光像是在看人渣,一向如同白骑士般的路德维希的手移到剑柄上,半截剑身已经出鞘,“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顾丝说:“他玩骰子连输,半夜气不过,就绑架我一起回到赌场检查有没有作弊装置,我在门口帮他望风来着。” 洛基愉快地打了个响指:“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怎么可能有人赢我这么多把。” 诺兰嗓音裹挟着锋利的寒意:“有你父亲的前车之鉴,你还没有戒掉赌徒的陋习。” 气氛刹那间沉寂。 因为这条世界线,洛基和诺兰是共同陪她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两个男人过于熟悉彼此,并没有产生友情,反而能照着薄弱的痛点朝对方插最狠的刀。 顾丝拉了拉他的衣角,轻轻叫他:“哥哥。” 诺兰看了她一眼,反而让顾丝不敢多嘴了。 洛基潇洒地耸了耸肩,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人生本来就充斥着大大小小的战争,不争第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会让所有人都离你而去。” 洛基笑:“既然损失一金币和满盘皆输都是输,那又何必畏畏缩缩呢?” “诺兰兄长,若是有一天你也卷入这场战争,你是想保留本金,还是放手一搏? 他拍了拍手,没等诺兰回复,大笑着张开双臂,有种喝醉酒般的嚣张,无视所有人目光的他掌控着这个世界,灼热望着顾丝的方向:“我会选择All in 。” …… 路德维希在这两个人打起来前,决定他带着洛基去佣兵工会接取任务,加文和顾丝去酒馆打听情报,诺兰去找落脚的地方。 路德维希和洛基先走一步。听到不能去赌,红发少年双手插着口袋,脊背都弯下来了。 诺兰看着顾丝,似乎还要嘱咐什么,顾丝冲着诺兰一笑,便拉着加文跑路。 再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要拉扯到什么时候了。 顾丝和加文的装扮并不起眼,顾丝拉着他走了两条街,最后钻入一家昏暗的酒馆。 酒馆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更宽敞,地面铺着柔软的兽皮毯子,墙壁挂着油画和无法分辨是不是真金的装饰品,从外面看破旧又小的酒馆,装潢居然十分不错。 或许是因为不在营业时间的缘故,吧台前没有人,只有几个喝醉了的兽人佣兵趴在桌上蒙头睡着,顾丝想了想,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件事。 他们没有金币。 想要撬开流浪汉们的嘴,打通这些四通八达的眼线,金币是必不可少的物资。 酒馆里没有合适的下手目标,顾丝只好带着加文遗憾离场,她漫无目的地街上闲逛,可能是她随身带着一名见习骑士过于显眼,有一个小贼撞了上来,将顾丝当成了肥羊。 “啪”地一声,加文敏锐地伸出手,扣住了一个披着黑兜帽的小男孩手腕。 顾丝回过神,看着加文将小贼的双臂反剪,押到背后,看了她一眼,低嗤道:“他想摸你。” 小贼剧烈地挣扎着,听到这话,他气急败坏地喊:“你才想摸她,别把你肮脏的思想让我背黑锅,老子只是想看她的口袋里有没有钱!” 居然遇到了这种事。 顾丝笑眯眯地扶着膝盖,蹲下来说:“没有哦?小朋友。” “……哼,我碰着你的时候就知道了。”他阴阳怪气地说,明显不服,但因为被抓个现行又不敢不从,“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大姐姐,放我走吧。” 看体型和听对方还没进入变声期的嗓音,顾丝猜他大概只有十岁。 顾丝没回他的话,将手伸到他的斗篷里,轻轻拍了拍他还带着婴儿肥的脸,感受到他的脸颊浮上屈辱的热度:“不行啊,你知道落网的小贼,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因不甘而亮得惊人的绿眼睛上,那里面藏着一股野性的狠劲,绝非普通流浪儿能有。 “做错了事情的小孩,要通知你的监护人才行。” 这男孩下手老辣,行动敏捷,如果真是有人将他培养出来的,那个人估计也舍不得放弃这个好苗子。 既然是这个男孩先对她出手,就别怪她不客气啦! 加文将这个小贼押在前面,在他不情不愿的带路下,顾丝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刚才的酒吧。 他抬起头,示意他们到二楼去,兜帽滑下,露出他金色的发丝。 因为视角问题,加之光线太暗,顾丝没看到小贼的正脸。 他们踏上二楼阶梯的刹那,兽人佣兵们像是从未喝醉般,一个个睁开兽瞳,有的人看见小贼,“阿”了一声,不知道是在叹气还是在叫谁。 因为他们手里有人质,兽人们来回打量,粗壮的手搭上随身的武器,终究没有亮出。 加文一手按着小男孩,将顾丝挡在楼道的里侧。 小贼带他们来到二楼最尽头的房间,有两名黑斗篷的兽人在门口守着,那熟悉的装扮让顾丝想起了猎人。 他们将武器交叉在门前,说话带着奇怪的嘶嘶声,兜帽阴影下的吻部较长,皮肤呈鳞状,是蜥蜴人。 左边的说:“首领蜕鳞。” 另一个说:“一次一人。” 顾丝内心提起警惕,她打量一眼周围的环境,低声对加文说:“我进去见他的监护人,你在外面看守他,如果有意外,你就带我跳窗离开。” “太危险了。”加文眉头紧锁,小贼在他手下嘶声抽着气。 “真正的盗贼或者亡命之徒,不是他们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有危险,我会大声求救的,”顾丝说,“相信我。” 在加文的视线中,顾丝站了出来。 两名蜥蜴人呆怔的目光打量少女,顾丝记起蜥蜴很难看清静止的生物。 顾丝举起一根手指,两名蜥蜴人瞬间像是被逗猫棒吸引的猫,目光聚焦过来。 于是顾丝开始原地跳舞,边踢腿、摆动四肢,边问:“看,就我一个,拜托你们放行啦,先生。” 她叫他们先生。 蜥蜴人们似乎很满意她的称呼,爬行科的尾巴慢慢摆动起来,放下武器。 顾丝深吸一口气,小腿肉抽搐着,忍着惶恐,上前推开房门。 门板打开一条纤细的缝隙,重新合拢,室内归于黑暗。 顾丝无法视物,向床边走了几步,一只男性的大掌便捏住她的喉咙,扼住她的求救和喘息,将她大力掼在地板上。 白色的长发落在她的颈间,带着柔滑的冰凉,那手掌的主人俯身逼近,如同高高在上的暴君,濒临失控地忍着深喘,与浓浓的厌烦: “……我是不是说过几百次。” “我蜕鳞的时候,不需要任何雌性来暖床?” 顾丝在混乱的灼热和耳鸣中看清了压在她身上的男人,他的金瞳骇人地紧缩,眼角,脖颈,都浮现出一层银白的鳞片,在异常时期,那一对凛然的龙角显得极为狰狞。 白龙首领看她片刻,面无表情地说:“是哪个长老派你来的。”—— 作者有话说:诺兰是一位黏黏糊糊的重男! 掉落红包~ 第65章 霜犽看着身下双眼含泪的女人,他握牢她纤细的颈骨,挟持着,令她呼进的空气量变得稀薄。 因为缺氧,她的脸庞变得很热,白嫩的指心扒在他深色的手背上,像是要反抗,却又像是纤细的苇草,在湖中央涌起巨大的波涛时,这具女体只能缠绕着他,求得一线生机。 男人肌肉密度极高的肉躯,以这般侵犯的姿态覆着她,顾丝想要踢他,却被战斗经验丰富的霜犽提前发觉,他一只膝盖便可以压着她的两条腿。 蜕鳞期是龙族迈向成年的关键时期,这时他们易怒, 敏感, 霜犽作为兽人族少数的几条龙, 还是最为稀有的白龙,长老们早早就为他安排了合适的发泄对象。 霜犽在幼年期时就已经靠实力成为猎人首领,强大并威严,同时又英明守序,说是觉得没什么家伙能对自己造成威胁也好,他对所有种族都一视同仁,这既是强大物种的慈悲,也是极度的自负。 在顾丝之前,兽人的长老已经给他送了五六次猫女,兔女, 这种一般雄性都会喜欢的雌性。 起初霜犽还会烦躁地喷出一口鼻息,换一个巢xue待着,后来他越来越没耐心,一甩尾巴将烦人的苍蝇都轰出去。 他什么时候要靠平庸的凡物来达成目的了? 真是耻辱。 在进入成年期前夕,霜犽对那些频繁骚扰自己的女人烦不胜烦,带上几个亲信,在人类城镇里筑了一个偏僻的巢xue ,不见天日地闷在房屋里,忍受着脱皮换骨的疼痛和煎熬。 这几天正是最关键的时期,霜犽每天都想杀几个人,缓解骨血里的燥热。 ……他没想到,长老们居然还能找到一个不怕死的女人,送到他的爪下。 霜犽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盯视着她,瞳仁尖细,像是某种冷血生物,不正常的高热影响了他的神志,他的目光从脖颈滑到了她的腹间,带着几分恶意开口: “这么小也敢过来。”顾丝快窒息了,霜犽另一只大掌掐住她的腰肉:“胆量不错。” 似乎觉得手感不错,他又捏捏掐掐她肚腹上的肉。 顾丝痒得直哼哼,在他身下扭来扭去,又想笑又笑哭,强烈的情绪冲击得她面颊绯红一片,沾湿的睫毛下露出一点眼白。 她高高扬起细颈,似乎想挣脱他捂严实的掌心,湿透的金发也随之起舞,用她可笑的力道挣扎着。 霜犽像是将猎物把玩于龙爪之下,在她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快要逃离时,他长发落在眼前,轻轻松松用尖尖的指甲挠了下她的下巴,本意是威胁。 顾丝瞬间又倒在地板上,笑着咳嗽着,喘着。 “我不是……”身体一碰就软,顾丝还在试图解释。 霜犽冷笑了一声,看她这张嘴还能吐出多少谎来,没注意自己的尾巴代替手掌,缠在了人家的腰上,收着尖尖的棘刺,磨来蹭去。 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趁着加文的心神全在屋内的顾丝身上,年幼的小贼迅捷矮身,脱离了加文的掌控,速度极快地朝着两名蜥蜴人撞去,高速的移动令蜥蜴人进入战备姿态。 加文的剑锋朝蜥蜴人们的方向追击,就在兵刃相交之时,小男孩在空中一个翻身,长靴蹬着蜥蜴人笨重的脑袋,朝窗台处飞去,然后稳稳地站在了上面。 “龙少主需要女人,你们需要钱,”小贼得意地笑着,金发的身影栖在窗棂上,顾丝几乎想象得出他的神采飞扬,“我就替你们牵了个线,不要太感谢我咯。” 兽人的听觉都很敏锐,声音穿进屋内,顾丝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你听到了?我是冤枉的。”顾丝的唇抵着他的掌心,气音一字一句地喷洒在他的棕肤上。 霜犽面对面望进她的眼里,神色有些奇异。 他顿了顿,容色冰冷地撤下手掌,起身踹开房门,光线砸进室内,年轻的龙族长发劲装,战斗服侧腰开孔,腰间那一截引人遐想的肌理覆着热汗,落入腰带紧束的深处。 “阿彻!”他低吼道,嗓音含着嗜杀的怒火。 “你又在闯祸,滚回来。” 阿彻? ?那个小贼是幼年的阿彻? ! 顾丝的注意力瞬间从霜犽战斗服的设计上回神,踉踉跄跄地起身,从他的手臂下探出脑袋,看向站在窗框的小贼。 他的兜帽完全滑落,金发,翠绿的眼睛,一双猞猁耳朵向后压,变成警惕的飞机耳。 “真烦人。”阿彻嘟囔道,他是混血,体内有一半兽人血统,再怎么无法无天,也不敢完全得罪了龙族少主。 “别摆出你是我头领的气场,我的目标是成为大盗,对群体生活不感兴趣。”阿彻说完,对顾丝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容:“好好享受这份回礼吧,大姐姐。” 他面上挂着笑,双臂伸开,像是起飞的鹏鸟,在众人的目光中直直后退一步—— 下一刻,他整个人朝窗户后方栽了下去。 顾丝是唯一一个惊呼出声的人,她快步上前,扒着窗框朝下面看,人群熙熙攘攘,阿彻灵活地钻进了某条小巷,失去了踪迹。 真的是猫咪啊! 顾丝脑袋还处于混乱中,她好像很容易遇到现实里有交集的人。 回到现实后,阿彻会不会记得,自己小时候,曾把有好感的女人送到上司的床上……? 明明他占有欲强得连顾丝不答应他一起同居,这个猫系男子就会吃醋。 顾丝比较迟钝,但阿彻几次三番地说要带她逃跑,对方的情愫她还是能意识到的,但……她一直被血族的威胁推着走,两个人总是少了些缘分。 顾丝深吸一口气,回头,霜犽喘着粗气,脸色难看,而加文盯着她脖颈上那一圈明显的红痕。 注意到她的目光,少年耳垂通红地别开视线,戒备地挡在她的身前。 “是我疏忽。”他低落地道歉。 “谁能想到呢,不是你的问题。”顾丝有点头疼地说。 顾丝越过加文,看向霜犽,有些踌躇地发言:“那个……你能看出来,这是桩意外事故了吧?” 霜犽抱臂,冷薄的眼皮压着,盯着她,没有作声。 他们无声对峙,两头蜥蜴人看不清停止的事物,眼神又进入了放空的状态。 “他怎么惹得你?”霜犽问。 顾丝有点干涩地笑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他应该是想拿点零花钱吧?” “看来他没得手,”霜犽用首领的观察力判断道,眯着眼打量他们,“你们身无分文,而且很缺钱。” “将他押到我这里,是想利用他的安危从我这里诈一笔金币出来?”龙族的语气危险了起来。 顾丝承认她最初的确有这种想法,不过并没有强迫对方给钱的意图。 而且加文也肯定会阻止她的,这是个古板诚实的骑士模范。 顾丝没脾气地说:“不是,我只想要个道歉,你看我像是能威胁你们的样子吗?” 她站到加文身边,伸出双手,给他看自己柔嫩的手心。 霜犽瞳仁细细缩着,情热期的龙族只是看到她的手,就已经幻想起她握着自己的角时的触感了。 无论是正着握还是反握都能有不一样的姿势,随着想象,那条凶器般的麟尾微微晃动起来。 他的手掌抵住额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按捺那些低等的冲动。 出乎意料的。 越压抑,那些念头就如同雨后的杂草般疯长,霜犽额头浮现出细密的汗珠,金瞳蒙蒙,修身的作战衣绷得他腹肌疼痛。 顾丝的声音越来越小,两条腿像是面对天敌时轻轻拢紧:“你既然不是阿彻的监护人,那我也只能自愿倒霉了,哈哈。” “我们能走了吗?” 顾丝小心地观察着霜犽的神色,楼梯口已经被他的手下堵住了,这片街道也都是霜犽的眼线,她没有阿彻的天赋,跳窗离开不是好的选择。 霜犽白发贴着额前,几乎是凶戾地盯着她的粉唇一开一合,并不是多么出众的姿色,又有着人类的狡诈,但他居然有点想要吻她。 霜犽绝无可能承认内心的想法。 霜犽不歧视弱小,但他鄙视那些耍尽小聪明倒贴的投机倒把者。 “……不行,”霜犽沉默许久,听到自己沙哑道,“阿彻不是我的手下,却是我看重的苗子,归根到底,我会为他的行为负责。” “我可以补偿你,前提是,你不能将今日的事透露出去。”霜犽抬抬下巴,脖颈的银鳞隐没在领口,傲慢地说,“进来,我们谈谈。” “呃,好吧……?”顾丝艰难地微笑,指了指楼梯口凶恶的兽人们,“你能让他们退下吗?” 霜犽竖着的龙瞳淡淡扫过。 兽人顿时鸟兽状退到楼梯下方。 顾丝拍拍加文紧绷的肩,跟着霜犽一起走进那间昏暗的卧室,门在金发少年眼前闭合,他紧攥着拳头,指节暴突至发白。 “到床上。”一进卧室,霜犽便下达指令。 顾丝咽了下口水:“我们是正经赔偿,这样不好吧?” “……你在想什么有的没的,我对你这种女人的身体不感兴趣。”霜犽嗤笑。 顾丝刚刚张嘴,便收到霜犽的威胁—— “你敢提一句刚才的事。”他薄唇下露出森白的犬牙尖,阴森森道。 顾丝十分怕死地咽了回去。 唉,发情期的龙人心思真难猜。 她迈动双腿,小心翼翼地摸到龙族的床边,令人愕然的是,他的床是一个壮观的金币池,层层叠叠,在昏暗中流淌着诱人的暗金色光泽。 龙族喜好财宝是经典设定……但这不硌吗? “接下来我要跟你商量一笔交易,需要占用你这几天的空闲时间,保持随叫随到,”霜犽说,“如果让我满意,这些金币你都可以拿走。” “……我能拒绝吗?” 霜犽回她一声冷笑。 “那……我申请,不要和你有亲密过头的行为,以及,我们不需要那么多金币,我更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们进入矮人山谷? 霜犽思考都没思考地说:“可以。” 于是顾丝很入戏地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少爷?” 寂静片刻。 霜犽站在她身后,缓慢俯身,离她越来越近,顾丝的呼吸不免有些紧张,和他逐渐失控的喘息交缠在一起,他开始变形的龙爪在她的肩头收拢,整个人从后面拥住她。 他控制着没有将她压在床上,高大的身量她的空气全部挤占,将她困在床沿和男性的躯体之间。 向前一步,难免有邀请的嫌疑,但是倒在床上,他也毫无疑问地会进犯过来。 顾丝陷入两难的境地。 霜犽的手指陷入白白嫩嫩的腰窝里,似乎迫切汲取到她清凉的体温,稍微使力,便揽着她坐进他的怀里。 顾丝失措地轻叫了一声。 等一下…… 这个数量不对吧? ? ! “我不要!说好了不……”顾丝吓得半死,忍不住挣扎起来,“堂堂龙族要倒贴我吗?少爷?!” 听到安全词,霜犽的金瞳顷刻清明,“这是交易。” “摸摸角。”他低头,冷酷地闷声要求。 粗糙强壮的麟尾圈住她的腰肢,尖端的倒三角小钩戳了戳她的大腿,霜犽热得嗓音发颤: “尾巴也想摸摸。” 第66章 霜犽换鳞开始前,因为怕加文担心,她趁着少爷神志不清的时候,跑去门口,打开一条门缝,衣着整齐并且冷静地向屋外的少年说明了情况。 “以上,我帮忙拔一下他卡住的旧鳞就好了。”顾丝指指后面的黑暗,“如果你等得不耐烦,就拿一些金币, 和诺兰去找房间住吧。” 加文脸上完全失去了表情,他像是石像一般伫在门外,双手紧紧攥着。 顾丝发现他的手里好像握着什么红色东西,她低头仔细打量着,加文却将双臂藏到了身后。 “我碍你的眼了么?” 顾丝语调微微上扬,表达出困惑:“你怎么这么想啊?” 加文有些长的刘海挡住双眼,像是阴暗角落里的小狗:“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顾丝:“……我只是担心你误会。” “你既然没有和他做亏心事,又为什么怕别人质疑?”加文语气硬邦邦的,锋利的眼尾挑起,突然气势逼人,“他是什么样的雄性你都没了解,就跟他共处一室,你知不知道我……” 顾丝歪了下头,弄不懂他的情绪从何而来,又是通过什么身份朝她诉说。 加文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生涩地接上后半句:“……师兄会很担心。” 顾丝悟了。 原来是这样! 路德维希和加文是在未来也没有疏远的挚友,原来他们年轻时就有着这么深厚的师兄弟情谊,对师兄的未婚妻都爱屋及乌地关照着。 “他是霜犽……你知道吧?就是最近成为猎人首领的那个兽人少主,”猎人是官方的地下组织, 和加文属于同一个领导,顾丝坦白道,“白龙很少见,明面上生存在世上的只有一条。” “我第一面就认出了霜犽的身份,所以我才不担心的。” “……” 加文的理智像是被一盆冷水唤醒,眉间拧成的川字慢慢解开,想到刚刚那个兽人脖颈上的鳞片。 那的确是只有龙族才有的象征。 顾丝呵呵笑道,被加文凶了一通,她还是那么钝感:“想起来啦?” 加文抿了抿唇,光影切割他英俊的脸庞,自厌和自卑的情绪在少年心中胡作非为。 常年生活在路德维希的阴影下,加文擅于审视自身,他分明知道自己的情绪不是完全出自担忧,而是恐慌。 加文认同她和师兄的结合,却不能赞同她能随便地选择另一个完全配不上她的男人。 那会让他也生出无望的野心。 ……他究竟有什么立场,为她的选择而擅自愤怒或窃喜。 加文沉默了一会儿,掩饰着眼里的窘迫,低哑地挤出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我就在这里等你。” …… 顾丝和加文聊天的时间超过雄龙的忍耐界限,已经变成龙形态的霜犽不满地用龙尾圈住她的脚踝,拽她回到床边。 顾丝没有忘记给加文留下一条门缝,变相地给他安全感,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安全保障。 白龙是十分俊美,瑰丽的幻想生物。 他不像是人们刻板印象里的西方龙,颈身修长,在昏暗的环境里散发着冰雪般的碎光,金色的龙瞳慵懒地敛在眼睑下,鳞角下方有着白色的须羽,向后方肆意舒展,翻卷,似是流动的霜雾。 因为体态相较同类纤细得多,他压制着魔力缩小体型,合上双翼,勉强将自己塞在狭小的人类房间。 顾丝埋头奋战,柔嫩的手心抚摸着粗壮的龙躯,仔细检查着他需要处理的鳞片,霜犽还是人形时,他们之间的氛围无可避免地有些暧昧。 但当他变成龙时,顾丝的心跳就不再那么莽撞了——她一半的精力用于帮霜犽蜕鳞,另一半精力用来观察周遭的环境,时刻做起逃跑的准备。 他们之间至少有好几米的体型差。 加上,复数的那个……一旦发生意外,会死人的。 霜犽的吻部抵在她的膝盖上,双爪按在她的腰侧,像是圈拢宝藏的姿势,尾巴根时而抖索着,随着顾丝的轻哄,他慢慢发出呼噜声,震得顾丝耳膜都在痛。 “好小龙,乖小龙……”顾丝说着,轻缓抓着他锐利的鳞片,差不多一两个小时过去,顾丝只帮他检查了五分之一的鳞片,而她的手已经累得抬不起来了。 顾丝见他的兽首埋在薄翼里,山脉般的龙脊起伏,便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胳膊,四肢并用,翻山越岭地爬上他的脊背。 然后,小小的人类像是将巨龙当成巨大的滑滑梯,一路滑到他的尾巴尖处,打开大门。 加文接住了差点扑倒在地上的少女。 顾丝抹了把额头因紧张沁出的汗,伸出手,里面赫然躺着几枚金灿灿的钱币:“累死我了,可算睡着了,这几个金币是今天的工资。” 加文看了眼里面被她用完便抛下的龙族,嘴角翘起细微的弧度:“再也不用来了么?” 顾丝:“不是,我得陪他度过蜕鳞期才行,作为交换,他会帮我们进入矮人山谷。” 加文不笑了,他别开脸,再也不肯说话。 因为顾丝身上有着霜犽的气味,这次他们得以顺利地离开了酒馆,兽人们看向她的眼神诡异中又带着一丝崇敬。 其中还有一位兽人低头哈腰地上前,替她打开大门。 顾丝觉得奇怪,但没多想,她兴致勃勃地拿着这几枚金币,打算先来一番爽快的采购。 首先要多买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结实的靴子,教皇准备的两件在历经十天的野人生活后,裤管已经磨损得不能看了。 买完自己的必需品,剩下的钱足够付这几天的住宿费了,顾丝还是第一次赚到属于自己的薪水,她在攒和花掉之间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愉快地决定全部花掉。 都和龙族做交易了,还担心接下来的钱不够花吗! 接下来他们还要一起结伴旅行很长时间,要不就给他们送一份礼物吧,顾丝想着,诺兰这些天烹饪一向是就地取材,缺一套精良的厨具,还有围裙!洛基的话,就送一套象棋,助力他戒掉赌瘾好了。 顾丝带着哑巴侍卫加文来到购物大道上,抱着挑好的两份礼物,目光扫着橱窗里的商品:“加文,你有什么喜好或者需要的物品吗?” “……我没什么想要的。”加文冷漠地说,至少是愿意理她了。 他手掌按紧剑柄,看了一眼她的怀中:“你问这个干什么?” 顾丝快乐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赚到钱,想送一份礼物给他……但我不了解路德维希,我想着,你和他的爱好,可能比较接近。” 顾丝的想法很简单。 这对师兄弟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而且他们连发色眸色,生活习惯和战斗风格都非常相似,业余爱好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才对。 “……” 加文许久没有应声。 顾丝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几秒后,意识到少年没有跟上来,她转身,看到加文仍停在原地,呼吸紧促,微微张着发白的嘴唇,眼神甚至说得上迷茫。 顾丝愣了一下,捂住嘴:“抱歉,我只是觉得……你跟路德维希很像。” ——越解释越糟糕。 忠诚的男人,顿时露出如同被伤害到的眼神,像是突然被人打了一拳的金毛。 加文溢出一声闷喘,几乎像是犬科的一声呜鸣,不知道为什么,从十数天前积累的、一种难以忍受的不满,愤怒,焦虑,无数情绪的集合像是巨浪般冲垮了他不在意的表象。 “不要问我关于他的问题,”他激烈地喘息着,“我不是他!” 加文总是陷入这样的轮回。 无论家世,长相,还是武技,加文放在同龄人圈子里都是金字塔的顶峰,但自从遇上路德维希之后,无论他如何拼命追赶,对方的身影始终像是一座巍峨的,难以攀折的高峰,超越他的距离遥远得无数次令加文感到绝望。 为什么他们之间毫无血缘的纽带,却总是该死的,在某些事上心有灵犀。 烟花节的那天晚上,明明先注意到高塔上的她的人,是加文,而非路德维希。 第一天旅行夜晚,路德维希对她说出定情的话语时,他也清醒地听到了。 “你将我、当成他的替身了吗?”他尖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亮泽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可少年的话语是颤抖的,不知道是想伤害她,还是想让她朝自己的心靠近。 他拥有着和路德维希相似的金发,表情却从不自信张傲,此刻眉宇拧结,像是被压力追赶着,流出深沉的灰暗。 顾丝呆住了。 加文的爆发看似突然,回顾这几天他的表现,还有她和霜犽单独相处前的那段谈话,是能看出预兆的,他总是在所有少年都在时表现得毫不起眼,以至于顾丝习惯性忽略了他。 但同她单独相处时,她和他都没有找到那条合适的界限在哪里,顾丝一切如常,但加文想要让月亮看到他。 加文定定地看着她,突然用手掌捂住眼睛。 青春期的少年是这样的,情绪失控后,无法一时半刻直面亲近之人,又对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感到羞耻。 他微微弯腰,像是在平复痛苦翻涌的心绪,顾丝犹豫了一下,朝他走近了几步。 “……我的话对你来说很难理解吧,”温暖的香气笼罩在他的发顶,恢复稍许理智的加文难以启齿地说,“我根本没给你了解我的机会,却在妄想你能清楚我的心意。” “抱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没关系,我以前没有朋友,嗯……不知道男生们的雷区在哪里。” 顾丝笑了一下:“我会好好学习的,怎么和加文这个人交朋友的。” “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加文。”顾丝认真地重问了一遍。 她再也不会图省事,就随随便便将两个人的礼物捆绑在一起送了,礼物明明是最能看出一个人心意的,真情的象征呀。 “我……没有被你从礼物名单里剔除么?”加文问道。 顾丝惊讶着睁圆眼睛:“怎么可能,这只是一件小事。” 加文还是想要自我惩罚:“我什么也不想要。” “这样啊……”顾丝想了想,忽然向前凑近了一点。她没有试图去看他低垂的眼睛,只是用很轻快的、松软的语气说: “那、我以后多跟你说话,抱抱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努力想让他开心起来的笨拙温柔。 “所以,别难过啦。”—— 作者有话说:想了想还是得给加文单独的一章,萌萌的。 十八岁的加文不想当替身,保留道德,二十六岁的加文找回记忆后发现自己就是命定的替身专业户,放弃道德狂吃嫂子。 第67章 奥城平民区的白鸽旅店, 简陋却干净的多人间。 桌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枚金币,四名人高马大的少年团团围着,顾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沉痛。 “所以……” 诺兰表情淡漠地开口, 明明身材是少年们里最纤细的,但他出声时,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家长气质,“王城大名鼎鼎的前线军, 赤骑和狮骑两名团长,一整天的工作下来,还没有丝丝兼职赚得零花钱多。” “只有一枚金币,是吗。” 诺兰似乎笑了声,浑身辐射着黑色的气势:“你们不如跟街头的小毛贼学两招,也许他们的收入一天都比你们两个无用的男人加起来还多。” 虽然是团队里的奶妈,但诺兰因为掌管着后厨,就连洛基也不敢在这时反驳他。 月骑不止精通医药, 对毒草的了解也远超一般的学者, 如果诺兰真的看谁不顺眼,在他的饭里下毒可谓是信手拈来。 诺兰冷冽的寒眸射向路德维希, 金发骑士白色的手套按在双膝上, 坐姿端正,歉意垂首道:“抱歉,因为那名年迈的女士请求我了。” “她得了重病,今天再凑不齐医疗费的话,她就要被赶出医院了。” 诺兰冷冷嘲讽:“奥城是月骑的大本营,只要申请贫困资质,就能得到免费救助,什么时候需要到街边找陌生人求助了。” 被诈骗了啊,骑士长。 顾丝看到路德维希的头更低了一点,边被诺兰训,边清亮而无辜地望着她,有点可怜巴巴的。 顾丝被对方的示弱迷惑,轻轻张开唇,想要为他辩护几句,诺兰眸光一眯,青蓝的瞳逼视着他们。 顾丝败退。 ……对不起,魔王兄长的气场实在是太强大了。 “洛基·拜特莱姆。” 洛基挠了挠后脑勺,浑身也有点不自在了起来,也可能只是因为今天手气不佳,不想多提这件事:“嘛,我只是做了点小投资。” 诺兰冷冷地说:“然后就把你的所有工资都输进去了,丧家之犬?” “这不是还有丝丝吗?”洛基手托着下巴,桃花眼向她眨了一个wink ,“能干又善良的丝丝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你打算一辈子靠女人养?” “哈哈,如果丝丝愿意的话,我很乐意和她进行钱色交易。” 诺兰霎时抽出刺剑,洛基早有防备,单手撑着地板轻松向后跳跃,但那缠绕在剑尖的水流并未放过他,诺兰虚空一挥,数道水流化作利箭,激射而去,洛基双手插兜,轻轻松松地低头,弯腰,侧步,躲过了密集的水系魔法。 所有水流在触及到建筑物时,都融化成了一滩水,并没有造成实际损害。 洛基躲避了所有攻击,直起身,正要慢慢悠悠再开个玩笑时,诺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洛基脚下的水里出现,刺剑朝他突击,一道带着杀意的,凛冽的寒锋穿过了洛基的红发身影。 几缕红发飘落。 洛基瞥眸,面无表情地用指腹擦了一下颊边的伤口。 “恶心。”诺兰极尽厌恶地说,收起刺剑,“别用那种下流的手段蛊惑她,野狗。” ……恐、恐怖。 顾丝坐在加文和路德维希中间,看着诺兰和洛基发生肢体冲突,对他们两个人差劲的关系有了新的认知。 她大气也不敢出,做乖乖好学生状。 “辛苦你了,丝丝,立了大功。”诺兰带着浑身的寒意来到她身旁,弯下腰,手掌轻轻抚顺她的发顶,言语中流露出区别对待的柔和,顾丝冲他笑了笑:“可惜,我大部分钱也都花掉了。” “你在第一天就得到了矮人山谷的线索,拿到一些报酬属于意外之喜。” 诺兰扫了一眼其他几个男人,冷冰冰地说:“要他们又有何用。” 顾丝快要被诺兰捧得不好意思了,忙转移话题,将自己今天买的礼物一一送给他们。 诺兰是一套厨具加围裙,路德维希的礼物是一本笑话全集,因为去买礼物的时候,顾丝发现象棋的价格好贵,她放低预算,买了一副扑克牌回来。 洛基打开礼物盒后,不满地嚷嚷:“喂喂,我的礼物是不是太敷衍了啊?我可是一直在管你上交生活费诶,大小姐。” “有就不错了,”顾丝理直气壮地叉腰,“这个月的两金币你还没给我呢,等你什么时候给我,我再考虑要不要更换你的礼物。” 赌狗不配! 诺兰的礼物中规中矩,他打开礼物盒,对妹妹道谢,随后看着那条围裙,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顾丝和加文和好后,对方自愿告诉了他路德维希最近在钻研各种笑话,颠覆了顾丝的印象,她将礼物交给路德维希,好奇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这样的礼物。 路德维希略微苦恼:“狮骑的新晋骑士们似乎很怕我,每次他们聊得热闹时,看见我在附近都会瞬间噤声,教皇建议我可以提升一点幽默感,增进和属下的距离。” 顾丝说:“成果怎么样?” “还不错。”路德维希说,“他们变得偶尔会笑了。” 顾丝:“真的……吗?” 传奇的圣骑士对新兵们讲那种毫无营养的笑话,在他们看来应该很诡异吧。 路德维希微笑:“如果他们不笑,我就会给他们解释一下这个笑话的笑点在哪里,并礼貌地告知他们该笑了。” 顾丝:“……” 太不了解人类了吧。 这样总感觉会让你的手下更怕你的啊! 顾丝剩下来的钱足够付这两天的房租,骑士们纷纷在诺兰面前表态这两天会努力赚钱,随后便解散,顾丝回她自己的屋里去了。 资金有限,他们只开了两间房,四个少年一间,顾丝单独一间。 顾丝离开后,路德维希看到诺兰将那件围裙仔细叠好,收起,洛基虽然嘴上嫌弃,双手却洗牌洗得飞快,一个人跟自己玩了起来。 “加文,你的礼物是什么?”路德维希看向好友,问道。 加文怔了一下,从顾丝离开的门前收回视线,虽然极力遮掩,但被挚友问到这个时,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私下里给过我了。”加文说。 “是要保密的东西吗?” 加文手指动了动,像是突然从一场美梦里清醒过来,过于正直的品性让他没有直视对方,也没办法说出,你的未婚妻很棒,抱起来很轻、很软的这种话吧。 “嗯,我和她约好了。”加文沉默一会儿,违心地道,耳垂犹如火烧,有些长的金发遮挡了他的罪证。 这对师兄弟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 而路德维希点了点头,笑道:“那,你喜欢这份礼物吗?” 加文眼前晕眩,只是回忆,就像是被巨量的幸福砸中了,他颤抖的手握成拳,抵在唇前,哑声说,“……喜欢。” “喜欢得快……不行了。” …… 顾丝第二天早早起床,帮霜犽清理了今日份的鳞片,按照现在的进度,这边还有三天,霜犽就能度过蜕变期了。 下午,诺兰看不惯加文像条护主的狗一样跟在顾丝身后,谁来都要被他从头到脚地审视着,那眼神里的野心几乎毫不遮掩了。 诺兰打发加文去和路德维希汇合,顾丝在旅馆里和哥哥单独相处,和外出的两个选项里犹豫,然后扭扭捏捏地来找诺兰,说她也想去。 少年们的房门没锁,诺兰站在落地镜前,外套解了大半,露出肌理紧实,线条漂亮的脊背,似乎想要试穿新衣。 顾丝愣愣地看见床上搭着的围裙。 现在又不是饭点,哥换围裙干什么? 看见她走进卧室,诺兰没有转身面对她,只稍稍拢了下制服外套,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 晃荡的蓝宝石耳坠衬得肤色愈白,少年的嗓音干净微低:“来找哥哥做什么?” 顾丝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对诺兰说了自己的来意。 透过镜面反射的景象,顾丝清晰地看到诺兰的神色一点点变冷下去。 ……他原本,是想穿上它做什么呢? 顾丝的疑惑没有机会再验证了。 “走了。” 蓝发少年拉好制服,提起剑,最终和顾丝,加文一同出门了。 他们的支援来得正是时候。 霜犽还需要时间恢复,他们得趁这几天,多做任务刷功勋并攒路费。 路德维希和洛基接到了一个超规格的S级任务,最近城外多处的墓地都有被重新挖掘的迹象,本来没有闹大,因为葬在城外的多是没有身份的平民和流浪儿。 但最近,奥城有名的贵族墓园也遭到了入侵。 是一位近年来受女王赏识的贵族,因为准备举家迁往王城了,便想将父亲也迁葬至王城的墓园,却发现棺材的重量不对,开棺后,遗体不翼而飞。 经过骑士团鉴定,那上面残留了黑魔法的痕迹,官方久查无果,这才往佣兵工会也挂上了悬赏。 这个世界的黑魔法,一般指的是邪神赐予的特异能力,包括血肉魔法,杀人魔法,和亡灵魔法。 血族亲王是这方面的专家。 路德维希的打算是先拜访那十几名死者的亲眷,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的仇家,再逐一排查嫌疑人,如果只有他和洛基两个人手,加上洛基还经常摸鱼,可能到他们离开奥城也找不到线索。 顾丝没有问路德维希为什么不接一些更简单,回报丰厚的任务。 ……十七八岁的青少年,都还有想为国家奉献的志向和心气吧。 顾丝叹气,一下午的时间,用来跟着他们奔波。 他们拜访了三户人家,但不知是不是听到了黑魔法的风声,他们一概闭门不见客,有一座房屋的门落满积灰,搬走很多年了。 天际尽头涌起淡淡的血色,笼罩着橘红的残日,像是休眠的兽眼。 几个少年心里都憋着气,来到第四户人家。 按照官方资料里说的,以前住在这里的是一对远近闻名的恩爱夫妻,三年前,丈夫下矿时遭遇意外过世,留下女主人带着孩子生活。 因为失去了家中的顶梁柱,女主人只得将爱人葬在郊外,也是第一批被盗走遗体的受害者。 破旧的木栅栏圈着一座小小的木屋,低矮的屋子沉默地匍匐在一颗大树下方,院子里种着些菜,这些时日明显无人打理,叶片都无精打采地蔫了下来。 他们的运气不错,到达这户人家时,女主人正在带着孩子在门口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这对母女长得都很矮小,瘦弱,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但她们笑着,闹着,母亲做出老鹰扑击的姿势,小女孩则咯咯笑着张臂,像是努力长大的小鸟,精神饱满而充足。 “妈妈,妈妈。” 小女孩率先看到了他们,抬起细小的手指,指着他们的方向。 母亲扭头,看见他们身上的制服,女人的脸色由红变白,快步走到小女孩身边,抱起了她,朝家门口奔去。 路德维希和加文对视一眼,长腿一跨便来到门前,加文伸臂按住了门板,路德维希高大的身形挡在门槛处:“请留步女士,我们想问您一些……” 女人头发散乱,突然尖叫了起来。 “不要挡门,别挡在我家门口!!” 那嗓音刺耳,尖利,像是厉鬼在哭嚎。 路德维希一怔,秉持着礼节,递给加文一个暗号,加文配合地收手,不再施加压力。 骨瘦如柴的女人目光炯炯,防备地盯着他们看。 就在顾丝落后一步跑过来,以为这名女士会好好配合调查时,她却忽然将门重重地合上了。 门内传来她崩溃的泣声,还有用额头,一下下砸着木门的声响,是哀求,是忏悔。 “……到此为止吧。”那个妇人哽咽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求求你们,不要再查这件事了。” …… 一天的忙碌全无所获,几个人揣着各自的想法,低落地朝旅馆的方向走去。 路德维希和加文用着正常的音量分析情报,洛基双手抱着后脑勺,抬眸赏着月色,落在队伍最后,诺兰时不时参与师兄弟的讨论,然后低头问她:“饿不饿?” 顾丝什么都没听清,他们的声音如同流水一般滑过了她的大脑。 她脑海里反复播放着母女二人玩游戏的画面……她们看上去好快乐。 “洛基,哥哥,我们小时候,也玩过那个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吧?” 洛基也想起来了,并且卖惨:“你哥一直都是把你保护在身后,最后都演变成我俩决斗,好痛哦。” 当一件事想得次数足够多,就容易从脑海里检索出相关的信息—— 顾丝迷茫地提出自己的问题:“可是,老鹰捉小鸡,一定需要一个人当被保护的小鸡,这是至少需要三个人才能玩的游戏。” “当时,死去的男主人,就在那对母女身边!”—— 作者有话说:这个剧情会刻画一下路德维希。 我还挺喜欢那种阳角救世主唯一拯救不了的人是自己的爱人这种桥段。 第68章 顾丝的猜测让整个团队的氛围都如同陷进冰窟。 顾丝也吓住了,后脑勺不禁泛起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为什么是死去的男主人?” 路德维希从理性角度分析:“可能是他们的朋友刚刚回家,也有可能是母女两人在玩普通的追逐游戏?” 洛基用欠打的语气说:“你是不是没有童年啊,骑士长?那种张牙舞爪的姿势就是她要抓小女孩身后遮挡的人,不然母亲胳膊一伸就能碰到小女孩了,还有什么玩的必要?” “抱歉,我在十岁以前没有朋友,也从来没有和父母玩游戏的机会。”路德维希情绪稳定地道。 “……”众人默了片刻。 顾丝想起,路德维希是英雄之子, 父母在他出生前和童年时分别战死,当初,公爵的头衔落在了年仅七岁的他肩上,普通人的孩子们还在街头胡闹的年纪,他就已经承担起了家族的重担。 顾丝眼刀刮了一下洛基,示意他快道歉。 洛基很缺德地摇头,笑笑:“哎呀, 可怜, 可怜啊, 怪不得你是社交黑洞呢,原来从小就不正常。” 洛基随口两句就惹得顾丝火大。 新仇旧怨加在一起,顾丝落后两步,将路德维希和并排站着的加文挡在身后,气势充足地说:“可以了,你要把战友都变成敌人吗,少说这种话吧!” 路德维希并不计较地说:“这是事实,我并不在意,丝丝。” 顾丝转头,又瞪了路德维希一眼。 他温文俊秀的面庞流露出一抹困惑, 加文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 自从上路之后,洛基就致力于惹毛所有人,出任务时也不见卖力,顾丝责怪他说:“如果你不想开始旅行,当初为什么不留在王城,你好不容易才混到骑士长的不是吗? 既然上路了,为什么,总是说讨厌的话? ” “生气了?” 洛基停下脚步,看着她。 随后,少年笑眯眯地弯腰,不羁的红发翘起,“饶了我吧,我可没有想惹你不开心。” 洛基说,“我是想和你们维持更久的联系,才没有选择压抑自己的本性啊。如果连这点缺陷都接受不了还能说是同甘共死的伙伴么?” “那你也不可以朝人家的伤口撒盐!”顾丝气哼哼。 洛基:“哇哦,我伤害到了零个人。”他挤眉弄眼地朝路德维希看去,“伙伴,听了我刚才说的话,你有想跳河的冲动吗?” 路德维希以手抚胸,抱着不想再让她生气的想法:“刚刚是有一些,但丝丝为我出头后,我的心情便变得明朗了。”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在朗诵圣歌:“赞美丝丝。” 洛基高举双臂,捧场道:“赞美丝丝!” 顾丝生气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嘴角微微抽搐,想要喷笑,表情变得扭曲。 “笑啊,笑起来。”洛基伸出修长的指腹,恶趣味地挠着她的下巴。 顾丝尖叫着躲来躲去。 讨厌鬼,讨厌鬼! 洛基在玩闹时搂住丝丝的腰,闷笑着和她咬耳朵:“你让大家都同情他,把路德维希看成什么了?” “不要随随便便否定别人来时的路,既然能明说的,就不是大事,如果是不能说的,多说几次也有利于帮他走出来。” 这么清醒的话,很难想象是洛基嘴里说出来的。 她第一次有了个同龄人的圈子。总是想让大家的气氛欢欢乐乐,和和气气的。 难道,她的好心成了多余的东西? 加文回想了一刻,道:“路德,你还记得不记得之前,那个妇人说的是‘不要挡门’。 如果她惧怕黑魔法会找上门来,一般说的会是让我们快离开,根本不想和我们有接触吧。 ” “她是在路德维希让开之后,等了几秒钟,才完全关上了门。”诺兰阴沉着脸,将丝丝拉回身边,拿出手帕,擦拭着她的肌肤,像是要完全清掉野狗的气味似的。 “如果她想让某个我们看不见的人,趁机躲回屋内,一切就解释通了。” 路德维希道:“的确,排斥所有不可能,这也许是最接近真相的推论。” “而且,”顾丝一边被兄长揉搓,一边举手,“她们生活很贫苦,邻居们也说母女俩整天都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这是官方资料里写明的:“可我们今天见她的表现,你们也都看见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深爱着亡夫的女人,短短的时间从多年的潮湿中走出来。 少年们陷入沉思,月光的影子在他们身后拉长,脚步声也轻了起来。 他们心里大概都偏向那个答案了。 只是……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让人死而复生的魔法?”寂静中,诺兰先出声问道,他握着妹妹的手,回想起她那天被诸天神明选中的奇迹。 ……他们不可能让她动用加护,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会将她严密地守卫起来,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但这件事始终是诺兰的心病。 如果那一天,他没有同意让妹妹参加考核就好了。 “世界上不存在这种魔法,”路德维希确切无疑地给出回复,“就算是最高深的亡灵魔法,看似能令死者站起来,进行基础的对话,复活的也只是一具没有自我意识的尸骸罢了。” 顾丝察觉到诺兰握着她的力道好紧好紧,就像是他想要留住一株夕颜,一捧挽留不住的流沙一般。 “今天我们进行了一次不愉快的会面,让那个女人心生警惕。” 诺兰淡淡说:“她多半对你和加文的印象深刻,明天,我和洛基蹲守在她房屋四周,你们两个带着她,拜访其他死者家属。” 诺兰望向顾丝,他们的眼神短暂碰撞了一瞬,他的眼底里有着顾丝无法清楚解读的情绪。 “我会找出这世界有没有灵魂的存在,也希望你们两个将她的安全放在第一位,我要你们拼上性命护好她的安危。” …… 第二天,顾丝起床的时候,诺兰和洛基已经出发了。 顾丝迷迷糊糊地换好衣服,心里还是想不通。 到底怎么了,诺兰竟然提出和洛基一起行动,他们可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呀。 无论如何,今天都是崭新的一天,顾丝难得体验到一具虽然体弱,但是还算健康的身体,她想多用这双腿走走,用眼睛去感受人间。 吃完饭,顾丝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和两名骑士出发了。 然后,他们就连吃到了三份闭门羹。 雪上加霜的是,他们这两天一直在忙着找亡灵、灵魂这种没影的事,忘记去赚钱了! !午时,顾丝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怜巴巴地看向路德维希,路德维希沉吟着,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铜币来。 加文和她,还有路德维希,齐齐看着这可怜的三块钱,谁能想到,他们这三块钱还包含了今天的房租。 一只乌鸦萧瑟地从他们头顶上飞过。 “十分抱歉……”清朗正直的骑士长,沦落到这种境地,不由面露窘迫,他清了清嗓子,“都怪我轻信别人,下午我一人去找线索吧。” 顾丝想到路德维希的情商,还有那些经常搭讪他的女生,路德维希总是不擅长拒绝她们,有点忧愁,“还是你和加文去,我一个人想想怎么赚钱。” “你还记得那个人的特征吗?”顾丝不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路德维希颔首,下一刻,他清湛的蓝眸望向她的身侧,并未泄露半分杀意,只是向前一步,将她保护在了身后。 “你是……昨天,借我奶奶钱的人吧?” 一个乞丐打扮的孩子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犹疑地来到路德维希的面前。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展开,因为攥得过于用力,她的手心都被咯出了红印,但正因为这份拼尽全力的保护,这比对平民而言的巨款才没有被恶劣的小贼盗窃。 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五枚金币。 “谢谢你,但是她已经用不着了,我按照她说的长相,总算找到你们了。”这个孩子红着眼圈,哑着嗓子说。 …… 去这个孩子落脚处的路上,顾丝才知道,昨天,年迈的奶奶从路德维希那里借到了钱,终于筹到了最后的治疗费。 始料不及的是,老人带着孙女和这笔钱,在去往医院的路上,突发心脏病过世。 老太太去世的时候,手里握着这几枚金币,叮嘱了孙女恩人的长相。 名为菲恩的小姑娘带他们来到一条七拐八绕的深巷,推开一扇小小的,破旧的窄门,陈腐的潮气四散,只有三平方米大小。 往常,菲恩和她的奶奶温馨地挤在这一张捡来的木板床上,如今,只有老人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据菲恩说,是她贫民窟的朋友们将菲恩奶奶搬了回来,说到之后的打算,她眼神空茫,摇了摇头。 “就这样吧。” 她的眼睛失焦,看进黑暗里,嗓音也木木呆呆的:“我没有钱,更没有成年和经济来源,只有奶奶陪着我,我不想离开她。” 顾丝心里五味杂陈,打量着周围看上去压根不能住人的环境,难以想象她们祖孙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很遗憾。”路德维希低声说。 顾丝想了想,因为她很信任诺兰,提议道:“月骑……有针对贫困人员的抚恤金,你的亲人过世,可以尝试去申请?” “他们、他们都是一丘之貉。”这句话不知为何激烈地引爆了她的情绪,菲恩突然大叫道,咬牙切齿地说,“月骑的资金,很多都进了那些比我们家境更好的人的口袋,因为他们识字,会说漂亮的话,能写感谢信!!” “还有明明平时体面的家庭,故意穿上穷人的衣服,去申请补助——我和奶奶申请过好几次,从来没有成功过!!” 菲恩放声大哭,咒骂道:“贱人,都是他们害死了我的奶奶!” 顾丝吓得缩了缩脑袋,不敢吭声了。 加文犹豫一下,摸了摸顾丝的脑袋,对她说:“这是基层管理不善的问题,跟诺兰还有你没关系。” 顾丝看到了这个世界黑暗的那一面,有点失魂落魄的。 “你不能将老人一直留在这里,”路德维希说,“总要考虑,如何安葬这位可敬的女士了。” “我不要!!”菲恩扑到奶奶床边,“有人对我说,人死后是有灵的,如果我现在将她埋进坟墓里,她会害怕,伤心的。” ——你为什么将我捡回来? ——将那么幼小的孩子,扔在垃圾山里,她会害怕,生病的哟。 记忆里的老人,用那双温暖的手掌牵着她脏污的手,带她走进再也不黑暗的地方。 “她还没有见到我长大,”少女哭得双肩颤抖,热泪一颗颗掉在老人皱缩的皮肤上,“我还没有让奶奶,过上一天幸福的日子。” 路德维希平和地告知:“人的身体机能停止运作后,意识还会短暂停留,但这位女士的旅程,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没有结束……” 惊恐、愤怒、哀切,快速地在她面上切换,最后混合成了一种浓烈的不甘:“我不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菲恩埋在老人的怀里,语气从迷茫慢慢过渡到虚幻的甜蜜:“有人对我承诺过了,她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呀。” “菲恩。” 那女孩仿若跌进一场幻梦,于是路德维希冷静地,决然地唤了她第二次。 “菲恩女士,你口中的许诺者指的是否另有其人?” 顾丝和加文蓦然一怔。 顾丝还沉浸在这女孩浓烈的感情里,那是她所幻想的亲情的极限,而加文父母双全,是个身心健全的骑士,看他动容的表情,约莫也有些感同身受了。 两人都没想到,路德维希突然提出这个问题来。 在这样的悲剧面前,他像是一个绝情的审讯官。 菲恩缓缓地抬眼,看着金发骑士英俊如太阳神的面容,剑身出鞘的银光刺进她的眼底。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您救过她的命不是吗?”菲恩哭得声嘶力竭,两道血线从眼眶里溢出,瞳眸也变得深红,“您也一定有……会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想起的人吧。” “哪怕是向邪神祈愿,哪怕只是灵魂也好,也想要再见她一面。” 顾丝敏锐地感知到了菲恩身上散发出的,浓稠而邪恶的黑暗气息。 ——她被谁蛊惑,向恶魔祈愿了吗? “你的话语有两个漏洞。” “第一,向邪神祈愿往往会付出你无法承受的代价,就算老人如你所愿复活,也只是一具空壳的骸骨。” 路德维希望着顾丝的方向,冷邃的蓝眸是无可匹敌的锐利,和坚信没有任何事物能挡在他们前路上的意气风发。 “第二,我从不会祈求那种虚无的存在,挽留重要之人的生命。” 他平静地说:“我会依靠自己的力量,杀掉挡路的神魔。”—— 作者有话说: 老公哥其实底色蛮自大的,但也是这样的傲慢和无情才会被黄金巨龙选为神眷者嘛(也就是光明神) 绝对的理性主义者为了爱人向神明低头什么的。 如果诺兰还记得往事的话,八年里他是唯一一个会向邪神祈愿学习亡灵魔法的,哪怕只是一具空壳,只要能找到妹妹的一丝气息就是至高无上的幸福了。 掉落红包~ 第69章 菲恩瞳孔扩张, 在路德维希完全拔出剑的那一瞬,淅淅沥沥的血泪从颊边滑落,像是蜿蜒在皮肤上的蛛网。 生命的气息不断从她体表的裂隙中溢出,献祭一般的黑色火焰从她的头颅上方升腾,她发出粗重的“嗬嗬”声,痛苦无比,双手虚无地朝前方抓挠。 一头枯草发丝的少女双眼完全变成了白色,表情扭曲,嘴巴大张,活像是血肉没有完全融化的骷髅。 “她快被转化了,路德!”雪色的剑光比加文的提醒更快,白昼般的金色焰火凝聚在剑锋那一点,势如破竹地燃烧,如贯穿黑暗的白虹之星,剑身没入她头顶尚未成型的黑色虚影。 一切发生得太快, 顾丝只看到路德维希肩挂的披风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弧线。 凌乱凄厉的尖叫遥远拉响,仿佛凝聚着无数个骷髅的怨气。 从中间斩开的黑雾朝两边散去,在太阳的强光下,逐渐消逝,金色的魔力粉末裹挟着淡紫色的烟雾朝上空飘荡。 屋顶被路德维希的那一剑掀飞了, 东面的墙壁也被轰开,像是谁在这里发射了一束粒子炮,街道的地面上至少拖了百米的焦黑痕迹。 顾丝躲在加文的肩后,被那股冲击波照射视野苍茫一片,过了几秒,才听到自己清晰的口水吞咽声。 ……路德维希动用加护了吗?一定用了吧…… 谁能仅凭肉身就能制造现代热武器的杀伤力啊! 黑影逐渐消逝,这一击斩断了菲恩和邪神的链接,她脸颊沾着暗红的血渍,瘫软在奶奶身上,像是幼子般寻求庇护,又像是保护着至亲之人的遗骸。 路德维希站在废墟之中,没有收起剑,抬头,蓝眸望着虚空。 黑雾在上方如蛇般汇聚在一起,重新汇拢成一道高大的身影,他足有两米多高,浑身上下都被黑袍笼罩,只露出削瘦的,骨相凌厉的下颌线条。 阴冷的面容藏在半边骨瓷面具下,帝王红的血眸如同毒蝎,男人扛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像是镇守冥界的死神。 他站在虚空上方,睫羽慵懒垂着,仿佛只是在花园里散步时,看到两只在他眼皮下打架的蝼蚁。 “信奉死神的血之氏族,亲王哈迪恩。” 路德维希唤出了血族的名,没什么波澜的表情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见到了一名老友。 “又是你,人类。” 哈迪恩沉默顷刻,眼里像是才看到他一般,嘶哑道。 “不要再用死亡的权柄玷污人类了,这是我上次就给你的忠告。” “如果想阻止我,就来攻下我的城池,击溃我,”哈迪恩扫了一圈下方的几人,形容漠然,“在那之前,我会将你撕成碎块。” 顾丝知道这只是投影,就像是凯厄那时候在奥城一样,属于死神的印记被触发,他拨过来一道意识,远程探查情况。 哈迪恩本体并不在这,即便如此,顾丝胸口窒闷,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后颈发麻,仿佛被那双苍白得像是死人的手拎起,感受到了属于天敌的压迫感。 呼吸、呼吸—— 顾丝心脏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口飞出来,明明已经流失的蜘蛛权柄激发着她的逃生本能,胳膊、后背,都起了密密一片的鸡皮疙瘩。 很难让人分辨那是恐惧,还是遇到猎物的兴奋。 对于互相吞噬,互为猎手的血族而言,这两种感情本身就是混沌的,交融的。 哈迪恩似乎感知到一种牵引的力量。 男人侧眸,深红的眼睛徘徊在她的身上,黑发垂落下的目光如影随形。 路德维希举起剑道:“那么,请你现在就去死吧。” 剑光从天轰然降下,仿佛星辰坠落,从内而外激起一道道恢弘魔力的波纹,剩下的三面墙壁,还有杂物都无法抓紧地面,吹飞着崩解。 加文“啧”了一声,伸臂将她揽在怀里,才没有让顾丝被那股烈风吹走。 “一道投影而已,用上加护干什么!”加文吐槽道,顾丝还沉浸在那股难以严明的兴奋中,冒汗的双臂紧紧揽住他的脖颈。 少年身躯僵了一下,鼻尖贴近她的颈窝,轻轻吸了一口气,将她搂得更深了。 加文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主动地回应她的亲昵。 ……路德维希明明还在眼前。 他变得有些异常了,无论是观念还是身体,总觉得,自从顾丝拥抱过他后,他就想时时刻刻地获得那样的奖励。 平常的状态下还能忍受,跟在她身后,偶尔也能偷偷闻到她的香气,捡到她落下的东西。 他做得是不光彩的事,肖想着不该抱有幻想的人,加文清楚这点,却还是不能抵抗内心那一把烧起来的烈火。 尤其,路德维希看着他们的时候,他想和对方未婚妻贴贴的欲望变得最为强烈。 ……三十秒。 加文清楚路德维希的实力发挥到了怎样的程度,加文默默计着秒数,在光束全部消散之前松开手臂的力道,稍稍推离师兄的妻子。 “都没有受伤吧?”路德维希收起剑朝他们走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少年正处于迈向青年的时期,肌肉是并不夸张的那种,身材修长而赏心悦目,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发挥出那样战争兵器般的实力。 顾丝这时才感知到手背有些刺痛,刚才被纷飞的木板刮了一下,起先只是破皮,但是这会儿看冒出了点点血珠。 她擦了下,就全无痕迹了,应该没有被注意…… 顾丝松开紧握着加文的手腕,没有看到对方脸上闪过的失落:“我没事,但是,菲恩的家……” 不如说是整条街道都狼藉满地,幸好路德维希的冲击波对准的是天上,遭殃的只有居民们的房顶。 刚才连续两下轰击,明明造成了实际损失,却人人闭门不出,生怕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路德维希这才记起看向四周,金色脑袋垂下来了一些,诧异地说:“我明明有控制,怎么还会弄成这样?” 这话说得,让顾丝幻视一条拆家后心虚的大金毛。 对自己没有丝毫认知啊,这个人。 顾丝环顾四周,无奈地想这下光是赔偿就要倾家荡产,这还远远不够,之后再想办法好了。 “菲恩不会再被转化了吧?”顾丝看着两个少年,问道,“刚才你的意思是,是有人蛊惑她朝邪神祈愿的?” “嗯,”路德维希说道,“等她醒来,我们就能得到答案了。” …… 顾丝在菲恩的家中留下了一张纸条,写了联络方式,今天的受损者都可以来找她,她会想办法弥补大家的损失。 怕贫民窟的人不识字的居多,顾丝还画上了月骑的独角兽徽章,这样他们至少知道上哪找人。 然后,他们花了一个金币,将菲恩奶奶暂时安置到殡仪馆,然后顾丝扶着菲恩回到了旅馆,等到下午,她终于有苏醒的迹象。 菲恩头疼欲裂地痛哼出声,眼缝慢慢睁开,她便猛地坐直,爆发出求生般的气力,一把抓紧顾丝的手臂:“菲、林呢?我的奶奶呢?” “放心吧,”加文要上前制止对方,顾丝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她任由菲恩的指甲陷到自己的肉中,温柔地说,“我们暂时让她睡在殡仪馆了,不要怕,我们没有安排她火化。” “……你,还可以见见她,和她正式地道别。” 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支撑菲恩做出一系列的疯狂之举的执念,在听到道别二字时终于溃散。 菲恩直直地盯着顾丝,眼神慢慢涌上莫大的痛苦,海浪一般铺天盖地,压垮了她的背。 她窝着腿,用双手捂住脸。 菲恩喃喃地说:“我干了件蠢事……” 顾丝道:“恶魔都是会迷惑人心的,你当时处于情绪激动的状态下,又被血族的走狗迷惑,做出偏激的行径是人之常情。” “不过,”顾丝话锋一转,伸手,摸了摸菲恩枯草般的头发,“你还记得,是谁教你举行邪神祈愿仪式的吗?” 菲恩发出响亮的抽泣,刚刚安稳的情绪,顿时又波动起来:“我、我不能说……” “你要知道,”顾丝学着哥哥训她时的语气,“这样下去,被血族残害,转化为亚种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世界上根本没有死而复生的魔法!” “你不是体验到了吗?他甚至不肯让你见到亲人,就想将你转为亚种!” 顾丝的话语如同一击重锤,击破了她自以为是的勇气,菲恩大哭起来。 在传教人来见她时,她心里全是一意孤行的决绝,不怕死地开启了仪式。 可是真的看见过,接触过死亡后,菲恩退缩了。 有人打醒她,血淋淋地揭开幕后的真相,沸沸扬扬的悲伤中,菲恩无法否认,心底的某个角落,有个和她相似的小人庆幸地舒了口气。 “是……莫莉,那个住在大树下的女人,她听说我的事,找上了我,说有办法让我和奶奶再见一面。” “而且她的丈夫真的回来了。” “只要我举行仪式……将、将亲人的遗体,献祭给死神,他们就能以另一种形式,永远陪着我。” “代价呢?”顾丝说,“她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菲恩面皮青红交织,后知后觉的恐惧伴随着羞耻,火辣辣的疼:“莫莉说,举行完这个仪式后,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跟亲爱的人在一起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如果运气差,死神需要祭品的话,他会立刻把我们这些信徒的躯体收为己用。” 带着血丝的眼泪再次从菲恩眼中溢出,她泪如雨下,声音里全是悔恨,和对自我的厌恶。 “奶奶死后,我真的想过一死百了,但要被杀掉时,我还是可耻地想活下去。” “我爱她,但我……没有勇气。” 菲恩哭得用力,像是要呕出来,这样就能减轻自己苟且偷生的罪恶感一般:“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要说多少次道歉,才能将满腔的爱和痛苦传达给亡者呢? 正因为死去的人没办法再回答,所以,她们才会选择这无望的一条路吧。 顾丝站起身,默默离开,给菲恩处理情绪的时间,她飞快地来到路德维希和加文身边——路德维希是中止菲恩献祭的人,顾丝刚刚让他在门外避一下,以免菲恩的情绪更加混乱。 得知传教的人就是大树下的女人,他们必须得赶到诺兰的身边去! 顾丝下到旅馆大厅,向老板买了一杯热饮和助眠的香薰,让他送到二楼上,随后便匆匆忙忙来到昨天他们碰壁的地方,和诺兰见面。 万幸的是,这里一切正常。 别看顾丝安慰菲恩显得很成熟,只是这件事没有发生在她头上而已,一见到诺兰,顾丝慌乱的心脏落到实处,像是小鸟归巢般,一下子扑倒他的怀里,闻着少年身上的湖水气息,呱唧呱唧和他讲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诺兰垂首,蓝发垂在秀美的面容前,蓝宝石耳坠和她的同款耳坠轻轻交碰着,气息不分彼此。 他指腹贴着顾丝的头皮,轻轻捋着妹妹柔顺的金发,暧昧得仿佛在抚摸爱人美丽的肌肤。 “所以……”顾丝结束诉说,茫然地抬头看着大家,“我们还有办法救她吗?” 莫莉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呀。 少年们彼此交换眼神,路德维希理智地道:“从菲恩的话,和我们观察的情况来看,莫莉的仪式已经完成,没有转圜的可能。” “她的躯体已经被哈迪恩标记,随时都能转为亚种,为了不让她杀害自己的女儿……只有囚禁,或者处决她两个选项。” “……” 顾丝霎时捏紧手心,长久地陷入无声的凝噎之中。 她的心情变得悲凉。 空气静默半刻,少年们都有意避开这个让她不开心的话题。 诺兰沉默了一下,道:“丝丝,你今天见到死神氏族的亲王了?” “路德维希曾经攻打过他的亡灵军队,他们是宿敌,也许会埋伏在我们前往矮人山谷的路上。” “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两天后,你一人留在奥城吧。”—— 作者有话说:哈迪恩:宿敌是什么?眼里只有稀血小蛋糕。 把妹留在奥城相当于留在了龙潭虎xue了嘿嘿。 整理一下目前出场过的血之氏族,是以七宗罪以母版加上大量私设。 暴食氏族:凯厄。 贪婪氏族:尤金。 蜘蛛氏族(色欲):梅蒙,丝丝。 死神氏族(懒惰):哈迪恩 后面还有代表暴怒的炎魔氏族和地狱大君! 掉落红包~ 第70章 尽管顧丝几次保证, 她可以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拖队伍的后腿,都没有办法使诺兰回心转意。 洛基的态度是无所谓,加文也赞同丝丝留在奥城,这里是月骑的大本营和赤骑的重要据点,一般不会被攻破,而且……他也想整理自己的思绪。 路德维希倒是在这个问题上,让丝丝自己做主。 “假若我真的引来了危险, 我会自己解决这些麻烦,这样说来,该离队行动的是我才对。”路德维希平和地道。 他的方案被顾丝一键否决了。 加文青年时代的回忆里,有提到过他们四个人一起行动,假如她随便改变剧情轨迹,会不会给现实世界带来影响还不好说。 顾丝越来越觉得圣剑制造的这个梦不简单了。 四人支持她留下和反对的票数僵持不下,眼看着逢魔时刻降临,他们决定先将手里的任务了结。 ——诺兰和洛基去集结手下,全城搜索和盗尸案有关系、进行过仪式的人,这都是随时可被转化为亚种的口粮。 路德维希去佣兵工会交任务。 顾丝带上加文跑后勤,安抚受害者家属的情绪。 和血族扯上关系的案子在教廷都属重中之重, 很快教廷便批准其余战力驰援, 协助两名团长全城调查,这个案子查得比顾丝想象得时间久,投入的人力远超预期,四名骑士忙得脚不沾地,据说牵扯的足有四五十户。 这些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 可悲的是,他们只是想再见亲人一面而已,却在死神量身定制的骗局里, 灵魂出卖给了血族。 他们抓获莫莉那天,顾丝也去了。 似乎预感到期限日将至,莫莉在官方人员到来之前,一把火点燃了木屋。从室内传出小女孩的哭声和女人癫狂的笑声,一家三口死在一起,也是一种喜悦和幸福。 但她选错了终结的方式。 奥城驻扎的两个骑士团里,月骑的加护和湖水有关,赤骑则操控火焰。 路德维希没有拔剑,被教廷授以总调查官身份的他只是一个眼神,火不久便在他的指示下熄灭了。 莫莉被带出,赤骑扣押着她,月骑则上前接过她怀里窒息的孩子。 莫莉像只疯狂的母狮,死死不松手,泪流满面地撕咬着他们,小女孩获救,莫莉被按倒在地上,黑漆漆犹如被挖空的眼盯着路德维希, 黑泥般的怨恨和杀意最后都凝成了一句话,对着那个看似光明正直的男人诅咒: “我恨你。” “你终究也会有这一天……至爱之人,必然离你而去。” “那就恨着我吧,”路德维希说,“无论采取什么手段,我会尽力让大多数人活下去。” 这一天路德维希总共带队羁押了十几名潜在恶魔教分子,他们大多聚集在贫民窟,桥墩,这类贫苦的地点。 意外失去孩子的母亲,妻子患上绝症,花光所有积蓄借遍所有能借的钱也没能治好她的中年人,还有一位毕生都在做慈善事业的神父。 离开一条街道时,有不明真相的小孩子,厌恶地朝他们掷来了小小的石子。 这个国家最底层的人们紧跟在这个流浪儿的身后,从各个角落冒出来,质疑他们的合法性,发泄着那些从来不敢对贵族老爷啐出的恶意。 顾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从跟他身后走着的姿势,变成了和他并肩而行,和他一起承受那些谩骂。 “我陪着你。”顾丝小声说,努力跟上他的步伐。 路德维希失笑,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春日雪水融化的湖泊。 他用披风将她罩在怀里,用身体挡着她,温暖的掌心捂着丝丝的耳朵,于是顾丝自始至终只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民众积压的不满不知怎的传到了诺兰那里,担心顾丝被那些人蓄意报复,哥哥便不准她再掺和这件案子里去了。 受害者家属后来由月骑医师接手,什么地方都不再需要她,顾丝像是被逐出家门的小狗。 少女耷头耷脑地来到霜犽身边,不用陪龙族少主蜕鳞的时候,她就抱着膝盖,碎碎念女孩子的心事。 龙族蜕鳞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精力很低。 霜犽没空回应她没营养的聊天絮叨,少女戳戳他的尾巴,嗓子里带着软软的湿漉漉的味道,问他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霜犽尾巴尖跳了跳,不耐烦地将她圈紧到腹部下方,宽硕的龙爪抓住她肩旁的地面,抠出深深的痕迹。 他垂首凑近她,停留在女孩薄薄的小腹。冷血动物的面庞扯出一个非人冷酷的恫吓笑容,獠牙霸道锐利,血气森森。 烦死了,叽叽喳喳的幼崽。 蜕鳞期的龙族因为虚弱,交欢的欲望和杀意都很强烈,把他叫醒,是想被撕开这里,让他大快朵颐么。 霜犽极尽血腥意味地威胁了她。 顾丝下意识地蜷缩脚趾,皙白的腰挺了挺,不知道是缪礼还是沃斯特的埋头苦吃初见成效,她的身体被养出了可爱的习惯。 “……” 他们两个人俱是一怔。 顾丝咬着唇,漂亮的眼睛泛出水泽,想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慢慢缩起来,像是一小只避世的蜗牛。 霜犽闻到了她体内雌性的丰沛味道,也懒得和她装了,变成人形,将她压在金币床上,丰硕银白的尾巴缠绕在她的小腿上,沉甸甸的,鳞片一张一合,肌肉的收缩感显著。 顾丝手臂挡着眼,喉咙里发出一些拒绝的声音,如果不是带着喘声就更有可信度了。 “用不用我陪你一次,”霜犽扯开薄唇,没有束发,狂气的长狼尾发散落,像是囚牢一般禁锢着她,“只要你跪下来求我的话。” 霜犽自视甚高,这几天压抑得快爆炸也没动过这女人的一根手指。 但如果是这个女人丢下颜面地主动求欢,他会好好考虑一番后给出答复的。 哼,人类常说龙性本淫,实际龙族的发情周期长达几百年,她们自己才是易动情的体质。 顾丝耳朵烧得吓人,她支支吾吾的,也不明白自己刚刚是怎么了……难道,之前动不动就是一天一夜起步,她产生依赖了? 顾丝当然是觉得那种禁忌之事舒服的,但她还不至于求这个傲慢的龙族。 她还是青春期的少女呢,有点悸动怎么了!都怪兽人的鼻子这么灵。 羞辱感变成了熊熊燃烧的愤怒,顾丝窝窝囊囊地骂道:“有很多人都愿意……我……才不要你。” 霜犽一只手撑在她脸侧,另一只手背懒洋洋地支着下巴,尾巴拍了拍她的腰,把她拍得一抖一抖的。 “哦?那刚才哭着向我抱怨,没人理你的小狗狗是谁?” “神经病……你一直在听啊。”顾丝还以为霜犽睡着了,才将他当成树洞的。 她的脸热腾腾,红彤彤的,嘴唇润泽,双臂被霜犽提在头顶。 眼前没有遮挡后,顾丝看到了霜犽眼角下方细密的鳞,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昂起头:“说这么多,你只是因为抵抗不了蜕鳞期的痛苦,想找个借口倒贴我吧。” “龙族少主也不过如此嘛。” “你求求我的话,我就不将今天的事说出去了。” 顾丝自认为拿捏住了霜犽骄傲自大的弱点。 但她丝毫不知,对于雄兽来说,这点尊严有时也可有可无。 霜犽舌尖抵着后牙槽,璨金的龙瞳照出她的身形,恶狠狠地咬紧,活像是在咬着那张可恨可爱的面颊。 ……牙尖嘴利的小混蛋,小雌兽。 干脆就这样闯入那道门,堵住那张自信到滔滔不绝的小嘴,她可能会哭,但过一会儿就说不准了。 话说、龙蛋起什么名字比较好? ——算了。 看清少女的眼底除了虚张声势之外,还隐藏着泪光闪闪的畏惧,顾丝不时低头,朝少年粗壮有力的尾巴上看,就知道她现在没有做好成熟的准备。 霜犽头脑冷静下来,戴着皮质手套的中指和无名指分开,抵在她的腹前,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体型。 然后他沉默:“……” 好歹是恩人,别捣坏了。 …… 霜犽将她柔软的躯体抱在尾巴上,让她在颠簸里骑好了,少年垂下额头,就这样贴着她,埋在她颈窝里,狠狠吸吮着她的皮肤。 “拿上你的报酬,滚吧。”事态失控前,他将少女扔下床去,背过身,开口的腰侧挂着汗水,嗓音满是没有得到纾解的苦闷沙哑。 顾丝抹了把脸,差点没有站稳,喉咙里残余着喘叫后的痛感。 她的阈值低,半推半就中还是攀上浪花几次的,但霜犽的尾巴……又不是用来做这个的。 顾丝是不会提醒霜犽的,她不想英年早逝。 顾丝慢吞吞地捡起地上的金币,扔回给霜犽一个,报复刚刚霜犽说的那句“报酬”。 为什么不能是她点了他呢? 她退后两步,用那种软绵绵,带着水意的嗓子说:“今天是交易的最后一天,你明天,能履行承诺了吗?” “哦,”霜犽冷淡地说,“是什么?” 他随意舒展着健实强美的四肢,白发蜿蜒在他劲瘦的腰身,压根没注意滚到金币堆里的可怜一个。 “带他们进矮人山谷呀!”顾丝有点着急地说。 霜犽顿住,随后在阴影里侧过英俊锋利的半张脸,龙瞳竖起,仿佛捕捉到了令人愉悦的关键点: “骑士们将你一个人撇在奥城?” “不仅这几天将你排除在外,连接下来的旅途,都不想带上你这个包袱了?” 少年说着说着,嗤笑一声,带着直白的嘲笑。 像是野兽看见一块落单的美肉那样,他盯着顾丝,瞳仁发亮,兴奋地扩张。 顾丝郁闷:“最近有点特殊,哥哥觉得血族可能会盯上小队,等过了矮人试炼,他们会来奥城找我的。” “你摸摸胸口,想想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不信?” 永远别来找最好。 换做是他,有个这样的妹妹,早就藏到谁也找不到的洞xue里了, 霜犽的尾巴悠闲晃起,金色的瞳仁眯着,像是正盘算着什么,不正派的恶龙。 “……不要幸灾乐祸啦。”顾丝不知道他心情为什么好了起来,攥着衣角,说,“所以,你答应没?” 霜犽随意挥了挥手臂:“我什么时候对你没遵守承诺过,明天我会派手下带他们出发。” 盗尸案的事情收尾了,比预想里多花了三四天的时间,今晚是诺兰他们留在奥城的最后一天。 顾丝腿有些软地从霜犽那里回来——她已经把自己催眠到自洽了。 偷吃就偷吃,反正他们又没有空管自己。 少年们之后是不可能带上自己了,顾丝冷暴力了全世界,一时半会不想回到旅馆。 临近宵禁,街上洒着大片月银色的光辉,顾丝的倒影在路上影影绰绰地拉长,站在回旅馆的岔路上,仰望着月亮,像是无家可归的小猫。 “丝丝,你怎么没有回旅馆?” 夜风柔软地拂过颊边,顾丝回眸,金色的头发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路德维希从灯光汇聚的明亮处踱过来,陪她一起站在阴暗的角落,关切地看着顾丝的神色。 “抱歉,我回来得比较晚,听加文说,你似乎有些不太开心。” 顾丝看见他仍穿着那身金白色的制服,包裹白手套的手指修长,保守地提至手腕处,在袖口处露出一截有力的腕骨,埋着淡青色的血管。 “没有,”顾丝的脸色缓和,胡诌道,“我听说奥城今天会放烟火,在这里等等。” “真的么?” “说了又怎样,你们又不将我当做同伴了。” 路德维希澄澈地望进她的眼睛,接着,这和几名血族亲王正面交锋过的最强骑士,露出了有些无辜和愧疚的表情。 “不要对我生气,好不好?”他说,抬手握上她的手腕,轻微地晃了晃,“这几天不是故意冷落你,我们在善后盗尸案的后续,总有一些偏激的民众不信他们信错了神,想尽各种办法为难、辱骂公职人员。” “像菲恩那样及时悔悟的是少数,他们大多都是完成仪式,下不了船,不能回头的人。” “你在做一件好事,我和诺兰都认为,不应该让你直面这些恶意。” 顾丝有些赌气地说:“万一我不在意呢?我不想……一直被你们当做累赘,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宠物!” 路德维希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鼻梁:“不是这样的啊。” “我是因为你才有了想要追逐的目标,但看起来我做得还不够好,连哄好你这件事都做不到。” 路德维希包容、稳定的话语抚平了顾丝在一段关系的胜负欲。 顾丝情不自禁地数落他:“你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和女生相处,尤其是菲恩那时候,我们都知道你是对的,但也不能在一个人崩溃的时候,反复揭开她的伤疤。” “因为,你是我第一位注视的女性。” 路德维希诚恳地说:“你能教教我吗?” 顾丝的手指仿佛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别开了他凝望着她的目光,嗓音有点发颤:“我能教你什么。” “教我学习如何爱人。” “这种事,需要我来教吗?” “但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想要弄懂这种感情是怎样的,”路德维希平静地说:“请指引我,它是因你而生的,也该由你塑造它。” 他握着她的手,隔着一层衬衫,抵在脆弱的胸口。 顾丝抿唇,脸颊被夜风吹得更热了,因为路德维希不分地点的告白,生气的情绪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很久没有给出答案,路德维希耐心地等候着,自觉转移话题。 “还要看烟火吗?时间已经很晚了。” “……是啊,怎么回事。”顾丝嘟囔道,“没办法了,回去吧。” 就在两人转身,朝着旅馆方向迈开脚步的刹那,夜空突然绽放出一朵烟花——可今天明明不是奥城任何的庆祝日。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绚烂的焰火在夜空里接连不断地盛放,绮丽的光晕映照着下方无人的街道。 它就像是一场意外降临的小小惊喜。规模不大,却弥补了之前顾丝没看到那场烟火晚会的遗憾。 无论哪一世,顾丝总是被困在一方病房,大人们认为安全无菌的环境; 顾丝遥遥望着,感叹:“这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风景了。” 路德维希笑道:“是吗,那在我心里,它就是第二顺位了。” 顾丝充满好奇地朝他看去:“第一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走过的路,见过的人,应该都比她两世加在一起还要多吧。 路德维希蓝如晴空的眼睛微微弯了弯,眼中倒映着她的眸里盛放的花火。 雪夜塔楼上的对视,漫天流火的场景,同时浮现在两人的心跳中。 这一刻。 顾丝觉得,爱的感情,说不定,在他心中已然有了形态—— 作者有话说:霜犽还挺喜欢给妹起外号的,以他的本体妹就是小小的很好捏的小动物。 掉落红包!《 》 70-80 第71章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伐, 一段路走了四十分钟,回到旅馆已经是宵禁后了。 招待大厅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蓝发少年端美地坐于室内, 蓝宝石耳坠闪烁湖光。 夜色蔓延至他的靴底,额前也被碎发遮挡,他浑身包裹着阴影,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他往深渊之下拖拽。 顾丝停下脚步, 和柜台里瑟瑟发抖的小妹对视一眼,噤若寒蝉。 她明明在血族亲王里周旋时都没有很怕,哥哥这种生物,难道天生对妹妹有血脉压制? “丝丝。” 诺兰目光静静下垂,站起身,果断地视路德维希为空气,“跟哥哥上楼了。” “哦, 好。” 顾丝向前走了几步,被一股牵扯感阻挡,她低头,然后脸色爆红,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路德维希一直牵着手。 什么时候的事啊! 顾丝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早恋被家长抓个现行。 诺兰赤。裸。裸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有着并非针对顾丝的厌憎。 他从小精心养护的一盆花,为了不伤到她,连触碰都很小心地收着尺度,如今却突然被不知名的混小子抢走、肆意采撷,揉弄了。 尽管他们是未婚夫妻。 “松手,”诺兰冷冷地道,嗓声如同寒冬时节的霜雪, “你们还没有举行订婚仪式,就敢这样碰她,简直是失礼透顶的男人。” 听到这么严重的指责,顾丝差点以为她是和路德维希偷被发现了。 路德维希没有供出顾丝,谦和地应承着女方兄长的斥责:“诺兰兄长,都是我趁丝丝不备。” 接着,这个金闪闪的魔王便微微压弯膝面,平视她,爽朗地笑说:“丝丝,等拿到圣剑回来后,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开倍速了吧!他们连订婚仪式都还没举办。 而且这时候不要将错就错直接认你的队友为大舅哥啊…… “你没资格叫我兄长!” 诺兰的怒喝蕴含着冰冷的怒火,活像是亲眼看着妹妹被黄毛拐走,顾丝尴尬地笑了下,慢慢松开路德维希的手。 顾丝开窍不久,她在所有的异性关系里,体验到的多是身体上的欢愉,以至于她面对路德维希柏拉图式的恋慕时,有些被温柔地引诱了。 “今天不要说这个啦……”顾丝看看脸色更差的诺兰,面对面望着路德维希,语气清甜,“那,明天见?” 路德维希谅解了丝丝,小拇指轻微地勾了勾她的,“明天见。” 诺兰率先转身,顾丝在楼梯口停下,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路德维希,然后小跑着跟哥哥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就是兄妹算账的时候了。 在这个世界“丝丝”的记忆里,双亲一直都很忙碌,诺兰说是她半个监护人也不为过,就连顾丝第一次经历生理期,都是在诺兰陪在身边帮她解决的。 “你今天去哪里了。” 诺兰用指节点点桌面,示意她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到对面的椅子,肩头轻轻抵上少年的额头,湖水的气味密不透风地覆盖着她,“哥哥找你找了很久,怕把你弄丢了,一直在找你。” 顾丝的身体有些紧绷,但听到诺兰带着疲惫的话音时,她的心一点点软化下去,本能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诺兰的侧脸。 诺兰偏头,清隽的面容轻轻蹭到她的手中,呼吸喷洒在她的指缝,像是细密的湿吻。 他们兄妹间一直有着这样的拥抱习惯。 “我去找霜犽了呀,”顾丝闷声说,“毕竟你们明天就走了,也不带我,我就在外面多玩了一段时间。” 诺兰的薄唇蹭到她的侧颈里,随着说话声,唇面轻轻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肉:“我们是错过了。” “……嗯。” 顾丝仰起头,颈部麻麻的,鼻音像是小猫似的哼哼唧唧。 霜犽也很喜欢咬住她的后颈,闷笑着不允许她躲避,如果诺兰再亲一会儿,就能发现妹妹的后颈到蝴蝶骨那里全是其他男人留下的吻痕。 ……奇怪,哥哥是在亲她么? 顾丝稍微清醒了一下,随后又被诺兰的动作激起了相关的回忆,她的身体,心,都不排斥诺兰这样对自己,她第一个熟悉的异性是哥哥的身体。 顾丝也是第一次做妹妹。 既然他们经常这样,应该就是正常的吧……? 只是每当这种时候,诺兰从不会让顾丝看到他的脸。 “无论去哪里,都要跟哥哥提前报备,忘记了吗?”诺兰轻轻喘着,咬着她的耳垂,嗓音冷淡而模糊。 “哈啊……下次不会了。”顾丝抖了抖,身子软软地趴在桌上,诺兰清瘦白皙的手指包裹住妹妹的两只不安痉/挛的手,另一只手臂环绕着她的腰。 顾丝被亲得神志模糊,他的吻很轻,如蜻蜓点水,却像是水妖一般不断地追上来,只肯留给她一点点的换气时间。 蜕鳞的龙人都没有这种要让她窒息似的亲法。 顾丝脸红红的,唇面格外饱满晶莹,只是亲吻就已经一塌糊涂地肿了起来,像是被掐出汁液的浆果,眼皮打颤地微微张着。 诺兰伸手扶正她小巧的下颌,和她鼻尖对着鼻尖,头抵着头,沉溺的眸光一刻也不想从妹妹漂亮的脸蛋上移开。 稚嫩,青涩,却已经彰显出蛊惑人心的秾丽姝色。 这是他一手栽培的玫瑰。 “丝丝,对哥哥张开。” 少年看了她片刻,冷感的唇峰下面缀着血珠,像是刚刚被她咬破了,轻轻地说。 “对、对不起。”听到这熟悉的命令,顾丝泪眼汪汪地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双手保护自己的臀部。 她已经长大了,不用这种方式她也可以记住! ! ——诺兰是修道院出身,在教育她时也染上了那里的作风,他生气时,会动用一些体罚的手段。 而顾丝非常非常怕疼。 “我再也不会了……”顾丝垂着泪,脸庞到脖颈里染上一片赤红的晚霞色。 诺兰抚摸着她的脸,头发,脸色淡淡的,默不作声,顾丝抽泣一声,双手环绕他的脖颈,努力地贴向少年,以免遭殃。 他们头发,衣服,四肢,都纠缠在了一起,汗水交融。 顾丝虚弱地贴在他的胸膛前,满脸汗水泪水,眼睛雾蒙蒙的,被诺兰抚摸着头发,像是对待着情人。 诺兰蓝发散在地面上,靠近锁骨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望着虚无的天花板。 恐怕连他的父母都不能相信,他们寄予厚望,身为纯净之神信徒的长子,私下对妹妹是这般的品德。 ——亦或者,是顾丝邀请了他。 父母常年繁忙,从小占有欲过强的兄长就对他的妹妹保护过度,不知时候什么,亲吻和拥抱就变了味道,顾丝跟在洛基身边耳濡目染,早已清楚男女之事是怎样的,顾丝意识到自己会嫁人,离开哥哥的那一天起,便惧怕这份关系会变化。 在丝丝青春懵懂的少女期前,父母便勒令他们分房睡,顾丝太害怕了,怕就这么和哥哥疏远,仍然会偷偷穿着睡衣,潜入圣教徒的房间。 而诺兰也纵容了她。 他清楚妹妹为什么会恐惧,他们之间可以说有血缘,也可以说没有,王国的抚养义务只延续到她成年那天,自那之后,她便没有家人了。 之所以看清这些,是因为他也抱有同样劣等的心思。 如果丝丝喜欢他的身体,那他就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罗泽家。 纯净之神只是令信徒欲望淡薄,并不是他们一破戒,就要立刻收回加护,假如信徒心中的爱意胜过欲望,纯净之神便会允许二人的结合。 假若神明知晓夜色下发生的事——他之前勾引了妹妹,现在又在亲吻一名已有婚约的女子的躯体,众神都会降下对他的惩戒。 之前,他只会在她想要时安慰她。 这是诺兰的第一次失控。 “……丝丝。” 在顾丝定下婚约之前,诺兰就曾经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他低声道:“你想嫁给哥哥么?父母教皇那边,我会去坦白,我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不要,哥哥就是哥哥,”顾丝睡意浓重,甜美地亲亲他的下巴,“不会离开我的哥哥。” 顾丝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她的思维很简单。 情人可以有很多个,丈夫也可以换。 但不能被替代的哥哥只有一个。 哼哼着答完,顾丝便陷入沉眠,丝毫没有看清少年眼底挣扎而苦痛的神色。 两人的观念并不相同,顾丝最看重的是亲情,所以她世界上第一重要的人就是诺兰。 但对于诺兰而言,“兄长”二字始终是抛之不去的束缚。 少女已经累得没有知觉,诺兰却像是有肌肤饥渴症般,吻连绵不绝地落在她的脸上,颈间,冷静的眼底隐隐显露出几分癫狂的神采。 看见路德维希碰了他的妹妹,诺兰几乎抑制不住将她按在桌上,在那个后来的未婚夫面前,深深抱她的火焰。 明明他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妹妹,妹妹。 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血缘,亦是诅咒。 如果是以其他的身份和她相遇,他会抢先在路德维希,洛基,所有人之前,将她禁锢在身边。 …… 顾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少年们在两小时前就已经出发了。 昨天她太累了,很难想象诺兰清冷外表下,居然是会为了分别而焦虑的男人。 顾丝不知道多少次被他折腾起来,听到嘱咐他不许跟别的男性来往,月骑这段时间会收留她,又告诉她他们不在时的种种注意事项。 不过那张薄唇里吐出最多的还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顾丝觉得全身都是哥哥的气息了,她总算明白了母亲那声叹息。 罗泽家的男子……也太粘人了。 诺兰昨天说,月骑今日派人在楼下等她,然而顾丝刚起床,就知道事态没办法按照哥哥期望的那样发展了。 围守她的男人们一旦离去,暗地里嗅着肉味的鬣狗就都有了可乘之机。 “哟!” 霜犽长狼尾发束起,换了身暗红色的作战服,坐在窗棂上,一条长腿支着地面,大咧咧地对她招手,面孔俊逸狂野。 “你怎么私闯民宅!”看霜犽走近,顾丝连忙捞起被子,挡着身前。 “挡着干什么,”霜犽垂眉,犬牙张扬地从唇下露了出来,“又不是没看过。” “而且先私闯民宅的是谁啊?小混蛋。” 他双膝岔开,蹲了下来,分开皮手套覆盖的拇指和食指,陷进她的肉脸,不客气地把玩着。 然后,他金眸一凛,凑近她的脖颈,做出了嗅闻的动作。 “气味变了。” “我昨天好心放过你,”霜犽眼皮抬起,笑声有些沉冷,“你刚和我分开,就和别的男人滚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又哥妹瘾大爆发了! 掉落红包 第72章 刚蜕完鳞的雄龙有一股张扬的气质,身躯压迫性地逼近她时,顾丝闻见他身上浓郁的,未散的气味,这是雄性求偶时常常散发的信息素,就像是狗标记地盘一样。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同意和你……唔!” 霜犽两指收力,掐住她一鼓一鼓的腮帮,脸上的笑容有些凶残,看到她这么有活力,男人忍不住磨了磨发痒的牙尖。 就像是对可爱的小动物偶尔会有那种恨不得咬死,弄死,关键时刻却又能收手的侵略性一样。 “没做?” 在少女的骂声里,霜犽双臂将她抱出来,龙尾将她往怀里缠了缠。 男人掌着她的腰,顾丝失神失声,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扬起喉结,雪狼般的白发散落下来,双眸锁着她,唇微微抵上屈起并拢的指节。 啊啊啊! 顾丝化身蹬鹰的兔子,扭动着,踹他的鼻梁。 “……疯子, 粗鲁的男人,管不住情热期的公龙。” 她越骂越无力,在室内变成了小小的啜泣,少女微微恐惧地抖着肩膀,霜犽发出粗野餍足的叹息,对她纯洁的眼泪很满意。 看来对方也知道对幼崽不能丧心病狂。 顾丝完全不了解,尝过一次佳肴的狗怎么可能安分下来,他们引诱她跨越那条界限,接下来怎么发展都不是她说了算。 ……偏偏她还不是真的讨厌。 蜘蛛之女的权柄如今不在她身上,但顾丝已经有些食髓知味了。 也许是血族特性的影响,她喜欢被粗暴地对待,或者,残酷地对待别人,就像是厮杀一样。 只是霜犽那种动物性的身体结构,让她有点害怕。 那条龙尾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顾丝无意识地抽泣着,小脸通红地缩在他的臂膀里。 霜犽手臂懒懒地搭在她的肋骨上,另只手擦干净她的口水和眼泪,完全笼罩她的姿势,低沉的嗓音哄着她,“一会儿跟我走?” “我哪都不去……”顾丝呜呜地说,“我要回月骑待着。” 顾丝之前还觉得诺兰保护过度,现在她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 “月骑啊,”霜犽慢悠悠地说,像是才想起来,“你是说楼下那几个蓝色制服的人?刚才城东出了点事,我已经将他们打发走了。” 顾丝:“你手下做的?” 霜犽脖颈的鳞片耀目,笑容恣意,像是开屏的孔雀,捏了捏她的脸。 顾丝气呼呼地拍开他的龙爪:“你这是虚假报警,我要举报你!” “行啊,去报呗,”霜犽笑眼揶揄,“这么有本事,自己先违规,连上司都敢举报?” 顾丝:“……” 作为教廷五名首领之一,霜犽的权限的确是跟诺兰平级的,但诺兰现在处于试炼中,除了有关血族的任务外不能随意使用月骑团长的职权。 顾丝是被教廷钦定的勇士,他们没有报备就将她留在安全的地点,已经算是严重的违规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顾丝哼出一声鼻音,拿脑袋撞他的胸肌,作战衣紧束的形状夸张而有力量感,在放松状态下这里是软弹的,还会晃动,霜犽被她顶得轻声吸气。 “没断奶的猪仔么,”霜犽拍了一下她的臀部,慷慨地大笑,“力气这么大,” 顾丝惊了一下,双手连忙捂住,昨天她那么防备诺兰,终究还是失守了。 随后她羞恼地喊:“别乱给我起外号了,臭龙!” …… 顾丝还是屈服于旅馆的住宿费,收拾收拾被霜犽领养回家了。 然后她这几天被霜犽养得胖了一圈,想睡的时候就被他盖在龙翼下面睡觉,不想睡的时候霜犽也不介意带着人类女孩一起出任务。 ——他最高的战绩是一天剿灭五个亚种据点,然后带着顾丝到大街小巷去疯玩,顾丝看见过霜犽一掷千金,潇洒得像是土皇帝,也见过他在树下小憩,叶影斑驳地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觉醒来身上挂满了路过的小动物。 巨龙的金币池里,除了闪闪发光的稀有古物,逐渐多了女孩家的梳子,各种款式的裙子,还有那只洛基送给她的雪白小兔。 顾丝一直担心的龙骑士场合也并没有发生。 这个男人流着兽族君王的血脉,嗅觉比狗还灵敏,顾丝只要一合腿,他就明白少女是馋了还是想去卫生间,他会分情况勾引贪吃的小猪。 之后的事……顾丝不回忆也罢。 这就是头没有下限的公龙! 顾丝还是怀念他最初傲娇得不肯就范的样子。 不过最多的也只有这样了,顾丝偶尔感觉不止是自己害怕,白龙在自己睡着时,也会用覆着鳞片的龙爪戳戳她的小肚子,流露出一副后怕的模样,以他的体格——哪怕是人型,只要有一次控制不住,就会对她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孱弱,娇气的小家伙? 兽人族最弱小的族群都有一米七一米八的身高,雄兽的择偶倾向也偏向于高大健美,在遇到顾丝前,霜犽一直认为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一名出众的战士。 巨龙眯眼注视着睡得四肢摊开的少女,吻部拱了一下她软绵绵的腹部,随后爪子收拢,将她藏在身下,双翼将她包拢得密不透风。 也就他自己知道在抱着心仪的女人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么龙龙祟祟是在孵蛋。 ……养着吧,还能怎么办。 只要养熟了,她自然会忘记那几个无能的人类男性。 …… 顾丝这一天睡醒后出门散心,在巷口遇到了霜犽。 他外面罩着斗篷,内搭紧身的作战衣,强韧而具有爆发力的曲线如同天生的战士,如雪般的白发编成三股辫,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别再让我看见你做这种不入流的事了,小子。”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小乞丐,手里则提着个眼熟的金毛小子,语气低沉而危险,“你想被打断手脚么?” 阿彻的猞猁耳朵紧贴着头皮,瞳仁紧紧缩着,被霸主的气势压制得出现了应激反应,他极力维持着镇定,暴躁的绿眼睛在看到霜犽身后的顾丝时,换上了一副可怜的表情。 “大姐姐……你管管姐夫,救救我。” 顾丝恶寒了一下。 她披着流苏外套,穿着米白色的长裙,向霜犽递去个眼神,问他怎么回事,却没想到霜犽别过头去,麦色的耳廓明显地红起来了。 ……不是,他脸红什么啊? ! “大姐姐……喵。”看顾丝没应声,阿彻又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仿佛是一只真的猫咪。 “偷东西偷到我的人身上来了。”霜犽粗声道,不耐烦地晃着手里的小贼,“别随便对别人的女人喵喵叫,你是不是个男人。” 阿彻狡猾又可怜地说:“我才十岁呢,龙族首领,如果不是无家可归,我怎么会偷您要送给姐姐的礼物呢? ” 霜犽拽着他的兽耳,吼道:“我抓住过你几次了,哪次没打算让你加入猎人,顺走我的金币然后拍拍屁股走了的不是你?” 阿彻被音波攻击得晕头转向:“他好粗鲁哦……姐姐。” 顾丝无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阿彻演戏。 还怪茶的,你小子。 “……好啦,”顾丝走上前,拍了拍霜犽绷紧的手臂,“你真的打算虐待他?这可是你相中的苗子。” 霜犽挑剔审视着阿彻,浑身的气势凝练如渊,狂嚣地碾向混血少年。 阿彻弓背,毫不示弱地呲牙,弯曲的颈骨不屈服地一寸寸直起,视线亮如野火。 男人等了片刻,嗤笑一声,“还算有骨气。” “东西还我,滚吧。” 阿彻面色苍白,从兜帽里掏出一个东西来,扔给二人。 “居然真的看中了这个女人,你品味真差。” 阿彻熟知霜犽不会伤及他的同伴,一溜烟地跳上高墙,走前还不忘抛下一句挑衅。 霜犽额头又跳起青筋。 他瞥了眼身旁的顾丝,戴着手套的食指按压了下凶恶的眉心,姑且冷静下来。 “这些孩子怎么办。”顾丝蹲下,好奇地看着其中一个乞丐貌似是羊种兽人,一头云朵般软绵绵的自然卷非常可爱。 “等他们醒来揍他们一顿,能安分几天。” “这不是 第一回了吧。“顾丝歪了下头,”阿彻我还能理解,你对其他小偷也这么包容吗?” “咳……你不觉得。” 霜犽俊脸微红,嗓音小了一些,“他们看起来毛茸茸的么。” 顾丝说:“所以?” 霜犽摸摸鼻子,不做声了。 顾丝看着他半蹲,伸手捏捏这个的耳朵,揉揉那个小羊的头发,恍然大悟说:“……你不会是毛茸控吧,少爷。” “……小声一些,”霜犽手指竖在唇前,长发擦过她肩部那块皮肤,烦躁地说,“让他们知道就不好管教了。” 顾丝托腮,脸庞因为憋笑憋得通红,闷了好久,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意外的是一头喜欢小孩子,也被弱小物种喜爱信服的巨龙领袖呢。 “对了,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霜犽道:“你看到了,那小子天赋很不错,下次再捉到他,我打算……收他为嗣子。” “这种身手和领悟力葬在贫民窟太可惜了,我给他一个前途璀璨的未来,看他愿不愿意把握。” 顾丝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只知道现实里阿彻是非常受霜犽器重的副官,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好的呀,”顾丝疑惑地说,“你跟他提出就好了,这是你们两个的问题,为什么找我商量?” “……你究竟是懂还是不懂。” 霜犽蹙眉,目光转开一瞬,有点不自在地看着她,“如果他成为我的继子,就要对我们更改称呼了……我是无所谓,但你——” 霜犽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觉得,让他叫你母亲怎么样?” 顾丝:…… 顾丝:? ? ? 如果她答应了,那岂不是八年后,阿彻就要带着他的义母私奔了。 这乱套了吧!—— 作者有话说:妹宝回到现实后一看发现情况乱成一锅粥了! 霜犽这里的嗣子/继子,指的是将阿彻作为首领继承人培养,日漫里经常这么说,反正阿彻没双亲他觉得担任父职也无所谓,这里也是霜犽顺势问妹要名分了。 第73章 顾丝是个对感情很迟钝,也不愿意花费心力和别人建立一段感情的人,她有限的智商光是在各种危机里活下来就快用尽了,所以面对感情浓烈的追求时,哪怕对方都快挑明说了也会装得木讷。 但因为对异性的需求很强, 所以她并不会排斥别有用心接近自己的男人。 前提是那份感情不会显得过于沉重。 要么成为她血仆的备选,要么他们就只有身体的交集。 ……像是这个世界的诺兰,她以为是亲情,实际上, 哥哥的表现要比她想得奇怪。 不过,顾丝也切实享受到了对方介于爱情和亲情之间的关注。 顾丝像是第一次得到熠熠发光的宝物,心里有着小小的贪婪,反正,等她离开这个梦境时,一切就都会复原的吧? 顾丝现在看不到霜犽的好感度,自然也就不能将他转化为血仆——顾丝对霜犽的期待就只有满足她的需要,霜犽正好是一头刚成年的雄龙,那方面的欲求也很强,服务意识也很不错。 顾丝一直认为这是一次你情我愿的游戏。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她可以装作没听明白吧? 纠结在顾丝的秀眉间一闪而过,她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紧,若无其事地说:“虽然是我将阿彻送到你手里的,但以后培养他的还是你,我对他没有恩情。” 在霜犽越来越沉的目光里,她的语气越来越小:“我还年轻,人类的寿命也很短,不合适当阿彻的义母吧?” 现实里阿彻和她同龄,最多大她几个月, 梦里他们也只差了八岁。 而龙族成长期漫长,霜犽至少两百岁起步,她隐晦地提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寿命差距。 霜犽面庞全无情绪,幽秘的光里他的瞳仁煌煌燃烧,像是洞xue深处蛰伏的巨龙,一动不动,有些渗人。 女孩不想得罪他的意思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甚至连拒绝都不是,这种看似有理的话术只能让人心里积着一团阴鸷的郁气。 她把自己当成什么在玩弄? 顾丝抓紧领口:“霜犽,我……” “啊……够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霜犽抬臂将五指搭上脖颈,不耐烦地嗤笑一声,起身从她身边大步走过,拉上斗篷,遮住长辫。 “今晚我还有事,你不早就想回月骑了,回去吧。” 相处一周多,这还是霜犽第一次把她撂在身后。 无非是蜕鳞期时的痛苦需要找个女人慰藉罢了,霜犽表情阴郁地想。 她的陪伴还算尽心尽力,身材,脸还算符合他的口味,才会导致他一时着迷于人类女性的温柔乡。 忽视费洛蒙的影响,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霜犽年轻气盛的悸动被她一盆冷水浇灭,如今他彻彻底底地清醒了,再不会自甘堕落地扮演女孩的按摩玩具。 ……算了,是他犯贱。 霜犽早已忘记每晚都是他主动拱在女孩的大腿肉里,吃得她喘不过气来,几次晕死过去,被尽情招待之后,还不忘嘲笑她是只小母猫,小喷泉。 顾丝愣了愣,拢着披肩,接受了这个安排。 因为她记得,哥哥走前承诺每隔三天都会给她寄一封信,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奥城了,于情于理,她都要回去一趟。 顾丝感觉到了霜犽的气怒,但她没有哄他的义务,刚好这几天她也想歇一歇,睡个好觉,于是就选择冷处理。 八年前的月骑地址和八年后的并没有什么变化,顾丝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欣赏着异世界和平的光景,走向月骑的门岗。 街边的商贩叫卖着各种小食,姜啤,炸得金黄的炸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距离月骑不远的距离时,顾丝瞧见了熟人。 “菲恩,是你吗?” 顾丝好奇地出声,走到菲恩的背后,轻拍了下她的肩——菲恩就是那个奶奶死后向邪神祈愿,差一点被死神氏族转化成亚种的少女。 她牵着一个小豆丁的手,这孩子怯怯地看向顾丝,顾丝根据模糊的印象想起来了,这是莫莉的女儿。 “啊,你是……”菲恩的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她转过身,指着顾丝,然后有些歉疚地挠了挠头。 “我叫丝丝。”顾丝笑着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丝丝小姐,之前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菲恩认认真真地对她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你的奶奶……” 菲恩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件事:“我已经将菲林火化下葬了,这孩子的母亲……被押走,月骑提供给我们两个暂时的容身之处,又给了我一份工作,帮团员采购日常的生活物资。” 菲恩接过面包店员递给她的几条白面包,两名少女并肩走着,穿过石桥,护城河的水面在落日的余晖下荡着粼粼的金纹。 顾丝给了小豆丁一块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有想过以后怎么生活吗?” “大人们在为这孩子找新的领养人,因为我向邪神祈愿过,身上还有他的标记,不会有那种优待了。 靠着救助金和工资,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 菲恩望着河面,不知道眺望着什么地方,说道。 “你能想开就好啦,”顾丝发自内心为菲恩的振作感到喜悦,“人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呢?” “……是的,那件事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非常、非常想要活下去。” 菲恩松开牵着小女孩的那只手,有些茫然地用手指碰了碰眉心:“可是,我总是在做一个噩梦。” “是什么呢?” 晚风吹拂顾丝金色的,像是洋娃娃一般的长卷发,语气像是幻梦一般温柔。 大桥上情侣们的低语,小孩子们的嬉闹,那些祥和的声音越来越远。 菲恩瞳孔扩大,眼中映出的落日,从边缘开始,像是被污染般染上了血色。 侵略的、诡异的,不详的战争之红。 菲恩嘴唇抖得剧烈,嗓音像是沙尘飘散在风中:“——梦见,死神要通过我,找到你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菲恩这句话落下后戛然而止。 不知是谁抬起头,看到了远方滚滚的火烧云下,涌来乌压压的亡灵军。 它们头颅裹着外骨骼一般的面甲,穿戴黑色沾血的盔甲,每走过一寸土地,都会有深埋在地下的骸骨破土而出,加入这支军队,死亡的脚步窒息朝这座城池逼近。 亡灵军平均有两米有余的怪物体格,是摧城的战车与雷霆,它们不用挥起长剑,就能将面前的所有生灵活生生地碾至肉泥。 进攻城池的军队太过庞大,有人仅是窥见令人心惊的一隅,便惊恐地尖叫起来,大桥上的人们开始推搡,朝着自以为的安全点奔逃,小孩子的哭声淹没在父母着急的嘶声呼唤里,瞬间乱作一团。 菲恩也惊叫起来,额头滚落大颗大颗的汗珠,她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焦涣散地喃喃:“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都是我的错,是我引来的死神。” 顾丝一手牵着小女孩,并且搂紧她,生怕她跳河。 “别怕别怕,”顾丝着急地说,“主城都有覆盖全城的魔法罩保护的,亡灵进不来,它不会被攻破的!” 奥城作为王国的主城之一,有强力的魔法结界保护,并且还有两大骑士团在这里驻扎——虽然团长都不在这里,缺乏迎战的将军,却也不会被一位亲王轻易攻打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 “走,我们先去月骑。”顾丝握着菲恩冰凉的手,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年轻的生命流逝,这本来就不是菲恩的错。 石桥是通往月骑的必经之路,这里已经被逃命的人群占据,身前身后都传来强大的挤压感。 顾丝体弱,菲恩和小女孩都没成年,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几度都快被冲开。 顾丝咬住下唇,没有犹豫,心中默念着光明神的尊名,双瞳变为烈日的熔金。 她的力气瞬间倍增,一拖二,左手抱起小女孩,右手公主抱起菲恩,轻盈地在街道上跳跃,雨燕点水般掠过商铺的棚子,人们的肩头朝月骑的营地疾奔。 人们只闻见一阵香气拂面,抬头,顾丝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月骑的大门已经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疯狂地想挤进去,求得纯净之神的庇护。 顾丝绕到后门,蒙受光明神的加护之后,她的双腿变得修长有力,如今的身高暴增到一米七五左右,轻轻一跳,踩着爬山虎绕上的墙壁,将两个女孩送进高楼敞开的窗户里。 “谢谢,你……你真强。”脚踩到实地,菲恩才艰难回神,结结巴巴地说,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金发女性。 现在的顾丝,看起来像是一位女神了。 为了不惹人注目,她没有让那一身金色的铠甲显形,晨曦般的卷发披散到小腿处,身形高挑优美,皮肤白皙得仿佛在发光,金色睫毛淡淡垂落,容颜圣洁,举手投足间散发出高塔蔷薇的香气。 任何人都会被她的光辉与美貌折服。 如同太阳神的女儿。 就连同为女性的菲恩,看着她的脸,都有些魂不守舍了。 ……若是这样璀璨夺目的瑰宝,暴露在敌对势力眼中,一定会被血族亲王视作新的征服目标,不计代价地私藏,彻底玷污的。 顾丝没有回应。 她抬起白皙的手臂,手中霎时出现了一杆刻满符文的长枪,另一只手持黄金盾牌,表情是不容侵犯的高洁冰冷。 她是众神宠爱的圣女,神明会不惜一切代价拉近和她的距离,一般的加护者只有频繁过度地使用加护,才会被神明的私语影响到改变性格。 那样后期的症状,如今早早地在她身上出现了。 傲慢,冷漠,战斗欲在骨血之中燃烧。 黄金巨龙在她耳畔,用最缠绵蛊惑的语气,叫她借去祂的力量,让高高在上的血族们沦为她的俘虏。 顾丝在神明构建的想象中,艰难维持着属于自己的理智。 动用加护的后果,许多人都曾跟她说明了。 用来保护菲恩还好说,事后估计虚弱一段时间就养回来了,但如果使用加护的力量,去和一名亲王级的血族厮杀,代价肯定是她这具凡人身躯承受不起的。 好在这是一场梦境。 那么,她玩够了吗,愿意就此结束这场梦吗? 早早出去,就能阻止凯厄吞噬她的意识,但她还没能找到让路德维希拔出圣剑的办法——梅蒙说,让路德维希拔出圣剑,是他本人要拥有强烈的执念才行。 顾丝权衡利弊的时候,混乱的城中又响起接连不断的惊呼。 群星塔传说级法师联手设下的魔法保护罩启用,如同一面半圆的晶蓝蛋壳,从天上倒扣下来,严丝合缝地保护住城池。 所有尚在城中的骑士全数出发,把守在各个关卡处,顾丝没看到霜犽,作为教廷首领之一,他大概在城门前线,迎战亡灵军。 只见淡蓝色的天空,如同被外力打碎般,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裂缝不断扩大,向外溢着黑气,像是被一只虚空巨兽生生撕开。 像是耐心到了极限,一柄巨大的,黑红色的重剑缠绕着血与火,从天而降,沿着裂缝凶悍劈落,刀锋与结界接触的点面爆开万丈猩热。 在人们的屏息之中,那道巨大的裂缝旁生出许多细小的纹路,蛛网一般延伸。 下一秒,魔力粉尘炸开四散! 无数人视作救命稻草的防护罩被破! ! 一名赤红长发,眼白全黑血瞳,全身覆着黑红色的铠甲,生长着一对恶魔角的男人立在半空之中。 “那个月骑家的稀血小东西呢?”他轻狂地道,嘶哑的笑声响彻全城,“把她交给我和哈迪恩,我留你们这些废物多活几小时。” 似乎为了让顾丝理解现状,光明神将这个血族男人的身份通过心灵感应告诉了她。 ——炎魔氏族的亲王,所罗门。 两名血族亲王,都是为她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妹宝马上就要死遁啦。 这一战不仅会让妹宝成为骑士们的白月光,也会让两个血族亲王阴暗爬行好多年,又想摧毁又想占有,再也找不到妹宝这样的人类。 掉落红包! 第74章 奥城被不知疲倦, 不知疼痛的亡灵军四面包围。 战争时期,死人从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远在云端的神明不愿意接纳平庸的灵魂,于是亡者的灵魂大多成了死神欺骗信徒的诱饵,他们的躯壳被用来制作傀儡,屠杀生前的血亲。 所罗门王站在高天之上,黑红色的盔甲笼罩着熊熊邪火,他哈哈大笑,只一挥剑,便有陨石般的流焰从他的剑锋急急坠落,砸毁教堂,民房,一条又一条的大街深陷于无法熄灭的火海之中。 民众的哀嚎,哭泣,不绝于耳。 正神和恶魔赐予加护的方式不同,正神海纳百川,平等地分给优秀的人才以加护,吸收他们的信仰壮大自身,而恶魔自神魔战争后被逼到伊甸园,力量和信徒选择的范围都有限——祂们只能从神的弃子,也就是血族里选定一支氏族,压缩自己的意志和特性融入到他们的血脉里,借此永生。 发展到这个时代的强盛血族,也相当于恶魔的化身。 像是炎魔氏族,为了力量接纳体内的恶魔血脉,额头生出粗壮漆黑的角,他们残暴,肆虐,挑动杀戮与战争,是暴怒的化身。 所罗门即是炎魔,炎魔即降临在他身。 漫天毁灭的陨石里,他提着重剑,闲庭信步地漫步于这座消亡中的城池,英俊的脸上挂着享受的微笑,如同主宰暴君。 作为七氏族里对鲜血最痴迷也是最神经病的一族,所罗门的字典从没有饶恕的概念,比起那个弱小的稀血,他更乐于听到蝼蚁们的嚎叫,亲手制造一场绝境,赠予他们一点小小的希望,等到他们觉得有生路时,再彻底打碎他们的梦想。 光是想象,那幅画面就叫人无比快意。 所罗门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他本就没打算让任何活物走出城池。 他屠城,哈迪恩回收尸骸,两名血族亲王一向是最合拍的搭档。 繁华的城池被火雨点燃,中心广场的纯净独角兽像被推倒,碎块倾泻一地。 然而人类经历战争这么多年,也并非待宰的羔羊。 所罗门的火焰普通的水无法浇灭,但月骑的水魔法可以,专精治疗的医者们分出十几人维护秩序,接纳难民,剩下的无论是巡逻人员还是种植或研发药物的人员,驰援各个地方救火。 而作为检察官的赤骑,这几日本就分出了一半人将前段时间的重刑犯压往王城,剩下的一半人在没有将军的局面下,死守奥城的东面和南方。 哈迪恩不知昏沉沉地睡了多少年,养精蓄锐这么多年,他手里的兵力难以想象。 战士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上战场的。 莅临正面战场守主城门的,自然就是教廷首领之一的霜犽。 他蹲坐在高高的城墙边缘,鬓发长而凌乱,透着漫不经心的霸气,微微挡住龙族威严的黄金瞳,粗壮的三股辫随着迎面的狂风和杀意飞散开来,长狼尾发如瀑披落。 霜犽悠悠吹了声口哨,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悠久的龙吟,银白的鳞片从眼角一路蔓延,覆盖大半张脸,他的全身骨骼都发出“咔嚓”的摩擦声,如同迫不及待变回本体,来上一场厮杀。 越来越多身披黑袍的人从上至群星塔,教堂,下至地下赌场,下水道的地方走出,如同影子军团般汇聚在首领的身后。 猎人一向信奉大隐隐于市的信条,人们常说,揭开猎人们的斗篷就像开盲盒,可能开到传说里早就灭绝的白精灵,也可能开到杀了你全家的重刑逃犯。 作为教廷的官方杀手组织,他们战力的上限和下限都不可估量。 正是因为血族数百年来的侵略和压迫,无数次类似今日的状况反复上演,才将所有种族聚合成这样一股力量。 霜犽蔑视着亡灵军队,直起身,长靴一脚踩在城墙凸出的墙体上,白发在风中狂舞。 上千名潜伏在奥城的猎人集结,他没有下令,似乎等待着什么。 “她没事……我在月骑看到她了。” 在高大的黑袍人们之中,有个套着兜帽的小小身影迅捷地爬上城墙,对霜犽汇报道。 听到这个消息,霜犽眉心的山字纹缓缓抚平,唇角上扬,扯出一个不羁的笑,他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于是那温情的笑也染上几分杀气。 “你还有什么嘱咐?看在你一直给我钱的份上,我就帮帮你。”面对着这样的大场面,阿彻小疯子的性格初现,蠢蠢欲动。 “没成年的小崽子还是乖乖回窝去吧。”霜犽懒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阿彻,“这个,拿好了。” 阿彻跳起来接住,低头一看,那是他今天下午从他盗窃未遂的,霜犽给那个女人的礼物。 “我的报酬?” “我是让你帮我带给她,弄丢了就揍你。”霜犽威慑的龙瞳略微看向别的地方,“顺便跟她说,就待在月骑别出来,别再给我添乱。” 阿彻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说:“好恶心。” 他将霜犽的礼物扔了回去,扭头就走:“有本事你就活下去,自己将礼物送给她吧。” 阿彻这小子是直接将他的逆鳞朝城下扔的,霜犽眼疾手快地接住,气得狞笑了一下:“这小猫崽。” 他背对着手下,将送给那女孩的礼物重新塞回怀里,紧贴心脏跳动的位置。 龙族一生只会蜕一次鳞,这是他唯一的逆鳞,当佩戴者遭受致命伤的时候,能保她一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是龙族定情的证明。 霜犽本来今天就要对她送出这份礼物,可他们之间大吵一架,二人分道扬镳。 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血族大军压境。 在面对战争的时候,人会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内心。 那些自尊,自傲都在宏观的危机之下消散,此刻,除了汹涌的战意之外,霜犽满脑子都是那女人的安危。 他不该放她离开,那么弱小的生物,假如不牢牢抓住,她的命火便会在他一个阖眼间熄尽。 好在,她知道跑进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分别,也会是最后一次。 霜犽手掌按着胸前的逆鳞,心脏鼓动着胸腔,催动着他的骨骼不断拔长,体表的鳞片坚不可摧,遮天蔽日的龙翼破开他的肩胛骨伸展。 他龙瞳金焰灼灼,从城墙上带头一跃而下,在半空中变为一条巍峨壮美的银龙。白龙是平衡守序之龙,可为了守护这座城池,他远古的躯体,锋利的爪尖,滂湃到看不清极限的魔力,都将变为杀戮的兵器。 “来玩玩吧,渣滓们。”霜犽在烈风中狂笑道。 …… 群星塔是奥城最高的建筑,在血月之下,城堡般的高高塔尖亮起一点霜白的星光,繁星般的光带沿着破碎的天幕游走,试图重新构建新的结界,阻挡亡灵军的攻城势头。 奥城常年驻守着两位传奇魔法师,她们年事都已极高了,此刻她们带领着学徒们为奥城奋战。 法师擅长远攻,战争之时,群星塔就是他们降下天谴的炮台。 然而不够,远远不够。 所罗门单枪匹马地攻入城池,目标小,战斗直觉和经验都是不可窥测的恐怖,而且他随时都能展开深渊裂隙,召唤伊甸园的臣民。 这个男人还恶劣地引导法师们攻击的路线,刻意朝人最多的地点走去,一边挥剑粉碎沿途的房屋,肆意屠杀的同时又令法师们束手束脚。 墙外的守城战已经打响,然而和平常的战场有所不同的是,有所罗门在,奥城相当于沦陷半数了。 强压之下,就连相当于避难所的月骑,都环绕着纷乱绝望的哭声。 往日喧闹和平的街道被狰狞的火海吞没,一条又一条鲜活的人命流逝。 所有人都不得不信,今天就是奥城的终结之日了。 菲恩捂住嘴,哽咽地看着远方升起的浓郁硝烟,涌来的风都捎着脂肪烧焦的气味。 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他们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莫莉的女儿早已吓得哭都不敢出声了,菲恩绝望之下,忍不住朝她现在最信任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金发的神女俯瞰着炼狱般的城池,面容无喜无悲。 光明神剥夺了她的大半情感,于是那些陌生的,在她眼里相当于npc的人一个个死去时,她没有感触。 顾丝还在思索该怎么让这个梦正确地结束。 ……路德维希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收到急报,通过传送阵赶回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照现状来看,除非有另一名强大的战力横空出世,驱逐所罗门,否则奥城撑不了几个小时了。 难道,救世的人真的是自己? 可她又该如何给路德维希留下执念? “反抗吧,人类,挣扎吧。”所罗门玩得越发兴起,操控鲜血锁链吊起一串孱弱的平民,将他们的身躯用作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像是遛狗般拖行着他们。 顾丝冰封般的容颜流露出一丝灵动,和这个世界的隔膜一瞬间被打破了。 在那群人质里,顾丝看到了幼年的迦列尔。 洛基的弟弟,她在现实里的好友,顾丝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荒唐地死去。 做出赴死的决定,也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如果命轨真的是既定的,那么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顾丝,她应该直面命运了。 无趣,真是太过无趣了。 所罗门仿佛征服人类王国的君主,意兴阑珊地杀戮,破坏,焚烧肉眼所及的一切,是时候结束这场乏味过头的游戏了,抱着如此的念头,赤红长发的男人悠哉地信步走向群星塔。 毁灭这最后一个据点,奥城就是血族们的囊中之物。 ……至于稀血,估计死了吧,他本来也没抱有多大兴趣。 至于这群人类,啊……把他们扔起来,用剑劈向高塔怎么样?就当送法师们谢幕的礼仪焰火了。 所罗门指尖牵引着锁链,这群人明明被他折磨得半死,其中一个红发男孩仍旧死死瞪着他,留着孩子气的妹妹头,眼神却仿佛一匹狼,他很不喜欢。 所罗门指节收拢,举剑,杀意如同红海般四方席卷向他。 就在他将要使出剑招,快如闪电的刹那,一柄笔直的长枪从后方疾飞而来。 “轰!!” 所罗门不躲不闪,巨剑正面架住了顾丝的突袭。 火光照耀着她璀璨的金发,她的容颜堪比圣女贞德高贵凛洁,杀意里也仿佛带着诱人的冷香。 所罗门视线逡巡着她的脸,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你想找的女人?是个硬茬啊。” 虽是这么感叹,但所罗门沙哑的嗓音里全是流淌的欲望。 “活捉她,”扛着巨大镰刀的血族从所罗门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不知什么时候蛰伏在那里,帝王般倨傲慵懒的红眸直视向她。 掌管死亡的氏族,常年休眠在棺材中,全身上下硬邦邦,冷冰冰,说话带着无机质的死气沉沉。 “按照说好的条约,我会和你共享。”—— 作者有话说:血族都是坏狗,不要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和丝丝基本都是互相狩猎的关系也不存在友好沟通的可能,这章有个恶俗的if,不能接受很过分的xp在这里止步就可以。 掉落红包! ↓ ↓ ↓ ———————— 此章有个丝丝战败play,就是丝丝最终还是惨败了,然后被绑到血族狠狠招待,一个是死神一个是炎魔,一个是冷冰冰的打桩机,一个热情似火花样很多,妹宝就这样天天冰火双重天。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看这种很典的内种剧情,如果有人看我就在完结后悄悄写一两篇番外。 第75章 顾丝的那一枪挑裂了所罗门的鲜血锁链, 被倒挂在半空中的迦列尔重重地滚在地上,后脑勺砸到了墙体坍塌的碎块,脑袋嗡鸣, 两眼发黑。 鲜血不要命地从额头上飙出,如同红色的细蛇爬满稚嫩俊俏的小脸。 他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生命力极为顽强地抬起头,眼前鬼影重重,看不真切,唯有一道日光刺进他蒙昧的视野。 她背对着他,流光晨曦般的卷发在火光里猎猎拂向身后,身披战甲,英姿飒爽,既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又并不相似。 顾丝在奥城的时光是和洛基他们一起度过的,之后拜特莱姆家迁到王城的时候, 顾丝一直和洛基两兄弟没有疏远。 可即便是兄弟, 也分先来后到。 顾丝和洛基更熟一些, 至于迦列尔,在她的印象, 只是个阴柔寡言的邻家弟弟而已。 他总是喜欢抱着速写本,坐在庭院秋千旁的画架前沉浸于绘画的爱好,小男孩穿着打有领结的西装,短裤长袜,红发整齐地披在肩上,安静得像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木偶。 每当顾丝来他们家拜访时,迦列尔都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少女蓬松微卷的金发仿佛跳跃着细碎的光斑,灵动地撞进他的双眸之中,迦列尔躲在花园的角落,抬眸,和小男孩长相相似的少年挂着散漫不羁的笑来到她的面前,他们年龄相当,看上去那么般配。 而不到七岁的迦列尔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在丝丝看不到的地方为她画了一幅又一幅的肖像。 迦列尔比她小了很多岁,她已经长到可以嫁人的年纪,他还只有九岁。 他一直凝望她和哥哥的背影。 就像今天这般。 自从拜特莱姆家衰落后,迦列尔和洛基被迫离开王城,从那日起他便放弃了绘画的爱好,哥哥为了带他躲避仇家的追杀,也为了重新攀上王城顶端见到她,选择投靠最凶暴的战争之神。 战争之神最喜欢看信徒一步步丧失理智,为了不让弟弟重蹈母亲的覆辙——被至亲之人杀死,洛基把他扔给了别人照顾。 奥城所有人都知道迦列尔的亲哥是洛基团长,料想也不敢对他太差。 虽然语言上的羞辱少不了就是了。 而在一个又一个的寄养家庭流转,迦列尔学会了咬人和自保,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令自己变强的机会。 他要向上爬,向世人证明,拜特莱姆家族没有流着疯子的血脉! 他会靠自己的力量反抗神明以恶念安排的剧本,打醒自以为是的洛基。 然后,等他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他还想做什么……? 迦列尔在灰尘碎石之间伸出手,想要攥住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光,可是手里穿过的只有冰冷的空气而已。 那个身影他从小到大描摹了那么多遍,即便她有一些改变,他现在几乎变成了盲人,迦列尔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不要……” 迦列尔拼尽全身的力气,他咳着血发出嘶吼,现实里他的声音却因为出血太多细若游丝:“快跑……不要留在这里!” 从顾丝决心出现在战场上时,她就不会再逃了。 她的四肢修长,黄金色的铠甲犹如龙的鳞片般覆在她纯美强悍的体躯上,顾丝抬手掷出长枪,爆裂声中剩余的枷锁应声而断,直指所罗门的眉心,所罗门的额发被疾风分拂,瞳仁兴奋扩大,感受到了逼近的死意。 他下蹲,手甲和剑柄摩擦,一记悍然的横劈,暴力和不灭的邪火轰然砸向这名世间少有的女子。 两股磅礴的大力相撞,他们交战的街道被轰出巨大的坑洞,顾丝守着幸存者所在的方向,一人拦下了这股可怖的对波。 扬起的灰尘里,一道鬼魅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带着墓地独有的腐朽气息,顾丝的外挂没有给出任何提醒。 收割灵魂的死神镰刀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斩落,顾丝堪堪旋身,举起盾牌格挡。 钢铁与钢铁角力,金色的魔力和黑紫色的魔力纠缠在一起,都想要攻下,俘虏,征服对方,你吞噬我我覆盖你,是敌人的同时却又比爱人还要亲密,灵魂的深处都在彼此眼中清晰可见。 哈迪恩黑色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他右脸戴着骷髅面具,露出的半张脸高鼻深目,瞳孔黯红,像是高居在古堡里的鲜血贵族。 他抬眼望向她,仿佛不会有情绪波动的冰山脸微微出现裂隙,神魂交融里,他发出一声压抑得极低的喘息。 顾丝也有一些颤栗感,她用盾击开死神镰刀,和他分开。 所罗门赤色的身影却从烟雾里冲出,放肆地笑着,亮灼的邪火代替哈迪恩的魔力,狠狠撞向顾丝。 顾丝一边和他战斗,还要防备所罗门的魔力黏腻地舔舐上她的盔甲,它不像哈迪恩那样长驱直入,而是会顺着任何一处缝隙钻进骨髓,带给她些微的疼痛和难以忍受的炙热感。 所罗门高昂雄浑的笑声如雷振到云层之上,他舒爽至极,难耐至极,男人刀刀致命,巨剑挟着火焰和雷弧,仿佛迫不及待和好友共享这美味的猎物。 他的战靴慵懒地一步步朝她靠近,封死了她的正面,而哈迪恩则在顾丝的后方时不时闪现,来一记饱含杀意的背袭。 这几乎是男人们的围猎和挑衅。 顾丝没受血族们的影响,按照原计划将他们引到人群已经撤退完毕的街道。女性头盔下的金发有些凌乱,燃烧的金瞳仍旧凛然。 长时间的战斗,快速磨练着她的技巧和本能,身躯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和格挡自动看破了他们战斗时的习惯,就像他们是多年的宿敌。 她的气息越来越强大,同时也越来越虚弱。 神明越来越迫不及待了。 顾丝必须要找到那个能一击将二人毙命的时机。 “为什么如此顽固,圣女大人?”又一次剑锋对峙,在依靠力量的决战里,这次居然是所罗门后退了两步,他骨血颤栗着,性感的汗水从鬓角滑落至盔甲领口,望着顾丝的目光痴迷得仿佛经历了一场高潮。 “这么疯狂地使用加护,会伤及你的根基,多可惜,”所罗门沙哑笑说,“我和哈迪恩都不想伤了你,只要你跟我们去血族做客,我们会就此收手,放过奥城,岂不是皆大欢喜?” 顾丝看了一眼天际逐渐恢复蔓延的结界,手臂熟悉地朝身后画了一道金色的圆弧,以攻为守,击退哈迪恩。 他们已经打斗多久了,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 再坚持一下,顾丝告诉自己,坚持到结界修补好的时候,事情就算解决,她可以无愧于这个世界所有人对自己的关照和恩情了。 “就算结界修补好又如何,”大约半小时后,哈迪恩窥视到了顾丝眺望天际的目光,“你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三人周边数千米的街道建筑已经化为齑粉,所罗门皱起眉,疯狂如他都能察觉到这个女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机械,不耐烦地喝道:“你真的甘心? 他们在利用你的命,苟且偷生啊,圣女大人! ” “闭嘴。” 回应所罗门的是她冷冰冰刺向男人的枪尖,顾丝现在的战力几乎相当于神祇亲临,变成了一架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健美的双腿抬起,踢向枪身,这记扫腿迸射火星,同飞来的枪前后抡向他的心脏。 所罗门拥有着野兽搏杀的血性,他扔掉武器,用手掌抓向这女人的大腿,没顾上顾丝的枪划开了他的皮肤,她一条腿被钳制,另一条腿像是女王般重重踹在他的胸膛。 所罗门闷哼一声,强韧到常人不可想象的躯体肺腑出血,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行了,哈迪恩,再用加护她就得成人干了。”所罗门不断被她殴打得盔甲破裂,四肢尽折,然而只要心脏没毁他就能不断再生,男人厌恶地环视这座城池,“先把她带回去。” 哈迪恩的镰刀在空中反手一挥,划出一道巨大的深渊裂隙。 血族们劫掠了奥城的圣女,却也没打算放过这座城,裂隙的那一端,亚种,魔兽,血之后裔,已经做好了到人间界屠杀的准备。 等君王回归至深渊界,它们便会奉行君主的意志,屠杀人界所有的生灵。 奥城陷入长夜,黎明迟迟未至,城外的龙吟从未停歇。 在数以万计的亡灵军的进攻里,霜犽至今没让一面城破,可见他的实力。 顾丝对外界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她双眸呆滞,只觉得身体失重,城市上空的黑洞中无情地将她的身体吸去。 龙鳞般的盔甲在一点点消退,长枪从她的手里坠地。 魔兽们的腥臭和吼声近在耳畔,诉说对血的渴望。 ……她不能被带回深渊界。 就算她失去加护后还活着,也会成为亲王们的禁/脔,玩物,按照这两名血族的合作关系,她会沦落到那种腹中的孩子都不知是谁的境地。 意识昏昏沉沉地蜷在精神的海面之下,所罗门捏着顾丝的腰,已经跨入黑洞。 就在这时,被冲天血焰笼罩的奥城,新一轮的结界坚固闭合,莹莹的魔力结界和护城河沉浮的血水组成猩红的圆月。 顾丝远远地看到了地平线的尽头,第一缕晨曦挣破长夜。 ——亦或者,是那个被称为“王国之剑”的男人,他的到来就如无匹的烈日击碎永夜。 太好了,顾丝垂着眼睫,想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种执念啊。 她身上还有一点价值,可以用来做最后一件事。 太阳骑士驾驭着狮鹫,同伴们都在他的身侧,景物如残影从周身掠过。 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神色了,就像他们初见的那天,下方是庸庸碌碌的人群,她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塔,第一眼望进了他的眼底,短短一瞬如同经过万年。 顾丝听到了所罗门轻视的嗤笑,顾丝的肩膀慢慢沉进泥潭之中了,如今她和路德维希之间还有千里之遥。 如果只是单纯地追杀亲王,路德维希完全可以远距离轰碎深渊通道,然而他不敢妄动,教他学会爱的人还在那里。 顾丝麻木,苍白的脸上,慢慢拼出一个生动的笑容,这个举动绽尽了她最后的生命力。 在少年痛彻心扉的眼中,她蠕动嘴唇,缓缓地默念了一句诀别。 ‘对不起。 ’ 黑洞挑衅般地缓慢旋转,将她雪白的双臂,粉如春花的指尖,曦光般的金发如数吞噬。 路德维希徒劳地伸出手,擦着她的发梢挥过。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如同星辰爆发般的焰火从黑洞中喷涌而出,奉献了她生命的自爆瞬间炸开了这条通道,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驱散了绝望、寒冷,照亮了乌云掩盖的清晨。 所有城民都仰头看见了那幅极尽凄美又极尽灿烂的光景,无论是守城的士兵,还是被压在砖瓦下的痛苦呻。吟的平民,纷纷扬扬的光魔力粒子轻轻溶入他们的身体,温柔地抚慰了他们的苦痛。 守城战中,猎人战死的人数只多不少,霜犽的龙翼缺了一边,森白的脊骨血淋淋暴露在鳞肉之外,拖着残损的龙躯和长长的血痕,一瘸一拐地朝城中心爬去,目眦欲裂地看着上空。 他手中紧握的礼物盒摔在了地上,珍贵的逆鳞被抛出,丢在污浊的泥泞。 八年前,这是奥城冬天的最后一场焰火—— 作者有话说:我对路德维希和丝丝的设计就是从焰火开始到焰火结束,绚烂又短暂的感情穿越了他们的少年时代。 掉落红包。 第76章 在“死亡”的那瞬间, 顾丝的意识高高升空,浮至纯净的云彩上方。 梦境的最后,她看到了漂亮的白色建筑群, 地面与遥远的顶部之间由根根粗壮的石柱支撑, 和后花园里那棵高大的生命树。 树的根扎进地球最深处,枝叶则生长到神所在的土地都看不见的地方,郁郁葱葱地撑开了天与地,让混沌闭塞的世界有了可以孕育生灵的土壤。 数万万年的时光长河里,她显得那么苍老又年轻,伟大而孤寂。 她……? 顾丝甩了甩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给生命树赋予性别。 顾丝现在已经没有实体了,她的躯体在刚刚的自爆里彻底损毁。 现在的顾丝成了一个散放着金色圣光的小圆球,双手的地方还长了一对白色的小翅膀,于是刚刚那个甩头的动作,其实就是这个小光球扑着翅膀晕头晕脑地转了一圈。 顺便一提, 她自爆后, 顾丝就像是玩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全息游戏后下线, 没有丝毫痛苦。 顾丝只在梦里待了一个多月,尽管继承了记忆, 结束后, 却也不会陷入那个故事里太久。 就像是她在前世失去意识时一样。 顾丝在上一世活得很疲惫,很灰暗,但也有很多好心人给予了她许许多多的帮助,有让她割舍不下的事情,结束的那一瞬间,顾丝心中只剩下虚无感。 但顾丝隔着遥远的距离,凝望着那颗远古不变的生命树,心头突然涌上腐蚀性的绝望和悲伤。 突如其来的感性攻击着她的心脏,疼痛到无法呼吸。 ……抑制不住哭的冲动,但是这具身体没有让她抒发感情的渠道。 就像她失去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宝物,如今走了漫长的路,怎么也没办法找到对方。 循着冥冥里的指示,顾丝展开翅膀,朝遥远生命树的枝干飞去。她一路上遇到许许多多的神明,祂们面目被一层云雾笼罩,不可窥探,周围强烈的圣光和装束彰显了祂们超然的地位。 奇怪的是,顾丝在梦里并不是隐形的。 那些神明像是和她相识,看见她的身影,便会停下脚步,温柔而慈祥地唤她的名。 ——仍旧是“丝丝”这个顾丝在异世界使用的假名。 就像是亲昵地称呼神最宠爱的小女儿。 顾丝从包裹着神明脸庞的云雾中看到了人间神殿供奉的真理之神雕像,看到了独角兽尾毛萦绕的水雾,看到了爱与美之神那变为异形的花束头颅。 她和这些神明并不熟悉,匆匆从祂们身旁掠过,飞快地接近了树下,落在一片开满鲜花的绿茵之中。 这里有人在等她,树下的繁花打落在祂的肩上,沾满了花的香气,那些花也点缀了祂毫无瑕疵的雪银色长发,巨大的双翼收在高大的背后,染着晨曦般柔和的光晕。 仿佛千年之前真的有个人来赴约一般,那位天使长缓缓转过身来,温和地对她微笑:“你来了啊,丝丝。” 银色的长发,雪青色的眼眸,仿佛雪一般温柔圣洁。 梦境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予她心灵的提示。 ——这是天国副君,主的右臂,神魔战争前,被誉为拂晓天使的赛菲利尔。 噗通、噗通。 悲伤像是海浪攀上精神的沙滩,沿着无数小世界给她造成的磨损,疼痛地侵入了她的理智。 顾丝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落下泪来。 圆头圆脑的小光球像是被暴雨打湿的雏鸟,一个疾冲撞到了祂的怀里,赛菲利尔张开双臂,珍重又怜爱,仿佛接住了一位义无反顾奔向他的少女。 两个人拥向彼此的瞬间,幻觉在顾丝的眼前消散了。 景物和人一同破碎,如同暴雨一般朝天空倒流而去,每一片碎块都凝结了神国历史的一部分,顾丝抬手去接,看到了作为“神”的自己出生的场景。 神界的每一位神都是由生命树孕育降生的,生命树支撑着神国的繁衍和运行,是最重要的核心,没有神知道生命树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晓她一直担任神明们的母职。 顾丝是生命树的最小的女儿,她诞生之时,神国之主没有亲自到场,是由赛菲利尔将她从树胎里抱出,相当于接生了这个幼小的女神。 祂耐心地擦净她身上的树液和落花,仔细为她穿好彩虹女神用天边云彩编织的裙子,而后,祂稳步将她抱在众神面前,天使们为她拉响金色的琴弦,众神明在赛菲利尔的微笑下也不得不每人献出一句祝福。 这枚记忆碎片阅后即焚,顾丝看到了下一个碎片,那里面记录着她成长的画面,神不会被时间杀死,每一位神明都不知道活了多长的时间,很少对无聊庸俗的下界投去注视。 顾丝是神国里最有探索欲的女神,每一次趁教父赛菲利尔不在,她都会偷偷跑去人间界游玩。 时而扮成圣女到神殿里混吃混喝,然后被奇怪的仰望星空恶心到苦着脸,时而见义勇为,帮勇者消灭魔王,解救被诬陷成魔女的女人们,那几年是人间神迹频出的时代。 人们有了幸福感,就会逐渐对神明失去尊重和信仰。 顾丝的活跃很快被其余神明发现,战斗天使兰修斯将她捉了回来,顾丝被罚关三十年的禁闭,当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赛菲利尔时,主宽容地询问自己的副官:“你是照顾她长大的人,要为她求情么?” 赛菲利尔微微躬身,洁白的双翼拢在身侧,神情冰冷:“神界的稳定凌驾于一切之上,这是她应得的惩戒。” 这是赛菲利尔唯一没有对她向主请求的一次。 顾丝觉得很委屈。 她不是在做好事吗? 就连神明也会派代言人到民间去散播福祉,为什么她用神力给人类带来幸福,就是动摇了神国的稳定呢? 顾丝当时还不到二十岁,三十年的禁闭比她活得时间都要长了,不过,顾丝也只是在三头犬看守的地方关了几个月,主便又陷入沉睡了——顾丝听其他神说,这几百年,主沉睡的时间越来越漫长,所以她出生的时候主也没到场。 主沉睡后,赛菲利尔再次将她接了回来,主不在的日子里,神国没有战事,祂又不可能再放她跑到下界闯祸,他们就密不可分地相处了三十年。 他们的关系也就是在这三十年里发生了变化。 赛菲利尔从抚养人,教父,变成了她的恋人。 神明没有两性的欲望,在祂们漫长无聊的生命里,也不会有一段长期平等的恋爱关系。顾丝也不懂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和赛菲利尔一起躺在生命树下,依偎着祂的肩,就很幸福了。 也许正因为太过幸福,顾丝忽略了很多事情。 比如赛菲利尔为什么总是带她来看生命树,为什么……其他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主苏醒之后,这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 这枚碎片也在她眼前破裂。 众神殿偏殿,阴影压迫着穹顶,神国之主召集了最强大的麾下,坐于长桌之首,密谋神国的命运。 “……自伊莉丝诞生后,生命树死寂了将近百年,连一位天使都未曾诞生。” 主银白的眼睛缓缓扫视着在座的神明,嗓音仿佛疲惫的叹息。 顾丝在之前的碎片得知,伊莉丝就是她在神界的名称。 “预言里,生命树诞下的最后一个幼子,便是生命树的核心,抽取她的灵魂献祭给生命树,便能使天国继续繁荣。” “快要百年了,那女孩至今也没有自己的权柄。” 另一道声音响起,那声音偏向于男性,古奥威严,“废物没有生存在神界的必要。” “小伊莉丝固然可爱……但她不像一位神,也没有一位神的尊严。”爱与美之神柔声说道,嗓音像是蝴蝶翅膀扇动花粉时的一阵香风,祂指的是顾丝之前下界的事。 “要不是兰修斯发现的早,我神殿里的温泉池,就没有信仰之力供它加热了呀,呵呵。” 若说恶魔是将残忍摆到台前的战争家,那神明便是表面不动声色的食人鬼。 在神国繁荣这样的大事面前,祂们并不介意献祭一个弱小的女神。 “别忘了赛菲利尔。” “天使长和伊莉丝很亲近,祂会同意吗?” 偏殿寂静如死,神明们轻飘飘地决定了顾丝的命运,却对她身边强大的抚养人感到顾虑。 “赛菲利尔是我最爱的孩子,祂只是被引诱了。”主一锤定音,平静地道,“假如生命树能继续支撑天国的运转,对于祂们二人而言,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之后的碎片,便是血腥的战争画面了。 主将赛菲利尔指派到了地狱,消灭那里新生的大恶魔,而美神蛊惑了伊莉丝,劝她喝下了毒酒……就在神明要将她献祭给母树时,赛菲利尔不知从何处听到消息,赶了回来。 祂和恶魔合谋,掀起了一场几乎覆灭神国的反叛。 赛菲利尔平时温柔似水,却是无人质疑的神国统领,祂举起战争的旗帜时,有三分之一不堪高等神压迫的神祇都追随于祂。 “我为神国征战,而你们却要谋害于伊莉丝,神座上的诸位,和恶魔又有什么区别?!”赛菲利尔质问主。 神和神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毫无平时优雅的姿态,血水伴随着羽毛散落到人间,神和恶魔的距离在这一刻无限缩短,仿佛从炼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主为了这件事,以沉睡的名义布置了近百年,哪怕是祂最宠信的孩子,也不容许对方违逆。 于是赛菲利尔拼尽全力也只夺回了爱人的半数灵魂,其余的都已经融入到生命树里了,为了护住伊莉丝的一半灵魂,祂惜败于主麾下次席的战斗天使,圣剑从手中脱落,流落人间。 愤怒的主施以祂们最恶毒的诅咒。 祂被永远放逐,堕落到地狱的最深处,和腐臭、肮脏,丑陋的魔物为伍。 而赛菲利尔爱的人的灵魂将再也无法步入轮回,倘若被赛菲利尔送入轮回,那每一世也都必定会和病痛苦难相伴,她不会再有健康的身躯,不会在行走于阳光之下,每一世都将是早逝的命运。 倘若她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随着她每一次的死亡,灵魂都会一点点被吸入神界,作为生命树的养料。 圣剑原来是属于赛菲利尔的。 顾丝想着,看着剩下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赛菲利尔为了让她摆脱神明的诅咒,不惜将她的灵魂送入不同的世界,甚至是神明早已失落的现代。 然而,顾丝每一世都会在十八岁死亡,无一例外。 她的灵魂在神的诅咒里被磨损得越来越厉害,这一世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她没办法斩断神之诅咒,她的灵魂会彻底湮灭。 赛菲利尔堕天之后,成为深渊界的地狱大君。 和神明不同,恶魔虽然也是永生的,但祂们会每隔一百年就陷入休眠,时间从五十年到一百年不等。每一次醒来,都会清空之前魔生的记忆,力量也会一世又一世地削减。 因此大部分恶魔才会选择血族寄生。 赛菲利尔将伊莉丝记在灵魂深处,但在第三次休眠醒来后,祂竟然也开始遗忘,于是在第四次休眠前,祂为她做了最后一件事。 ——留下虚假的记忆晶球,欺骗下一次醒来的自己,蜘蛛之母的继承人是祂的仇敌,务必要将她杀死。 如此,等到下一个百年,祂再次睁开双眼,所做的第一件事必定就是和其他五位亲王合谋,猎杀当时的蜘蛛家主。 赛菲利尔在命运看到了,只有这样,她才会和祂重逢。 主当初的诅咒针对的是赛菲利尔的爱人。 尽管祂杀死顾丝就如同捏死蚂蚁那样容易,但祂的灵魂不会反抗顾丝,如果她能亲手杀了自己,那么祂就不会再和她绑定,伊莉丝的灵魂永远自由。 顾丝明白了前因后果,沉默许久。 赛菲利尔依照命运让自己踏进血族的世界——说是取得六位亲王的心头血,实际只要杀了最初那一世的爱人,她就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了。 圣剑是属于赛菲利尔的武器,来自于神界,如果顾丝没猜错,这把剑不受世界规则制约,能记录不同世界线的结局,因为它当初被天使长用来保护伊莉丝,所以它谨记的使命就是将顾丝带回主人身边,无论是第一任还是第二任。 梦里经历的一切,都是顾丝在另一条世界线里真实发生过的事,暂且称它为A世界。 A世界路德维希有了执念,所以他在找寻到圣剑之后许愿,可哪怕是圣器也没办法令死人复生。 可它能用记忆贮存的方式,令两条世界线融合。 融合之后,两条世界线会因为主要人物的行动不同而产生偏移,这样一推算, B世界的路德维希会在雪原之战拔出圣剑,白银公的悲剧或许能在这条世界线被彻底避免。 顾丝怀疑自己一回到现实,他们就能想起来八年前的事。 说起来太复杂了,总而言之,顾丝现在所位于的现实是全新的C世界!男人们既有八年前的回忆,也有现在的回忆,反正世界意志会自动修补不合理的部分,他们只会以为是哪位血族亲王劫掠了顾丝,并且消除了八年前的记忆。 那她现在要回到现实吗? 毕竟顾丝还要去见自己的前尘爱人,现在回到教廷的话,总觉得会被当作易碎的珍宝一样关起来…… 圣剑第一任和第二任主人的记忆对她播放完毕,顾丝眼前一阵水纹波动,再次醒来时,她既不是躺在仓库的地面上,也不是躺在凯厄的床上。 似乎因为小世界融合的原因,她获得了新的身份。 粗糙的麻布裙磨得细嫩的肌理通红,血族们没有给她穿内衣,到处都很难受,顾丝昏昏沉沉地从一片漆黑中醒来,跪坐在巨大的囚牢之中,纤细的脖颈上拴着精致的吊牌,像是宠物一样刻着她的名字。 “要验验货吗,马尔切洛大人。”一个年轻的嗓音谨慎地询问。 “真是过分,怎么能对一只柔弱的小鸟怎么粗暴。”牢笼的门打开,一个白色长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顾丝垂低的视野里只看到对方考究昂贵的皮鞋,尤金伸出包裹着白色手套的指腹,捏起她的下巴,随后一怔。 “你的脸好像有点熟悉,”戴着眼镜的尤金笑吟吟地问,男人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斯文有礼,一手夹着烟草,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摩挲她的肩,在动脉和衣襟的那块皮肤危险地游走。 “我们在哪里见过么,好孩子?” 他的声音像是烟雾那般缭绕着她的耳畔,沙哑惑人。 就在这时,顾丝终于记起了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什么。 ——被吸血鬼所渗透的教廷分部献祭的平民。 即将被送上伊甸园拍卖场的,拥有稀血的人类少女——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大量的填坑设定,这个世界就是最终的世界了,妹开局流落到伊甸园的血族拍卖场,求生难度upup,妹会转化为半血族。 所有人都会保留前两世的记忆,不过有些人想起来的慢一点有些人想起来的快一点,各种骑士会放血引诱贪吃的血族魔女(然后关小黑屋狠狠净化,不是x) 掉落红包! 第77章 尤金是顾丝第一次进血域时见到的血族,顾丝对他的印象是非常有钱,能随随便便燃烧大量的稀世珠宝当作攻击的手段。 以及,他的兴趣貌似是人体实验。 当时尤金将一座边陲小城转化成了血域,并且抓获了赤骑团长迦列尔当作实验品,将那座城市当成了他的研究基地。 梅蒙对她提到过马尔切洛这个姓氏——伊甸园最大的财阀,地下拍卖会的庄家,血族的一切钱币都流经他手,掌握着血族贸易的命脉。 他们一族信奉的是贪婪恶魔玛门。 总之是个非常、非常难搞的家伙。 现在两个世界还在融合的适应期, 尤金因为世界线变动,一时没想起在哪里和顾丝见过——顾丝猜测,和她有深刻交集的人,会更容易想起来,尤金显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不过就算想起来了也没办法改变顾丝的命运。 从第一次见面,他对她展露的就只有收藏的欲望。 顾丝脖颈有点痛,梅蒙的标记好像快回来了,顾丝仰起头,流露出茫然无知的眼神,下巴乖乖巧巧地搭在男人的掌心,像是一只金丝雀落进了他的掌心。 没有自保能力前, 还是顺从这个男人吧, 她肯定是要想办法逃跑的。 尤金笑了笑,像是钢琴家般格外修长的五指突然收紧,扼住她的咽喉。 他皮鞋跨开,抵在她跪坐的大腿旁边,洁白的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白发垂在胸前,温温柔柔地观察着她,像是在评估掌下的女人是否真的是一只没有獠牙的小兔。 顾丝霎时不能呼吸,眼角一下涌出泪花,浑身颤抖。 她脸色涨红,逐渐变青,在地上蜷缩起来,绝望而祈求地仰望着他。 尤金看了她片刻,绞紧的手变成了柔缓的抚摸,脱下手套擦拭着她的眼泪,单膝抵地和她交谈。 “抱歉,因为以前有其他人想要残忍地杀掉我,吓到你了吗?” 他手里握有令无数人眼红的财富,又是教廷的死敌,针对尤金的暗杀可以说是一天都未曾停歇。 虽说尤金不觉得这女孩有武力,但脑海里突兀浮现的幻觉很奇怪,试探一下,总不会弄坏她。 ……还有,或许是因为这孩子闻起来很美味的缘故。 尤金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样子,莞尔,对人类施加暴力再温柔备至地对待,通常会让她们更好操控。 难得一见的稀血女性,尤金想让她变得更依赖自己,这样她就不会生出逃跑的念头。 顾丝委委屈屈地掉着眼泪,她双臂环住膝盖,仍然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尤金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脖颈处。 尤金的指腹讶然地擦过她脖颈上的青紫色指痕:“你是这么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吗?” “啊……真是糟糕。”他轻轻地叹息,有一丝后悔的情绪。 如果顾丝不了解他,一定会认为尤金是在为不小心伤了她而苦恼。 实际只是担忧拍下她的金主可能会介意吧。 ……毕竟血族都很讨厌她身上有同族的气味。 “好了,小鸟儿,我带你去更温暖舒适的地方吧。”尤金用两根指腹夹住烟草,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穿过,可靠地抱起了她,顾丝闻到了木质的烟草香气,没有普通香烟的异味,有一种甘冽的苦香。 牢笼外守着二十几名血族,她一出现在男人们的目光中,脊背便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们是马尔切洛麾下的血族,血族本就俊美,他们实力在伊甸园的平均线之上,随便提一个出来都是人类审美观念里的极品。 残念的是,这里性格恶劣的亡命徒和疯子比比皆是,顾丝误入那个诡异的教堂后,被他们狩猎带了回来,一路上,血族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分食一般。 阴冷的目光像是舔舐,溢出的喘息隔靴搔痒,顾丝每晚都被这样的危险和诱惑包围。 血族的吸食会对猎物产生麻痹和类似于催情的效果,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没忍住,顾丝恐怕就会打出堕落的多人结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再属于自己。 顾丝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环住尤金的脖颈,手指瑟瑟发抖地攥住他的肩膀布料。 尤金耐心地低头问:“怎么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眸淡淡环视着周围的属下,身穿劲装的猎手们或坐在高高的集装箱上,或者站在黑暗的角落,红瞳像是倒吊的蝙蝠,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和剑。 其中有马尔切洛的死侍,也有居无定所的雇佣兵,这是伊甸园里最无法无天的一批高等血族,但最终都避开了尤金的锋芒。 位居七氏族之列,尤金是血族共识中绝不能得罪的亲王。 凭借非法交易,研发药物和金钱,他背后延伸的势力庞然到无法想象。 “别怕,我的小鸟,”尤金淡淡地说,“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 顾丝被尤金带到了地面之上,这是宫殿一般的城堡,两排血族侍者和侍女分别站在大门入口,恭敬地垂首迎接。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立柱支起穹顶,地面上的砖石温润而平坦,每条走廊都装饰着价值连城的挂画和宝物,空气流淌着沁人心脾的果酒和香料气息。 尤金将脏兮兮的顾丝抱到了宫殿的温泉池旁,水面笼罩着乳白色的雾气,池底仿佛由暖玉砌成。 水珠一瞬间打湿了顾丝的刘海,尤金没有召来侍女,而是衣着整齐地陪她一起走入金色殿堂的池水中,丝毫不介意正装被池水浸湿。他似乎有些热,抬手解开外套最上方两颗扣子,衬衫紧贴肌肉线条。 然后,尤金温柔地询问顾丝:“对了,还没有询问你的名字?” “……丝丝。”顾丝说。 尤金笑了下:“好听的名字,丝丝,你被他们押过来,一定遭到了粗暴的对待。” 他抬起手,指腹慢慢划过她漂亮的脸蛋,目光一错不错,顾丝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所怜惜了。 “疼吗?”他低柔地问,嗓音伴随着潺潺的泉水,气息拂得她半边身体酥软,“愿意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如果受了伤,也好早日治疗。” 顾丝将半张脸埋在池水中,脸蛋熏得通红,不知是害羞还是不适应和陌生的男人共浴,摇了摇头。 “对不起,”她楚楚可怜地装哭,“我很害怕,不想这样。” 她又不是无知的少女,以为用美相诱惑,就能让她完全敞开身心吗? 顾丝没有遭遇到过分的对待,尤金闻也能闻的出来,提出检查的要求,怎么想都是满足对方的某种癖好。 果然,尤金也没有强硬地威胁她。 麻布裙沾水之后变得沉重,粗糙的布料越来越难以忍受,而且紧紧裹着她的身体,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暴露在那个男人的眼中。 顾丝脸颊涨红,难堪地将手臂挡在胸前。 “……想出去了吗?”尤金苍白的脸被水汽熏得微红,眯起狭长的眼,嗓音如同低语。 顾丝小心地点了点头。 尤金温和地笑了,他没有戴眼镜,手慢慢循着人类少女的气味搭在她的肩上,轻柔地将她再次环绕在臂中,顾丝抗拒地推了他一下:“我可以自己走,大人。” 男性鲜明的腹肌轮廓从她背后压了上来,冰凉的体温轻轻握住她的大腿。 顾丝羞耻到眼眶发涩,生怕他再往上面一点,池水都溅在了他们身上,尤金“嘶”了一声,蹙眉,很轻地训诫她:“不要乱动。” 尤金的指腹陷入那片娇嫩的肌理,顿了顿,他似是从顾丝抑制不住的抖索里发现了什么,亦或者也只是在警告她刚刚的不听话。 “真是没有礼貌的女孩子。”他微妙地露出一个笑来,顾丝越想逃,他便按着她的后颈,像是提着一只胡乱蹬腿的野兔。 “继续挣扎的话,我会将你扔下去,你想让外面的人都看见吗?” 尤金用着轻柔的,仿佛讲童话一般的语气:“你知道将一个稀血,丢在渴血的血族中间,会发生什么吗?” “无论男人和女人,都会陷入疯狂,这里会盛不住,变成坏掉的水龙头吧。” 尤金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小肚子。 被说了过分恶劣的话。 偏偏他的神态和语气都温柔得像是调情,这种极端的反差刺激得顾丝脸颊烧红,被他触碰到的每一片肌肤都染上了火热的温度。 顾丝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会为了这种话而动摇,不想被人看到表情,她自暴自弃地一头扎进尤金的臂弯,像是树袋熊般抱住了他。 “好孩子。” 尤金满意地梳理了一下丝丝垂落的长发。 顾丝仿佛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一般,湿着身体被他抱到了卧室,好在换衣服时是由侍女帮她换的,这让顾丝松了口气。 令她再次提心吊胆的是,侍女为她脱下麻布裙时,冰凉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刮过她的肌理。 “不要碰……”我。 顾丝偏过头,感觉到侍女近在咫尺的呼吸,几乎贴着她的后脑勺。 顾丝现在草木皆兵,于是抬眼,从镜子一角小心翼翼地看向侍女,血族女性的侧脸冷硬,冰冷的红眸盯着自己的后颈一动不动,仿佛一只暴露了贪婪本性的兽。 顾丝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独自一人流落到伊甸园,会沦为这样被血族疯狂觊觎的情况。 ……尤金虽然危险,但目前来说好像还不打算强制她。 “我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马尔切洛家的侍女经受了严格的训练,但顾丝还是放不下心,她匆匆换完衣服,走出卧室,主动拉上了尤金的袖口。 尤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行, “有很多血族都会爱上你,会拼尽一切想要得到你,他们都是强大的亲王,你的丈夫应该在他们之中挑选。” 他抚摸着少女的发梢,注视她的目光没有情欲,她会在拍卖会上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那群低下的同族会为了她互相厮杀,丝丝就如同挑起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这么珍贵的宝物,当然不能只出售给一个卖家。 尤金的同族们有着可悲的雄性本能和独占欲,就连炎魔和死神之间的关系都不能说是牢不可破,而尤金将会借助顾丝挑唆他们之间自相残杀,理所应当,他会成为亲王里最后的赢家。 尽管本能也强烈地吸引他迷恋于这名少女—— 但那种生理性的冲动相比起伟业来说多么渺小。 尤金确信,他不会爱上她。 第78章 顾丝被囚禁在尤金的城堡里,开启了金丝雀的生活。 伊甸园没有白日,不过有新月,血月, 满月, 残月之分,血族依靠月相分辨日期,不过除了狼人以外,大部分血族没有时间观念。 如果不是被外力杀死, 血族的生命漫长到人类可以轮回几世,而被恶魔庇护的亲王们能活更久,据说达到了永生的境地。 顾丝穿着黑红色的礼裙,戴着珍珠网纱软帽,坐在卧室的巨大飘窗前,她居住在尤金城堡最高处的房间,离天空极近,那轮庞大到惊悚的月亮照耀出少女纤细的身影,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 顾丝不习惯伊甸园的月亮, 别开目光,拉上天鹅绒的窗帘, 但那强烈的银光还是从缝隙里刺进顾丝的视网膜。 像是监视她的怪物眼珠一样。 再这样下去, 她都快抑郁了。 身后响起开门声,照顾她的侍女莫妮卡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比幽灵还要轻,专业素养极强地在餐桌上摆好鲜花和精致的餐食,然后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唤道:“请用餐, 主人。” “放那吧,我现在很倒胃口。” 顾丝不知跟谁赌气似的盯着窗帘,漂亮璀璨的金发像是日光铺在她娇小的身后,少女不自觉地晃动着两条没有穿上长袜的,白皙莹润的小腿,在被神厌弃的深渊界,美得像是森林里的精灵。 人们常用精灵来夸赞一个人的美貌,在莫妮卡看来,丝丝小姐要比那些清高的种族美丽得多。 ——人间界狂热追捧的,据说已经灭绝的白精灵,尤金也经手拍卖过许多次了。 莫妮卡印象最深的是十八年前一位白精灵女性,作为族中稀少的女性后裔,她竟然与兽人结合,也正因此被白精灵赶出了族群,让尤金大人的猎犬们嗅到了下手的时机。 兽人和精灵都是战力强悍的种族,为了不生出意外,他们挑在女精灵刚生产完的虚弱时期下手,她的兽人丈夫为了保护妻子战死,女精灵抵抗到最后一刻被俘获,但血族们没有在树屋里搜寻到他们的后代。 失去父母,一个不足月的婴儿不会有活路的。 更何况还是兽人和精灵的杂种。 也许因为深渊里没有太阳,血族迷恋于能让他们联想到光的一切事物,一如畏光却趋光的飞蛾。拥有金色头发的白精灵在这里是上好的货物,而丝丝那头金发比莫妮卡见过的所有金发的人都要耀眼。 多么可爱,多么可怜。 莫妮卡是一位黑发红眼的血族,穿着古典女仆装,梳着高丸子头,面容如木偶般呆滞。 此时那双眼像是有了情绪,窥着她粉嫩的脚趾,蜿蜒在臀后的发梢,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唾液。 多美的人啊。 想亲吻她娇柔的唇,也想撕扯她的四肢,观赏她的欢愉和痛苦。 对于莫妮卡——或者说对任何一名血族而言,对顾丝产生的欲望都是由食欲而生。 只是这独一无二的稀血不能一下子吸干,于是他们的食欲转化为夹杂着些微暴力倾向的情欲,将她全身榨出液体,也是一种回味悠长的美味。 ……不行,要忍耐。 这是尤金大人的珍藏,莫妮卡跟在尤金身边多年,清楚染指这名人类少女的后果,她会落得求死不得的下场。 莫妮卡自服侍马尔切洛那天就被人评价为精密又冷酷的战斗机器,她抗拒本能的训练一直完成得很好,此时也不觉得自己露馅了。 但顾丝的直觉何等灵敏。 她早发现对方鬼气森森,如雨雾般缠绕的视线,在她用餐时,读书时,甚至熟睡的时候,莫妮卡都会牢牢地监视着她,顾丝一扭头就发现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吓得她浑身汗毛炸开,这几天连续做起噩梦。 得想个办法调走莫妮卡。 这几天尤金时常会来看她,莫妮卡每次表现得都很完美,让她挑刺都挑不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红茶太烫的理由,尤金啜饮一口,笑说:“丝丝的舌头难道比血族还要怕烫么?” 说完,这个狐狸般,总是笑眯眯待人的血族便用两指探索了一番她的口腔;还让医生来为她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 顾丝沉思了几个晚上,制定了一个计划,用绝食表达抗议,让尤金撤下莫妮卡。 当然不是真的绝食,她还要留着力气逃跑的,顾丝贪生怕死,怎么舍得对自己太差。 顾丝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发丝,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莫妮卡还是守在这里不走。让她怎么偷偷藏起食物! 总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吧。 又僵持了半个小时,顾丝气鼓鼓地起身,当着莫妮卡的面坐到了椅子上,开始用餐叉切开带血的牛排。 一口咬下,她的眉皱了起来。 虽然做得很鲜嫩,但顾丝吃了几天三分熟的生食,总觉得胃袋不舒服。 “丝丝,怎么今天这么晚才用餐?” 尤金俊雅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雪睫掩着纯正的红瞳,眼下对称的泪痣带出一丝魅惑,他披着一件领口围着雪绒的长风衣,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顾丝看了他一眼,兴致缺缺地撂下餐具,趴在桌上。 尤金捻起她的一缕长发,放在指心里细细摩擦着:“没有胃口么?” “是不是莫妮卡找的厨师不符合你的口味?” 白发的血族一手支着下巴,朝下属看去,顾丝刚要抱怨,莫妮卡便毕恭毕敬地低头:“主人从昨天起便时不时捂着肚子,想来是血族惯有的烹饪方式不合胃口,我已经派人到人界去寻找合适的厨师了。” 尤金含着笑意道:“做得不错。” 顾丝:“……” “你到我身边太过突然,请原谅我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小鸟。”尤金褪去白色手套,伸出双臂,看似清瘦的体格却轻而易举地抱起了顾丝,将她放在西装裤上,男性好闻的气味笼罩住她。 他喜欢抚摸她的长发,指尖在她的颈间流连,覆住她的手背,将一颗稀世的珍珠夹在指腹间碾磨把玩也不过如此。 “……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尤金轻轻吻了一下丝丝的耳垂,像是柔怜地对着心爱的女人说话。 顾丝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仍然漾着让人魂不守舍的美丽笑意。 顾丝用手捋起耳前的碎发,仰头,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双唇,尤金轻微地呻/吟了一声,尾音绵软沙哑,猩红口腔里的长舌像是巨蟒一般,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和女孩小小的软软的舌头形成鲜明的反差。 水声交响里,莫妮卡静静地看着地板上两个人缠绵的倒影。 尤金并没有回应她的亲吻,无论顾丝怎么挑拨,他也只是浅浅地呼吸着,望着她的目光有着巨大的怜爱。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对她予取予求。 “让我留下来吧。”顾丝满脸湿痕地埋在他的肩旁,手掌按上他冰冷的胸腔,她在试探他是否会对她生出破绽。 “……我不想属于别的血族。” “唔,真是苦恼。”尤金苦笑道。 他的胸腔有着类似于心脏搏动的响音,血族常年冰冷的体温略微升高,这对血族而言已经是动情的征兆了,但他说出的话仍然温柔、理性而残忍。 尤金轻声地逗弄她: “如果真的这么喜欢我,被别的血族侍奉过之后,要不要偷偷来找我呢?” 顾丝一瞬间屏息,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她的脸不免染上了热度。 商人拥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他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女孩的尾椎,顾丝便瘫软在他的怀里,眼睛里有着茫然的水意。 “这种体质,一个血族男人是不够用的吧。” “……万一被发现。”顾丝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不会被发现的,小鸟儿来找她的主人寻求庇护,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尤金轻轻吻了她的发顶,仿佛真的全方面地为她考虑着。 尽管他本人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顾丝真的是一位无知的少女,深陷于猛兽的包围圈里,这时候恐怕已经像是抓紧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产生斯德哥尔摩般的依赖了。 但是,和尤金私会,只怕会被尤金抓住把柄,然后强迫她卖给下一个血族的吧。 他的生理反应造不了假,但他有信心克制住这种欲求,连带这种时候也在算计。 这个男人是为了达成目的,连他自己的身体也可以利用的类型。 “……我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你了呢?” 顾丝哭了起来,第一个目标没达成,她丝毫不气馁,转而问起自己的死期。 “七天后,我会带你在伊甸园最盛大的舞台上出席,”尤金说道,“初拥之后,他们会尝试将你转化为血族。” 察觉到顾丝的身体僵硬,尤金连忙安慰起她: “不用害怕,小鸟,稀血体质能净化污秽,就算他们再怎么像狗一样将你染上气味,你也不会属于他们里的任何一人。” “真的吗?”顾丝哭得快哑了,想起自己只剩七天就崩溃。 但她的求生欲似乎被尤金理解成了另外的感情。 “啊,是的。”尤金的指腹轻轻地按着她的后颈,眼看着她如此难过,不知道是在对她还是对自己说。 “拥有你的赢家不会一直赢到最后的。”他轻吻着她颤抖的眼睫,克制地舔去了她的泪水。 贪婪是商人的本性,尝到了一点甜味,就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在那之前,他会亲手将她推到整个血族万众瞩目的地方,到终点再将她迎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妹宝的稀血体质就像是abo世界的beta一样没办法被完全标记/转化,就算咬上了过一段时间气味也会消失。 掉落红包! 第79章 尤金今天留在了顾丝的卧室过夜,和她同床共枕,这不是 第一回了。 他换上了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前坠下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取掉眼镜,白发随性自然地从肩头滑落,两颗泪痣点缀在眼角,闭眼休憩的模样如同醉卧床榻的白狐。 身上似乎喷了男士香水,夹杂着好闻的烟丝香气,比她还要精致。 这是尤金的地盘,顾丝拒绝也没用,这张床足够大,她小心地缩在角落就是。 身旁的温度团缩得越来越远,尤金没了她这个抱枕就睡不好般,虎口摩挲着她的肩膀。 随后男性的身躯主动贴近,冰凉的温度包裹她,男人像是找一个温暖的巢xue般,将脸埋在了她锁骨小小的凹陷里。 尤金发出优柔的喟叹: “好温暖……丝丝。” 那被烟草熏缭的沙哑嗓音比喘息还要色。情。 尤金用精明的头脑赚得能够填满伊甸园的财富,因为大脑要维持着活跃,晚上通常睡眠都很差,顾丝这几天就扮演着他的阿贝贝,没事就要过来贴一下。 “很冷,不要碰。”本来被褥就是那种凉凉的材质,血族的温度一侵染过来就更让体寒的顾丝受不了,她嫌弃地扭扭,企图把自己从他怀抱拔出来。 尤金闷笑着,双臂环绕住她,胡闹般地将她压在身下,用鼻尖去顶她的鼻子,然后是嘴唇,下巴,冰凉的薄唇危险地停留在她血管暴露的地方。 冰凉的气息扑洒,激得顾丝全身冒出鸡皮疙瘩。 仿佛是野兽进食前的信号。 顾丝一瞬陷入类似负鼠遭遇天敌时的假死状态,血流疯狂倒涌,脸色失血,浑身情不自禁地颤栗着。 真是有趣。 这女孩难道是会享受被轻微施虐的类型? 尤金细细地品味着她的恐慌和微不可见的期待,最终,手圈着她如天鹅般的细颈,在她最脆弱的地方烙下一个吻。 高高抛起的情。欲变成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顾丝感到不上不下。 ……血族的进食并不会让猎物感觉到疼痛,反而能让两人享受到濒死的快乐,情感在肉躯交缠中被推得越来越高,是精神和现实里的双重乐章。 面对尤金,顾丝总是回想和血族交锋时的种种,也包含了那些她几度落在血族手里的画面。 “你简直像是为血族而生的一样,丝丝,”尤金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后,赞叹道,“非常的……完美。” 既有着世间绝无仅有的稀血,也有着血族追捧的日光色泽的金发,那么的漂亮,温暖,面对血族的獠牙时没有退缩,气味竟然会变得更加甜美。 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可爱的小女神吗? 尤金几乎忍耐不住满腔的低劣本能,任何一名机能正常的血族都会为了她疯狂,他的双眸猩红,吻她的耳朵,贪婪地吞噬她小小的耳珠,细长的舌尖慢慢地旋转勾挑。 顾丝发出“呜啊”的小声抽泣,感觉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麻,要被他弄坏掉了。 她捂住红红的耳朵,又踢又打,不想让他如此过分地深入下去。 “好漂亮,丝丝。”尤金蛊惑地在她的手背处低语。 “我难受极了,又不想咬伤你,耳朵不可以给我亲亲吗?” “拜托你,宝宝,帮帮我。” 他摸透了顾丝的弱点,小鸟儿是个缺爱又善良的孩子——她不喜莫妮卡的心情几乎放在了脸上,明明只要下令让她自裁就好了,他会为她重新找一个合适的佣人。 只要亲一亲,哄一哄,就能让这片牛乳似的蚌启开,任他人贪婪痴迷地吮取。 小小一只,敏锐到不行,也害羞到不行,只是夸奖都能变得迷糊的女孩,居然要经受血族男人们的吸食。 顾丝当了几辈子的小废物,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遗余力地赞美她,她仿佛一片云朵般失去重量,浮在天上,脸上露出了微红痴痴的笑容。尤金让她抱紧,她就乖乖地抱住他的肩,尤金将她碍事的裙角塞到她的嘴里,她像是小狗般叼住。 他的手温柔地测量少女完美无瑕的肌肤,为了让她卖个好价钱,尤金仍然没有碰她。 只是停留在她的皮肤上越久,确保了她没有被别的血族标记,尤金就越生出一种迷恋和焦躁混杂的情绪。 尤金将这归咎于黎明之前的烦闷,毕竟,要抬升她的价值,他也少不了跟那群疯子接触。 “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吗?”少女唇角上扬,黏黏糊糊地抬脸问道。 “是的,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宝物,丝丝。”尤金笑了起来,亲吻她的额头。 顾丝身心舒爽,满意地睡去了。 尤金整理好她的睡裙,将她抱在怀里,惨淡的月光从窗隙粘稠地爬了进来,照亮了尤金用温柔语气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 他的力道越收越紧,獠牙从唇下生长,白发掩盖下的面容变得本人都不曾察觉的扭曲。 …… 之后两天,尤金稳扎稳打地按照计划行动。 虽然他放出了拍卖会上将会放出稀血人类的消息,但血族亲王们性情各异,像那种完全堕落和恶魔融合,或者专注于氏族内争斗的,稀血对他们的吸引力没有权力和杀人强大。 尤金首先要寻找盟友放出风声,由他们证实稀血的存在,风声一旦传开,之后的局面会好操控许多。 “今天我可以出门了?” 伊甸园的月亮令人模糊了对时间的观念,好在莫妮卡会在血族里一天开始的时间叫醒她,顾丝梳妆时,尤金来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接过莫妮卡手里的化妆品,亲自为她描眉。 “当然了,我的小鸟。”尤金仔仔细细将他的宠物描绘得越发美丽,随后俯身,轻轻地亲吻了她的脸颊,“只是,最多在花园里游玩好吗?不要跑得太远。” “今晚见不到你,我会失魂落魄的。” 顾丝表情保持冷静,心中开始规划自己要用这点可怜的自由时间做什么。 莫妮卡退到她身后一米的位置,几乎像是她形影不离的影子,顾丝不觉得尤金会让莫妮卡放弃对她的监视。 还是摸清庄园的路线比较现实。 尤金看顾丝冷淡地低头,一副和他不熟的表情,便发挥能言善道的本事,俯在她耳旁低声夸赞她的气质,她的衣裙,她的美貌。 尤金安排她一会儿出现在其他血族眼前,让她冷着一张脸总是不好。 顾丝对这种话没有一点抵抗,她的脸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眼眸水光潋滟,像是一株生涩的含羞草,对血族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尤金喜爱这种经自己的手让丝丝绽放的成就感,他轻怜地端着她的脸蛋,美丽的血眸有着炙热的贪欲,仿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财富和登顶时的荣光。 他充满感情地同她亲昵,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去招待那位意外造访的小亲王了。 而顾丝留在房间里,并着腿,慢慢用手揉着自己发烫的脸,争取冷静下来。 清醒点啊,顾丝!他肯定是有另外的打算。 顾丝想到两天前的献吻,男人风流的脸遍布着情。欲的色彩,失控到凌乱的地步,却还是能冷静地欺骗她的心,顾丝就知道这是个不会被小头操控的男人。 偏偏今天这个坑顾丝不得不跳。 好了,那就去看看他打得什么算盘吧。 顾丝等了一段时间,提着裙角,自然地走出房门,余光里她看到莫妮卡像是鬼一般跟了上来。 顾丝憋着一口气,加快脚步,乱七八糟地城堡里穿行,想甩掉她。一个小时后,莫妮卡没有离开,反是顾丝迷路了。 顾丝气喘吁吁地抹了把头上的虚汗,绝望地看向金碧辉煌的四周。 光是一座城堡,她就记不清路线图了,话说,她有没有成功从最顶层下来啊? 可恶的有钱人! 顾丝装作不服气,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问莫妮卡:“花园怎么去?” 莫妮卡躬身,身躯折到标准的角度:“主人,请跟我来。” 她幽幽地朝右手边的楼梯移动。 顾丝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挂画,走下楼梯,转头便看到她们刚走过的阶梯消失了。 ……这是童话书里的魔法城堡吗? “这里的楼梯真神奇,有规律吗?”顾丝左顾右盼地问,掩饰心虚。 “尤金大人同意主人外出后,主人吩咐我带领你即可。”莫妮卡避重就轻地回答。 随后两人之间便陷入极致的尴尬。 也可能尴尬的只有顾丝,毕竟莫妮卡始终是那样的伪人脸。 费了一番周折,顾丝来到花园,这里是一座华丽的树篱迷宫,生机盎然,繁花锦簇,这里开满了各色不同季节的花,不知是用什么手段让它们在没有阳光的滋润下同时绽放的,像是爱丽丝误入了仙境。 迷宫上方并没有封闭,只有偶尔的路段被爬在树篱上方的紫藤密集缠绕,织成流紫的瀑布,花雨纷纷,带来一阵扑鼻的香气。 顾丝今天没有戴头饰,打扮得相当素净,花瓣落在她蓬松的发间,恰到好处地点缀,不可逼视的灵气。 顾丝抬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对这样的场景很怀念。 仿佛千年之前,也有一个人陪她躺在繁花如雨的巨树下,一觉醒来,身上盖满了鲜花。 小径尽头突然传来男性的脚步声。 顾丝看到几名贵族打扮的血族从迷宫的另一边走来。 他们惊艳地望着顾丝,眼神锁在她的面庞上,仿佛她是湖水的倒影,下一秒就会在眼前分解成五光十色的泡沫。 呼吸声变得粗重。 双眸流转着欲色的鲜红。 ——从气息看,这些血族至少都是伯爵级以上! 分明捕食者的丑态在短暂的对视里就已经暴露,他们却还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绅士姿态。 为首的红发血族上前一步,他眉眼挺拔桀骜,颊边沾着不落的血迹,像是刚从战场上归来,满身铁与硝烟的味道。他唇边笑容锋利,伸出掌心,似是做出邀请,却更像一场志在必得的狩猎。 顾丝慌忙后退了一步。 ……糟了。她心想。 顾丝并不知道这是尤金的安排。 谁都好……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 迷宫中心,用来观景的塔楼。 从刚才开始,尤金就时不时地在谈话里错开和小亲王的对视,注意力转向下面的场景。 今日前来的血族都和他有着深深的利益交换,没那个胆子碰她,尽管深信着这个事实,在那群血族如同狼群般前后包围向那名少女,他心中还是闪过了杀意。 肮脏的畜生们。 即便没有肢体接触,用那种下流的视线玷污她,也是不可饶恕的。 他脸上优雅的微笑极淡,端着茶杯的手背鼓起明显的青筋,贵公子的皮相下流露出黑暗的气势。 “既然那么在意,你下去把她带回来也无所谓哦。” 年轻的亲王慵懒地双腿交叠,靠坐在舒适的座椅里,他披着类似于军装的大衣,里面是一身杀伐果断的制服,黑到反光的帽檐压着翘起的灰发,双手佩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像个年轻戾气的军阀。 如果说马尔切洛氏族是富可敌国的财阀,那么赫夫冈氏族就是深渊界的军阀,他们氏族庞大,彼此之间又有血缘联结,用暴力和血征服了地下城的王座。 “……失礼了。”尤金闭了闭眼,淡淡道,“我如今才发现那些低等人没资格见到我珍贵的收藏品,像您这样的王者,才有资格拥有她。” 芬里尔露出一个轻慢英俊的笑容:“那我可就太期待了,我就在这等着,务必将她带给我看~” 他笑起来时会露出小小的犬牙,和浅浅的梨涡,尽管早已举办过了成年礼,却还带有少年人天真烂漫的气质。 但每当敌人以为他是只无害的小狗时,芬里尔都会带着美好的笑容狠狠挥拳,将其砸成血泥后再召来狼群将其分食。 “芬里尔大人,您真的对那名少女有兴趣?” 他身后的白狼侍从问道,他脖颈上戴着电击环,这是只要芬里尔下令就能将他处以极刑的装置,是狼族奴隶的证明。 芬里尔阴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奴隶,两年前,因为这头白狼,他也尝到过戴上电击环的滋味。 “怎么可能?那家伙长什么样我都懒得看。” 芬里尔用手臂撑着下巴,露出了残忍的笑:“但你不觉得,尤金刚刚的神情,就和饿了几天的你被抢走食物时一样吗,白狼兄长?” “你说,我把他的女人抢过来,当着他的面吃掉,他会不会发疯啊?”—— 作者有话说:芬里尔: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狼神氏族代表嫉妒,一是世界观里狼神因为嫉妒主神的权力,篡位没成功叛逃,二是有点影射芬里尔对大兄的嫉妒。 为了庆祝我写到三十万字,到下一章更新前评论区会掉落红包雨! 第80章 如果说之前那群押送顾丝的吸血鬼是人类顶尖相貌的话, 伯爵级以上的血族说是雕像般完美的容貌也不为过。 华丽的,阴冷的,暴虐的,笑意盈盈的,每个氏族都有不同的装扮风格,顾丝看到了穿着尤金那样典雅西装的血族,也有穿着黑色的军装大衣,帽檐上的家徽熠熠生辉,以及身披盔甲擅于战斗的血族。 七氏族势力庞大,极为重视纯血,今日到场的血族都在家主面前有着话语权,除了七位亲王所率领的家族之外,伊甸园还有大大小小的众多血族分支,不过在纯血们的眼中,他们只是储备粮和蝼蚁罢了。 ——就连位列七氏族的前蜘蛛家主, 也成了他们的食物啊。 难道要历史重演吗? 顾丝悲惨地想着。 不知什么时候,血族们悠然地将她包围了起来,个个高大冰冷,前后压迫着她的空间,从那些男性的身躯上感觉不到温热,唯有深沉涌动的侵/犯感而已。 顾丝一直很惧怕血族的低温,他们没有心跳,也很少听得到呼吸声,什么情绪都很难从那苍白英俊的脸上窥到,这让顾丝难以确定他们在想什么,会不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对她动手。 加上血族又能麻痹猎物。 只要将獠牙刺进她的皮肤,无论多么害怕,她都会瞬时陷入迷梦,被做什么过分的事,无论几个男人一起,她都能欢喜地承受吧。 小腿在颤抖,唇瓣因为紧张微微张开,像是露出一截晶莹软肉的贝,心跳快得仿佛几米以外都能听得清楚。 领头的血族带着征服奴隶般的暴虐气场,大步逼近她,肩甲后的披风像是烈火一般夺目,顾丝咽了口唾液,慢慢朝后退,撞进了另一个血族男人的怀抱。 “……哦呀,人类小姐。” 黑色长发的男人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含着笑,亲密地将她圈在怀中:“怎么这样不小心?” 丝绸般的冰凉长发像是蛇一般垂落下来,捕猎般滑进她的领口,形成一个密闭的暧昧空间。 顾丝怔然对上黑发男人那双猩红的双眼,从惊艳中回神。 “对、对不起。”她的脸红透了,莹白的耳垂变得果实一般娇艳,生涩地躲在金发里,她着急地想要推开他,却没想到男人环视周遭,估算了一下将她从这里带走要付出多少代价后,干脆地放手。 人类少女跌落在地上,被更多的雄性包围起来,他们的黑靴或战靴抵在她手边的空地上,甚至踩住她双膝之间如大丽花般铺开的裙摆,以这种群狼分食的方式挟持了她。 “抓住了。” 她刚想抬头,裸/露的后颈被一只宽大的男人手掌按住,厚茧的指腹仅是轻轻按压了一下她活跃的动脉,顾丝便失去力气,眼神变得迷蒙。 “这就是那个稀血女孩?”有人兴致勃勃地问。 “没有被标记,很干净。”那个红发的炎魔后裔将她搂在怀里,炙热的吐息凑近她的脖颈,顾丝被强迫般,发出一声细微的泣音,跟猫叫似的,本来还能忍住的炎魔后裔手背青筋狂跳,差点将牙刺进她的血管。 那样的话事态就糟了。 她现在身上没伤,众血族还能忍一忍,一旦有人想要初拥她,那么这个女孩会死的。 “恶心,别让她沾上暴力狂的气味。” “你们没看到吗,是这家伙自己凑上来的。”炎魔后裔英挺的鼻尖不由自主地吸着她的体香,连教训卑贱的同族都没兴趣了,沙哑道,“喂,她搞不好是……” “什么?” 炎魔后裔僵住,他有着立体挺拔的五官,山根较高,此时不舍得地将鼻尖拱在她的锁骨里,几乎埋到她的领口,异域感的狂战士像是变成了没断奶的野狗。 暴躁的食欲在胃里横冲直撞。 又或者,企图从她这里舔食,不止是血族的食欲了。 ……这女人是针对血族的生化武器吗?如此阴险。 满脑子只有战斗的炎魔后裔聪颖地没将稀血的秘密说出来,只是贪恋地汲取着她美妙的味道,想象着将獠牙刺进她颈肉间的情形。 他抱她得越来越紧,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不是炎魔氏族是血族里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已经有同族暴起对他出手了。 那双钢筋般的大手束在腰间,不断将她勒进男人硬邦邦的腹肌上,因为强烈的身高差,顾丝仰着头,脚尖不得不踩在他的靴面上,红透的脸颊映衬无神的双眼,像是一枝被蹂/躏的百合花。 顾丝不自觉地流着眼泪,从人群中找一个能解救她的人。 被她望向的那个血族终于按捺不住,一道阴狠的血咒如利箭一般朝炎魔的心脏部位刺来,有三四位血族同时向他出手,炎魔后裔避开了一个偷袭者的血咒,反应极快地抽出长剑,砍掉了对方的手臂,并打落了其他三人的咒术。 头顶坠下重型武器的阴影。 纤瘦的女仆咬破指尖,浓稠的血从伤口里游出,凝聚巨锤朝他砸来,快如鬼魅,重逾千钧,将他的背部盔甲击开道道裂缝。 男人吐出一口血,阴森森扭过头,阴影下的血眸亮着嗜血的光,“仆人,想找死吗?” 一击得手,莫妮卡没能躲开战争家族的回击。 他徒手捏碎了莫妮卡的锤柄,随意一挥,女仆的头颅便如同皮球一般骨碌碌地滚在厚软的草甸,血环形溅开,顾丝喉中发出惊恐的尖叫,吓得几乎失去意识。 不管怎么讨厌莫妮卡,顾丝都是怀着类似于学生对严格班主任的那种心情,没有真的想过她去死。 “反正几天后的拍卖会也都要打一场,我就先把她带给老祖宗了。”炎魔后裔搂着她的腰,张扬地扯唇笑道,在他们弱肉强食的观念里,只要能通过武力抢到手的,就没必要通过金钱交易的方式。 “炎魔已是成员最少的氏族。”那名黑发血族出声道,他有着和尤金相似的圆滑气质,细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希望你们还有余力抵抗马尔切洛氏族的报复,不要作茧自缚啊。” “听不懂,好像有败犬在汪汪叫?”炎魔后裔自负地嘲道,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定格在了那颗火红的头颅上。 像是金币落在谈判桌上那般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瞳孔略略扩大,视野所及的绿茵突然掉落了一枚带血的筹码。 炎魔后裔低头,看见了自己喉结上被击穿的血淋淋的创口,尤金拥有操控金属的能力,此时无数个筹码正从他的体内涌出。 顾丝没看到最后那一幕,混乱的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尤金用风衣包裹住娇小的少女,阻断了外界的噪音。 顾丝捂住嘴,小声地抽泣着,抖得像是被暴雨中的小雀,泪水浸透他的领结。 “抱歉,是我来晚了。”尤金平和而温柔地抚着她颤栗的背。 “莫妮卡,莫妮卡她……”顾丝泣不成声地说。 尤金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关于莫妮卡的,白发血族顿了顿,赶到的前一刻,他已经考虑了几十种行动安慰小鸟儿对他的埋怨了。 尤金扫了一眼地面上的尸身,显露出重视效率的严厉,“跟上来,给你三分钟愈合,不然这份工作我会交给别人。” 顾丝:? 都断头了还能愈合吗……? 顾丝第一次直面到熟悉的人被那样残忍地杀害,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只要不被毁坏心脏,血族都是会自我再生的。 “今日的聚会到此结束,那么,失礼了。” 顾丝懵懵的,仍被捂住眼睛,尤金打横抱起她时,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她的衣角。 “……我的。”炎魔后裔浑身血肉模糊,嘶哑而怨毒地说。 “滚开。”尤金蹙眉,一向和气文雅的青年,几乎是暴戾地抬起靴尖,将那个不依不饶的恶狗踢开。 如此被冒犯的姿态是在场的血族们生平仅见。 “把他回收,若是炎魔亲王亲自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尤金冷冰冰地吩咐黑发的下属。 下属以手抵胸,恭敬地应下。 顾丝缩在尤金怀里,得知莫妮卡没事之后,冷静了一些。 尤金没有撤下捂着她双眼的手,顾丝扒了一下,尤金问她什么事,她诚实地说想看看莫妮卡是否平安无事。 “你还是不要看为好,”尤金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更冷了一点,“她的脖子和头只黏连好了一半。” “……那,你不要跟着我啦,去医生那治疗吧。”顾丝扭头,朝后面跟着的莫妮卡说。 “我会尽快修复好自己的,”莫妮卡出声,呆滞空洞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痛苦,“请不要抛弃我,主人。” 中世纪的仆人都这么愚忠吗? 顾丝又劝了两句,被莫妮卡说若顾丝不需要她,将即刻自裁的话语打败,只能放任重伤的莫妮卡跟着她。 顾丝没有看到女仆攀附而上的眼神。 她望着顾丝,一瞬不瞬,既有常年被当成死士培养的死板,也有属于捕食者的黏腻和渴欲,像是瘾君子望着飘飘欲仙的解药一般。 “我会带你去见一位亲王,害怕么?”结束了莫妮卡的话题,尤金低声询问她。 顾丝眼睫轻轻眨动,沾着泪珠,像是湿润的绒羽一般拂过他的掌心,令尤金心中微动。 丝丝刚刚在自己的怀中哭泣过。 向他献吻,对他动情的少女,也会对他流露出那般毫不设防软弱的姿态,毋庸置疑,尤金是她最信赖的人。 而他要亲手将她送给别的男人。 有一瞬间,尤金犹如磐石般的理智被敲碎了一角,他脑海中闪过念头——如果丝丝在这时候祈求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他会怎么取舍? 可也只是昙花一现的心动而已。 而顾丝也抿唇,乖乖地没有说让他为难的话,只是踌躇着:“他会对我施暴吗?” “就算态度恶劣,他也不会伤害你的。”尤金的白发温柔地笼罩住她,碰了碰她的额头,“你要相信所有血族都会对你着迷,丝丝。” 上到亲王,下至仆人。 这女孩拥有着魔性至极的吸引力,无数因果在她身上交织,尤金隐隐有所预感,他并没有在她的命运之网中。 那会是他最大的优势。 ——顾丝没想到,第一个面对的boss,就是芬里尔。 刚才的事端,芬里尔流氓般地斜坐在软椅里,看完了全程,但因为尤金全程捂住丝丝的眼睛,年轻的亲王没有看到她的脸。 橡木门打开,金发的少女怯怯地跟在尤金身后,芬里尔兴致缺缺的视线扫到她长相时,兀然凝滞。 无数残缺的记忆纷至沓来。 心中发酵着紫黑色的嫉妒,浓烈到让人心有不甘,面庞扭曲。 芬里尔没有显出半分痛苦,直起脊背,警惕而冷酷地审视着她。 他为什么会看到人类女人跟大兄亲密的画面,幻术,还是魅术? 多亏了白狼王的毒计,芬里尔这几年的性情在泥潭里打磨得残忍凶戾,而伊甸园的狼族都心照不宣,芬里尔和白狼王的积怨爆发点就是前代狼王的失踪。 ——如果这个女人,妄图通过大兄引起他的兴趣。 他得想想,怎么惩罚她才行——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一边打着惩罚嫂子的名义偷香,坏狗坏狗。 掉落红包!《 》 80-90 第81章 壮年的沃斯特是芬里尔心中立志推翻的高山, 而在沃斯特落败之后,芬里尔对他的亲情变成了可耻的东西。 他出于对大兄的膜拜,在全狼族都投靠白狼王的环境下死守沃斯特的阵营, 而这也让他受尽了来自其他狼人的磋磨。 芬里尔幼年失去了长兄,少年时其他兄长为了讨好白狼将他驱逐出部族,成年礼上的芬里尔以绝不回头的死志挑战白狼王,后续被折断四肢,当成狗一样栓在关押奴隶的牢房,挨饿被虐待是他的日常,时而要被兄长们牵出来,经受屈辱的游行。 芬里尔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咬断了讥讽者的脖颈,成为了新的狼王。 背叛了他的大兄当然不可能得到这么好的东西。 ……也只有那些刻意打听过他过往的人,会用这种手段接近他了。 芬里尔盯着顾丝的脸,肩角锐利,披风从肩边坠下,黑色的帽檐压着英俊而富有攻击性的脸,他已经彻底成为一名真正的王了。 只是他的气质极不稳定,像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皮囊之下蕴藏着对周围环境的警戒和敌视。 因为被白狼王陷害的经历, 他不再和人交心, 表情和语言都会说谎,他只相信自己用双眼判断得出的结论。 被尤金带过来的少女长得貌美,双眼湿润,仅是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头,装作是一株放不开的含羞草。 芬里尔在心中冷笑。 用了魅术,再半遮半掩假装不是自己干的,也是她的手段么? 不知道掐住这女人漂亮的脖颈,将她扔给狼群分享,她还能不能摆出一张无辜的脸。 芬里尔心中升起摧残她的欲望,就像是神话里等了几千年的魔瓶,如果几年前大兄来拯救他,芬里尔会感激戴德,而如果现在有人试图通过大兄软化他的心,他只想把那个还敢将他视作弱者的人杀死。 “我要她。” 芬里尔向后靠在椅背,手指敲着座椅扶手,眉眼带着懒散的戾气:“开个价吧,多少钱。” 他仍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阴惨渗人的情绪毫不遮掩。 顾丝打了个寒颤,不敢看别的地方,只好凝着自己的脚尖。 顾丝不确定芬里尔有没有想起记忆,不论答案是还是否对她都不利! ——梦里芬里尔对她诉说了过往,并想要代替大兄,而她胆小地躲开了。 顾丝没有参加芬里尔的成人礼,也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 尤金笑容完美:“这是她的荣幸,不过,丝丝是我最珍贵的藏品,和我已经有了深刻的感情,请你理解,我不能轻易将她转手。” 措辞深情,然而还是将她当货物一样对待嘛。 一想到还要和尤金虚与委蛇,顾丝便叹了口气。 尤金一直用余光观察着她,看到她流露出的失落,男人不自觉地推了下单片眼镜,掩盖心中那抹陌生的异样。 “一座城的百年税金,换这个废物都不够么?” 尤金有些苦恼地用指节抵着额头,像是生怕得罪这位小亲王,斟酌着道:“你我都知道,若是丝丝在拍卖会上出席,她何止能为我带来一座城池的利益。” “哦,野心很大嘛,”芬里尔笑了起来,活泼而浪漫,和覆着阴影的眼底形成对比,“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下拍卖台?” “马尔切洛氏族加起来也没一个炎魔亲王能打,她对炎魔的吸引力,我们都看到了,你觉得那些暴徒会为她付费?” 炎魔是暴怒的化身,信条是掠夺一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是还没抢到而已。 “是我无能。” 尤金沉默许久,疲惫地长叹一声,内疚道:“抱歉,丝丝,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守护你。” 他的眼底有着怜惜和忧虑,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像是对待脆弱华美的笼中鸟。 顾丝眼眶还有些红,她一直垂着头,恰到好处地发出两声闷闷的吸气声。 “好啦,别露出被强逼的脸啊。”芬里尔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恐吓她,“炎魔是战争之神堕落的同胞兄弟,整天都是打打杀杀的,不如跟着赫夫冈,至少成员都是兄弟,在你的事上能团结起来。” 战争之神和炎魔是双生子? 放在人类世界,这绝对是教廷要列为机密的历史,可就被芬里尔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怪不得战争之神是顾丝在正神里认为最混沌邪恶的神明,持有战争加护的人早逝和疯狂的概率远超其他神明的庇护者。 双生子之间有着无法隔断的联系,神明也不例外。 “但拍卖会的消息已经放出,那些亲王都在等候她的出现,若是他们联合……” “这简单,只要大君不出面,我都能对付。” “但她终究还是要出现,商人失信于人可不好。”尤金摇了摇头,沉吟道,“我也想把孩子交给有力量的男人,若是你中意丝丝,拍卖会之前,你可以将她带走,多相处一段时间。” “这么大方,”芬里尔直起身,笑着对他伸出手道,“那税金?” 尤金也温温柔柔地笑着,镜片微微反光,两人都没有取下手套,表情也都是浮于表面的虚假。 尤金握上芬里尔的手:“我要两座城池税金,两百年。” “买下她的价钱?” 尤金蹙眉,担心道:“这要看,亲王们对她是不是势在必得啊。” “呵呵,奸商。”芬里尔笑得有点咬牙切齿,“也就是说我给你两座城,只买她几天对吧?” “我也是出于无奈,丝丝若是喜欢领主你,对我们之后的合作也有好处。” 两个男人假意攻讦了一番,随后又和气地定下了条约。 除了第一条——芬里尔立下血誓,不能亲自或通过任何方式授意他人转化、不顾本人意愿侵害她以外,那份合同的漏洞多到无法想象。 顾丝站在尤金身旁,瞥了一眼,就能找出不少。 一个没想将她还回来,一个空手套白狼两座城,并且接下来还不耽误拍卖她对吧。 真是小狐狸对上老狐狸了。 距离拍卖会还有五天,尤金将顾丝送到芬里尔的手中,临走前自然又是对她进行了虚情假意的关心和叮嘱。 大部分是让她务必乖乖和芬里尔待在一起,不要惹小亲王生气之类的话。 在尤金的嘴中,配合着牵挂她的表情,芬里尔就像是个有狂躁症的上级。 尤金和她耳畔低语,芬里尔眯起眼,看他搭在顾丝肩上的手,自然般从上而下抚摸着她的背部。 一种被冒犯所有物的不爽油然而生。 芬里尔是想将这女人带回领地慢慢折磨,但也不允许别人擅自动她。 “走了。”芬里尔黑靴带风,拉过女人另一只伶仃的腕骨,强硬地劫走了她。 顾丝发出小声的痛呼,踉踉跄跄地跟着他,芬里尔拉低帽檐,回头,看到尤金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掩饰得很好,下一刻便对芬里尔展示了什么是商人的修养,唇边含着淡淡的欣慰笑意,注视他们远去。 进到传送阵前,芬里尔将她拉拽在怀里,差点摔倒的顾丝呜咽地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脸贴在他的皮质腰带旁,像是主动投怀送抱。 芬里尔奖励地拍了拍她的脑袋,扬起唇,对尤金露出了肆意明亮的挑衅笑容。 一阵白光闪过,顾丝跟着芬里尔和他的下属回到了赫夫冈的领地。 狼自古就有xue居的属性,赫夫冈的领土便是一座蜂巢般的地下城,不知几百层高,一眼望去看不到下面的尽头,各色油灯,魔法道具的光辉交相辉映,密密麻麻的宽敞桥梁像是蛛丝般交织在半空之中。 每个领主为了维护自己长久的利益,都在领地内设立了法律,这里是不受明面规则制约之地,赌徒,流氓,稀有的黑暗生物随处可见。 不时有穿着制服的高大狼人结伴巡逻,军装款的风衣将他们本就高大体型勾勒得愈发修拔,军用束带勒进胸肌里,腰佩魔力枪,他们是这座城的皇帝和治安官。 几乎是一站在地面上,顾丝就被那些岩体里开辟的各色商铺迷花了眼,就连人类奴隶斗兽场也能明目张胆地开在主干道上。 他们站在整座巨大的巢xue上方,芬里尔居住的地方是最顶端的堡垒一般的洞xue ,顾丝跟着他小步地跑,不忘打量四周,他发现这里服侍的仆人都是白狼居多。 那场生死决斗,他赢了吗? “你是不是很得意?使了一点小手段,就从我手里掏走了那么大一笔钱。” 芬里尔走进xue居里,突然侧过头,看向茫然的顾丝。 小亲王瞥着她的肩,气味传进灵敏的感官,笑意冷却,“臭死了,全是那只白毛狐狸的味道。” “兄长,交给你了,洗干净,训乖一点再送到我的房间。” 他撂下这句,狭长阴冷的眼便目视前方,军靴大步向前。 顾丝被抛在他身后,手握着胸前,有点紧张地看向要服侍她的那个男人。 顾丝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出众的男人,他有着白色的短发,其中夹杂着几缕醒目的黑,黑色的作战衣紧紧束缚着阔肩蜂腰的体型,骨相英挺的面庞,脖颈有戴着choker ,顾丝不确定那是装饰还是有其他效果。 男性特征明显的喉结,下压的浓眉,含笑的灰眸,向外透出睿智、沉稳而锐利的气场。 芬里尔是银灰发,跟沃斯特属魔狼一系,那么这个男人,应该是白狼了。 “真是让人无奈啊,小小姐。” 白狼男人笑了笑,屈膝蹲下来,肌肉壮实的大腿撑满作战服,略长的白发散在颈肩,嗓音是偏向熟男那般的重低音,低而磁性。 尽管如此,他还是略高于她。 顾丝忍不住后退的举动,像是面对着顶尖的掠食者般,但她忍住了。 “你好,我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女性狼人……” “很遗憾,虽然我也想这么说,但雌性是赫夫冈宝贵的战力,我们没有压榨雌性当佣人的传统。” “哦、哦……”顾丝答应着,以为他是站在芬里尔佣人的立场上说的,没有想到别的地方。 “那就由我服侍您沐浴吧。” 白狼侵略性极强地捕住顾丝的手腕,带着厚茧的大手将她的手背完全包裹,将一个铁质的东西递给了她。 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强烈的张力,顾丝听见他带着调侃笑意的询问: “为我戴上止咬器,我不会乱舔你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狼人的大家全都是兄弟。 尤金的结局我已经想好了,非常爽的一口烂人真心,不过他只有火葬场。 第82章 芬里尔的居所像是个军事堡垒,四通八达的地xue里,制高点设立着和尤金风格迥异的哨所和魔力驱使的炮火,有集体卧室,训练场,和地牢区域。 空气里飘着微弱的铁锈血气,经久不散,顾丝跟这个名叫沃尔法的男人走到浴场,带着洗浴露味道的水汽如清风般扑来,顾丝这才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 “芬里尔大人手下的士兵都是群年轻的小伙子,这个年纪,总是好斗一些。”白狼男人笑道,他眉眼深邃,笑起来眼角会有淡淡的笑纹,配合着猿臂蜂腰的健硕身材,说不出来的成熟性感。 顾丝迎面看到一头高大的狼人只在精壮的腰腹间裹着一条兽皮,从浴场里走出,连忙捂住了眼。 “哟, 沃尔法。” 那头狼人有着古铜色的皮肤,腹肌块垒分明,银灰的短发,犬耳皮毛蘸水,呈放松状态耷在发间。 他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高挺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随后灰眸锐利地射向沃尔法的身后,垂在身后的沉甸甸狼尾飞快地摆动起来。 “你带了什么礼物过来?” 顾丝躲到了白狼的身后,只给兴奋的雄性狼人留下金色的发尾, 和白狼大腿后两条抖索的细润小腿,散发出柠檬小蛋糕般的甜香。 沃尔法护住少女的肩,醇厚笑道:“太失礼了,这可不是你们能出手的雌性。” “芬里尔的女人?” “嗯。”沃尔法道,那狼人一瞬间露出了无生趣的表情,目光仍火辣辣地勾住她那截小腿不放。 狼群虽然有着共享的本能,但也要上级狼应允才可以,如果强者没有点头同意,那么就算是血缘关系极近的亲族,也要等现任伴侣死了,才能继承兄长的妻子。 “我从没听说过芬里尔对雌性感兴趣,真的不是带回来折磨的犯人?”闻到腥味的狼人不死心地问,两条深色的大腿快步朝他们走来,巧克力色的胸肌鼓鼓囊囊,并且顺手整理了发型,至少也要让这只小雌性看到他长什么模样。 “那样的话,就不会吩咐我带她来洗浴了。”白狼笑着道,弯下腰,牵着顾丝的手,进入了领主专属的浴池。 虽说是奴隶,但他的人缘好似十分不错,那头狼人在听到他这么说后也没有追着不放。 只是顾丝仍能感觉到对方炙烈仿佛能穿透衣物的眼神。 “好了,小小姐,这里是芬里尔专属的浴池,热水和衣帽间都是和浴场隔开的,不用担心别人来打扰。” “谢谢!”顾丝从他的身后探出脑袋来,脸蛋冒着水汽蒸出来的红,“如果没有你帮我,我刚刚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职责所在。”他的声音有一种岁月沉淀出的稳重温雅。 男人凌厉的双眸含笑看她,那其中的温厚和包容,让顾丝觉得自己像是喝下了甜甜的陈酒,脸颊很烫,头也晕了起来。 仿佛她做什么都会被引导,应允,顾丝对这种男性没有抵抗力。 “还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吗?”他弯起唇,问道。 “……”顾丝的道德承受不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一个独立的人戴上止咬器,来到私密的空间里,这件事不得不完成了——沃尔法说,芬里尔用了某种手段控制他,最近正想抓住他的把柄。 这也是为了他们俩人的身心安全着想。 顾丝深吸一口气,手心冒出了汗,闭着眼拿起来手中的铁具,她嗓音颤抖地说,“对不起”,然后温软的胸脯贴近了他的鼻尖,手捏着皮带,插进了他的发间。 被赛菲利尔培养的天真良善的小女神,无论转生几次,都是偏向于被他人命令的性格——还是首次这么折辱别人。 似乎为了配合她的行动,白狼仰起头,这个姿势让他唇下的尖牙微微露出,差之毫厘地抵在女性的心口。 血液蓬勃流动,小巧的心脏生机勃勃地在皮肤下鼓跳。 狼人含笑着想,如果他是她的丈夫或者幼崽,想必此刻便会有资格离她更近一些,用唇舌包裹住她小小的弱点,日日夜夜,直到她在睡梦里也会下意识地将他的脸揽入怀中。 在卡扣声响起的刹那,沃尔法双膝跪在地面上,喉结重重滚动着,色气地大口深吸了一下,像是从空气中啜饮着什么。 顾丝过于敏锐了,口笼覆盖着男人大半张脸,他的眉骨和开阔的眉眼因此被勾勒得更为禁欲,几缕白色的短发被汗水黏在额前,只是看他这样的状态,腿就不自禁地发软。 “对不起,很难受吗?”顾丝摸索着他的后脑勺,寻找这里有没有调节松紧的按钮。 他们的姿势几乎是拥抱了,网格轻陷牛奶般的温润体肤。 沃尔法没有躲开,眸光暗沉,掀开的薄唇獠牙毕露,甚至堂而皇之地露出一截粗厚的舌,就像是饥饿的肉食动物般朝栅格的呼吸孔点射而去。 但在最后关头止住。 他眼神猩红,翻涌着食欲和情/欲的混合物,从口腔里滴落淅淅沥沥的涎水,打湿了她的衣物。 顾丝帮他调整好止咬器,随后,像是有些难受般揉了揉心脏的位置,看着他有些失神的表情:“你还好吗?” “芬里……那个人真的好过分,他怎么会觉得你有危险。”顾丝以为他下颌滴落的水珠是汗水,贴心地伸手帮他擦拭干净了。 沃尔法唇边扯出一抹笑,抬起覆面的脸,口笼下是又一重凸起的黑色颈环:“小主人是为了稳固权力,王者多疑些是正常的。” 除了名字,他始终没提及自己的身份、暴露情绪和感受。 “我没事,那么,我就在池边等候。” “如果小小姐您有什么需求,请随时唤我。” …… 顾丝心里松了口气,之前她还担心万一沃尔法真的像莫妮卡那样贴身服侍她沐浴该怎么办呢……原来狼人的性别观念和人类的差不多。 顾丝一个人去更衣室将身上这套礼服脱了下来,裹着浴巾,从另一头走进浴池,眼睛眯了起来,暖洋洋地靠着池壁,享受泉水的按摩。 虽然她的前途糟糕得一片昏暗,也不妨碍她享受片刻的幸福。 接下来要怎么应对芬里尔的刁难呢? 顾丝转过身,皙白的手臂懒洋洋地搭在岸边,金发从锁骨前蜿蜒地垂落,雪色的脊背在浓郁的水雾里若隐若现。 滴滴答答的水声中,顾丝突然听见了沃尔法的闷哼。 “沃尔法,又难受起来了吗?”她抬起身子,浴巾微微散落下来,遥遥问他道。 “打扰了吗?”高等血族比亚种嗅觉更为灵敏,那股稀血的香气无时不刻地往鼻腔里钻,沃尔法额角滴汗,死死盯着那抹幻觉般的倩影,沙哑地应道。 “我就是问问你怎么样了。” “感谢您的善心,小小姐。”她满脸担忧,涉水而来,纯美灵动的脸在薄雾里渐渐清晰,沃尔法对上她的眼眸,瞳仁颤动,骤然扩张—— 浴池里突兀漫上一缕浓郁的雄性气味。 沃尔法像是快要溺毙似地弓腰,顾丝看到的就是沃尔法单手撑地,跪地喘着的画面,肩胛骨如山脊般凸出,全身的肌肉紧绷,爆发出要命的荷尔蒙。 “……沃尔法?”顾丝犹疑地再度叫他,怕惊扰他,声音很轻。 堕落了啊。 “我在呢,”几缕银发里夹杂的黑发散落额前,沃尔法调整呼吸,低笑应道,“……可能还不太习惯被束缚的滋味,我会努力调整,让您见笑了。” 顾丝尽力把沐浴的时间拖得更长,上岸的时候,她都有些迷迷糊糊站不稳了,困意也席卷了上来。 回到更衣室里,顾丝发现自己从尤金家穿来的那套衣裙不见了,不过困得要死的她也没有发现。 她换上沃尔法准备的衣裙——是符合赫夫冈气质的军装风短裙,还有配套的翻檐帽,和一双女士长筒皮靴。 顾丝穿上这身衣服显得利落了许多,像是黑/道世家的千金,身后跟着沃尔法,走路带风,下巴都昂了起来。 但是一到芬里尔的房门口,她的气焰就消失了。 顾丝眼巴巴地朝沃尔法望去,释放求救的信号。 沃尔法笑着摇摇头,做出请的姿势,示意自己无能为力。 顾丝如同霜打的茄子,低着头,含着肩膀,畏畏缩缩地推开门,从门缝里溜进去。 芬里尔大咧咧地叠翘着腿,手臂舒展,只着军服内衬和长裤,长外套不知脱到了哪里,半倚在豪华的沙发上休憩。 顾丝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发现他也戴着一个小小的choker ,比起沃尔法的精巧许多,有水钻和金属链装饰,看上去十分昂贵。 狼人也是犬科,所以是脖子上不戴点什么就不舒服吗…… 顾丝生怕芬里尔现在就和她爆了,他既然睡着那自己就不打扰他,顾丝朝床铺龟缩着挪动过去。 “谁准你睡床了。” 顾丝刚掀开被子一角,青年冷冷的嗓音在她耳边响彻。 她打了个哆嗦,回头,看见芬里尔眯着长开后更显狭长的眼,银灰发不羁凌乱地散在肩上,衬衫臂膀还束着袖箍,有股西装暴徒的韵味。 “……那你现在要睡吗?”顾丝期盼地看着他坐着的那张沙发,她真的已经很困了。 “您。”芬里尔用手撑着沙发背,略略正起身躯,阴冷的灰眸紧盯着她。 “好的,”顾丝咽下那点憋闷,改口,“您现在要就寝吗?我可以服侍您!” 芬里尔眉眼阴郁地盯着她,眼里是不加掩饰的不屑。 托她的福,等她回来时的休息时间中,他窥到了她的不少心思。 早上那些不甚清晰的幻觉也在这场梦里被完整播放了一遍。 梦里臆想大兄,现实里又肖想攀上他,她就这么饥渴? ……也不动用那蠢笨的头脑想想,他怎么可能旁观大兄和一个人类女人亲密,甚至恨不得以身代之? “如果想爬上我的床,”芬里尔话说得野蛮又直白,他冷笑着审视她的全身,“不是要拿出点诚意才行么?” 顾丝呆滞地站在原地,神经cpu一下子干烧,过了几秒,她结结巴巴地说。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顾丝疯狂摆动双手,像是撒不存在的驱赶鬼的豆子,“我对大人您的心思清清白白,如果您现在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那我会非常感谢,忠于您的!” 只限定在这几天啦,顾丝在心里补充。 “可以。” 芬里尔阴恻恻地说,“地板,如果睡得着就睡去吧。” 他不出所料地看见女人的目光呆了一下。 呵,果然,发现她的半推半就对自己没用后,她就不知该如何出招了。 顾丝回头看了一下地面,作为领主的主卧,这里的地上铺着又厚又绒的地毯,比一般人家的床铺还要舒服干净。 而且地面散落着芬里尔随手解下的各种衣服,他已经有一米九多的身高了,拿一件当被子盖完全不是问题。 顾丝得到命令,乐呵呵地找到一处最温暖的小窝,理好之后,扯起芬里尔的军装外套盖在身上,在芬里尔越发冷凝的目光里,小声地对他说晚安。 然后她便倒头睡下。 ——芬里尔立下血誓不能转化,侵害她,命令别人来做这件事也不可以,顾丝现在也跑不了,养好精神,她才能和他斗智斗勇。 芬里尔冷笑,静静地看着她精湛地演戏。 他抬手捏着硬邦邦的肩颈,等着她什么时候沉不住气。 一分钟,三分钟……不到五分钟,室内便响起顾丝轻浅均匀的呼吸。 芬里尔沉着脸,军靴走到顾丝面前,蹲下身,双臂搭着岔开的膝盖,像是暴戾的野兽,目光舔舐她露在空气的肌肤,半晌,伸手,捏起她肉嘟嘟的脸颊。 甜梦里的女孩轻易被她捏成各种形状,没有反抗的意识。 看她被他弄得这么丑,眼角溢出泪花,芬里尔原本的暴躁消减,嗤笑了一声。 勾引男人都勾不明白的蠢货。 芬里尔垂着眼,心里仍憋着一团郁气,中指在她脑门处弹了一下,随后他发现她的头发手感不错,还带着女孩的发香,不由自主地多揉了两下。 这个动作似乎让她回忆起了什么,顾丝撒娇地挨得他近了一些,仓鼠般团在他的膝盖处。 芬里尔的动作轻了几分,盯着她有些熟悉的脸看。 “再摸摸我嘛。” 顾丝茫然地对他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脸,梦里叫着他大兄的名字:“沃沃……沃斯特。” 第83章 青年目光阴鸷,目光凶狠地攥住了她,就像是被激起血性的凶兽一般。 眼里那点不自知的茫然倏然消失,心底像是开了个无底的大洞,里面纠缠着愤怒,嫉妒,憎恨,以及空虚的、亟需人的鲜血填补的焦渴。 凭什么。 像是有另一个人格取代了他的理智,芬里尔一时仿佛又陷入那个无望的梦境里。 ——凭什么是我先在梦里和你相遇,却偏偏只注视着大兄? 梦境不受时间的限制,前提是梦境的主人必须还活着,顾丝第一次入芬里尔的梦是在他的幼年时期,而八年后,她才会和大兄在现实世界里相遇。 若是将梦境的初遇算上,他们之间算是两小无猜了。 和顾丝的三次见面,横跨了芬里尔的整个少年时代。 当时芬里尔被白狼派系的人追杀,面对着走错一步就会跌落悬崖的强压下,只有见到她时才像是在呼吸。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支离破碎的记忆里,第一次他对这个身上带着大兄味道的女人只是好奇,第二次她启蒙了他的性意识,就是从这个梦境开始,沃斯特在现实抱了她,两人之间有了亲密无比的关系。 顾丝那会儿还拥有一部分梦境的权柄,而狼族之间也有着不受本人控制的共感,亲缘越近链接越强,于是沃斯特浇灌她,舔吻她的画面,全部输入到了芬里尔的意识里。 多么可笑。 他在为大兄的荣誉奋战, 而大兄居然甘愿给一个人类女性当看门狗,乃至于下贱地服务她。 芬里尔像是个不被人在意的鬼魂,旁观两个人亲昵的画面,随着他心底的愤恨越来越深刻,那两人面容也清晰了起来,他逐渐变得可以接近她,迷恋地抚摸她,拥抱她。 他们将她挤在中间,有着相似的面容和几乎要将她击溃的默契,只是被兄弟两人同时怜爱的少女,眼里仍然只有年长的哥哥。 芬里尔每次从梦中醒来,恨意就会更多一点,而爱意同样。 已经分不清是大兄共享给他,还是他在自我安慰的幻想里不断增长的了,那都不重要,在地位至上的狼群里,只要芬里尔成为了新的狼王,一旦他能见到她,他就会向她求爱,绅士地俘获她的心。 当然是骗人的。 被囚禁在瓶中八年之久的魔鬼只想复仇。 假如他见到她,他会像族里和那些雄性抢夺王位时一样,强占哥哥的妻子,只要做的次数够多,只要在一起的时间够久,她自然不会再惦念别的男人。 毁灭的爱欲之火熊熊燃烧,狼人银瞳变得血红,如同迎来血月的变身,指节收紧在她的脖颈上,骨节因为过于用力摩擦出“咔咔”的声响。 少女有点被捏痛了,汗湿的金发黏在苍白的颊边,手无意识地拍打着他大上一圈的手背,发出害怕的呜咽。 是梦,还是现实? 芬里尔不在乎那些了。 被惹怒的他只想给这女人一次痛彻心扉的教训。 “乖,告诉我,还想要兄长对你做什么?” “沃斯特是个废物,”芬里尔俯身凑近,血红的眼珠碰到她无意识跳颤的眼皮,睫毛亲吻着睫毛。 顾丝在寒意和颤栗之中,隐约听到了男性腰带解开的金属脆响,笑容阴寒,“我会通过所有方式向你证明这点。” …… 教廷阴森的地牢里,把守森严,每个看守的圣骑士都全副武装,勋章彰显他们每位都至少是大骑士长级别。 血族分为:男爵,子爵,伯爵,公爵,亲王五级;而圣职者也有自己的等级体系,从最低级的新兵,专家,精英,大骑士长,到最高级的传奇。 三大骑士团团长都是传奇级别的骑士,唯有路德维希达到了圣阶,在人类历史里,只有现任教皇曾达到了那个等级。 而血族里也有着至高的存在,那就是千年前的天国副君,如今镇守深渊的地狱大君—— 幽暗的长廊里,金发的男人走向最深处的地牢,他穿着便于行动的常服,腰间别着一把古朴的剑,像是一位俊秀温和的见习骑士,然而,周围的大骑士长纷纷向这位年轻人行礼。 火把的光明灭不定地打在他柔和的轮廓上,金发熠熠生辉,如同幽壑里的太阳,表情却极为冰冷。 长靴停在关押着凯厄的牢房前,路德维希清湛的蓝瞳在阴影下显得暗沉,甚至带上了无边冷冽的杀意,如煌煌烈日俯视着囚牢里悠然自得的凯厄。 即使沦为俘虏,凯厄仍然过得没那么差,牢房里有书架,床,桌子和烛台,病弱的灰发青年可以披着大衣,就着烛光,在这里读上一下午书本。 这是人类史无前例的囚犯,一月之前,白银公的宅邸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路德维希在一场家庭聚会里姗姗来迟,当场识破了白银义子的伪装,拔出圣剑,破除了凯厄周身会吞噬攻击的黑暗屏障,将他一举擒获。 起初,人们议论纷纷,不敢置信,当日,那位圣城的教皇便出面,以自身名誉证实了凯厄确是一名古老的血族亲王。 事发突然,路德维希突然的举动引起王国上下的大地震,据说那日路德维希结束和女王的会面,刚走出宫门,突然怔在原地许久。 然后他脸色微变,上马便朝白银公的住址疾驰而去。 人人都从未见过路德维希那样急切,仿佛再晚一步就会失去重要的人一样。 白银公住在王国的权力中心,就算是最近的宅邸,马车也要走上好一段距离,于是那场战斗人们只远远看到了暴烈的金色焰光,宛如神罚般轰然天降,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怒火,光明神降世也不过如此。 路德维希赶到时,白银公和他的夫人已经昏迷,而他们的子女戍守边境,丝毫不知道父母落入了吸血鬼的圈套。 想来路德维希那天那么冲动,是察觉到再晚一步,就没办救下恩师夫妻了吧。 这个世界,白银公并没有失去妻子和子女,但因为子女常年不在身边,凯厄窥到了这两位老人缺乏亲情的陪伴,仍靠着英俊的皮相和讨喜的言辞成为了他们的义子。 白银公对他的精神寄托远不如他失去至亲的那条时间线,于是,凯厄在王城人心里还未完全获得认可,只是受贵族小姐妇人们的狂热追捧罢了。 此事一出,女人们无不震惊而悲伤,而男人则洋洋得意地对女人们炫耀自己的远见,看吧,他们在骑士长之前就看穿了凯厄不是好货。 “杀气好重啊,光明磊落的骑士大人。” 凯厄手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额发下是一双温和笑弯的血眸。 那是吸血鬼的象征。 “暗中通过白银公之手引导王国局势,诱导平民向邪神祈祷,残害少女,你已经犯下了滔天的罪行。” 路德维希每说一条,凯厄脸上的笑意便愈深一份,他看着这位久别重逢的故人,轻声说,“那又如何?” “没得到她的下落前,你们便不会将我处刑,对么?” 路德维希握着剑柄的手背霎时收紧,眸底燃起金焰,表情冷如雕塑。 “八年前,”他薄唇抿紧,每说出一个字都像是撕裂旧日的疤痕,喉咙翻滚着浓郁的血腥气,眼白里全是血丝。 比起光明的骑士,路德维希此刻更像是深渊里的血族,“八年前,她炸开了深渊隧道,当时,她没有第一时间死去。” “炎魔和死神两名亲王重伤,她恰好落在你的附近,是你将她劫走,让我们遗忘了她。” 凯厄拥有吞噬存在的能力,得到从天而降的珍宝后,是他把顾丝从众人的记忆里抹去,变成了他一人珍藏的傀儡。 在“暴食”的空间里,时间流速是停止的,丝丝一直保持着十八岁的样貌。 “啊……”凯厄拢着大衣,垂下眼帘,疲倦而怀念地笑了一下,“那真是非常、非常美好的时光,您的未婚妻滋味美妙极了。” “你们那时候还是一群天真的年轻人,得知重要的女孩没有死去,妄想带她回家。” “但是啊,只要我愿意,她就算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也认不出来。” 凯厄语气轻柔,怜悯而又蔑视地说:“拔不出圣剑,你们也只是一群可悲的蝼蚁罢了。” 新世界中,八年前的路德维希靠着强烈至死的执念携着圣剑无往不胜,可当他们翻山越岭,讨伐凯厄的时候,凯厄在濒死之时发现了圣剑的秘密,在最后一刻吞噬了顾丝。 失去了心爱的人,路德维希自然再也拔不出那柄剑。 而凯厄因为被圣剑重创,除了顾丝之外,他没有余力再残害任何一位局外人。 就像千年之前,圣剑的第一任主人赛菲利尔,从深渊里爬回来,一路杀到神国,看到的却已经是和母树融合了大半的爱人。 无论是赛菲利尔,还是路德维希,都是神界或人间,人人夸赞的保护者,救世主。 他们救济世人,却唯独拯救不了爱人。 “看着心爱的人被当成奸/细,被毫无记忆的你们那样残暴的对待,是什么感受?” “囚禁,审判,乃至净化,她样样都经受了一遍。” “悲痛吗?还是自责和愧疚?”凯厄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书本上的文字,恶意愉悦地低声道,“会不会每晚每晚地做着噩梦,你们本有挽回她生命的机会,却再一次地重蹈覆辙,这都是你们的错啊。” “呵……我休养许久,才带着她重新回到人间界,本来安排了一出更加精彩的剧本,没想到那把圣剑居然能让你们重新回想起记忆。”凯厄喋喋不休地说完,而后叹息,“真是失策。” “她在哪里。”路德维希蓝眸覆上一层血光,金色碎发下眼圈微微凹陷,透露出神经质的青黑,沙哑地追问。 “我的确给她安排了一个新的身份。” “如果她没有死,变成了血族的魔女,作为正义一方的你们又会如何呢?” 凯厄戴着丝绸手套的双手合上书本,几缕灰发从耳际垂落,笑吟吟地说:“我很期待。”—— 作者有话说:当然是轮流狠狠净化魔女啦! 凯厄是乌鸦塑,虽然很优雅了但是一说到让他兴奋的事就会喋喋不休。 掉落红包~ 第84章 身上像是压了一块烙红的铁, 密密实实地压制住她,顾丝额头上都憋出汗水来。 顾丝细白的手腕被肤色深一些,戴着半指手套的一只男性手掌按在头顶,像是游鱼那般卷在滔天的海啸,垂在锁骨前的发丝一晃一晃,脊背也向后耸,潜意识里躲避着某种刑具。 小腹很酸痛。 顾丝这几天都没有得到良好的休息,尤金深夜会一寸寸地亲吻她, 摸她最喜欢的耳后,脖子和腰窝,但就是不碰她,弄得少女的激素都有些紊乱。 此时被男人抱着,鼻腔里全是他的气味,胸前紧贴,被注视的感觉从身上笼罩而来,像是谁通过她的表情确认她的感受。 小腿越来越紧绷。 顾丝终于忍受不住, 痛吟出声。 生理期的痛苦一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 腿间的奇异微凉促使她睁开含泪的眼睛。芬里尔狼狈地垂下了头,怒火顷刻间消失了, 他下意识用手掌挡住自己嫉妒到丑陋的神情。 顾丝没有注意到芬里尔的情绪。 “……痛。”顾丝的唇瓣发白, 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好痛,痛死了。” 生理期就是顾丝的受刑日。 第一次来生理期时她失血过多,乃至于出现生命危险,她体弱量又多,目前还深陷狼窝,顾丝在幻觉里看到自己的死期。 “别装可怜,我还没弄进去。”芬里尔臭着脸,目光阴寒又炙热,手掐着她的膝弯,颤巍巍的软肉从他的指缝里微微溢出,已经出现了可怜的红印。 芬里尔向下瞟了一眼,移开视线。 这是她应得的惩罚。 其实没有一丝经验的处男停在这一步已经长达十五分钟,他不确定顾丝有没有做好准备,而且他试着对了一下……因为种族不同,两人在身体条件方面根本不契合。 狼族在标记伴侣之后,还会成结。 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前,顾丝完全不可能接受狼人,现在让她死太亏了。 突然,一缕香甜的血味冲进鼻腔里,芬里尔的鼻翼扇动,下意识地深深吸进。 他锁着顾丝的眼神恍惚片刻,蓦然变回警惕,他重新看向自己箍着顾丝的手掌,温热的血线蜿蜒滴落,散发出属于年轻雌性的,饱满多汁的气息。 她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爆炸般的香气涌入大脑,顾丝在流血,也在流泪,自制力强如芬里尔都不由得茫茫然地张开獠牙,俯下身照着她的肉腿咬去,手指牢牢反扣她想并起的膝盖。 “……滚开啊,疯子,变/态!”顾丝气愤地抽泣,大鲤鱼一般扭来扭去,男性的汗水砸在她的皮肉上,烫得她一个瑟缩。 “别乱动。”芬里尔沙哑的声音压抑传来。 刺痛感迟迟没有袭来,顾丝紧张地咬住了下唇,看着跪伏下来的暗银发青年,面容逐渐和沃斯特重叠了起来。 只能听话了,如果这时候连芬里尔都帮不了她,她会没命的。 芬里尔竭力压抑,气息卷至舌根,流经肺腑,那绝妙的滋味仿佛冲刷了记忆里积攒的阴影和沉疴,筋骨从未这么放松过,他瞳仁都有些失焦。 顾丝想死地捂住了脸,整个人都想埋在地里去了。 尽管她现在的观念不似前世传统,也的确明白血族进食是正常的一件事,但那也很羞耻好吗! 因为女性狼人也有生理期,芬里尔略略找回一点神志,便冷静安排:“这段时间别出我的房门,老实待在这里,有人给你送一日三餐。” 顾丝现在对芬里尔充满了别扭和排斥感,但也理解让别的血族男人闻见了更糟糕,看芬里尔还在嗅,她轻轻地用脚尖抵住他的肩,像是抗拒被吸的猫:“这里有没有……那个。” 芬里尔盯着她踩在自己衬衫里的脚趾,像是几颗圆圆润润的粉珍珠,大脑短暂停止转动:“什么?” “哎呀,就是,女生的月事带!”顾丝声音软软地说,一举一动都让被稀血引诱的芬里尔变得宕机。 “……用什么堵住不就行了。”他低哑道。 “恶心,这是生理现象,才不是能堵住的东西!” 连骂他的话都这么可爱。 芬里尔唇角微微上扬,“地xue里的狼人都是雄性,明天我会出门一趟,给你采购这些东西。” 顾丝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怔了一下,想起刚刚指责他的话,脸蛋又红又白,有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这事不能让其他雄性发现,我是你的主人吧,你要用什么回报我?” 芬里尔抬起眼皮,用一种雄性的恶念眼神注视着她。 她扭扭捏捏地圈着手指,试探:“谢谢芬里尔大人?” “就这么打发我?”芬里尔啧了一声。 她忍辱负重的表情彻底激起了他的兴趣,芬里尔一瞬间领悟到在这个时间怎么更好地惩罚她。 “自己分开,小奴隶。”芬里尔眯眼,唇边露出一丝坏笑,笃定她这几天只能听他的话,“我饿了,来喂主人吃饭。” …… 结果还是让芬里尔进食了。 相比脖子,大腿这里的血好似令血族们觉得更加香甜,除了牙尖刺进去那一瞬间有点痛,顾丝下一秒便像是被注射了一记强劲的麻/药。 为了方便那颗毛茸茸的狼人头颅动作,顾丝双手紧紧攥着裙角提高,膝盖打着哆嗦,眼皮沉重地耷着,肚子也不再痛了。 血族的獠牙简直比止痛药还有效果。 芬里尔只饮了几口血便结束进食,用唾液帮她止住伤口后,顾丝贪恋那种浑身轻飘飘的温暖,腹部仍朝他的脸送去……青年阴狠地威胁她了什么,没有听清。 失血加麻痹,顾丝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怀里,芬里尔接住少女的身子,长时间看着她幸福的小脸。 第二天顾丝是在芬里尔的床上醒来的,底下垫了好几件男人的衣物,她全身冰凉虚弱,但是没有憋闷的疼痛了。 地xue里看不到天色,不过从她的头晕程度判断,这一觉至少睡了十几个小时。 “还不醒?”粗糙的虎口掐上了顾丝的脸,像捏橡皮泥那样随意揉玩着,芬里尔懒洋洋地靠在床沿,一条长腿套着皮靴从床边滑落,靴尖抵着地面,“想要主人给你换纸尿裤了?” 都说了这是生理现象! 顾丝气血上涌,脑子嗡嗡的,视野一瞬间清亮。 看到床头柜上熟悉亲切的女性用品,还有热水袋,和补血的药剂,她的羞恼转变成了惊喜。 手臂撑不起上半身的重量,顾丝揪着芬里尔的领子,攀着他爬了起来。 芬里尔身躯僵硬了一下。 以青年的视角来看,这就像是一个感激的拥抱。 “谢谢呀,没想到您这么用心。”顾丝抱着他的手臂,轻轻地晃了一下,作为弱势方,她一向会审时度势,而且,芬里尔嘴上恶毒,行动上简直不像是异性经验为零的雄性。 她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颈侧,粉唇微张,再稍微凑近,他就能得到她的一个吻。 他们之间的……初吻。 芬里尔的视线凝在她的下颌。 躯干静止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顾丝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推开他,一个人自强地下床了。从盥洗室走出后,她浑身干爽,再次对他道了一句谢。 “不用说些废话,”芬里尔脸有点黑,“你知道今晚还要服侍我吧。” “嗯嗯,我很期待。”顾丝答应着,笑眯眯的,完全将芬里尔当成会行走的止痛药在用。 吃过热腾腾的晚饭,又哐哐干了一瓶补血药,顾丝的脸色好转许多了,她在床上的表现也乖得不行,脚踝圈着他的脖颈。 芬里尔吃完后,她不怕他的尖牙,主动抱住了他的腰,贴在他的怀里。 一团热烘烘的毛绒生物窝在身上,芬里尔单手托着后脑勺,薄唇猩红,餍足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穿过她的金发,具有掌控感地覆在她的肩头。 “您怎么会想到买保暖和补血的东西呀?”这张床松软得不行,顾丝怕芬里尔回过神后又会将她赶到地板上,问起白天她很在意的事。 “你觉得我从来没有过其他女人么?”芬里尔冷笑道。 顾丝仰头,装作崇敬地仰望着他年轻英俊的脸,很捧场地“喔~”了一声。 “上了床也只是我的玩具而已,”他顿了顿,意识到他抱着折磨她的念头,此时两人却像是新婚夫妻一样相拥而眠貌似哪里不对,但没有深究。 男人掌面轻拍了拍她养得娇嫩的小脸,“别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了。” “当然不会啦。”顾丝眼皮打架,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因为大人您不是说,这件事不能被别人注意吗?所以我就是多嘴问一下。” “……”芬里尔想起今天在训练场时听到的对话。 跟白狼王的怀柔政策不同,芬里尔当初是靠着暴力镇压了所有的反抗者,训练士兵的手段严苛而冷峻,从不留手也不曾施恩,复刻自己当年的情况来,几乎将他们当成了耗材。 几个狼人训练后脱力倒在一起,芬里尔离场前,听见了他们疲惫的笑谈声。 芬里尔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累得吐血了还能讨论这些有的没的,看来强度还不够。 不知是谁提起了刚结婚的老婆来了生理期,昨晚他想求偶,老婆暴躁地咬了他一嘴毛,听到关键词,他冷着脸停下脚步,多听了一会儿。 因为忠诚的天性,雄性狼人基本都是妻奴,芬里尔记性好,听过一遍就将雄性狼人的经验记下,不会有人注意到他那一分钟不到的停顿。 “对了,这几天,我们能一直在一起吗?” “粘人,”芬里尔嘲讽道,薄削的唇角却翘了起来,“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陪着你,明天那头白狼会在你门外待命。” 顾丝担心:“……他知道我正在生理期,没关系吗?” “他已经被我废了,”芬里尔面色沉了下来,“嘴上又套着止咬器,不会对你怎么样。” 顾丝细想也是,于是她抱紧芬里尔,四肢缠紧,让他不能把她踢下床,舒舒服服地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哥在以艾斯之名做麦当劳。 掉落红包! 第85章 领主的房间下了不可侵略, 不可窥探的禁制,气味和声音都能完全阻隔,对顾丝是最安全的地方。 顾丝蜷缩在他的身侧,金发下是一张红苹果般熟睡的脸,将冰凉的手和脚都揣到了他的腹肌处,依偎着热腾腾的狼人取暖。 狼人虽然被血族同化,但体温比他们暖出太多了。 芬里尔将她的头抱在手臂里,一米九的身高微微侧身就将她整个人环绕起来,另一只手掌控欲极强地搭在她的腰上,鼻梁埋在她的颈里。 这幅画面就像是狼王狩猎一只兔子,但强大的捕食者却拥抱着猎物沉沉睡去,诡异而又毛茸茸的温馨。 大约不到三个深渊时,芬里尔便清醒了,准备处理积攒的政务和准备巡逻,他是单打独斗征伐上位的狼王,年纪轻轻,还没有发展出心腹,必须将所有权力都牢牢攥在掌心才安心。 醒来后,芬里尔浑身被缠住, 又看了片刻她的脸。 青年的灰眸深沉冷淡,这两天吸了她的血,梦里不再出现混沌狂乱的呓语,周身不稳定的气场逐渐安然下来。 “醒了之后记得喝补血的药。”顾丝脸颊红红的,芬里尔却觉得比昨天苍白了一些,“早点起,赶上吃早饭的时间。” “别让我看到你今天还把晚饭当成早饭。” 顾丝哼哼唧唧的,眼睛没有睁开,想快点敷衍过去让耳边扰人清梦的啰嗦消失。 “不准出门,不准出门,不准出门。”芬里尔捏住她的鼻尖,来回晃了晃,心里浮现点恶作剧的趣味。 顾丝发出一声拖长的轻吟,眼睛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神里含着控诉。 “说知道了。”芬里尔教她。 “知道啦。” “没礼貌,你该尊称我什么。”芬里尔幼稚地搅弄着她。 “芬里尔哥哥……”顾丝做了个八年前的梦,觉得不对,又迷糊改口,“主人。” “……” 芬里尔的声音消失了。 他一直贴在灰发里,和鬃毛融为一体的狼耳高高顶起,进入狩猎状态,徘徊在她眉眼的目光像是要将她吞了似的。 顾丝又倒头睡去,芬里尔手掌箍着她的腰肢,头埋在被子深处,又吸又揉了好一会儿,听到顾丝小小的泣声,乱七八糟地叫着各种称呼,才总算是吃过了早饭,放开他养着的小血包。 顾丝睡到自然醒才起床。 今天是生理期第二天,量还很多,顾丝一觉醒来不自然地拢着膝盖,别别扭扭地去了盥洗室。 顾丝凌晨那会儿没完全醒,别人让她做什么她就乖乖配合,已经忘了芬里尔跟她的胡闹。 顾丝收拾利索,从盥洗室走出,看见了门板浮现了一道魔力漩涡,一双宽大的战士的手从中伸出,放下精致的餐点。 “沃尔法!”顾丝走到门前,确定来者身份般拉起他的小拇指,白狼温和地轻笑,掌面合拢,像是圈住一只蝴蝶般将她困在其中。 “早上好,小小姐。”男人的手很大,暖和粗糙,略深的肤色和女性白皙的手背有股视觉冲击力,“我不能随意进出领主的房间,但我会一直在门外守护您,若有什么需求,吩咐我便好。” “谢谢,请问芬里尔回来的时间是?”顾丝手指动了一下,想抽出来。 “领主平日的工作时间是十四个深渊时左右,我想,今晚他会早些回来的。” 白狼颇具绅士风度地收回了手,一门之隔,男性将指尖放在口笼的栅格前,厚长的舌极力从缝隙里钻出来,如同重欲的肉蛇,舔舐走她的气味。 察觉到了他以下犯上的念想,脖子上的电击环魔力纹路骤亮,让人生不如死的电流贯彻他的全身,肱二头肌痉挛。 白狼喟叹一声,满脸无奈。 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全年无休,芬里尔这个亲王当的比牛马还辛苦。 怪不得他脾气看起来那么暴躁。 顾丝将沃尔法送来的早饭端到桌子上享用,吃饱后,她有礼貌地将这些碗碗碟碟和垃圾分类放好,沃尔法拿走处理。 伊甸园的一天很漫长,想到距离拍卖会就剩三天,就算顾丝心再宽也睡不着了。 她这个时期跑出去就是找死,无论狼人,血族,还是其他黑暗生物,都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将这具身体里的稀血吸干。 只能期待芬里尔不会将她还给尤金了吗? 可是……顾丝和芬里尔之间还藏着一个炸/弹,她想起自己第一天晚上被生理期折磨到醒来,芬里尔跪在她的身边,将自己的一条腿抬到肩上,那时他是想要做什么? 不是不能接受失贞,这个东西对顾丝来说无所谓。 顾丝唯一害怕的只有自己会有生命危险。 芬里尔明明想起来了,为什么没有和她清算? 以及,若是尤金真的不甘心芬里尔买下了她,将她的所在告诉别的亲王,新上任的狼王有能力保护她吗?会保护她吗?还是说他会和其他亲王联合,给自己一丝希望再将希望亲手打碎?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 等明天,后天,生理期的味道就会越来越稀薄,她得提前规划好逃跑的策略。 “沃尔法,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你和我聊聊天吧?” 顾丝趴在床上,用轻软的语调邀请沃尔法,门掩饰了她心虚的表情。 “嗯,我的荣幸。”沃尔法回道。 “我想多多了解一些芬里尔治理的领地,我看,这座地宫就是地下城的顶点了吗?空气又从哪来?” 沃尔法告诉她,地下城四通八达,有无数道路可以连接到地面之上的区域,只是地面之上的附近几十座城池,也属于赫夫冈氏族。 “小小姐,您对上层的城镇有兴趣?”他探寻地笑问道。 顾丝怕沃尔法看出什么,如果自己真的逃了,会不会牵连到这位奴隶先生呢?于是说:“没有啦,单纯好奇。” 她有意转换话题,于是沃尔法便像是给女儿讲故事那样,给她讲起赫夫冈氏族的历史和轶闻——原来魔狼和白狼之间的争斗是从神话时代起就开始的,狼神叛入伊甸园后堕为魔狼,但属于白狼王的神格并没有消散,由此繁衍出了白狼和魔狼两脉。 他们都是同一位神,同一位魔的后裔,流着至亲的血,彼此却水火不容,就像是神和魔天生的对立。 顾丝的本性至纯至善,她问:“大家既然都知道彼此是同胞兄弟,为什么还要将仇恨延续下去?” 沃尔法宽和地笑说:“仇恨比爱意更容易铭记,我们彼此争斗了上千年,双方都有着最正义的借口,已经是停不下来的循环,是不可能靠一代就终结的。” 顾丝想起那天她被逼着给白狼戴止咬器的画面:“所以……这一代是魔狼赢了。” 白狼坦率承认:“是,因此我们也需要铭记耻辱,等待下一个时代的到来。” 顾丝没办法指摘狼群的生存法则,魔狼白狼敌对而又共生,本属一体的魔神不可能让其中一脉彻底断绝。 “可是我觉得还是很过分,”顾丝来到门边,敲了敲门,小声安慰那一边的男人,“你不应该被困在这么狭小的地方。” 想要报复白狼,芬里尔明明有对族群发展更有利的措施。 白狼笑而不语。 “感谢您的宽慰,小小姐,”他委婉地说,“但有些事,王者是不会允许它出现苗头的。” “别人眼中是美谈,但在他看来,我也许是结党,密谋,立功震主。” “况且,我能活动的地方并不像您想象的那般有限。” 白狼幽默地举例子:“比如说,我还可以去浴池,食堂,打扫训练场。” 顾丝手抵在唇边,被逗笑了,瞬间感觉和他是惺惺相惜的不自由。 “您想要一些故事书吗,好奇心旺盛的小小姐?”他嗓音里也含上笑意,低沉地门缝传来,两个人背对背,隔着一扇门靠在一起,“幼妹小的时候,总是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才能入睡。” “咳……”顾丝呛了一声,“你将我当成……你的妹妹了吗?” “不可以吗?”他的声音有着低沉的磁性,像是大提琴般华丽。 顾丝搓了把发烫的脸,白狼年长成熟的姿态让她向往,赛菲利尔当年也为她讲过睡前故事。 “可以啊,”她小声说,“明天,你也会来看我的吧?” 芬里尔回来前,顾丝一直和白狼聊了快十个小时,她从未接触过这样风趣健谈,又会照顾青涩女生的男性,几乎沦陷了进去。 加上她和沃尔法同样的境遇,让顾丝的心底对他更为亲昵。 双扇门打开,芬里尔年轻戾气的脸出现在眼前,披着军礼装般的大衣,制服修身,顾丝第一眼看向他身后的白狼,年长的男人微微对她笑了一下。 芬里尔顺着顾丝的目光看去,本稍稍软和的目光霎时凝结,他冷冷道:“你在勾引弟弟的宠物么,兄长?” “你和大兄是同年的吧,献媚之前,不先看看自己多老了吗?” “不敢,”滔天的杀意碾向沃尔法,他宽厚的脊背稍稍倾弯,“小小姐只是想要问我,有没有将她想看的书本带来。” 顾丝连忙附和:“对啊对啊,沃尔法答应给我讲故事的。” 但她不出声还好,解释之后,芬里尔的表情变得更糟。 他抬起半指手套覆着的修长手指,虚虚罩在沃尔法的头顶,沃尔法脖颈的电击环魔力盛亮,瞬间迸发出蓝紫色的电流,撕扯着他的血肉,鞭挞他的四肢。 骨头和五脏六腑血淋淋地挤缩,发出痛苦的呻/吟。 沃尔法整个人都支撑不住地单膝跪了下去,浑身隐忍地绷紧,从面罩里发出破碎的闷喘和嘶吼。 顾丝看得呆了,拉着芬里尔胳膊的手也害怕地收了回去。 “别做你不该做的事。”青年黑靴踹上白狼的太阳xue,狠狠道,“滚出去。” 这几乎是没有道理的泄愤。 顾丝之前不知道白狼脖子上的项圈是用来做这个的,项圈几乎切开他的脖子,额角的血淌了满面。 白狼退下之后,芬里尔看着脸色苍白的少女,恶意满满地笑了,他躺在沙发上,双膝稍稍分开,对她勾了勾食指。 顾丝躲开了他带着杀意的眼,抱着自己的胳膊,犹豫了许久。 “过来,小奴隶,”芬里尔懒懒地说,“你要让我命令第二次?” “我该调教得你听话一些。”他喃喃自语地说,手掌抚上自己的项圈,顾丝忍不住联想,他是不是打算给她戴上沃尔法的同款。 好吓人,好可怕。 顾丝是疯了才会觉得初拥给他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会不会也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电她啊? 顾丝心里欲哭无泪,她不喜欢会疼的玩法,虽然知道只要血族的獠牙一刺进去,她除了快乐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顾丝哆嗦着两条细腿,慢慢地来到他身前,芬里尔瞥着她,斜着身子,指节叩了叩腿面,让她自己上来。 芬里尔本来没打算吓她。 不过在看到白狼被电击环折磨的一瞬间,芬里尔仿若看到了自己曾经戴上电击环被白狼王踹在地上的丑态。 他的脖颈一次又一次地被割开,哪怕是以血族的自愈力都留下了深可见骨的疤痕,因此现在才需要戴上首饰遮掩。 创伤的记忆和心中浓郁升腾的嫉妒,撕裂了他污染至深的精神,让他迫切地渴望少女的血抚平。 芬里尔无法忍受背叛,但只要她乖乖听话,他会当做没看见的。 顾丝颤颤巍巍坐到他的脸上,感受到青年深邃的五官轮廓顶着她,白嫩的指尖抓紧了他的发丝。 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比如,叫上白狼一起逃跑—— 作者有话说:芬里尔主要输在不会沟通不会卖惨,创伤又太深,按妹宝的心软只要芬里尔卖卖惨她就能理解了。 第86章 芬里尔化身疯狗,用牙齿叼,用舌头舔,像是沙漠里顶着烈日求生的旅人。 脑海里的记忆翻涌, 人的面容变换不清, 重重叠叠,鲜血、囚笼、断肢、滚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头颅,无数刺耳的声音汇成黑暗的河流,唯有她是解药。 他越吃越凶, 像是饿狼扑食,嘴角水光浸润,几乎有种艳红的妖冶。 顾丝是没有关于疼的知觉的。 她因獠牙带来的过分刺激的感官晕眩,吸血鬼的唾液又有治疗伤口的效用,于是一觉醒来,她全身完好,只是脊背发冷地感受到芬里尔的视线仍黏在她的脸上。 黑洞洞的,像是没有光的漩涡,渴求着庞大的爱将其填满。 “醒了?”他不知保持了这种姿态多久,哑声问道。 摘去手套的掌心伸出覆盖、一点点摩挲着她的脸颊。 只是被这样触碰,便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嗯……”顾丝嗓子又肿又痛, 她装作没睡够的模样, 在他的臂弯里翻了个身,想要离这个危险源远一些。 芬里尔坚硬结实的躯体追了上来,头颅埋在她的肩颈里,双臂搂紧她的腰,像是无家可归、伤痕累累的流浪犬。 他嗅闻着女孩脖颈里的气味,呼吸越来越烫。 “……我不舒服,”顾丝推拒说, 手掌按住他慢慢移至锁骨前的吻,“别这样。” “你生气了。”芬里尔淡淡地说,抬眼看她,嗓音笃定。 顾丝表情微僵,片刻,她有些委屈:“我不敢生气。” 寄人篱下的食物,又有什么选择呢? 顾丝根本没从芬里尔刚才的发疯里感受到一丝留情,他其实就是想报复她在梦里选择了沃斯特吧? 如果不是稀血能够安抚这群黑暗势力的疯狗,现在被吸干了也说不定。 “成功爬上了亲王的床,这不是你的夙愿么。”芬里尔轻轻地笑,不顾她的意愿,侵略的吻沿着她锁骨的弧度落下,“安安心心服侍我吧,总比落在尤金手里,当成血族亲王公用的血包强。” “你说什么?” 顾丝被这样羞辱性的言语震了一下。 尽管她内心知道尤金的目的就是让她堕落成那样,但她从来没有接受他人擅自的安排,也一直在寻找逃跑的时机。 芬里尔眼神阴鸷,在顾丝难过的时候,男人的獠牙慢慢刺进了她的后颈,没有爱抚,也没有解释。 他攥住她想要挣扎的手腕,扣在柔软的枕头里。 就像当初沃斯特舔了她脖颈上的血,恢复了作为狼王时的记忆,芬里尔饮了几次顾丝的血液,落灰的过往逐渐在他的脑海里越发明晰。 那不是梦。 芬里尔终于记起当初促使他挑战白狼王的执念是什么。 他要爬到狼王的位置,除了取代大兄之外,还想要见她。 这个女人是他少年时的梦想,也是将他抛在泥潭里的元凶。 想到这里,芬里尔的力道越发狠厉,搂着她的腰,只想要将骨与肉都剖开,将她嵌入肋骨。 “……沃尔法兄长之所以会沦为阶下囚,是因为他背叛了我。” 芬里尔的嗓音里带着沙,俯在她耳边道,“而如果大兄回归,我也会让他尝到最残忍的刑罚。” “作为奴隶的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嗓音冷厉,不紧不慢,像是恐吓。 顾丝全身发抖。她咬着大拇指,本来还想辩驳几句的嘴乖乖闭上,不敢出声。 就是这样的脸。 芬里尔直直地盯着她,想着。 可怜,惧怕,但身体已经无法离开他,意志也被他摧毁成一片残垣。 他不会原谅,不会和解,但也不会杀了她。 他要她一想到他,心中就会被欲望和愧疚纠缠。 等到那时,想必她也不会有力气想别的男人。 ……永远待在我的身边,为你曾抛弃过我赎罪。 这一天,芬里尔比昨天晚两个深渊时才去工作,临走前还为没力气的人类女性换了新的贴身衣物,喂她喝了血药。 看这位暴君冷脸做完这些,顾丝两眼一翻,又睡了一上午的回笼觉。 醒来之后,顾丝扯住被子盖住下半张脸,思索着该如何逃生。 虽然没有挑明,但顾丝可以确定芬里尔绝对是记起梦里发生过的事了,但顾丝有些疑惑他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强大的执念和怨念? 仅仅因为她在梦里是“沃斯特的妻子”吗?在芬里尔成长的过程里,沃斯特缺席了,所以他就把自己当成安全的,属于他那一方的人,只是后来这份感情逐渐变质。 搞不明白。 说到底,她也从没引诱过他。 芬里尔暴戾的脾性,和他威胁的“背叛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在顾丝心里埋下了危险的火种,顾丝不想留在这种随时会咬人的疯狗身边。 ……那,她该怎么联系沃尔法? 今天的门卫换成了顾丝不认识的狼人,热情友好,送餐时尾巴偷溜了进来,他的尾巴尖那块白是十分独特的奶油花纹,大方地让她摸摸。 顾丝很惊喜地顺了两把,那条灰色的狼尾开心地快要旋转起飞。 芬里尔可从来不让她摸这种地方,也许是他觉得对人类摇起尾巴的模样不帅气,狼尾和耳朵从来是一副沉稳垂着的模样。 真是个不可爱的狗狗。 “丝丝小姐,有人给你送来了礼物哟。”大约下午时分,门外传来了狼人热情的叫嚷声,顾丝一惊,心中浮现预感地问,“是什么?” “好几本图画书,还有漂亮的首饰。” 顾丝飞速地“噔噔”下地,从狼人那里接过了沃尔法寄来的礼物,这就是对方没事的最好证明了。 “还想和我玩吗,这次我会变出肉垫哦?”他笑嘻嘻地道,似乎是个很天然乐观的雄性。 “好呀,谢谢你。”顾丝捏了捏对方的爪子,突然想到,“这不会给你造成麻烦吧?” “放心吧,”狼人憨厚地说,“沃尔法辉煌的时候一直都很照顾弟弟们,除了……不过那是战争,我们插不上嘴。” “一份小小的礼物而已!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看来沃尔法以前是一头很有地位的雄性。 顾丝快乐撸完大只狼狗,抱着沃尔法的礼物来到了床上,一条手链突然掉到了她的眼下,中间的宝石是黑紫色的菱形水晶,仿佛涌动着魔力,美丽得惊心动魄。 顾丝将这条手链戴在手上,闲着也是闲着,翻开了故事书的第一页,看着看着,她觉得手里这本书有些异样。 她看了一眼门边,不动声色地将书翻到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传送水晶] [极品的传送水晶呈黑紫色泽,是用来构建传送阵的核心魔法道具,只要两块水晶建立了连接,捏碎其中一块水晶,便可以传送到另一块水晶所在的地点。 ] 这一页的配图被替换成了某一本魔法百科上的图鉴,顾丝对比了一下,虽然形状有所改变,但确实是传送水晶没错。 她沉思了一下,将这页图鉴撕掉,沃尔法似乎早有准备,在脱离书本的刹那,这一页就自燃化为灰烬消失。 顾丝将这几本故事书分别藏在各种不容易找到的角落,水晶则贴身收好。 ……先看看情况。 沃尔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会送她这样一份救急的礼物?真的是好心么,顾丝还要才观察一下才能放心。 虽然她的时间也不多了。 晚上回来时,顾丝的亏空还没有补回来,被折腾得不行,挣扎时一巴掌打上了他的脸,软绵绵的,基本没力气,谁料芬里尔突然阴沉沉地抬眼。 顾丝心脏停滞了一瞬。 枕头歪斜,露出了她藏在下面其中一本故事书,领地意识明显的狼王,对不该出现的异物很敏觉。 “谁送的?” 他嗓音冷沉,眸子也冷冰冰的,刮起暴雪。 顾丝抿唇,没有吭声。 “他昨天就已经在牢房里半死不活了,”芬里尔冷冷道,“看来他还是有活力,勾结门卫,也想要从我这里偷一点肉吃。” 顾丝大脑一片空白:“你将沃尔法关起来了?……他明明。”被你打成重伤了啊。 “我有说那个人是谁么?!” 芬里尔暴躁地截断她的话音,手掌掐住她的脖子,眼底溢满黑暗的情绪,仿佛是被妻子背叛了的丈夫。 顾丝咳了几声,脸还没有憋红,芬里尔就收回暴力,用其他手段惩罚了她。 “……今天的门卫不够合格。” 芬里尔咬住她的耳垂,抚上她抽搐的小腹,“明天,我会换两个更警惕的过来,别逼我到时时刻刻和你连在一起的地步。” …… 顾丝原以为今天到这里就是极限了,没想到睡着后,深夜被他又亲又咬地弄醒,问她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养一只宠物解闷。 面对着芬里尔寒凉的目光,顾丝直觉自己不能糊弄过去。 难道他半夜不睡,还在想今天这事? 她规避了危险的答案,小声地说自己对猫咪更感兴趣,芬里尔撩起眼皮,盯了她片刻,道:“那种没良心的掉毛畜生有什么好养的?” “那就养小狗!”顾丝机敏地换了答案。 芬里尔脸色阴沉,嘴角咧出森白的齿尖,“除了我,你还想养别的狗?” “……是不是又在想”他“了,嗯?” 这样多疑又夹杂着自卑情绪的审问之后,自然又是来了吸血二周目。 够了,真是够了! ! 顾丝受够这样阴晴不定的男人了。 自从恢复记忆后,芬里尔像是个昏聩重欲的君主,又是比平常晚了几个小时才肯出门,门外被两头以上的狼人把守着。 顾丝拖着酸痛的身体,从床上爬起,找出了传送水晶。 这时,她清醒了过来,心中暗暗评估。 真的能信任沃尔法吗?她对他的了解还没有芬里尔深。 ……人在恐惧的时候会无法保持冷静,马上就是拍卖会的时间,尤金的人可能这两天就会过来。 对她这样暴虐的芬里尔,真的会坚定不移地保护她吗? 顾丝的内心天人交战,乃至于她听到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时,房门被猛推开,顾丝愣愣地对上芬里尔的双眼。 芬里尔的视线凝在她手里的传送水晶上。 高居亲王的他瞬间认出了那是什么。 他满身凶气,朝她大步走来。 不行,没机会了! ! 顾丝下意识地捏碎了手中的水晶,身体一轻,如同变成了没有重量的幽魂,眼前的空间裂开细长的隧道,将虚无的她吸了进去,下一刻,她跌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眼前漆黑,来到了地下的囚笼,顾丝的鞋尖踩进了一滩新鲜的血泊。 一具失去生机的陌生狼人倒在地面上,奶油花纹的尾巴尖浸满了血。 ——那是昨天看守她的狼人小哥。 顾丝面容霎时失去血色,惊慌地捂住了嘴,止住喉咙里的尖叫声。 一具强壮,温热的男性躯体从身后走来,阴影从头顶罩下,贪婪地吞没了她的全身,白狼用掌心盖住了她湿润的眼皮,怜悯地看着地上的尸身,发出不忍的感慨。 “多么让人怜惜啊,只是帮助我送了一件小小的礼物,我的弟弟,就残忍杀害了另一名兄弟。” “是……”顾丝喉咙干涩,“芬里尔下令干的?” 白狼露出了只可意会的温柔笑容:“除了他,狼族还会有谁这么不顾情义呢,小小姐?” 芬里尔对大兄的怨恨,对她的报复,对白狼的羞辱以及此刻的惨状,都让他的哄骗在女孩的心目里成真。 “我会帮助你逃跑的。” “你、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白狼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如果不是芬里尔上位,按照狼族的继承顺序,你应当成为我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芬里尔和丝丝可以代入那张外国夫妇同床异梦表情包。 丝丝:想养小狗,金毛,耶耶,哈士奇,嘿嘿嘿…… 芬里尔:(多疑地憎恨起来)她一定是在想别的男人! 掉落红包! 第87章 沃尔法的双腕和脚踝都拴上了带着倒刺的铁链,左边从右边穿刺,右上的从左下穿出,将附近的皮都撕扯下来,鲜血淋漓。 他温文尔雅地笑着,似乎觉得这没什么大碍,指腹一点点捻去她的泪珠,狼的竖瞳沉着钉在晶莹的指腹上。 “好了,人类小姐,接我们的人还在外面等着,”他温和地劝阻道,“我们没有时间了。” “我该怎么帮你?” 顾丝站在牢狱之中,身前身后都是大片铺开的血迹,她肩膀仍在抖,压抑着颤栗的喉音。 “芬里尔吸了你的血,对么?”沃尔法蹲下身,半张英挺的面容藏在阴影深处,语气循循善诱, “这些锁链需要有领主的命令才会自动脱落,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也能做到。” 顾丝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思绪已然混沌,回头看看地上那具狼人的尸体,又看看面前唯一能拯救她的稻草,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快一些,我为你做到了那么多,你连为我解除束缚都办不到吗?” 他轻轻地催促,声音没有责怪, 仍旧温柔。 从捏碎传送水晶的那时,顾丝就回不了头了。 尽管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如果被芬里尔抓住,她绝对会迎来最可怕的惩罚。 ……不如、不如,一条路走到底,如此想着,顾丝硬着头皮命令那些锁链解除束缚。 钢铁掉落在地,溅起灰尘和小虫子的尸身,她听到了沃尔法舒适的叹息,男人的身躯在她面前拔高,坚韧的肌肉和骨骼完全舒展,展示出王者般威严的体格。 不再是屈膝仰视着她的奴隶了,沃尔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几缕撞色的发丝垂在英武的眉眼前,就像是身处高位的男人打量着一位美貌珍稀的贡品。 “好女孩。” 他低沉地夸奖道,粗壮的手臂绕过她的腰身,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在臂中,轻轻拍了拍手下这片软绵绵的肌肤。 雄性的味道掺杂着沉郁的血味,有一种野性的魅力。 “我们去哪里?”做出选择之后,顾丝便不再暴露出自己的纠结,伸出双臂,抱紧他的脖颈。 “先出地牢,我用几年的时间挖出了一条隧道,芬里尔想要搜到这条通道要花上不少时间。” 沃尔法捏断牢门上的锁,大步朝目的地移动,地牢里不是没有巡逻的狼人,但沃尔法的反应足够快,他不能使用魔法,仅仅依靠庞大而具有压制感的体型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便一个照面撂倒了同族的兄弟。 顾丝闭上眼,试图屏蔽耳边不断传来的哀嚎和骨骼脆响。 “我没有杀了他们。”沃尔法低醇喑哑地安慰道,“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了意识……我不会像芬里尔那样,杀害亲近之人的。” 顾丝抿了抿唇,说:“我相信你。”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那条隧道。 沃尔法为了今天筹谋已久,庇护般地放下她,让她先走,顾丝塌下腰身,慢慢地爬进狭窄的洞xue。 沃尔法跟了上来,手臂一挥,入口瞬间倾塌,回头的道路被封死。 天摇地动之中,顾丝被一双大掌挟住腰,紧紧护在身下,没有让落下的碎石和灰尘划伤她。 危机中的保护让顾丝对沃尔法更加生出好感。 “他们来了?”顾丝呼出紧张的热气,怯怯地问道。 “一点预防的小手段,”沃尔法唇角含笑,富含鼓励地道,“向前走吧。” 预防追踪的猎犬,也是为了阻止落到手中的猎物战战兢兢地向那群小子们求救。 隧道的宽度对娇小的顾丝而言还不算有压力,但对于两米多高的沃尔法而言就过于紧迫了。 于是她仍旧爬在前面,沃尔法紧跟着她,幽暗,拥挤,有些缺氧的环境里,如同母亲的产道。 所有的声音和光照都消失了,异性喷洒在身后的吐息鲜明而浓烈。 带给她同类还在的安全感的同时,也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顾丝知道沃尔法不是趁人之危的类型。 但为什么她一直感觉到有幽幽的视线从她的脊背逡巡而下,一路炙热地激起她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之后? 隧道蜿蜒曲折,她的体力快速消耗着,有好几次,在拐弯时顾丝都觉得沃尔法的鼻子碰到了裙摆。 以沃尔法的身形很难倒退,只得朝她道歉。 顾丝头皮都快炸开了。 顾丝羞得爆发小宇宙,快速地爬走,但是两人的体力相差太大了,到最后还是沃尔法半拽半抱地带她走出隧道。 这里是赫夫冈氏族的训练场。 多数狼人去地牢和有传送阵的驿站找人了,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再次返回核心区域,一到地面上,沃尔法便拿出三枚传送水晶,并亮出牙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在地上画起传送阵的符文。 ——一枚传送水晶只能带一个人短途传送,如果用的材料足够多,足够高级,绘制的阵法也足够精密,那么就能将他们传送到任何地方。 顾丝静静地看着地面上血红纹路逐渐成型:“我们要去哪里?” 沃尔法没有回应,脸上的微笑淡而疲惫,请求道:“能帮我观察四周的动向吗,小小姐,我需要专心。” 顾丝:“……” 她攥紧裙摆,点了点头。 她小心翼翼地从墙角向外查看,一切都正常,顺利,就算偶有巡逻的狼人,也会在脚步移到他们躲藏的地点时恰好转向。 就像是被提前下了什么暗示。 顾丝突然觉得,沃尔法可能不想让她知道他们的目的地。 沃尔法画下最后一道纹路时,阵法魔力奔腾,亮起盛大的光芒。 就在这时,训练场被谁粗暴地踢开,顾丝看到了芬里尔眉心拧紧,杀气腾腾的暴怒脸庞,他找到她了! 青年非人的银瞳闪过冰冷的阴戾,举起魔力枪,对准了沃尔法的额心。 沃尔法眼都没抬,大掌攥住了顾丝的脖颈,将她的脚提至悬空,轻松随意地踏到传送阵里。 他仿佛早已预知到了只要拿捏住顾丝,狠心的暴君便不会对他这个兄长下手。 “你胆敢劫走她,下一秒我就会让你人头落地。”他咬牙切齿,犬牙暴长,从利齿间滚出阴森森的威胁。 “你还不懂她选择了谁吗?”沃尔法笑眯眯地说,指腹摩挲她纤细的颈侧,尖利的指甲陷进皮肉里,带来一阵窒息的胁迫感。 “我的传送点是血族的欢愉场,”他轻巧地、恶毒地说,温和的脸庞如同厉鬼,“如果你真的忍心小小姐沦落到那里,身边没有一个保护者,那么你随时可以杀了兄长。” 一时间,芬里尔的神色晦涩,满腔的恨意涌上喉咙,眼眶血红地看着她的方向,如同杜鹃泣血。 “……我不会拿你的身体充作盾牌,也不介意你和大兄的旧情。” “为、什、么?” 芬里尔紧紧盯着她虚幻的脸,一字一句地质问。 一万次不甘,一万句诅咒,压抑已久喷薄而出的怨憎,最终还是没让他扣下扳机。 因为有另一种更深不可测的感情阻止了他。 芬里尔不愿意去思考那是什么。 顾丝从梦里来到他的身边,芬里尔没有杀她,却也没想放过她,当初既然抛弃了他,就要有一辈子被纠缠的准备,这是对喜欢大兄的女人最棒的复仇了。 明明他处于上风,只想让顾丝尝到代价。 可是现实竟然再次复刻了他的噩梦。 青年本该怨恨,他肩膀疯狂地震动,似乎在笑,垂着头,嘴角痉挛,那神情更像是癫狂的哭泣,却没有眼泪。 为什么? 为什么,你再一次地选择了我的兄长? …… 顾丝快要窒息之前,翻起的眼皮涌入眩晕的白光。 各种血族、黑暗生物的身影涌入她放大的瞳孔,周围迷离眩乱,五光十色,放浪的声音和笑语不绝于耳,除了血族,顾丝还看到了红皮肤的鬼族,桃心尾巴的魅魔侍者,长袍裹住全身的黑暗精灵,魅惑的狐族兽人。 这里服务生,全部是男性。 ……这就是,血族的欢愉场? “你还好吗,小小姐?” 耳边传来男性沉稳儒雅的询问,他含着笑:“抱歉了,让你继续待在芬里尔身边,他的精神终究有一日会好转,这可不行啊,你会妨碍我们白狼的大计。” “所以,还是麻烦你在这里等待几天吧。” 沃尔法彬彬有礼地说道,顿了顿,看着女孩惹人怜爱的脸,唇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垂,“毕竟是这么香的稀血,想要找个位高权重的血族男人,也很容易吧?” 顾丝面色惨白。 从兄弟对峙时的对话,她心中就意识到了自己信了不该信的人,可错误已经酿成,她没有回头路了。 “你要抛下我吗?” 顾丝忍着恶心,拉了拉他的衣角。 白狼眼角绽出温润的笑纹,他保持着一派理智的神情,唇却将她的耳垂更深地包裹了进去,风流地品鉴,咂弄着。粘稠的水声之中,直到将她舔得浑身发抖,男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 “是,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小小姐。” “虽然我很喜欢你,但这时候抱了弟弟和兄长都喜欢的女人,会让信任我的兄弟怎么看我?” “我们会再见的。”白狼捧着她的脸,迷恋地端详着,指腹轻轻揉着她微红的眼角。 这时已经有人注意到了她的气味,暗处许多双眼睛朝她看来。 只是碍于沃尔法的气息,他们没有贸然上前。 一旦沃尔法离开,她会被这群风俗店的异种族男性撕碎的。 脖颈隐隐作痛,完整皮肤下血液欣喜奔涌,顾丝蓦然抬头望去,她感应到了梅蒙的气息。 一个猜想在她心中成型。 欢愉场的势力,属于代表色/欲的蜘蛛家主?—— 作者有话说:说到西幻乙女就不能不开一个异种族牛郎店图鉴了! 梅蒙虽然是美丽小爸又是风俗店的店主,但他本人是个冰清玉洁的养胃,全靠丝丝主导 血族里的确有很多坏男人,大家就当口味多样化了反正最后都是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不要生气。 第88章 背叛神明的代价是巨大的, 神祇本身也不例外。 作为狼神堕落的一面,魔狼一系天生就要承受比一般狼族强上百倍的恶魔呓语,他们体型、武力,魔力,俱比白狼要强大,但稳定性极差。 作为野兽的领主是合格的,但身为高智慧黑暗种族的统领,这般残暴且顽固的统治, 是不能长久的。 而白狼是谦恭有礼的假绅士,作为臣子时是弄臣,为君主时,则是擅长玩弄人心的帝王。 虽然战斗力天生差上一截,但沃尔法从不认为这是弱点——高等级的狼怎么会对族群里不起眼的欧米茄狼产生警戒?于是他在君主面前讨巧,笼络人心,用外交官的职务结识了诸位亲王们,最终,他用一点暗示引爆了在沃斯特的精神力种下的污染,然后顺势将他驱逐出伊甸园。 沃尔法顺理成章地成了新的狼王。 可是魔狼一系后继有人,杀了一个沃斯特远远不够。 沃尔法看着芬里尔不屈服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死神在后面追咬—— 狼是会复仇的动物。 虽然以芬里尔那时的年龄,连狩猎一只山羊都会受伤,但他会一点点成长,爪牙和齿尖变得锋利,骨骼会抽条,撑起一身蛮力的肌肉。他会追踪,蛰伏在沃尔法的背后,阴影里的双瞳燃烧着炯炯的复仇之火,直到那口尖利的牙刀贯穿仇敌的脖颈。 热血喷溅在芬里尔的喉道深处,这时才会浇灭他满腔的恨和饥饿。 沃尔法对死亡感觉平平,但他不允许自己的果实被他人抢去。 于是,他在担任狼王的第一年就开始谋划,身为沃斯特死后的大兄,对未成年的狼崽下手是要被族中声讨的,于是看重声誉的沃尔法像是当年对沃斯特那样,一步步地栽培芬里尔心中的负面情绪。 他暗中引导芬里尔在公共场合对他出手,虽然那是一场过家家般的谋杀,却也让沃尔法达到目的,将他驱逐到了野外,这下,沃尔法明面上不能对芬里尔下手,暗中却多了无数机会。 魔兽的围杀,雇佣兵的追捕,其他黑暗种族的排挤。 魔狼的负面情绪天生要比白狼积累得快,孤身一人的狼崽也不可能找到稳定精神的锚点。 只要芬里尔一发疯,他就有了灭杀他的理由。 芬里尔从泥潭里挣扎出来,打败白狼,成为新狼王的过程,沃尔法是能预见的,但他从来不认为这是结局。 就算拥有着强大的武力又能怎样?他不懂人心,不懂权术,就连一个真正的心腹都没有。 芬里尔的理智被逐渐积累的压力和暴躁淹没,那条代表理智的钢丝弯曲到极限,磨细,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断裂声。 沃尔法满意地观察着这位弟弟,仿佛看到他亲手培育的恶之花即将盛开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漂亮的稀血少女出现了。 在血族的传说里,稀血是一件绝世珍宝。 她无差别地吸引任何黑暗种族,那来自基因和本能的吸引不可抵挡,也能让任何血族亲王毫无后顾之忧地获得力量,同时不必再被恶魔的意志驱使,操控。 沃尔法对她有欲望,固然有着生理性冲动,但更多的是想要以征服她的方式征服那些血族的亲王。 很可惜,顾丝出现的不是时机。 稀血净化了芬里尔精神力的污染,并且沃尔法看出,那小子明显有将她当做锚点的前兆,如果现在不下手,等到芬里尔彻底把她关起来,沃尔法就没有机会了。 比起抱她,沃尔法本能地追逐权力。 于是沃尔法设下骗局,将她送到芬里尔永远见不着面的地方——其实沃尔法本来该将她杀死,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男人眉毛上挑,微微笑着看她,宽厚的大手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心,在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缓缓地一根根掰开了她抓紧他的手指。 看上去像是要哭了。沃尔法看着顾丝的脸,心中可惜,又有一种诡异的柔情。 这是色/欲亲王的领域,不过,如今色/欲名存实亡,连带着这偌大的欢愉场也居无定所,出现的时间,地点,都是随机。 这是最安全的地点,也是最危险的地点。 既然现在不能拥有她,沃尔法也不甘心将她交给同族,那不如让这洁白的小天使染上脏污的颜色,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会来拯救她的。 然后,变成只属于自己的女人。 “……我恨你。”顾丝蠕动嘴唇,看着沃尔法笑眯眯把玩着手里的传送晶石,第一次感受到了极度的恨的感情。 “这也是铭记着我的一种方式,不是吗?”沃尔法目光温柔,声音比挑衅还要让人作呕,“毕竟,我可是深爱着你啊。” 白狼弯腰亲吻了她的额头,随后身影渐渐虚幻,化作一道白影被吸进了时空隧道里。 顾丝气得面颊扭曲,大力地攥紧胸前的衣物,头脑里回响着血液倒流的“哗哗”声,她很少出现这种激烈而怨气浓重的恨意。 好像许久之前也有过这么一次。 不行,要冷静下来。 思绪一直混乱的话,对现在的求生没有分毫益处。 顾丝抬眼观望四周,已经有很多异种族男性闻到了她的气味,像是捕获一只野兔一样围了上来,不知是不是牛郎的素养,他们接近的步伐并没有显露出很强的攻击性。 其中一只狐族兽人对她眨了眨眼,他穿着西装款式的侍应生制服,戴着露出半只手掌的黑色手套,火红的大耳朵挂着时髦的耳坠耳钉,背后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晃来晃去,向她彰显自己的魅力。 在他身后,还有着面容刻板肃穆、一本正经的德牧青年,黑棕色卷毛的大块头甜心伯恩山,一个个宽肩窄腰,堪比男模秀场,让心里正在扎小人诅咒的顾丝眼睛都看直了一瞬。 ……好多毛茸茸! 回神啊,顾丝,不要被男色魅惑! ! 整个牛郎店的灯光氛围暧昧黯淡,营造出私密的氛围,周围也时不时传来调情的声音,顾丝看着那名火狐狸男人快要走到身前,心中突然闪过灵光。 她身上的衣服和首饰都是芬里尔命人为她装扮的,很昂贵,加上她刚才和沃尔法的交谈声压得很低,这些男人不一定听得清楚。 也许她可以装作自己是来消费的顾客? 毕竟,她身上的味道很香甜,按照常理思维,除了出身于有权有势的大家族,谁会把这么一个宝贝扔到欢愉场呢? 这么想着,顾丝按捺住了情绪,狐狸男人弯着眼来到她身边,焰火般温暖的尾巴轻轻扫了扫她的指尖,睫毛纤长,桃花眼旁居然还有天生的红色眼线。 “小客人,欢迎来到大名鼎鼎的幻梦之馆,”他嗓音有种奇异的磁力,好闻的香水气味伴随着他令人沉沦的嗓音,散发出双倍的荷尔蒙,“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今晚又要指名谁呢?” 他打扮得像是个西装型男,手里却拿着复古的烟筒,轻轻地敲点了一下她的肩膀,顾丝被触碰的那块皮肤瞬间酥软。 笑吟吟的狐狸,优雅而慵懒的狐狸,伺机而动的狐狸。 顾丝红着脸,拿出气势,稍稍扬起脸,“我要找你们的店长。” 狐狸男笑得魅惑众生,“对我有兴趣吗?我就是这里的店长。”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又轻轻地滑过了她的指尖,这次往掌隙里钻了钻,充满经验地让客人感受到狐尾丰厚绵软的吸引力。 顾丝花费了全部的定力才没有一把抓住。 “……不是你,”顾丝红着脸转移视线,一个照面就落入下风,她犹豫一下,将头埋在他的胸膛前,狐狸店长愣了一下,笑容愈发愉快,手臂虚虚拥住她。 “带我去见梅蒙·瑟拉妮娅。” 闻起来很香的小客人一句话便让他的唇角缓缓压平。 顾丝低声说:“我知道他在这里,还在养伤。” “告诉他,我是瑟拉妮娅的女儿,他作为母亲的未婚夫,有必要对我尽到抚养义务。” 顾丝在进入圣剑的梦前答应拯救梅蒙,既然路德维希能成功拔出圣剑,就代表凯厄的护盾已破,梅蒙也能从凯厄的暴食空间里逃脱了。 虽然顾丝在说出前有点担心梅蒙会不会也忘了她,但梅蒙和她的接触比这里的所有血族都多,就算遗忘,他也能很快地想起来。 别忘了,他们蜘蛛家的能力本身就跟梦境挂钩啊。 红狐狸眼底的笑意慢慢淡去,灯光下的神情暧昧不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因为有身高差,顾丝伸出指尖,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胸肌,男人的皮肤过于弹性,轻而易举地将她的手指吸了进去。 顾丝没想到摸上去这么大和软,连忙收回指尖。 狐狸男轻轻“嘶”了一声,不知是疼还是催促,发出有点抱怨的轻哑鼻音。 他抬起薄薄的眼皮,看了一眼周围蠢蠢欲动的同事,随后笑了一声,肩膀轻轻地震动着,揽着她的肩膀走上二楼的包间:“跟我来吧。” 牛郎店的面积十分可观,服务生也有上百名,一楼是卡座和狂欢的舞台,二楼是给业绩好的牛郎们的套间,梅蒙养伤的地点在三楼,这里比起楼下两层要清净得多。 “你不用通报家主一声么?”顾丝进门之前,问身边的狐狸。 狐狸轻轻勾起红唇,眼神放射出幽光:“家主信任我,所以给了我这份特权,您可要记得我的这份帮助啊~” 当今的色/欲家主不擅长战斗,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幻梦之馆其实是瑟拉妮娅留下的产业,梅蒙再怎么说也只是暂代亲王之位,牛郎店内的雄性只对他保持基本的尊重。 如果这位小客人真的是正统的蜘蛛之女,他们就要换人效忠啦。 当然如果她是冒牌的假货,他们也有理由惩罚这个可爱的孩子。 比如将她关在黑暗的房间里,蒙上她的眼,每天只需要乖乖地敞开腿,异种族的男人们会极尽温柔地一点点抚摸她鼓起的小腹,教导她下次不要再这么做,然后吞掉她猫咪般的呜咽和眼泪。 狐狸站在门前简洁地说了整件事情,得到了门内之人的回应,他转身,看着顾丝的眼神愈发明亮,细长的舌头干渴般地舔了一下红艳的唇角。 “真奇怪啊,梅蒙居然真的认识你。”他不知是遗憾还是惊喜地感叹道。 顾丝听到这话,悬着的心便落回了胸腔。 梅蒙穿着一件高领的长袍,领口束紧,挡住浑身的伤口,外搭一件酒红色的暗纹外袍,像是他的寝衣。 由于还在休养,他只来得及戴上平常见顾丝时的面具,没有换回正装。 对上他眼神的瞬间,顾丝就知道,梅蒙从来没有失去过记忆。 “我被人暗害了,急需要拥有血族的能力,”顾丝干脆地提出要求,“你能履行之前的约定,初拥我吗,父亲?” 说完,她看到梅蒙的脸色一变。 顾丝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代表什么。 血族的獠牙刺进人体之后,以防猎物挣扎,会放出让人类感受到快乐的激素,而转化需要长时间地让她们保持着高兴奋度的状态,以免失血过多陷入昏迷。 这样的后果就是在转化过程中,她必须和家主结合才能坚持下来。 更别提梅蒙的权柄还是色/欲。 身后狐狸的面色变得微妙起来。 ……她不知道家主的隐疾吗? 第89章 “这是我们之间的谈话, 你可以出去了。” 梅蒙嗓音冷静,苍白的面色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带着毫不遮掩的提防和冷漠。 顾丝愣了一下,扭头看见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烟筒的狐狸,才发现梅蒙并不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 店长不应该是家主的心腹吗? 为什么梅蒙的表现,像是十分厌恶,警戒他? “明白了,家主。”狐狸笑眯眯地说,细细长长的眼睛却看着她的方向,“我在外面等您的吩咐~” “谢谢。”顾丝礼貌地说。 狐狸带着几分看戏般的兴味逗她,却得到了如此一本正经的答复,面上笑意更深,薄而俊丽的红唇微张,半遮半掩地露出湿润的口腔,朝着她的方向吐了一口缭绕的烟圈。 在顾丝看愣时,狐狸男笑着俯身行礼,火红的毛尾巴灵巧地在空中转了道弧线,转身离开。 顾丝的视线不由得多停留在合上的房门处几秒。 等她抬起头,蓦然对上了梅蒙的神情,他眯起眼,目光像是毒蛇般攀咬着她的脸,刺得她有些火辣辣的。 “你喜欢那种低贱的货色?”他嗓音冷沉沉地开口。 “不是挺好看的吗?”顾丝摸了摸鼻子,莫名有种早恋被抓感,“我是说他的耳朵和尾巴。” 梅蒙抿了下没什么血色的唇,睨她一眼,脸上的神情稍缓了些。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压低声音道,“路德维希拔出圣剑,打破凯厄屏障的那天,凯厄似乎忘了暴食空间还关着我,也因此让我寻到时机逃生。” “……白银公的宅邸里没有你的气息,我去凯厄在人类世界的居所内寻找,也没有发现你的踪迹。” 顾丝还挺意外的。 梅蒙几乎可以说是个病美人,作为明面上的亲王之一,连大骑士长都可以单杀他,那会王城处于高度警戒中,他却还拖着被折磨到破破烂烂的残躯寻找她了吗? 和梅蒙比起来,凯厄就属于装病弱了,他总是喜欢顶一张无害的面容降低猎物的防备,实际那个男人能趁她睡着时亲到她脱水,可怕得很。 顾丝沉默了下,说道:“说来话长。” 在梅蒙的注视中,她的手将金发捋到另一边肩膀,然后从领口开始解开衣裙,顾丝听到梅蒙的呼吸声紧绷了一些——对于每个吸血鬼而言,人类暴露出脖颈都和求欢无异。 少女温白细腻的肌理在冰凉的空气之中裸露,梅蒙回神,定定地看着她洁白的颈线。 “标记没了。” “嗯,我在梦里经历了一些事情,醒来后,两个世界融合,似乎为了让我的存在合理,我的人生经历也产生了一些变动。” “所以,”梅蒙脸色沉郁,嘶声道,“世界只抹消了我和你在一起的部分?” “别生气,我没有忘记你,”顾丝安慰道,“只是你不给我标记的话,我不能用魅惑和操控术,没办法生存下去。” 她的存在已经被高位血族知晓,已经衰落的蜘蛛亲王庇护得了她一时,保护不了一世,这种事情梅蒙心里也清楚。 顾丝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做收益最高的准备。 虽然梅蒙一旦激活她的权柄,她的生命倒计时便又会开启,不过顾丝本就打算在活下来的同时想方设法地见到地狱大君,本身就需要和血族亲王们多加接触,那还不如拿一手底牌。 也许脑子里一下塞了太多的计划,顾丝显得有点焦躁:“父亲,我还想问,你知道该如何觐见地狱大君吗?” 梅蒙眉角稍稍挑高,轻嘲:“堕天的那位?” 顾丝点头又点头。 梅蒙打量着她:“祂是深渊里唯一存活的纯血恶魔,至今没有选择血族传承自己的血脉,因为这点,祂即使不在休眠期也会在沉睡在深渊王庭内,想要打开祂的宫殿,必须持有‘钥匙’。” 顾丝急切地追问:“什么钥匙?” “我了解得没有那么详细,”梅蒙垂下眼睑,沉思道,“钥匙是那位大人自己选定的,必定和祂有着深刻的渊源,且藏得足够隐秘。” 顾丝愣住了。 听到这,顾丝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了答案,而且,这个秘密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圣剑。 赛菲利尔是圣剑的第一任主人,神战之时,祂就是用圣剑将她残余的灵魂从诸神手中抢了回来。 而圣剑现在的主人是人类最强的骑士路德维希。 她要从那么恐怖的男人手里偷回圣剑吗? 或者说,一旦见到他们,他们真的还能放自己回到深渊界吗…… 顾丝对教廷众人有好感,前提是他们的立场并不敌对,圣剑是光明的象征,就算顾丝用死去的白月光身份复活,他们也只会认为那是魔女的阴谋诡计吧。 她“死”了那么多年,教廷的男人们早已经接受了事实才对。 现在只能希望自己转化血族后,能比原来的自己强一点,能从他们手里活下来逃脱。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梅蒙穿着素色的睡袍,披着外套,艳丽的粉发披散在宽削的肩头,束着的腰带衬出他格外纤细的腰部,呈现出病态的美感。 因为身材比例很好,所以也能看出胸肌的轮廓,加上他浑身包括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也许顾丝名义上的母亲都没有亲手摘下过他的面具,真正得到过这位总是口喷毒液,却实在美丽的鳏夫。 顾丝没有犹豫地走到他身前,伸手,摘下他黑金色的舞会面具。 梅蒙微微僵硬,没有反抗。 房间足够昏暗,可他还是不适应地闭了一下眼,他鼻梁挺直,眸似红梅,五官像是艺术品般的精致,过于雪白的皮肤连眼角边的血管都可以看到,他的睫毛也是粉的,郁郁覆盖下来时,像是浅粉色的蛛网。 身为色/欲一族,蜘蛛以美貌出名,而雄蛛总要比雌蛛更加美艳。 就连顾丝也被这空前的颜值暴击了一下。 听说摘下覆面系角色的面具,跟让他们赤身裸/体没什么区别,这句话用在梅蒙身上正合适。 戴着面具时他就像是有了一件坚不可摧的铠甲,能用恶毒的视线和语言伤害她,可真容暴露时,他的视线回避着顾丝,雪白英俊的面容晕染薄红,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就像是一片初春的樱。 “我同意帮助你,不是让你冒犯父亲,对着父亲的脸发/情。” 过了一刻,梅蒙凉凉地吐出讽刺,刻薄地提醒顾丝注意她的身份。 “我以为,摘下面具,你才能开始转化我?”顾丝呆呆地说,“父亲,你的脸比狐狸店长好看多啦。” 顾丝的视线追随着他,眼神里面的赞叹、恍神、痴迷,如同热油一般灌进了他的下肢,点燃了那里早已坏死的神经。 ——十八年前六名亲王对蜘蛛氏族的追杀,让梅蒙的双腿瘫痪,此后,梅蒙不得不拄着手杖,用蛛丝操控着自己的双腿行动。 这样苟活于世的姿态,连梅蒙自己都充斥着深深的嫌恶。 ……再怎么痴迷他面容的人,看到他残破不堪的身躯时,都会避之不及。 梅蒙的脸庞不知为何阴沉下来,双唇微张,冷冷命令道:“转过去。” “欸……”顾丝发出一个疑惑的长音,有点像是撒娇般的不满,梅蒙没有纵容她,单手捏住她的肩膀,强硬地将她背过来按在沙发上,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盖住了她颤动着的双眼。 顾丝的心脏跳得有些剧烈。 梅蒙的脸凑近,吐息全数打在脖颈间,指腹轻轻揉磨着她的动脉,引发她的战栗。 “希望你能好好坚持下来,瑟拉妮娅的小女儿。”他嗓音沙哑地道。 “獠牙一旦刺进去,便不再有反悔的机会,这次的转化不会被任何人中止。” 顾丝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液,讷讷说:“我明白。” “还有,你已经带给我了足够的困扰,”梅蒙顿了一下,深红沉寂的眼眸闪了闪,面无表情地要求,“我不希望中间听到求饶和其他的声音,别将你的小狗味涂抹我的身上。” 谁是小狗! 顾丝哼哼唧唧地不服道:“当然不会求你的,来吧!” 没有任何预兆,梅蒙的獠牙照着她的血管刺入。 顾丝最后的意识是听到了他发出一声浅淡的闷喘,像是在沙漠里暴晒的旅人,终于饮到了解渴的清泉。 顾丝脸色潮红,登时浑身瘫软下来。 随着血液流失,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袭击了她的神志,像一个饥饿的黑洞,将所有理性全部吞掉,喉咙焦渴,迫切地想要被谁紧紧填补。 仅仅是过了一分钟,她就像是受了一百年那么庞大的委屈,无意识地张着粉唇,贪吃的舌尖和眼泪一起从唇边微微掉出。 顾丝被吸过血,知道血族的獠牙能轻而易举攻陷人类的神志,顾丝原以为自己能坚持下来的。 但没想到转化比单纯吸血要煎熬百倍。 每一分,每一秒,顾丝的身体好像都不再属于自己,即使不触碰她,她也蜷缩起身子,腰肢细细晃动着,甚至用丰腴的腿肉拢住了他的手掌。 梅蒙还在给她换血,她罔顾他的辛苦,湿润的脸贴了过来,蹭来蹭去。 梅蒙只觉得烦躁更甚。 他的獠牙更深地嵌入她的颈肉,手掌严厉地拍了一下她的腰,直让女孩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刚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是想要触手,倒刺,还是双人一起,只要坚持到转化,我想下面那些牛郎都会很乐意满足你。” 梅蒙的话语带着深深的恶意,发泄之后,却丝毫没有觉得心情好转。 只要一想到这孩子会被下面的男人们围起来哄骗着弄脏,他心中就会生出如火山喷发般的恨意。 却不知是该痛恨那些野狗,还是恨身体上的残缺。 “想……要,呜呜。”顾丝含混地咬着音节,哭得可怜。 “你想要谁?” 梅蒙的表情阴沉而凝结,指尖凝聚着微微反光的雪白蛛丝,捆绑起她胡乱挥舞的手腕。 只要顾丝说出答案,他会考虑让店长带几个异种族男人上来,前提是无论他们怎么做都不能打扰自己的转化,也别妄想从自己怀中抢走她。 虽然梅蒙恶心至极,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然顾丝的反噬会极为严重,甚至有可能会整个人废掉。 顾丝轻轻说了一声什么。 她的眼泪淅淅沥沥地滑落下来,蹭了蹭他的手心,带着哭腔,又说道:“……父亲。”—— 作者有话说:整理了一下大纲,和教廷的重逢不远啦。 掉落红包。 我昨天摸了个文案,是哨向,感兴趣的可以收藏一下~ ↓ 《纯血地球人穿进限制级哨向文》 社畜云卷穿越到了到一本限制级哨向文,贫民窟出身的女主被检测出来纯净治愈系天赋,和塔里那些战争机器又统统是百分之百的匹配度,从此一路青云,打脸各路天龙人并收服他们为后宫的故事。 而云卷就是那个仗着精神力高为非作歹,甚至虐待女主专属哨兵团的恶毒女配,女主登上人生巅峰后,她被对方的男团虐身虐心面目全非。 好消息:云卷穿成了白塔的S级向导,吃穿不愁。 坏消息:她是身穿,没有觉醒精神体,仍是铁血地球人。 也就是说,精神力至上的哨向世界,在这一群精神体时不时暴动的疯子里,她是一位没有任何疏导能力……普通人。 面对这种仇人遍地,连攻击倾向的向导同事都看自己不顺眼的情况,云卷在修罗场中疯狂苟命,不说施虐了,她就连疏导时也穿着长袖长裤,戴着口罩,问就是对精神体过敏。 如野犬般戴着口枷的高大哨兵,眼神痛恨,带着汗意喘息,无法抑制本能的渴望膝行凑近。 云卷却浑身炸毛,像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事物不断后退,面对哨兵冷笑地质问,她低声解释自己对他们没有兴趣了。 只要拉开距离,就算是结了仇,也会慢慢淡下去。 云卷对自己机智很满意,直到有一天,她为了确认逃跑路线潜入监控室。 无数个小屏幕里,全是她的生活,工作,休息场所。 她的远离,似乎让这群从来没在她这接受过一次真正疏导,却对她气息成瘾的天之骄子们,更疯了—— …… 为了对抗污染侵蚀,人类进化出了各种凶残、混沌、不可名状的精神体,污染越深的战士越会被精神体夺取形态和理智。 黑暗哨兵,改造哨兵,异种掌管着这片无垠的星际。 这个世界就算是向导也极具攻击力,深陷疯狂的战士们仿佛一根手指就可以摧毁云卷这个纯血的普通地球人。 她散发着极为柔和的治愈气息,无论是天空、陆地,海洋的王者,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精神体们簇拥、环绕于她的身后。 以身为刃,铁血无欲的战士们首次垂下了高贵的头颅,温驯地匍匐在地祈求。 可是一如既往。 她没有分毫可以施舍给哨兵向导们的精神力。 第90章 异常发生时, 狐狸维克如他所言守在门外。 三楼的承重柱修建成了从地面连到天花板上的圆筒型鱼缸,里面环游着邪异的海洋生物,维克袖口折起一截,手腕托着管身,悠闲地咬着烟嘴,漂亮的火红大尾巴到尖头那里是一簇乳色的毛发,他的尾巴扫来扫去,逗着鱼缸里的食人鲨。 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房间内仍然安静无比。 他只在最开始听到了少女的一两声抽泣。 打晕了,还是做晕了? 维克吐出口中的烟雾,迷离地嗅闻着空气里捎来的信息素,雌性的丰沛气味落在犬科的感官里,就像是将一块带血的肉投进狼群里。 维克不再压抑雄性兽人的天性,他直起身,无声无息地踏至大门外,多情的狐狸眼觑着里面的景色。 白色。 粘稠,牵连,浓郁的白色——将整座房间筑成了雄蛛的茧。 那些丝线如同活的液体,仍从内部源源不断地朝外面涌出, 快速摩擦和穿梭, 从天花板往下坠,朝对角游行,织成了充满杀机的钢网,绞杀胆敢闯入领地的任何一个雄性动物。 “哎呀,哎呀。” 维克笑意未消,讶异地连用了两个感叹词。 “老房子着火,可真是不得了。” …… 顾丝像是落入了温暖的海洋,烧遍她全身的烈火不知何时被熄灭,安全感和满足充斥着她的全身。 体内的饱足感渐渐充实,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哺喂,顾丝像是浮在云彩上,腰随着韵律舞动,想舒服地用哼叫表达快乐到不行的感受。 但顾丝刚刚张口,就呜呜嘤嘤地被堵住了。 她的嗓子里也溶入了蛛丝。 手腕,脚踝,每个部位都没有被放过,顾丝恍若变成了一个专门抓到巢xue里的小雌性,白眼翻得不成体统,在仿佛没有明天的快乐里,乖乖地任由血族男人摆弄。 这次的转化整整进行了一天一夜。 其实本不该用这么长的时间,只是顾丝的身体虚弱,加上为了不让她出现反噬,吞了不少蛛丝,梅蒙用手按压着她薄薄的肚皮,光是让她消化都用了十几个小时。 即便这样,顾丝醒来后还是有一段时间陷入无法活动的状态。 迷迷蒙蒙睁开眼时,顾丝看到梅蒙那张昳丽的脸,嘴唇被血液浇灌后更显丰润,梅红的眼瞳泛着亮泽,明明也是一副懵懂的表情,双唇却自顾自地追上了她的舌尖,完全褪去了之前那种灰扑扑而又自厌的气场。 “呜……父。” 顾丝无力地哼唧了一声,那个称呼被发了狂的美人养父吃掉。 她的手臂抱上来梅蒙削瘦的锁骨。 该说不愧是未婚就守寡的鳏夫么,打开那一扇门后,他粘人又难缠,几乎让顾丝窒息。 又纠缠了几个小时,顾丝的脸贴在他的肩前——现在她的体内流淌的血百分之八十换成了梅蒙的,两个人汗水、血液、气味,都融为一体,一时间,她错觉地以为身旁的躯体是从体内延伸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想必梅蒙也有这种感受。 从血族的角度来说,她真正地成为了他的“后代”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顾丝睫毛蘸着欲掉的泪珠,哑声问道。 “不清楚,重要么?”梅蒙吻着她纤瘦的蝴蝶骨,外衣连同他的毒刺全部脱落,粉发像是花瓣般散在她雪白的脊背。 “呃……”顾丝苦恼地坐起身,“我得尽快回到尤金身边才行了。” 身为伊甸园的财阀,尤金八面玲珑,和所有血族亲王都有来往。 想要接触目标,回到尤金身边,是最保险的做法,他本人也是她的猎杀目标之一。 有了这次事变,可以确定尤金不会再让珍贵的财产被狼人拥有。 赫夫冈的心头血在沃斯特身上,他和凯厄都在人类那边,顾丝打算等先拿到一两份心头血,实力有了提升,再回到王城取圣剑和血。 人有了底气就是不一样,没和梅蒙见面前,她还一心想逃开拍卖会呢,现在顾丝反而是想让血族们斗得越凶越好。 “你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梅蒙的红眸浮上阴霾,舔了舔餍足的红唇,手掌抚上她微鼓的腹前,“你打算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 尤金忍得快发疯了也没碰她,为的就是让她保持绝对的纯洁,包括他和芬里尔定下的血契里也有不能侵害她这一项,可见是个完美主义的男人。 然而当尤金看见他的珍宝遍布裂痕地回来,又会如何呢? “无所谓啦。” 顾丝不介意当个完美受害者,把锅全推到沃尔法头上,“他越生气,越能帮我复仇。” “万一拍下你的人想伤害你,你想过退路么?” 顾丝有点纠结地说:“那样的话就麻烦了,只能希望尤金的价格提得足够高,让他们想吸干我前,也要考虑一下成本。” “话说回来。” 顾丝眼珠一转,压下嘴角那抹窃笑,困惑地凝望着梅蒙艳丽的脸。 “你是在担心我吗?父亲大人?” 梅蒙双眸微怔,随后浑身套上了一层坚硬的外壳,冷硬斥责道:“自作多情。” “我希望你拥有和我是利益共同体的意识,假如你没有取血成功,你和我都将在伊甸园化为尘埃。” 梅蒙拥抱着身上遍布他吻痕的养女,胸膛白皙纤瘦,同样遍布顾丝的掐痕,冷冰冰地陈述道。 顾丝噎了一下,小声反驳:“……可是你明明也很爽。” 转化的过程中,顾丝隐约意识到了梅蒙的双腿似乎有疾。 操控蛛丝的能力弥补了他的缺陷,即便他再孱弱,四肢也依然能够按照他的意志活动,顾丝没想到梅蒙宁愿变成提线木偶,也没有将她抛给外面的牛郎们。 见好就收吧,顾丝合上嘴想,不然梅蒙又该生气了。 做好面对疾风的准备,顾丝就没再拖延,她起床去洗漱,清理掉梅蒙留下的蛛丝。 也许雄性都对自己的标记气息分外敏锐,顾丝焕然一新从浴室内走出,梅蒙换上了一件新的睡袍,只是没有再戴面具,冷冷地朝她投来一眼。 顾丝一脸莫名。 正巧这时,房门被谁敲响。 顾丝的脚步转向大门,刚走了两步,梅蒙便垂着眼帘,道:“不准理会。” “请问家主大人在吗?”门外的男性嗓音和梅蒙的警告同时响起,笑吟吟地补充,“我指的是那位人类小姐,瑟拉大人的权柄在您身上,对吗?” “方便的话,能不能开下门?我这里有一份瑟拉大人留下的遗嘱,需要交给您喔。” 顾丝和梅蒙对视了一眼,用口型问:‘有这种东西? ’ 梅蒙的脸色变得分外难看。 他从不知维克手里还保存着一份遗嘱,瑟拉死后,他继承了这个名存实亡的亲王位置,却没有权力干涉瑟拉的手下效忠于谁,并且还需要照看未婚妻留下的拖油瓶。 顾丝看他的脸色不太好,就没再问。 顾丝朝门外说了一声“等等”,便换了件崭新的衣裙,打开门自己去确认。 维克穿着修身的侍者装,风流倜傥地站在她面前,俯身和她平视,长发里露出一对耳廓内侧带着些黑色绒毛的狐狸耳朵,挂着亮闪闪的饰品。 “您好呀,新的家主大人?”狐狸和善地抬手,戴着黑色手套的掌心在空气中握起又展开,像是只讨人喜欢的招财猫,“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维克,以后就是您的人了。” 顾丝再次抑制住朝梅蒙观察的冲动。 原来维克不是梅蒙的心腹吗! “你好。”顾丝有点尴尬地回应道。 仿佛看出了顾丝的不自在,维克叹气,埋怨般朝梅蒙瞥去一眼,“我们聊起瑟拉大人,怕是会勾起梅蒙的伤心事,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下面坐坐?” 梅蒙半张脸都黑下来了。 他跟瑟拉毫无感情可言,那个女人只把他当做预备的繁衍工具和备用粮,这是色/欲一系都心知肚明的事实。 粉发的瘦削美人薄唇微动,对着顾丝的后脑勺,轻到不能再轻地吐出阴狠的威胁:“……去了就别回来。” 然而顾丝没有看到。 维克用不入流的做派将她带走,离开时那头狐狸还朝梅蒙歪头笑得灿烂。梅蒙闭上眼,浓密的眼睫覆下一片阴影,他起身,踱步到门外的阴影之中,走到环绕式楼梯的栏杆之前,俯瞰着顾丝的身影。 顾丝来到一楼,坐在男性簇拥的中央,已经完全沉浸之中了。 严肃的杜宾兽人单膝跪地为她布置香槟塔,红皮肤独角的鬼族为她按摩着酸痛的肩膀,顾丝一手搭在章鱼少年的触手上,另一只手握住维克主动送上来的尾巴,在毛茸茸的天堂里昏头转向。 “怎么了?” 维克将小主人揽在领口敞开的胸前,微笑着问。 顾丝疑惑地看了一眼上方的楼梯处:“刚刚,好像有一道视线?” 维克朝上方看了一眼,“哈”了一声,摇摇头:“您以后就是幻梦之馆的主人,谁有权力管束您如何行事呢?” 跟顾丝一天前看见的景象不同,她的权柄被激活后,这片领域依照她的意愿开放和迁移,现在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客人。 “那么,您下一次是想要幻梦馆出现在尤金的领地?” 维克修长的手指剥去一颗饱满的葡萄,送到她的唇边。顾丝红着脸咬进嘴里,香甜的汁水溅到他的指腹上,维克没有拿纸巾擦掉,反而将指腹印在唇上,仿佛间接地亲了亲她。 顾丝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哪里经历过这样的诱惑:“嗯……尤金的城堡附近,别太近,也别太远。” 维克道:“谨遵您的意志。” “对了,家主大人,”维克唇边噙着笑,完全睁开笑眯成一线的狐狸眼,轻佻的眼神中认认真真地映出了她人偶般的容貌。 愈发精致的五官,灿烂的金发和拥有不洁之美的红瞳——因为后天转化的原因,她眼瞳的红并不纯粹,像是沾着晨露的玫瑰,透出柔和的清艳。 他们的距离挨得很近,顾丝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恍惚意识到,她现在成了一个迥异于人类的种族了。 维克对她眨了眨眼:“您的新瞳色很好看。” 这句话让顾丝得到了一些力量。 因此,她没有拒绝维克亲昵地贴了贴她的额头,顾丝看了周边一圈,声音越来越小:“也非常感谢大家的……嗯,支持。” 牛郎店里几乎集齐了所有好看又能打的异种族男人,现在都成为了她的部下。 ——或许还能说是后宫。 不过顾丝现在暂时没有打算沉沦在这天堂一般的地带中。 两个小时后,她艰难地从异种族牛郎的服务里脱身,回到三楼,和梅蒙告别。 梅蒙却没开门,回应她的只有男人气怒摔在门上的瓷杯。 顾丝没有听到瓷器的破裂声,杯子完好无损地滚在了羊绒地毯里。 生气了? 顾丝懵了一下,随即内心生出好笑。 破防状态下居然没有摔破一个杯子,这不是气势大大减弱了吗! 顾丝忍住笑,安慰高自尊的养父:“那我就走啦,我会完整地把蜘蛛权柄带回来的,也希望你和维克好好相处。” “还有哦。” “下次别摔杯子了,父亲大人,”顾丝带着一丝小小坏心眼地说,“我怕你伤到手。” 说完,她飞一样地冲下了楼梯。 背后传来梅蒙重重的开门声,和男人含着郁气的咳嗽,用来教训她的手杖攥在手里,梅蒙沉沉地喝她:“回来!” 但顾丝早已经跑得看不见踪影了。 维克送她走出领域,顾丝眼前变了一片光景。 雄伟古老的歌剧院点亮不夜的灯火,那并非魔力能源或是油灯,而是无数奇珍异宝镶嵌在顶楼上汇聚的光。 顾丝披着遮挡全脸的黑袍,站在通往浮华之地的宽阔道路上,身边往来的是各色华丽的黑暗族群,黑暗精灵,女妖,食尸鬼,比比皆是,不过往来最多的仍然是支配着伊甸园的血族。 ——自尤金放出稀血人类会作为压轴拍品后,这场所有血族都在期待的拍卖会,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梅蒙其实是很粘人很需要被哄着的娇夫,但他自己绝对不会承认的。因为从来没被爱过所以性格超级别扭。 掉落红包!《 》 90-100 第91章 歌剧院的贵宾室乌云罩顶,贪婪氏族的下属们将背佝偻着,恨不得贴在地板上,如此就不用再面对尤金阴稠审视的目光。 白色西装的长发男人指尖略有烦躁地点燃一支雪茄, 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错, 碎发半遮俊美的眉眼,毫无平时和善的气场,红眼冷厉地扫过底下跪了一排的属下们。 “赫夫冈氏族还没有她的消息么?” 尤金前天便已经派人去接回丝丝,然而赫夫冈氏族的传送阵被单方面关闭,尤金的死侍们绕了点路潜入地下城,半天后传来通讯——地xue内萦绕着浓郁腐臭的血腥气,且在最上方设立了极高等级的防护罩,像是在经历一场政变。 尤金听了之后觉得荒诞,内心冷冷发笑。 一群智力低下的狗头人,族群内斗还要牵连他的资产。 尤金并不是不了解赫夫冈氏族的历史,事实上, 当年沃斯特被驱逐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商人不会得罪任何一个潜在的盟友, 只要看到可以利用的地方,尤金便会两头下注。 芬里尔和白狼沃尔法的争斗,他也看在眼中,他将丝丝送过去也未尝没有激化兄弟间矛盾的意思。 本以为沃尔法会看在之前的合作上留他几分面子。 但他没想到芬里尔这么无能,也没想到沃尔法在王座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尤金结仇。 下属们对视,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寒意,最后还是他最得力的下属站出来,歉意道:“很抱歉,会长, 我们已经动用了所有培养的眼线,尝试遍了寻人的手段。” “但无论是丝丝小姐,还是芬里尔和沃尔法,我们都没能追踪到气息。” 尤金阴沉地用指腹掐灭烟草。 他猛地站起身,杀气一瞬从这优容温和的男人身上爆发,高阶血族的气息如海啸般摧山倒海,所有血族都不禁膝下一沉,额头紧贴地毯,流露出更为服帖、臣服的姿态。 尤金稍显失态地在室内踱步,重重敲击的靴跟声中,通讯水晶里又传来死神亲王到来的讯号,所有的杂音融合成风雨欲来前的闷雷。 这一刻尤金闪过了许多念头。 他为了今天花费了极大的财力和人力,为的就是将商会的名誉推至至高点,并在肉眼可见即将来临的大战中率先取得最大一块的肥肉。 他甚至克服了血族的吸血冲动,贪婪的本性,没有动那少女一根手指。 是的。 尤金为自己心中破笼而出的恶兽找到了理由。 他只是不甘心,好不容易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最后只将丝丝卖出了低廉的价格。 尤金沉息闭目,以强大的意志力屏蔽脑海里嘶笑着的呓语,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这几日伊甸园内的营销铺天盖地,如果他没能拿出稀血,对商誉必定是惨烈的打击,或许还有其他亲王见机的报复。 他吩咐手下,将库存里的所有贵重拍卖品全部取出,延长拍卖会进行的时间。 多一个小时,就有一分找到丝丝的希望。 “……还有,”尤金大脑刺痛起来,像是一千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xue,他吩咐道,“把那几只白精灵也都牵出来,她们都是金头发,也许能当个替身。” 黑发下属掩去眸底的惊诧,恭敬地按照吩咐行事。 不多时,他带回了金发白肤的白精灵,少女们的金发如同绸缎,双眸仿佛翠色的湖面,长长的尖耳薄如蝉翼,她们是天生的丛林猎手,因而身高腿长,四肢充满了力量美。 精灵们并不温顺,望着他的目光埋藏着深深的仇恨,尤金的头疼越发加剧。 丝丝怎么会对他流露出那样可恨的目光。 尤金指节揉着皱紧的眉心,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牵走,把她们都处理掉。” 大自然的宠儿,在尤金这里像是毫无价值的废弃品。 下属俯身道:“会长不妨将她们留到拍卖会的尾声,如果丝丝小姐没有回来,她们或许能疏解血族厮杀的欲望。” 血族们的嗅觉敏锐,用同样发色的精灵们顶替稀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们并不介意撕碎美好的东西发泄恶意。 这场拍卖会注定沦为血腥的屠宰场,区别只是尤金是站在屠夫的位置还是最终被野兽们反噬。 歌剧院回响着乐队优美的演奏声,黑暗种族的宾客们在侍者的接引下穿过回廊,佩戴遮掩身份的道具,山羊般的粗壮双角,鲛人的鳞片,女妖的羽毛,在他们穿梭而带起的风中不时显现,金黄的光源下如同血腥的集会。 他们中最多人戴着的是毫无装饰的白色面具,遮住嘴以上的其他五官,面容像是白纸般扁平,在双眼的位置挖开了两个眼洞,从中泻出灯盏似的幽红眼眸。 上千个位置座无虚席,二楼的贵宾室少见地到来了连尤金都要慎重对待的贵客。 灯光暗下,密密麻麻的红眸代替灯光遍布在了观众席上。 就算有伪装混进来的其他种族,在这种全员红瞳的境况下,也立马就能被台上台下的人察觉。 血族的拍卖会正式开始—— 尤金所在的房间中,有拍卖现场实时传回的投影,能在幕后将拍卖现场尽收眼底。 属下们回到自己的主场,联络暗中的眼线,卧底,盟友,哪怕丝丝已经葬身某处,他们也要将她的尸骨带回。 尤金的瞳孔已经血红一片,死死盯着投影里的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死侍被他命令潜入到地堡里,至今没有传回一丁点线索,尤金不在乎他们是否丧命,在心底痛骂废物。 拍卖会按照计划来到了中场休息。 结局一点点逼近,台下的氛围连同尤金的心一齐变得焦躁不定。 蓦然,会场穹顶镶嵌的留影石在照拂到一个娇小的黑袍人身上时,尤金面色一僵,熟悉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的手游移过她雪白的皮肤,柔软的锁骨,峰顶,肚脐的每一寸,即便没看到脸,他也瞬间认出了她。 尤金注视向她,目光透过虚空执着而贪婪地绞住了她的身体,如同在即将溺毙的湖底拽住了纤弱的蒲草,他依靠她存活的事实浮上水面,新鲜的空气灌进肺腑。 他的神女回来了,带着他自己都快放弃的基业和野心。 尖锐的疼痛感从大脑里消退,骤然放松的神经没有做出下一步的指示,尤金仍然看着丝丝,呼吸很轻很轻。 顾丝茫然地站在黑漆漆的过道边缘,像是被遗弃的小狗,身为稀血,他明明警告过她,贸然闯入掠食者的圈子,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是为了见他吗? 多么惹人怜爱。 尤金微微笑了起来,眼角和嘴唇都柔和地弯起,拼出一个蕴含着极致爱怜的笑容,他轻柔地对通讯水晶下达指令,捕获那名少女,但千万、千万不要吓到她。 听话的孩子应该得到奖励,他会亲自接她回来。 就在尤金的声音传到属下的通讯网里的一瞬,顾丝突然警觉起身,左右环顾,随后盯准出口的方向飞速迈步。 啊……是狼神的信徒们吓到了吗? 尤金痴痴地看着投影里的画面,欣赏着女孩拼命逃跑的姿态。 只有他这里才是最安全温暖的港湾。 落在其他亲王手中,会遭到怎么样的对待,这次旅行后,想必丝丝也已经得到教训了。 只要她仍然像今天这么乖巧忠诚,无论尤金将她卖给哪名亲王,都会向她保证——到了最后的时刻,他一定会重新找到她,将她带回他们的家。 顾丝完美地将自己伪装成了对所有人应激。 四面八方都涌来追兵,转化之后,顾丝的身体素质得到了一些提升,但也就是能和村口大鹅打架的水平。 她像只被围追堵截到崩溃的小动物,好不容易从上条走廊找到通风管道,满身灰尘地跳到了地面上,下一刻便迎头撞上了一队血族的雇佣兵。 他们身穿劲装,长腿一迈便轻松包围向她。 顾丝退无可退地被逼入了一条死路。 那一队跃跃欲试的血族男人,如同感受到了高阶血族的压迫感,神色微僵,从中间朝两边分开,尤金的身影众星拱月出现,望向她的目光十分温柔。 他慢慢朝她走近,顾丝就垂死挣扎地退后。 她双手捂住嘴,像是有心理创伤,发出惊惧般的小小啜泣。 “来……好孩子,自己过来。” 尤金走到离她还有两米的距离停下,笑容固定在脸上,伸出手,嗓音轻到仿佛诱哄一只被丢弃的猫。 这么近的距离,那丝掺杂在稀血之中,浓郁异样的气味侵入了他的感官,尤金下意识地忽视了它。 他不愿面对他们之间出现的那道明晃晃的裂隙。 尤金的指尖将要触到她的兜帽前,顾丝慌乱地躲开,抵触男人的抚摸,但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的兜帽散落下来。 那双玫瑰般娇艳的红眸清润而哀伤地展现在了尤金的面前。 失去了兜帽的遮掩,她香甜的气味爆发,令血族们面容扭曲的是,那花蜜仙露般美妙的味道浸透了属于血族的阴冷气息,那毫无疑问属于他们的同族。 尤金的笑意一点点从面上消散。 他的同类趁机占有了她,甚至用更疯狂的方式吸食她,又灌满她,让他们血液交融。 对于血族来说,这种行为有一个官方的称呼,那就是初拥。 “是谁?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小鸟儿?” 尤金轻轻地说,语气里的安慰之意和压抑的疯狂交织,表情掩藏在灯光和走廊阴影的交界处。 对卑劣同族的杀心越重,对待她的态度便越显得小心珍惜,男人双掌捧起她姣好的脸庞,目光笼着雾,像是保护一件碎开的珠宝。 顾丝的眼眶积蓄起温热的泪水,雨水一般滴湿了他的手套。 “沃尔法……”她哭着说,悲切的泣声闷在嗓子里,哭都不敢大声哭,听得尤金手在发抖,心也在发颤,“是沃尔法,他……欺骗了我。” 不用顾丝完整地说出细节,尤金就理解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沃尔法,那头狡猾又肮脏的白狼,发/情的野兽。 尤金眼眸变得猩红似火,心中充满燎原的杀机和憎恨,白发从腰际生长到小腿,浑然陷入失去理智的狂怒。 但顾丝的目的是尤金报复沃尔法,不是让他勒死自己。 于是她柔柔弱弱地又掉了一滴眼泪,细声说道:“好、好痛。” 尤金微微怔住,收回掐住少女腰的指甲。像是不知所措,手掌徒劳地盖住了那块衣袍被划破露出的皮肤。 “小鸟,”顾丝埋在他胸前,肩膀颤抖,似乎痛苦无比,尤金收力轻拍着她的背,柔柔唤道,“小鸟儿,抬头看看我吧。” “我是不是变成很奇怪的样子了,”顾丝哭泣着对他求救,“我一直很渴,怎么喝水都没有用。” 尤金尽力才没有露出扭曲的笑容,温柔哄着她:“你没有变得奇怪,我们的小鸟只是要吃血族的食物了。” “喝血吗……”她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我还能不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会的,一定会的。” 尤金笃定地安慰她,“我会帮助你变回以前的样子。” 稀血的代谢能力是很强的,尤金和诺兰都和她提过这点,就算被完全转化也能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回纯正的人类。 他的保证充满怜悯,仿佛一位对女士伸出援手的骑士。 尤金的血眸冷酷地环视周边,张开獠牙,手臂护食般拥紧了少女。 在场的血族男性恐怕在想同一件事。 ……比起慢慢等待,用自己的体/液覆盖她身上其他血族的气味,不是更快吗? “谢谢,”顾丝止住抽泣,抬头,用感谢的眼神看向尤金,“我为您做什么,才能回报您对我的恩情呢?” 刹那间,她的询问将尤金从温情的幻想里狠狠拽了出来。 拍卖会场的灯光重新暗下,不知不觉进行到了尾声,因为拍卖师迟迟没提稀血何时出场,场内已经出现了骚动。 明知利用顾丝对他的信任,继续压榨她的价值才是正解,可血族的双腿像是灌满了胶水一般钉在原地。 他们之间,必须要这样吗? 这场拍卖会受到的关注度,早已不是尤金这个庄家能决定的了,古老的歌剧院温度急剧升高,顾丝还没有反应过来,尤金便将她抱在怀里,朝安全点跳去然后一滚,避开了大摇大摆的偷袭。 赤红的巨剑从天而降,刺破穹顶,斩开钢筋和粗壮的圆柱,在地面留下约几百米长的深红沟壑,如同切开一块豆腐那样容易。 枝形吊灯摇晃炸开,名贵的花瓶和油画纷纷掉落在地,顾丝趴在尤金怀里,而后,听见了他从胸腔内振出的嗓音。 “所罗门。”尤金唤出了来者的身份。 “废话就不多说了,把我前几天折在你那族人交出来吧。” “交还给你,你就能保证今夜不再出手么?”尤金冷静地质问。 “怎么可能,”所罗门王高声笑道,无数火雨从他身后降落,黑红铠甲的恶魔角男人十分有抢劫的自觉。 他张狂地提起巨剑,“稀血也乖乖地交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所罗门:小猫咪手慢无! 掉落红包。 第92章 顾丝背对着所罗门,霎时抓紧了尤金的衣物。 这是她的熟人之一。 八年前,两名血族亲王进攻奥城,顾丝与他们酣战一夜,在即将被俘虏时自爆,应该算是这两名亲王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失利。 要是那时自己还有行动能力就好了,顾丝可惜地想,不然自己八年前就把心头血拿到手,何至于现想办法让他们自相残杀。 整个歌剧院因所罗门巨力的一击而地基动摇,带着硝红星火的深渊将建筑切成了两半。 纷纷坠落的玻璃碎片中,走廊供能的萤石黯淡下来,尤金抱着她在走廊这边,拍卖场的宾客们在另一侧,隔着几乎深入地心的裂缝,无数道红眸刺向了她,由猎食者的视线汇聚的灯光将满地狼藉的回廊重新照耀得灯火通明。 寂静如死神般蔓延。 尤金面色凝重,手掌托着顾丝的后脑勺,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已经分不清真心还是假意地、不愿让她面对无数恶劣而又饥渴的凝视。 顾丝身上的这件袍子是维克分别前送给她的,能让黑暗种族们下意识地将她视为空气,当血族将注意力集中到顾丝身上,顾丝拙劣的伪装便不再生效了。 “你有没有闻见?” “嘶,好香。” “那个女孩就是我们要找的……” 上千个黑影聚集在观众席,人头涌动,窃窃私语,传播欲望和骚动, 香气,温和而软弱的香气, 从她那被尤金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发尾,指尖,抵挡不住地游走在每一位血族的感官之中。 终于,那些站在黑暗丛林顶端的男男女女有人按捺不住,如同蓄力的豹子、离弦的箭一般冲向裂隙对面,但他们刚想迈过分界线,便痛苦地嘶嚎起来,全身自燃。 所罗门手持巨剑,红发狂烈散开,如同燃烧的火焰,一线竖瞳在恶魔眼瞳中裂开,盔甲后的披风仿佛鲜红的战旗。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手,掌管地狱之火的恶魔只懒洋洋地抬了抬小拇指,一粒火种便随风拍在蝼蚁身上,烧穿他们的肌肉和骨骼。 炎魔是战争之神的同胞兄弟,所挑选的血族自然也被赋予了好战的性格,和其他氏族不同是,所罗门的氏族在崇拜恶魔之前就是大名鼎鼎的野心家,为了享受无上的杀戮快感,他们甘愿以身成为炎魔的容器。 但即使是恶魔之后第二大的黑暗种族,血族也无法承载恶魔的全部力量,炎魔无法无天地延续到现在,战力最强,但人数也最少。 炎魔当今的家主被誉为所罗门王——血族是慕强的种族,而所罗门是战场上当之无愧的人类绞肉机,他的战绩被每一个关注战争的血族津津乐道,是人类最畏惧的天灾。 但所罗门并不是对同族就手下留情了。 纯血种数量少,和血族打还要找他们的藏身之所,不如直接攻下一个人类主城爽。 以往所罗门不久留于伊甸园,也根本不管家族事务,他再凶暴也没有触及其他高阶血族的利益,但此刻他明晃晃地把想打架的无赖心情摆在了脸上。 有一位血族站了出来,守有礼节地商量:“所罗门王,论实力和资格,您是最有可能得到稀血的大人物之一,但这次是由尤金亲王发起的拍卖会,稀血在未结束前仍属于他,我们为什么不能用公平的方式竞拍?” “您什么都不必做,请待在尤金会长的贵宾室中休息片刻,当然,您也可以参与竞拍。” “如果您同意,安德森家将会在您下一次出征时,为您提供情报和补给支持。” “哈哈,不稀罕。” 所罗门嗤笑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以血液作燃料的火焰从他的毛孔里蹿升,血族连连后退,血肉顷刻间散发出烧焦的难闻气味,表情变得难堪。 “要一起上吗?”所罗门的所作所为引发了众怒,他像是被这幅自不量力的画面逗乐,哈哈大笑。 当即有三位血族结盟,两名公爵级,一名伯爵级,朝所罗门袭杀而去! 所罗门的红色竖瞳一亮,他提剑迎战,大开大合霸道至极的邪火裹挟着巨剑的锋芒,剑身扩至原来的三倍大小,从天际轰砸,如同灭世之锋。 蘑菇云般的硝烟笼罩着歌剧院支离破碎的穹顶,火雨倾落中,地面上的深谷交错,成了一道赤红的十字架。 站在那个方向的血族,以及没来得及撤退的黑暗种族,被推土机一般的汹涌魔力碾成尘埃。 所罗门再强,使用了高规格的剑招后也会有一瞬间的僵直。 其中一名血族公爵就挑准了这个时机,快速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却没想到所罗门脊背僵立,头颅却反人类地转了过来,他热情地笑着,露出一口尖利的鲨鱼牙。 活了几百年,自诩见多识广的血族也因这惊悚的画面迟疑半秒。 所罗门毫不客气地张开利齿,咬掉了他半个头颅,血液和白色的浆体如同被捏爆的果实一般汁液溅射,男人咀嚼几下,随后“呸”地吐掉。 “也不好吃啊。”他散漫地评价道。 僵直已过,所罗门提起剑柄,穿刺、上挑、最后一个准备撤退的血族就被他熟练地切割成两半。 他杀得很随心,并没有执着于破坏血族的心脏。除了第一个被粉碎的血族以外,剩下两个血族可以说都还苟活着。 但那血腥的冲击力并没有因此减小。 伯爵和公爵级的血族明显不敌于他,其余的黑暗种族们看到他这般轻松地占据上风,痛恨而又不甘。 所罗门慢悠悠地抬起手,又在下方留下一道斩击,见同族只是躲避,没有还手,他无聊地扯了扯嘴角。 红色的长发张扬地狂舞,男人不再浮空,铁质的战靴落至地面上。 沉重的、威胁的,带着钢铁碰撞的声音,滚烫熔岩气味的男性恶魔一步步逼近她,即便顾丝做足了心理准备,也不免在尤金怀里发起抖来。 ……奥城一战中,所罗门根本没用全力。 她要如何才能克服这种本能的恐惧? “我们本有建立同盟的可能,”尤金平静地说,“所罗门,你真的要与整个黑暗种族为敌吗?” 所罗门巩膜全黑的血瞳弯起,笑眼反问:“你虐杀我的族人时,就没考虑过会和炎魔氏族结仇?” “是你的族人先对丝丝出手,并且,我没有将他彻底杀死。” “来都来了,你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那谁金。”所罗门炙热的视线黏在了顾丝的金色长发上,距离拉近后,他感觉到了一丝似曾相识的征服欲。 曾经为之付出濒死代价的悸动隔着两个时空再一次地击中了他。 男性包裹着半甲的粗糙指腹兴奋地动了动。 炎魔的记忆力极差,他们总是被欲望驱使,因此,所罗门在这一刻,也顺从欲望地哑声开口: “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转过身来啊,”他危险地引诱道,甚至不介意尤金还拥抱着她,宽大的手掌握住了女孩细润的肩头,如同夺食的恶狗,“抛下这个无能的金主,来吧,女孩。” 因为背后压上来的男性腰腹,顾丝小小一只被夹在中间,脚尖因为窒息感微微踮起,不由得愈发贴近了尤金的胸膛。 尤金眉头狠狠皱起,他恶心得快要呕吐了。 理智告诉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大半,用丝丝引起了整个伊甸园对炎魔的厌恶,身为明面上的受害者,他转到幕后煽动人心,便能坐看同族将矛头针对向高高在上的王。 丝丝已经帮他清理掉了一个赫夫冈,再加上一个炎魔,两名血族亲王的陨落,勉强抵上她的价值。 但他久久没有放手。 “看来我们达成不了共识了,想要带走她,”尤金深深吐出一口燥气,“所罗门,你还需要得到一个人的同意。” “哦,谁?” 所罗门面不改色地将鼻尖挺进了她的脖颈,用又直又挺的鼻梁嗅闻她的香味,暴戾的眸光迷离,甚至伸出厚舌,卷住她一缕含着发香的金发。 尤金毫不怀疑,像所罗门这样肉食动物,拥有丝丝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舔得浑身都是自己的气味。 粗鲁至极。 尤金厌恶地说:“哈迪恩。” “他至今没有出面,你难道不觉得,死神亲王并不赞同你的行动?” 炎魔一愣,随后抑制不住地闷笑:“哈……我亲爱的盟友,他也来了?” 所罗门似有察觉地转身,一道幽邃的黑洞划破空气,百年如一日地披着黑袍,拥有冰冷黑发的男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 哈迪恩没有被面具遮挡的半边脸英俊而青灰,红眸如同毒蝎,散发着秀丽而腐朽的坟墓气息。 甫一出现,他的目光便集中在顾丝身上,半分也没有分给别人。 无论世界是否重来,哈迪恩总是从见到光的第一眼起便被吸引。 “这可头疼了,你对我还有用,”所罗门扬起唇,笑道,“而且,你们这一族也很难杀死吧?” 哈迪恩眼洞里的红眸盯着顾丝,冷冰冰地说:“还给我。” 所罗门捧腹嘲讽:“哈哈,还给你你就能带走她了,你有伊甸园的货币吗?” “你还不是打着等别人拍下她,自己再把那个血族诅咒至死,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上位当三了?” “何必那么麻烦。” “喂,死宅男,”所罗门将顾丝从尤金怀中抱了出来,亲了亲她吓得发抖的可怜小脸,“要不要合作?晚上我可以让你先来。”—— 作者有话说:又是死神又经常躺在棺材里=死宅男 所罗门是真正会茹毛饮血的肉食系,所以他说话会很粗鲁,不过这在涩涩的时候也是一种风味吧……其实他相当会照顾丝丝的感受。 反而哈迪恩是那种闷头猛做的类型。 掉落红包! 第93章 三名亲王站在废墟之中对峙,伊甸园内其实是有规则和秩序的,不然黑暗种族们不可能齐心协力将人类逼入绝境。 就连高高在上的亲王,互相倾碾、厮杀,也要找到一个占据道德上风的借口,假若有高等血族像是炎魔这样无恶不作,却没有相匹配的实力,那么那人早会被前来讨伐的血族撕成碎片。 然后进入同族的胃袋,化为他们的养分。 ——血族能靠吞噬同族变强, 这种特性决定了他们之间发起内斗时必须慎之又慎,小心才能避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因为丝丝,在场的血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尤金察觉到,炎魔也在像他一般寻找同盟。 哈迪恩的选择将决定丝丝的归属。 亦或者说,暂时的归属。 两名亲王联手, 足以镇压不擅长战斗的尤金, 以及到场的所有黑暗生物。 哈迪恩没有出声,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来的面容,走近她。 男人身材高大,黑发下的面容消瘦凌厉,半边骨瓷面具和皮肤嵌为一体;所以他一半脸完好而英俊,另一半脸则像是皮相溶解的骷髅,异人而悚然。 那股活尸般的气息越发逼近她,顾丝就连战斗的时候也没有如此近距离地和哈迪恩接触过,下颌被他苍白的骨节捏起时,她泪光盈盈地扭过脸,看着尤金。 ‘救救我, ’顾丝垂泪,艰难地发出气音,“你不是说要帮我的吗?” 尤金对上女孩无措的红眼睛——不久之前,她还用娇美的双眸希冀地望着尤金,相信了他对她的承诺。 “哈迪恩亲王。” 尤金面色冷峻,手掌握着丝丝无力垂下来的手腕,温暖地包裹了她不断颤抖的指心,给予她安慰。 他传来的体温已经比转化为半血族的顾丝还要冰凉。 “丝丝和你们以往一起经历的战斗,是两码事,你原本可以有独占她的机会,不是吗?” “日后,希望你能回想起今天错失了一个怎样走进她内心的机会。” “嗯?这是挑衅?” 炎魔语调上扬,手刀在半空中一划,强劲的炎流凝聚成刀刃斜斩开了尤金握着她的手臂,顾丝只感觉手上一沉,尤金的手臂和本人脱离,却仍然有自我意识般地扣进她的指缝,顾丝急促地惊叫一声。 想甩开,可根本甩不掉。 顾丝看到尤金半身染血,单膝跪地,白色长发如同厉鬼般垂在红眸前。 他的断手死死抓紧顾丝的手指,而他本人也半垂着头,面对如此重大的耻辱,居然对她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泪痣浸在长睫的阴影里,嘴唇无声地摩擦。 “忍一忍,”他说,“丝丝,我会带你回家。” 一时之间,顾丝分不清尤金还是死神更鬼气了。 “合作愉快,伙伴。”炎魔观察这位寡言的同伴,确定他不会再放手,便大方地松开丝丝的腰,任少女落进了死神的怀抱。 “给你们五秒时间滚蛋,渣滓们。”他转身,哈哈大笑地提起巨剑,场中的血族面色骤变,没想到炎魔强硬地劫走稀血后,还有血洗场中的所有人。 要知道,今天到场的血族,虽然并不全都是七氏族的后裔,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伊甸园贵族,其中还不乏其他古老的黑暗族群。 如果只是一个炎魔,他未必能从拍卖会全身而退,只是因为死神加入了他的阵营,这才有了压倒性的优势。 何等残暴,何等耻辱! ! “五。” 炎魔不管下面的人的心绪怎么百转千回,笑眯眯地挑眉,高举剑锋,红发飞舞,旌旗般席卷的披风将明黄的月光染成了血色。 他口中说着倒计时,巨剑却在下一秒朝人最多的地方挥落,劈斩声震耳欲聋。 低等血族们大多结伴撤退,朝家主汇报情况,而有的高阶血族直接选择和炎魔交战,几十人几百人合作,妄想从炎魔身上撕一块肉。 厮杀声,惨叫声与狂放的笑声中,没人注意到尤金悄然地退至幕后。 仇恨种子已经埋下,接下来他只需要收获成果即可。 白发血族左侧身体因为被灼烧暴露出内脏,躲在阴暗的角落,温柔、疯狂,又不甘地望着那抹可望而不可及的倩影。 ……他必须尽快养好伤,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 之后画面过于残忍,为了保护自己灵魂的完整还有身心健康,顾丝闭上眼,尽力屏蔽了那些声音和画面。 她在内心说服自己,这些都是杀过人的恶种,才没有让自己出现自我怀疑的动摇。 死的血族太多,地上都是横陈的断肢残躯,有的还在蠕动……顾丝每口呼进的空气都带着血味。 死神到最后也没有加入战场,他从始至终只是放任同伴的行动,并用自身的存在给其他血族造成威慑。 他低着头,帝王红的眼眸一刻都没有从她脸上错开,顾丝起初还会脊背发麻,但后来因为周遭的惨状冲击力太强,她虚弱地不想管这些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死去了多少血族,哈迪恩才横抱着她,转身离开杀戮的战场,召唤镰刀划开传送通道,和满脸潮红,爽到目光痴迷的炎魔一起回到了墓地。 一排排坟墓堆立着白骨的倒十字,彼此间隔很远,这是死神氏族的聚集地。 尘土下深埋的棺材就是他们的宫殿,他们不喜喧嚣,比其他血族更讨厌光源,通常有着收藏尸体的习性,死神自身的战斗力不强,但是能操控生前强大的战士和生灵为自己所用。 厚重华丽的棺材盖打开,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隧道,有一股潮湿阴暗的味道。 顾丝从哈迪恩的黑袍下面窥到了外面各类种族的白骨手办。 她很难不联想到自己也会成为这些标本里的一员。 顾丝浑身僵硬地被死神抱到了棺材里的床垫上,她没有力气,软软地瘫坐下来,随后,两名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男性无情地审视着她,用目光侵犯了她的全身。 那股属于雄性的张扬气味,夹杂着热烈的血腥气,令顾丝腰脊发软。 明明她早就和养父排练过了,顾丝也是考虑到后果能接受之后,才会冒险深入虎xue的。 就算同时接纳了两个血族……也不会死的吧,大概。 以她的视角只能看见两名男人劲窄完美的腰线,双开门的体型一人就能抵两个梅蒙,她不由得害怕地吞了吞口水。 哈迪恩面无表情,所罗门则摸着下巴,看看她又打量了一眼同伙,似乎在思考怎么做才能让场面变得更有趣一些。 “你有没有觉得她的气味不对?”哈迪恩默默地出声了。 “……说起来,她的眼睛是红色的,”所罗门鼻尖耸动,仔细嗅闻了一下她身上湿润的香气,笑着用大掌抚了一下她圆圆的后脑勺。 “该不会,我们来晚了一步吧?” 哈迪恩像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饲养者,不允许到手的人类有丝毫瑕疵:“让她变回去。” “身上的衣服,头饰,也全部换掉。” “我可没有转化后代的经验,”所罗门看进她慌张的眼底,手掌暖烘烘地贴上了她的小腹,“总之只要让她气味最浓郁的地方染上我们的味道,就能掩盖这个问题了吧。” 第94章 哈迪恩的眼瞳直直地落在同伴触碰顾丝的手上, 他没有理会所罗门的邀请,像是被打断思路一般,略显不悦地说:“放开她。” “哦, 这可和说好的不一样!”所罗门装模作样地惊讶。 “你在我之后。” 兜帽的阴影遮住了男人大半张面容, 他的音调冷淡空洞,且每句话都非常简短,他不热衷于和智慧生物交流,也没有那种必要。 所罗门听出了同伴拒绝分享的意图。 跟奥城之战不同, 哈迪恩这次先找到的她,自然认为自己有优先使用她的权力。 哈……奥城是哪座城? 斑驳杂乱的景象兀然浮现在混沌的头脑里,炎魔眯着眼,打量着掌下这名少女,覆着手甲的掌心轻轻插入女孩灿金色的长发,别起流水般的一缕,放在掌心里摩擦。 顾丝静静地垂着眼,散乱的黑袍下衣裙不整,金发也在奔跑中打了结,眼神呆呆地盯着前方,像是一只不再抵抗命运的小可怜。 倘若她在床上也那么听话,确实能令所罗门愉悦片刻。 明明她如此孱弱, 卑微,唾手可得。 ——为什么,他心中那股灼热的征服欲仍没有消退。 ……除了这具美丽可爱的身体以外,所罗门还有什么是想从她身上得到的? 所罗门并不擅长思考,因此他没有在意刚才驱使他将她抢回来的动机,对他而言,想要得到的就去抢到手,哪怕是到手之后立刻摧毁,看那群人求而不得的嘴脸也很有趣。 现在这种情况将所罗门吊得不上不下。 对她生出了额外的兴趣,却还要排到同伴身后接力,他和死神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了,杀了也很麻烦。 男人抚摸了一会儿顾丝的头发,终于将她放开,神色可惜得像是饿狗松开了一块在口中含舔得湿漉漉的肉。 顾丝的心脏砰砰跳得剧烈,所罗门的松手并没有让她松了口气。 他从床垫上站起,抱臂在一旁看着,似乎是要好整以暇地观赏下去。 她又看到了死神俯下身,冰滑的黑发从肩前垂落,惨白的指节拽着她漂亮的长发,金黄色泽从他没有技巧的僵硬指缝里流落。 哈迪恩观察片刻,随后举起镰刀,将刚刚所罗门反复把玩的一束发丝割下。 顾丝吓得哆嗦了一下。 “还有哪里被碰过了。”他抬起眼,没什么情绪地确认道,兜帽下的目光隐隐约约地落在她的小腹上。 虽然和所罗门是合作关系,但哈迪恩其实是独占欲超强的类型吗? 顾丝花容失色,嘴唇发抖地嗫嚅:“只、只有衣服……” “衣服我会给你换。”哈迪恩不耐烦地说,黑色的镰刀翻转,刀尖勾上了她肚脐下方的位置,像是下一秒就能剖开她的肚肠。 他割开了顾丝的衣物,没有伤到她美丽洁净的肌肤,但那股让人心烦的同族气味还是经久不散。 哈迪恩的动作太快,以至于顾丝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句闷闷的抽泣。 她衣不蔽体,双臂徒劳地捂着胸口,身边还有虎视眈眈的所罗门,于是她只好藏到哈迪恩这个加害者的阴影下。 温软的体肤颤颤悠悠地贴上他冰冷宽阔的胸膛,带着她含着泪水的哽咽。 哈迪恩垂眸看她,任她掀开自己的长袍,愚蠢地将血族的身体当做避难所。 “他玷污了你哪个脏器,”他古井无波地、平静地说,“我手里有几百个种族的标本,可以帮你更新肢体和零件。” 原来那些白骨标本是他亲手制成的吗! 待在长袍隔开的空间,顾丝好似听见了所罗门的轻笑:“不用……更换,”她咬着唇说,“过几天,它就会没有了。” 哈迪恩冷冰冰地道:“现在就让它消失。” “我的物品不允许沾上别人的气味。” “……做不到,”察觉到他坚硬冰冷的指甲刮擦着自己的脊骨,顾丝失声说,“我也不要痛!” 哈迪恩顿了顿,随即对她亮出了獠牙。 他似乎以为这样就能让顾丝安静一些。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顾丝蜷缩起来,第一次害怕地拒绝了血族的獠牙,因为哈迪恩根本不是出于情欲咬她,或者说,这个活死人般的男人根本就不了解男女之事的乐趣。 在他眼中,顾丝跟那些标本没什么区别,只不过她有血有肉罢了。 这完全超出了顾丝的预想。 情急之下,她手指掀开黑袍一角,红瞳盛放光华,被哈迪恩禁锢着的少女眼睫垂泪,对所罗门释放了魅惑能力。 不过,是她的错觉吗? 在动用魅惑之前,顾丝便看到所罗门站起来了。 “欸,你想玩死她吗?” 所罗门笑着走近,前面是冰山属性的哈迪恩,身后则贴近了格外滚烫,犹如火龙的温度,顾丝全身瞬间僵硬。 她是想让所罗门和哈迪恩打起来,不是让他这时候火上浇油。 “她现在是半血族,虽说有自愈能力,但万一中间失血过多死了,我们岂不是白亏和伊甸园为敌了?” “死了也不错,”哈迪恩冷漠地说,“我会将她多余的血肉剥离,制成标本。” 所罗门:“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喜欢干巴巴的尸体。” “这些肉可不是多余的东西,多么匀称,细腻,美味啊。”炙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后颈,所罗门迷恋地深吸一口气,从她香甜馥郁的皮肉里汲取抚慰的气息。 顾丝惊悚地想,原来你也不是好东西! 你们一个想杀她,一个物理意义上地想吃了她吧! ! 在哈迪恩和她的相处时间里,所罗门再次越过了他的忍耐限度。 黑发红眼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垂睫,目光暴戾。 所罗门笑眼说,“你也要尝尝看么,她的味道?” “啊……不过用獠牙咬的话,同样会让她失血过多哦,”所罗门抱着想看同伙出丑的念头——他现在才发现这个男人居然是个单细胞,怂恿道,“先从舔这个行为开始吧。” 哈迪恩没有搭理所罗门。 他冰冷地巡视同族的表情和肢体状态,见他没有继续侵入领地,便将所罗门视为空气,森白的獠牙即将咬穿她的动脉时,顾丝自暴自弃地从他黑袍下钻了出来,看进他的双眼,第二次用出魅惑。 哈迪恩不知为何临时改变了主意。 他收起獠牙,用冷薄的唇含住了她侧颈上的那片皮肤,刚好覆盖了顾丝的敏/感点,她脚趾蜷缩,眼泪掉得愈发汹涌,抖得比真正做她时还要过分。 少女的皮肤纤薄鲜嫩,带着微微的汗水气息,鲜活而又奇妙的滋味从他的舌尖传至胃部,哈迪恩仍然没什么表情,却将脸埋下,黑发挂在唇角,舔舐的力道更重了些。 “哈啊,别总是舔那……” 她的腰躲避着退后,忍无可忍地抓住了他柔滑的长发。 这个动作却将她毫无防备的背部送到了所罗门的怀抱里,男人们的盔甲和长袍仍然完整地套在身上,只有她变得泪眼朦胧,四肢抽颤着,贴身衣物挂在伶仃的脚踝上。 “闻起来不脏了。” 哈迪恩的唇离开她的皮肤,牵出一缕银丝,嗅了嗅她的味道,平淡而又疑惑地说。 当然了,全都是你恶心的口水味。 “这里的气味,也能通过这种行为解决了。”哈迪恩的红眸盯上了她的腹部,像是游离的毒蛇,手掌无师自通地握住她泛着粉的膝头。 所罗门达成目的,趁着哈迪恩迷恋于她的气味时转眸,不羁的红发盖住了女孩红润的脸颊。 她张着嘴,像是干涸的游鱼,舒服到难以产生抵抗的念头,只能任男人们分食。 “不夸夸我么,女孩?”他笑眯眯地戳了戳她的脸颊。 “那我就自己索取奖励咯?” 顾丝无法回答,哈迪恩显然是太不知轻重了,她无意义地哈着气,腰抖得快要坏掉,甚至直往他怀里缩。 所罗门就当她答应下来,哈迪恩的手掌分开她时,所罗门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她的上半身,搂住她,封住了她的唇。 …… 清理不到一半,顾丝就晕了过去,而两个血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发现她失去意识,总之这一觉醒来,顾丝全身像是被卡车碾了一通,酸痛无比。 顾丝昏昏沉沉地在棺材里躺了两天,依稀感知到是哈迪恩一直在照顾她。 说是照顾,其实也就是陪睡和喂她喝血,他的身体不像狼人那么暖热和毛茸茸,硬邦邦的,咯得难受。 见她醒来,哈迪恩熟练地缩小镰刀,割破苍白修长的手指,将渗血的指尖强硬塞进她干涩的唇瓣里,顾丝不习惯地瑟缩了一下。 “我不想……呜呜。”男人的手指没轻没重地伸到她的喉口,就像他在亲密时的状态一样,总是闷头顺应着自己的想法。 顾丝干呕了一下,握住他干瘦的手腕,别开脸拒绝道。 “不想喝?”哈迪恩冷漠地说,伤口自动愈合了。 奇怪的是,他离开前,顾丝下意识地吮了一下他残留着血珠的指腹。 美妙至极的香味在舌苔上爆发,顾丝脑海里一瞬间飘过无数种美食的印象,她眼睛刹那间发红,再也说不出想说的话了。 “你不要动……我自己吃。”她模模糊糊地叼着死神的手指,尝试长出自己的獠牙,像是小狗般重重咬了上去,牙齿深入冰冷灰白的皮肤,她眯起眼,金毛脑袋一耸一耸,迫不及待地大口吞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转化的原因,顾丝很需求血液作为能量,像是哈迪恩这种看上去并不美味的男人,都能喂得她直打饱嗝。 她心里莫名想到——如果遇上人类的话,他们血液的味道应该更美味吧? ……随着躯体的转化,她的思考模式也慢慢倾向于血族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顾丝唯一的需求就是活下去,她只需要保证自己在进食的时候不伤及人命就可以了。 吃饱喝足,也许是因为被死神连续好几天地饲养了,顾丝对他生出近似于对梅蒙的那种亲近。 但两位血族的血是不可能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体中的,如果哈迪恩持续这么培育下去,这具稀血身体迟早会成为死神氏族的人。 操控死灵虽然很帅,但顾丝自认她并没有获得那些尸骸的渠道和实力,所以还是魅惑比较适合她。 “我怎么没有看到……所罗门呀?” 顾丝懒洋洋地靠在了哈迪恩的肩前,神态餍足,她没有防备地对饲主问起另一个饲主的下落。 死神注视着她的眼神像是俯视着即将挣脱的猎物,变得十分可怕。 在他的眼神中,顾丝看到了死神和炎魔同盟中的那道不容忽视的裂隙,被一层砂砾敷衍地掩盖着,因为没人能达到和他们一样的高度,所以它一直存在也都没有被发现。 而顾丝的到来就像是一阵柔和的风。 再弱小,那也是一阵能吹开沙土的风。 要让他们自相残杀,她也许可以从这点入手—— 作者有话说:好想写到妹妹被骑士的血引诱然后被抓的桥段哦! 说一下过年的更新计划,因为今年要回老家饭局和人情来往比较多,不能保证日更,但保证一有空就会更!如果我没放假条就是当天有更新,快过年了,大家新年快乐哇! ! 掉落红包! 第95章 哈迪恩是个独裁的饲主。 顾丝和他的相处里再次认识到了这点。 他养顾丝完全就是按照宠物的模式, 不如说,小猫小狗都比她更自由一点,责任心强一点的主人, 至少能保证它们的一日三餐, 和固定的娱乐时间。 顾丝还处于血族的新生儿时期,对血液的需求量很大。 如果长时间没有进食,她变得焦躁,易怒,眼睛因为饥饿变得通红,压抑不住宣泄情绪的冲动,但体能废物的她只是疯狂跺脚,将整个棺材都跺得邦邦响。 而身为“懒惰”的化身,死神氏族的休眠时间比任何氏族都要长。 炎魔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出现,棺材外的地底又不知道暗藏多少危险,顾丝不敢踏出一步, 于是她的食物来源只有哈迪恩。 顾丝那天实在是饿得失去理智了,哈迪恩还在沉睡,兜帽遮住上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和嘴唇青白,顾丝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为了方便摘下了他的兜帽,牙尖照着他的脖颈咬去。 就在这时,哈迪恩蓦然睁开了红瞳,宽大的指节圈扼住了她的喉咙,单手将她举起。 顾丝的脸涨得通红,悬空的脚尖踢着他的腹肌,窒息地咳嗽起来, “我没有允许你触碰我。”他无视了顾丝的痛苦,望着她的目光不近人情。 “我……咳咳,饿。”顾丝委屈的泪水掉了下来,此刻她的饥饿比身体上的痛苦更难熬。 哈迪恩沉默地盯着她,眼底什么情绪都没有,比起判断更像是休眠后的放空思绪。 “你现在死不了。”他冰冷沙哑地说,重新闭上了眼。 顾丝震惊地望着他沉寂下去的侧脸,不敢相信他就真的睡着了。 他是那种带崽只要不死就行的无良父亲吗! “……可是,我受不了。”顾丝装作依恋地凑近了她,声音像是化开的棉花糖,一条腿缠上了他坚硬的腰,手臂攀上了他的脖颈:“让我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哈迪恩:“我不想看到你对血液上瘾。” 任何人割点血就能把她引诱过来,这样很麻烦。 顾丝焦急地扒开他的黑袍,用唇印上他苍白的锁骨,可怜巴巴地说:“可是,这样有什么不好? “如果我对你上瘾,不是就没办法离开你了吗?” 顾丝隐约意识到这句话会对哈迪恩有效,果然他睁开了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顾丝,像是阴影里凝视的蛇。 他骨节分明的手拢住了她的后背,没有施压。 顾丝得到准许,贪婪地将新生的獠牙刺进去,然后伸出小小粉红的舌尖,吃得唇角边全是血迹和晶亮的唾液。 她的牙实在不尖利,比起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舔,哈迪恩歪了歪头,似乎有点痒,用两根手指塞进了她的喉咙里,按压了一下她的舌尖,顶顶她的上颚,又抚过她那两颗虎牙似的獠牙,不知道意图是什么。 “呜呜呜!”顾丝好不容易吸到的血从唇角边溢出,她不满地咬他的手指。 哈迪恩面无表情地垂下阴郁的睫毛看她。 弱小的,洁白的,生动的。 “……要不要换一副食人鱼的牙齿,”他自说自话般地低声,“提高你的效率,就不会再像个寄生虫一样打扰我。” 顾丝无辜地眨了眨眼,哈迪恩的思路清奇,她慢慢地就找到了怎么和他有效地交流。 只要摆出绝对顺服,绝对依赖的态度,配合祈求就好了。 对于不太理解的事,比如他不习惯顾丝温暖的身体,过分弱小的獠牙,他会尝试用残暴的手段将她改造成舒适区内的样子,但对于绝对依附于自己的存在,他则表现出一定程度上的纵容。 “我会慢慢成长的,”顾丝小声地蹭他,“请求您,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请求?”哈迪恩冷哑地复述了一遍这个单词。 ……他不理解请求的意思吗? “就是,您在这方面是我的前辈,我向您祈求宽恕和怜悯,如果能教导我血族的技巧就更好了。” “你没有向我请求的资格。”哈迪恩神色如常地说,“混血种只是纯血的奴隶。” 顾丝:…… 臭血族! “你们人类,奴隶该如何表达对主人的顺从?” 顾丝深吸了一口气,露出甜甜的笑容,两条又白又细的腿挟住他的腰,骑在了他的腹肌上:“像我这样就是呀。” 哈迪恩表情没有裂纹,死气沉沉地反问:“你们的奴隶都是骑在主人身上的?” “嗯嗯,偶尔主人还需要给奴隶按摩哦,一日三餐也会准时地喂,毕竟奴隶的身体都很弱。” 哈迪恩蹙了蹙眉:“怪异。” 顾丝歪头:“这样,您不舒服吗?还是说要拒绝我的服务?” 顾丝总体来说很瘦,脸虽然有点婴儿肥但都是虚的,所有的肉都长在大腿和腰腹上,无论是枕起来还是跨在别人身上,都有股软绵绵热乎乎的肉感。 哈迪恩垂头,看着她裙摆间若隐若现的大腿根部。 他不知道这种赘余无力的肉块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既不能用来防御,也不像骨头那样精密,每寸骨节都是连接整体的一部分,少了一块就会全部塌陷。 哈迪恩用他那双工匠般苍白如大理石肤色的手,按进她膝盖上方,指缝里溢出一点莹白的软肉,像是握也握不住泼洒出来的牛奶。 “轻一些……不要着急。”顾丝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点舒服,又有些像是抱怨。 如她所言,哈迪恩放轻了力道。 这是帮他理解人类的原装身体比起他那些拼接的白骨,有什么独特之处,男人冷漠地想。 “这片地带,是主人的专属么?” “……如果您想的话。”顾丝眼睛湿润地看着他,“我还想喝一点血,可以吗?” 哈迪恩平躺在棺材上,蝎红的眼眸带着无机质的死气,沉默地放纵她俯身贴上来,讨要了属于下位者的奖励。 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她的腿侧,从停留在那里,变成了握住,甚至微微向外掰开,似乎男性的本能帮助他这样进行准备,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是不是感觉我现在的身体,抱起来也不错呀?”顾丝埋头在男人肩侧,咬破那里,引诱他道。 “如果这片皮肤被别人碰过,”哈迪恩低哑地说,“我仍然会帮你换掉。” …… 顾丝掌握了哈迪恩的习性和思考模式后,在他手里的求生难度从困难变成了简单,三天后,她见到了炎魔。 彼时所罗门提着炽热的巨剑,黑红的盔甲和颊边都泼洒上了赤红的血渍,浑身冒着战后的余热,大步踏进棺材内部抱起了她。 “走,带你看点好玩的东西。”他爽朗地大笑,无视了哈迪恩,从他的身边抢走了金发少女,顾丝睡眼惺忪,娇娇小小地坐在了男人的手臂上,反射性地朝身后去看。 哈迪恩面色阴沉地起身,帝王红的眼眸从分开的黑发下投来注视,但没有抽出镰刀制止。 顾丝想起,他们之间约定了分享她的协议。 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老实地遵守了一回……尤其是在哈迪恩对她表现出超乎寻常占有欲的情况下。 他们现在有不得不结盟的理由,难道说,尤金已经开始计划反击了吗? 所罗门带着她走出棺材,周围是一片腐朽的墓地,巨大的昏黄月亮里框着光秃秃的密林枯木,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 泥土微微震动,似乎有无数白骨、僵尸,将要破土而出,所罗门抱着她腾空而起。 顾丝坐在炎魔的怀中,男人用红色的披风罩着她,狂风没有侵蚀她分毫。 高空之中,顾丝难免和他贴得更近,她仔细地观察到了所罗门的面容。 他皮肤是性感的深蜜色,英俊的皮相上刻着细小的战斗伤痕,这无损于他的英俊,他的眼白是黑色,中间的瞳仁很细,让人想起蜥蜴或者龙之类的生物。 他后倾的恶魔角十分粗壮,上面带着凸出的黑红骨刺,盘旋的纹路如同流淌在角上的鲜血。 “我们去哪里?”顾丝眯起眼后,视线从所罗门的角上移开,看到了他身后远远跟上来的两名高阶吸血鬼。 是追兵? 他的身后传来破空声,所罗门头也没抬,掌心握住巨剑,向后一挥,上空骤然爆开两朵血浆。 “马上。”他没有分去一丝视线,像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蚊子,笑说。 所罗门带她到一处山谷停下,这里的空气很烫,她站在断崖上,看见深谷里沉睡着一头有着火红鳞片的远古生物,那是一头龙。 它庞然的体型占据了整座山谷,锋利的鳞片随着吐息缓缓舒张,彰显出如山峦般凝聚的肌肉群,足以摧毁一切。 “这是深渊界的火龙,它今年五百岁,还是头年轻的小伙子,爪牙和骨翼的状态都很不错。” “所以……”顾丝茫然地说,“你带我来看什么?” 所罗门唇角扬起,纵身跃下,长而破损的披风如同呼啸的焰尾,感知到敌人的来临,火龙暴虐地苏醒了,仰头喷吐火焰,和所罗门挟着巨剑的冲势悍然对撞。 所罗门有两米多的身高,然而和几百米高的火龙相比也只是沧海一粟,龙和恶魔本就是位阶平等的生灵,所罗门被全伊甸园追杀之时再去单挑一头龙,无异于把弱点暴露在狮虎眼下。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像是末日来临也会大笑享乐的疯子。 男人的笑声和龙的怒吼掺杂在剑和爪尖的交战声中,盔甲破裂,鳞片绽开,血肉穿刺声连连响起,炎热的风将血腥味送到了山谷里的每一处。 顾丝渺小地站在断崖,用手挡住眼前爆发的火云。 最终,龙啸声率先停止。 炎魔用剑剖开龙的残躯,取出那颗巨大的,青筋暴起,还在跳动的兽类心脏,降落到顾丝面前。 “我的决心。”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只有龙的心脏才能配上金发的圣女。” 他的手甲捏着龙的心脏,血眸炙热、明亮,野心勃勃地看着她:“我会拿出征服这条龙的精力来征服你,所以,我要得到的比哈迪恩更多。”—— 作者有话说:春晚太无聊了还是跑来写完了。 新年快乐呀大家~多亏你们的支持才能让我坚持到现在qwq。 掉落红包! 第96章 “圣女是谁?” 顾丝的视线从他握着龙的心脏的姿态移开,平静地问。 死神很少和她交流,炎魔只在抢她回来那天和她见过,顾丝不清楚两人的记忆恢复到了什么地步。 顾丝要知道他们对前世自己的态度,是怨恨,想要摧毁,还是别的什么。 这决定了她是继续装作柔弱,还是利用他们占据主导权。 炎魔张扬明烈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岩浆质感的血染红了他小臂处的护甲,他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最后给出了极为敷衍的回复。 “金色头发的女人,不就是圣女么?” 顾丝愣了一下,委婉地说:“可是王国里的金发女人有很多,不是每一个金发的女性都能成为圣女。” “眼型,气质,也很像啊。”所罗门抬起战靴,绕着她转了一圈,嘟囔着说。 顾丝:“恕我直言, 那位女生是您的旧日情人?” 所罗门哈哈大笑,顾丝没想到他十分坦然地承认了:“你怎么知道?” 顾丝:…… 她那个身份死了那么多年了,别造谣好吗! “我记不住太多东西,不过我总是梦见跟你一模一样的影子,我们之前应该就是那种关系吧?”所罗门舔了舔厚唇,盯着她的视线呈现出狂热的专注。 “……”顾丝心思一动。 她忘了这件事。 炎魔的记忆力很差,就算恢复记忆也想不起太多细节,那么他把宿敌间的要致对方于死地的杀意,当成一见钟情的悸动,是非常有可能的。 “如果我说我并不是她呢。”顾丝柔弱地抬起眼睫,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密而卷翘的长睫下红眸纯澈,小扇子般微微扑闪时,又仿佛正徐徐绽放出极致的美艳。 转化后,她的魅惑融入她的一举一动。 因为太过弱小,目前对血族亲王使用时,可能只是稍稍掐灭他们的思绪,更改他们的念头。 但无数个被改变的念头积累起来,就像是蝴蝶翅膀煽动起了龙卷风暴,足以倾覆伊甸园。 顾丝唇齿吐露的言语暧昧,但她的眼神,肢体,都像是在渴求他的血和能让她依偎的胸膛。 可是她什么都不用做,炎魔就已经大步走近。 “不管啦!”他扔掉龙的心脏,双臂举起她,两人一同沐浴着比日光还夺目的鲜血,男人笑得露出了尖尖的鲨鱼齿,“你就是我的圣女。” 这一天所罗门为她杀了龙,又抱着她去清理了一波伊甸园的追兵,他一手托着顾丝,另一只手随意挥剑,在敌人的包围里像是进出自己的家门一般随意。 在顾丝的强烈要求下,炎魔用披风裹住了她的头。 他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可惜,似乎觉得自己砍菜一般屠戮同族是非常值得炫耀给情人的战绩。 顾丝到最后都麻木了。 炎魔精力太过于旺盛,边杀边问她要不要提两条鱼回家宰了吃,等到战斗结束顾丝看见他手里提着一条紫头发的鲛人……这是能吃的食材吗? 顾丝不会将任何长着人脸的生物当做食材,那会疯狂降她的精神值,顾丝别开脸,说自己不吃海鲜,下一秒炎魔放开了鲛人少女,举着剑追杀满地乱窜的牛头人。 “……” 顾丝愿称他是血族比格犬。 顾丝心累地把炎魔劝回了领地,好在这时,杀了龙,杀了同族,打猎了十头山猪,炎魔也总算是消耗得差不多了。 男人飞扬的披风像是从他的肩胛骨延伸的双翼,抱着她在火山顶上降落,龙的心脏放在了她的右手旁,他们一同欣赏着近在眼前的月光。 因为炎魔能够掌控火焰,这座活跃的火山并没有以高温摧毁她的肉躯,伊甸园的风吹过她的金发,和炎魔的红发纠缠。 顾丝伸出手,眯起眼,旷野的风比高塔的风更加自由,如同流水一般从她舒展的四肢旁穿梭而去。 “这是火山入口,从这里开始,直到伊甸园的尽头,都是我的领地。” 炎魔撂下巨剑,单膝屈起,慵懒地坐在她身后的岩石上,对顾丝指了指远方:“越过那片黑雾,就是地狱大君的王庭。” 顾丝闻言,朝伊甸园的尽头望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她躲开了炎魔有趣的目光,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用着闷闷的声音说:“你还想带我做什么?我很困了。” 男人“哦?”了一声,将她的头放在膝盖上,粗糙的手甲穿过她泉水般的金发,呼吸粗重了些。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圣女大人是不是也要给我一些奖励?” 顾丝笑了笑,奇妙地说:“是我的错吗?那都是你一厢情愿为我做的事。” 炎魔哈哈笑起来,他垂头下来,欲望浓重的全黑眼白像是吸取光源的深渊:“那我一厢情愿地想要服务圣女大人,不知您是不是同意啊?” 他脱下盔甲,露出了贴身的衬衫,连续的战斗让他的里衣浸满了暗红的血渍。 男人浑不在意,用修长的手扯下领口,露出了蜜色的、美味的,高热的皮肤。 顾丝眼睛发红,变直,闻到了血的香气。 所罗门接住了像是猫儿般扑来的少女,她急得咬错了位置男人也不在意,垒实的腰腹发力,把柔软浑厚的胸肌往她的嘴里送得更深。 “哈迪恩那个不解风情的处男,应该没怎么能令您满足吧?” “喝吧,喝得饱饱的,我会满足您,”他痛快地闷哼道。 这是比战斗更畅快的感受。 从第一次见面就想要这么做了。 血海硝烟里的金发女神,散发着凛洁透澈的爱意,所罗门想要回报她给予自己的激情,这些年都踏在混混沌沌地寻找她的路上,遇见顾丝后,心中那道玄妙模糊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去啊!去侵略她,去征服她,只是比起斩掉她的头颅,他更想他们在一场又一场的厮杀里合为一体,骨肉交融。 所罗门的热汗坠在少女的眼皮上,蛰得她眨了眨,像是被惊动的蝴蝶。 顾丝抬起头,似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所罗门一只手挟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摩挲着她的腿窝,薄薄一层衣物阻碍不了两个非人类,随着顾丝的进食,逐渐无法保持理智的两个人很可能就紧紧交连在了一起。 他和哈迪恩确实有很多不同。 这两个性情迥异的血族,纯粹是因为追求杀戮才勉强结盟,将那份不同扩大到成为男人们再也忽视不了的隔阂,正是她要做的事。 而且,柔弱的她怎么能拒绝身强体壮,又善于征伐的炎魔呢? “我答应了哈迪恩,不能给别的男人……”顾丝眯起眼,红唇微张,唇珠小巧地竖起,像是吐丝的蜘蛛。 炎魔的手包裹着她雪白的脊背,脸色沉了下来。 “但是,如果是你的话。” 顾丝双臂攀上了他结实的肩膀,感受着那坚硬又流畅的骨骼线条,像是朵漂亮可爱的小菟丝花,慢吞吞地说:“……别让哈迪恩发现。” …… 半夜时分,活火山迎来了一次喷发。 他们在世界末日来临般的交吻相拥,火红的雨点和雪白的石灰纷纷扬扬从他们身周洒落。 她的轻抚,触碰,她每一丝颤栗,都隐秘而强大地通过紧贴的肌肤反馈到这具钢铁般的躯体,都致使炎魔满眼血红,不由得畅快地释放出吼声,随后仰头喘息。 “你爱我。”他笃定地道,吐息一句比一句粗重,丝毫不遮掩狂喜,“你爱我吗?” 顾丝恍惚不定的目光,落在他一触即溃的神情上时,浮现出了真实的喜悦、爱慕、以及全心全意的依靠。 她端详着猎物,有如他望着情人。 龙的心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鼓动声。 所罗门眯起血眸,朝那颗心脏看去,遵循本能的炎魔直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会为她杀一条龙。 脑海里隐约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杀了龙,她就不会再被所谓的神带走。 而现在,脑海里含着杀意的呓语,换成了另一个对象—— 作者有话说:因为前世丝丝是死于光明神的加护,光明神本体是光明巨龙,炎魔才会下意识的把龙的心脏献给丝丝。 这种两人本来是死敌,结果一方失忆后把杀意当成爱意,把宿敌当成爱人的设定很好品谁懂! 第97章 炎魔的怀抱和哈迪恩是两个极端,强壮结实,冒着腾腾的热气,将粗壮的手随意一覆就可以掌握她整个纤弱的背部,红发笼住她肩膀以下,只露出一张娇柔端丽的睡脸,像是捧在掌心里爱护的花。 顾丝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胀。 难得遇见这么大方的饲主,既不担心会死在她的吸食下,也不忧心她会对自己的血上瘾,炎魔有一种享乐主义的风采,这就导致,睡梦里他还在坚持喂血,他的气味填满了顾丝的每一条骨缝。 ……好在是转化了,不然。 顾丝懒洋洋的,像是具身泡在暖洋洋的温泉里,脸颊粉润,唇瓣沾着干涸的血渍,眼眸慵懒地半闭着伸出舌尖,小猫渴水般慢吞吞地舔了干净。 炎魔没有睡,赤黑的眼眸神采奕奕地望着她,像是精力十足,亟待再次扑倒主人玩耍的巨犬。 顾丝深知自己的承受极限——必须得分散炎魔拆家的精力才行。 “这是什么地方?”顾丝鼻音浓重地问。 她睁开眼,向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座财宝堆成的金光闪闪的山上,和龙那样单纯收集金币和古董不同,这座山里还夹杂着各种品味堪忧的藏品,比如人类的头骨,魔兽腐烂的脏器。 因为东西太乱太杂,竟然诡异地在山峰形成了一个平面,所罗门抱着她,只裹了一条毯子,宛如躺在众生的财富和尸骸上。 “这是我的卧室,也是我堆积战利品的金库。”炎魔摇着尾巴,骄傲地说,随手拿过一个头骨抛玩:“这是人类两百年前的首席传奇魔法师,被我斩于剑下后,我尝了尝他的味道,不好吃,便只割了他的头来收藏。” 顾丝:……什么西幻食人魔。 炎魔又带着几分彰显武力的炫耀感,接着道:“我杀过不止一条龙,你后面那条骨架就是传说里最强的黄金龙,能吃,味道还行。” 对不起,你是万物皆可食啊! 炎魔呼吸微微沉重,炙烈地盯着她慢慢变幻的表情。 单身了几百年的残暴亲王,心底那道追求欲望的沟壑被短暂满足后,不由得散发出孔雀开屏的气质。 她一定是为他的强大和武力着迷了。 “而现在,”炎魔微微拧着眉,那是过于痛快造成的面容扭曲,唇角扯出一抹笑,“你也成为我的东西了。” 顾丝不由得内脏一紧,连带着炎魔的血眸也染上浓烈的红,手臂青筋虬结暴起,撑在她的脸侧。 “你会吃了我吗?” 顾丝眸光迷茫,微微氤氲出水意,手指抚上他的遍布细痕的颊边。 所罗门将她的手指拢起,厚唇轻轻吻着,看着她的目光染上他自己都不懂的渴望:“现在还太早。” 所罗门征服一切,劫掠一切,倒不是为了收藏,而是享受摧毁别人求之不得事物的快感。 他自认为想要得到顾丝,因此会将她物理意义上地啃食殆尽。 但出于某种微妙的感情,他想要和她这么多相处一段时间。 多么完美的男性躯体啊。 顾丝沉思。 身形挺拔,骨架极大极宽,肌肉雄厚却不显臃肿,立在那像是一座蕴着暴力的火山。 要是更容易操控就好了。 该怎么让一只野兽更通人性一点呢? “对不起,”顾丝别开脸,脸色实打实地苍白起来,她心里是真的有点害怕的,“我……不想,我害怕。” “害怕什么,不会痛,会像现在一样舒服。”所罗门笑眯眯地,俯下身,用鼻梁去碰她小巧的鼻子。 血族的獠牙能将所有疼痛转化为快意,细想起来是很恐怖的一件事。 “但那样,我们就再也见不到面了不是吗?”顾丝哽咽着,如同小鹿般亮晶晶地望着他,“在人类的观念里,你能通过其他方式和我永远绑定……我想要见到你。” “你想试试吗?” 顾丝轻声道。 所罗门生理性地无法抵抗她,男人眯起眼,眼中满是火焰。 于是顾丝抬起身,眼睫羞涩地半垂着,金色的河流蜿蜒过雪白的肩骨,她的双臂圈上他的脖颈,轻轻地吻了一下男人高热的眼皮。 炎魔没有动作,睫毛投下锋利而平直的阴影,承接了这个吻。 她稍稍退开,有点不安地问:“喜欢吗?” 炎魔这才意识到已经结束了,眼皮有些痒,他克制住了想要触碰的冲动,沙哑地用力,“太少了,不够。” “但我……呃,现在只能为你付出这个。”她蜷缩起来,因为炎魔的惩罚东倒西歪,语气有点不太稳,“因为我们现在只是情人。” “如果你为我付出什么,我就会主动抚摸、亲吻你。” 顾丝慢慢地说:“然后,我们就会结成情侣,还有,丈夫和妻子的关系。” “你觉得有什么必要,女孩?” 炎魔嗤笑一声:“还感觉不到吗,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形状了。” 他的手压了压她的腹部。 顾丝觉得内部发出一声濒临溃堤的悲鸣。 像是山洪倾泻般的压力冲向她,顾丝皱着眉,闭上了眼睛,她的声音更轻微,更虚浮了一些,“你就算可以摧毁我,吃掉我,又能怎么样呢?” “情人我有很多个,能抱我的也不止你一个,”顾丝道,“哈迪恩不就是吗?” 提到亲密盟友,所罗门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郁。 顾丝含着泪的眼眸若即若离,所罗门凝住她的金发,仿佛攥住了一捧沙,任何人都能抓住她虚无缥缈的一部分,却不能阻拦她毫无预兆的消失。 所罗门模糊的记忆里显示,哈迪恩始终觊觎着她。 如果他抓住的这一缕里还带着她被哈迪恩的占有一部分,那会让炎魔骤然升腾起杀心。 “你是不同的。” 顾丝的手指按上他拧起的眉心,轻轻揉捏,旋转,柔柔地说:“只要能得到我的心,你就是不同的呀。” 顾丝仰起身,轻轻递给他一个吻,单纯地贴着,然而等所罗门气息火热地回应时,顾丝却灵巧地避开了。 她双颊通红,握着他的手掌,抚上了自己的心口。 “那样的话,你就可以彻底地征服我了。” …… 该如何得到自己的心?顾丝手把手地教导起了所罗门。 她不喜欢他乱吃外面打猎来的魔物,毕竟,打猎来的山羊自称是繁育的黑山羊后裔,就连钓上来的章鱼都会传教,吃下去感觉会生长出一些多余的肢体。 于是所罗门花费了更多时间去打猎深渊界为数不多的野兽,顾丝回忆之前观看诺兰处理野兽的手法,让所罗门给它们放血。 顾丝金发挽起,露出一小片引诱似的皮肤,艰难地将食材一步步烹饪成还能入口的样子。 所罗门对没了血味的肉不感兴趣,他饮鸩止渴地从背后抱向在锅炉前忙碌的少女。 那模样像极了乖乖蹲在一边做拒食训练的大狗。 每当这时,顾丝就会拍拍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很饿了,再忍耐一下吧。” 听到这般甜甜的安慰,所罗门双臂收紧,脸埋在她的脖颈里,长久地不说话。 如果他能乖乖等到顾丝忙碌结束不作乱,为了表示对他辛苦的奖励,顾丝会穿着那件可爱的围裙,踮脚贴贴他的脸颊。 她主动凑近时,连呼吸都仿佛带着香气。 所罗门常年穿着那一身染了各种血迹的铠甲,顾丝强制命令他拿去河边清洗,没洗干净前不允许他靠近她半米。 这是唯一一件所罗门不擅长,并且引起他极度反感的事,他蹲在河边,砍了几百亩森林,斩杀了几十头魔兽,最后怒气冲冲地提着铠甲回来找顾丝。 顾丝仿佛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语气淡淡地夸奖了他,随后蹲下来,用手帕把他没清洗干净的地方认认真真地擦干净了。 看着顾丝在烛火下为他忙碌的侧脸,所罗门心中的那份怒气不自觉消弭了。 他晚上想要索取补偿,顾丝皱了皱眉,告诉他自己不想要,随后用一个吻安抚了他的狂躁。 ……她在撒娇么? 但不能否认,所罗门喜欢顾丝主动的肢体触碰,显而易见,他在驯养,征服她。 这种一步步俘获她的心的滋味,比强迫她的身体顺从于自己更爽。 他只需要做一件又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能得到她的拥抱,贴面,还有亲吻。 和顾丝交换了血液,他脑海里斑杂的记忆更加清晰,炎魔没时间去细究那些,比起那些接触少得可怜的往昔,他更在意眼前能触摸到的女人。 所罗门还是忍耐到了天明。 前几次的交换在他脑海里种下了认知,只要遵守承诺,他就会得到想要的奖励。 第二日一早,迷乱的撕扯中,所罗门近距离看进了她如花瓣般的眼瞳,突然沉声问道:“是谁?” 随着顾丝毫无保留地为他敞开,炎魔也日益在意起当初是谁将她转化。 他咬着腮帮,舌头顶着上颚,咬字带着迫不及待的渴血冲动——他要知道,是哪个贱种抢先拥有了她。 顾丝垂眸,稍微别开脸,跟之前一模一样的说辞:“是白狼王。” “我不爱他,如果你能帮我杀掉他,我会彻底爱上你。”顾丝靠在他怀中,话语柔情缠绵,面上一派冷静。 但沉浸在温柔乡里的炎魔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时间。 两人厮混几天,今天顾丝走出洞xue时,看到了那个身披黑袍的高大身影,他暗红的眼眸盯紧他们,扛着镰刀走近,风呼啦啦地刮起他的长袍。 “你和他做了什么,身上有如此浓郁的气味。”哈迪恩的镰刀尖悬在她的头顶,却依然在靠近,庞大阴冷的阴影笼罩下来。 “告诉我。” “告诉我。”冰冷的呼吸打在她的眼珠上,哈迪恩紧贴她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告诉我。” 他们脸贴着脸,眼抵着眼,顾丝看进他一边暗红,一边空洞的眼眶中。 “你是在让我教导你吗?” 顾丝笑了起来,手心温柔地摸了摸死神僵硬的脸:“你求求我的话,我会考虑告诉你喔。”——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等待,接下来恢复正常日更!这篇还有大概不到二十章的剧情就完结啦。 第98章 哈迪恩血玉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她。 顾丝克制住朝头顶观看的冲动——刀锋抵在了她的头皮中央,只一划,就能将她整个身子的皮剥开。 他们在刀尖下触碰着彼此的眼神,胸膛,仿佛刀口舔蜜。 “请求?” 哈迪恩双唇开合, 杀意和感情都压在冰层般的面皮之下:“你在要求我臣服于你?” 顾丝之前跟他解释过,请求是下位者的身份朝上级表示顺从,奴役尸体的死神冷森森地意识到,她在企图越过自己奴隶的位置。 顾丝笑容依然甜美柔和,用温暖的手心贴着他低迷的脸:“你不愿意吗?那就当是一个玩笑吧” “你已经知道怎么将我清理干净了。”顾丝小声说,“这点小事不影响你将我带回去,对吗?” “答案,”死神说,“我要答案。” “答案的话,”顾丝轻轻地回答,“你是想听我和所罗门相处的细节吗?因为他是我的另一位饲主, 对不起。” “就像我不会将你和我的回忆告诉他一般,他的事我也不能告诉你。” 瞬间, 释放杀意的对象调换了。 哈迪恩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了她微微露出的獠牙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眼神中冻结的情绪慢慢缓和,反倒所罗门手环绕她的肩半抱着她,那股春风得意的神情骤然沉凝。 “嗯,嗯……”所罗门饶有趣味地沉吟了几声,亲切地对盟友笑了笑,眼中攀爬的血丝密集,“是我小看你了。” “原来你先我一步,伙伴?” “伙伴”这个词被他放在牙尖磨了又磨, 颇带怨毒。 所罗门正处于开荤后的躁动期,顾丝羞赧的眼神,还有哈迪恩侵略感极强的表现,触发了他的护食本能。 三人之间的风不再流动。 “所罗门,告诉我。”哈迪恩不再针对顾丝,掀起眼褶,深深地看着盟友。 “哈,你又算什么东西?”所罗门嗤笑,不怀好意地睨着他消瘦的体格,一半脸毁容的相貌。 所罗门相信这种木讷严酷的男人一定让丝丝吃足了苦头,倘若她有选择的权利,一定会奔向自己的怀抱。 即便如此,嫉妒之火仍在胸中燎原。 ……尤其按照约定,他现在应该将丝丝交给盟友了,这几天被他喂养的少女,马上就要染上另一个男人的气味,他们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尽背叛他的事。 所罗门眯了眯眼,穿坚硬手甲的手指弯握,空气温度上升,赤红的巨剑在他手中凝聚。 哈迪恩没有反应似地和他僵持着,镰刀尖却微微调转,抵在所罗门的头颅上方。 顾丝压抑着快速的心跳声,冷眼看着他们,无论是所罗门的备战姿态还是哈迪恩的砍杀,都没有直击血族的要害,她意识到还缺少最后一把火。 于是,顾丝垂着睫毛,无措地拉了拉哈迪恩的袍角。 高大的男人分来一个平静而带着决意的目光。 “好啦,现在是哈迪恩你拥有我的时间,”顾丝露出信赖的笑容,“带我回家吧。” …… 哈迪恩最后看了一眼所罗门,率先扛起镰刀,用黑袍自上而下盖住了她,抱着她离开所罗门的领地。 隔着厚厚的袍子,顾丝感觉到像是咬人一般的灼烫视线追随在她的身后,直到他们的影子完全消失。 这次回来,哈迪恩对她的控制欲更强。 一回到棺材里,他就将她平躺着按在床垫上,随后反手握起镰刀,危险地停留在她的膝盖上方,像是要履行誓言,将那片皮肤沿着骨头剔除。 顾丝吓了一跳,所幸她现在有了进步,面上没有异动。 “能不能不要这么对我,哈迪恩?”她颤抖地用双臂抵着床铺,稍稍坐起,恳求地望着他。 “这里有他的气味,”哈迪恩兜帽下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冰冷地沉声说,“如果你不想要疼痛,可以求我。” “……你为什么对换掉我的肢体这么执着?” 哈迪恩苍白宽大的指骨握住她的大腿,顾丝微微分开,让他更好地感受自己的体温,哈迪恩皱了皱眉,手指深陷在她的温软里。 “因为你是我的奴隶,所有物。” “是的,你也是我第一个主人。”顾丝忧伤地说,“但为什么,你要将我送给所罗门,承受他的侮辱呢?” “……” 哈迪恩的侧脸如山石般僵硬,随后,他抬起暗红的眼眸,射向顾丝。 这位形单影只的死神,显然没有想过她并非自愿的可能。 不通人理也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哈迪恩并不会坚持女方有罪的观念,血族里站在金字塔尖的掠食者能俯视所有法则,弱者仅是胜利者们的口粮,更何况,顾丝如此弱小,所罗门如此暴戾。 一切的一切都是男人们的错。 “我一直在思念你。” 顾丝伸出手,描摹着他冷硬锐利的五官轮廓,然后轻轻抱住他的肩,表情几乎说得上是温柔和怜悯了。 哈迪恩像是不知该如何反应那样,手指生硬地摩挲她的肩头,发丝。 顾丝的长发盖住了脆弱的神情,声音轻轻地通过气流送到哈迪恩的耳道中: “而现在,你没有来寻找我的后果,居然要让我承担。” 漫长的沉默。 “……你想见我,”哈迪恩保持着拥抱着她的姿势,将镰刀和手一齐放在她的腿面上,不知是刃口还是男人指骨的触感使她颤栗。 他盯着她的脸,像是被这句话吸引了专注:“为什么?” 顾丝确实没和死神经历过愉快的事,她只能现编,“我的脑海中一直有一段暧昧不清的记忆,大多数人我都忘记了,但我记得……你的脸。” “你恨我?”他沉默了一下,问。 顾丝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茫然:“恨?” 哈迪恩无言而沉重的视线落在了她的眼底。 “因为我是将你从阳光下带到这里的人,”哈迪恩的手指冷冰冰地拽紧了她的长发——他应该是想抚摸她,“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决定好了要这么做。” “有什么理由吗?” “没有理由,”哈迪恩低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很……” 顾丝安静地,温柔地凝望着他,等待了片刻,笑意渐渐漫进她的眼底。 “你觉得我很漂亮,”她耐心地引导他,握住他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你第一次见我,就喜欢上我了,对不对?” “你只是我的奴隶。”哈迪恩看了她一段时间,然后,垂下浓郁的长睫,第一次避开了她的视线。 “所罗门是后来者,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血族。” “所以,我只能是你的呀。” 顾丝接上了哈迪恩没有表达完全的话语,变相地令他坚定了这一事实。 好有趣。 在地底沉睡腐烂的死灵,第一次见到了像是光一样的女孩子,第一反应就是摧毁她的人生,这样就能拉她堕落到自己也能触手可及。 顾丝脸上在笑,实际心底也乐不可支了,只不过是觉得太荒谬,谁能想到奥城死伤众多的守城战,仅是因为一个男人在用扭曲的方式表达他的喜爱? 如果换成小说,顾丝搞不好还会为这样偏执阴湿的男主角投上一票。 但她的人生不是小说。 那些死去的民众,也不是可以被一笔带过的旁白。 “你的回答是。” 哈迪恩垂下脸,长长的黑发笼罩着她的额头,像是囚笼着她的蜘蛛之丝。 顾丝有着更好的回答。 她轻轻搭在哈迪恩的手背上,温润的指尖如小鱼一般挤进他的指缝,如此,他便反过来包裹少女的手,不得不抛弃了那把镰刀。 顾丝轻轻抬起身,闭眼,恋慕般地吻上了他的唇。 …… 如顾丝所想,在表达出愿意完全接纳哈迪恩的意愿后,他不再有攻击性了。 这么看来,哈迪恩恢复的记忆比炎魔要早和清晰得多,他对她的粗暴和强硬也是因为,他认为顾丝恨他? 这里面的情绪让人觉得很玩味。 奴役和征服,是死神和炎魔两个氏族的王的信条。 可是哈迪恩居然在她面前掩藏起在他看来本应是光明正大的行径。 难道,她“死去”的多年后,死神心里也逐渐意识到他的感情拿不出手么? 顾丝把玩着哈迪恩一缕黑发,像猫把玩着毛线,缩在他怀里打着瞌睡,半梦半醒地等候着。 希望她前几天训狗的努力不要白费。 ……当所罗门这条恶狗尝到了符合心意的鲜味,真的能熬过第一个晚上吗? 墓地层层泥土鼓动,无数青白的骷髅鬼手破开土壤钻出,这片墓地像是地狱的温床,奇诡的僵尸不停歇地朝墓地外围爬去,阻拦尤金军团的攻势。 哈迪恩第一次拥有顾丝的那三天,所罗门会在这里杀敌军消耗着无从发泄的精力,墓地召唤死灵的频率没有那么频繁。 但今日所罗门迟迟未至,周围压迫着死一般的寂静。 伊甸园的上空风雨欲来。 同时,如世界树的根部般盘虬的地下城,有一道炙亮的火光出现在了防护罩的上方,炎热而嚣张,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下方数不清的黑暗居民。 所罗门的手里提着一个人影。 尤金的西装如同脸庞一般苍白,看上去仍是美丽而狡黠的男子,却已完全丧失了亲王的气息。 “你确定杀了这里面的一头狼,她以后就会乖乖跟着我?” “作为她的家长,”尤金虚弱地笑道,“我会劝丝丝听话。” 所罗门不置可否地挑了一下眉,倒没否认,毕竟顾丝在尤金面前还算装得尽职尽责,他将顾丝劫走前的一刻,她都在含泪地向尤金求救。 尤金给予的回报丰厚,找上门的诚意也足够。 他称愿意帮助所罗门,从死神手里解救丝丝,毕竟哈迪恩的死气经年累月下来,会侵害她的身躯。 服侍两名亲王,不如全心全意地跟着其中一位。 尤金煽动的暴民还在追杀他们,所罗门和他交手这么久,自然不是傻子。 前提是——尤金没有当着他的面剖下自己的心脏的话。 对于血族而言,失去心脏就意味着失去所有恶魔赠予的权柄,他现在只是个身体强壮点的青年而已,所罗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所罗门没想过尤金会为丝丝做到这种地步。 不过,他也不差。 为了独占她,所罗门会将挡在面前的一切阻碍焚烧得干干净净,无论是这头尤金所说曾经侵害过她的白狼王,还是亲密盟友哈迪恩。 他露出一抹肆意的狂笑,大力挥砍手中巨剑,狂暴庞然的力气甚至撼动了这座城的根基,几百上千层的地堡剧烈摇晃,渊底仿佛响起海怪的鸣叫。 如世界末日般的震动过后。 尤金赫然看到,这座无坚不摧的狼堡,为他们打开了一条裂缝。 …… 伊甸园的深夜。 棺材中,哈迪恩静静聆听着外界厮杀的动静,兀然在黑暗里睁开冷淡血腥的双瞳。 他感受到了所罗门浑身热血,逼近的威胁气息——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要到我构思血族地图时的饺子醋了。 第99章 所罗门到来了。 他像是一团凶暴的、战争的烈火,充满威势地站在半空之中,那对属于恶魔的角赫赫峥嵘。 他经历了一场惨烈的争斗,半张脸没有了,碎肉挂在颧骨,像是被狼爪撕下,铠甲破碎了大半,露出的皮肤火一般灼目,不知是被无限使用的邪火反噬,还是每一处毛孔渗出的血,将他泡成了血人。 征服之王驰骋人间深渊两界,从未被打成这么狼狈的姿态。 如果他用现在的模样在别的地方出现——那些低阶血族恐怕会如同嗅到血气的鲨鱼般围上来,用着正义的口号围剿他,分食他,狼吞虎咽地吞下这头恶龙般男人的血肉与内脏,然后成为新的恶龙。 可是他没有躲,像个胜利者一般出现在了被所有血族虎视眈眈的墓地,手里提着白狼王的头颅,和失去心脏的尤金。 看到哈迪恩从墓地中走出的瘦长影子,他扯起唇角, 冲顾丝露出一个炽热的、血肉模糊的笑。 “圣女大人, ”他欢欣地说,嘴边的碎肉随着骨头的活动又掉下来一些,“我给你带礼物来啦。” 如果不是时机场合不对,顾丝可能会从他身后看到一条摇晃的狗尾巴。 鲜红的披风如落日般降下,他的战靴陷落在腐湿的泥土之中,粗暴地踢开碍事的鬼手,大步走向她, 越走越急,每一步掠过,沉重的战靴都不免持续下陷。 死神冷冷审视着他,而炎魔没有停留,那轮耀眼的火光为她涉水渡过冥河。 顾丝站在哈迪恩的身后,金色的长发披在肩后,覆着黑纱的双手交握,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炎魔走过的地方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望着她的目光痴迷。 食欲爱意,占有欲和摧毁的欲望,不分彼此地纠缠,她和他是一样的心情么? 他为丝丝杀了侵害她的仇敌,这也是她曾亲自说出口的条件,面前还有个碍事的死神,如今尤金同他合作,整个伊甸园再也没有妨碍他们的家伙。 所罗门大笑,他的心脏何曾鼓动地这般快速,这般热烈——她一定是爱上了他! 泥土已经吸附到他的膝盖处,他丢弃白狼的头颅,扔开濒死的尤金,两只手都贪婪地朝光源攫去,试图完完全全占有那名少女。 缭绕着黑雾的死神镰刀一闪,冷血地砍下了所罗门的双手,并干脆利落地划向所罗门的胸膛。 所罗门没有后退,体内汹涌的魔力凝聚成巨剑,从他肚腹里破出,炎魔不用手脚也能操控大剑,如同驱使四肢般娴熟,恶狠狠地劈向死神的镰刀。 再也不用言语,再也不用虚与委蛇! ! 尤金集结的军团这几日从未松懈过对哈迪恩的围剿,纵然他常年独居,也意识到了盟友和敌方首领来到他的大本营意味着什么。 虽然尤金失去了亲王的气息,但他身上并没有受严重的伤——假如是炎魔俘获了他,下手绝无可能这般轻。 抢走她这件事比背叛更加不可容忍。 血族世界至高无上的两名亲王,如今就像是两头护食的狼,肤浅地碰撞,搏杀在了一起,兵刃交接中旋开强劲的音爆声和气流,绞杀了他们方圆几千米的骸骨。 顾丝如今直觉和跑步速度都有加强,察觉到不对的一瞬间,她就蹬腿,灵敏地跑回到哈迪恩的棺材入口,拉下棺材板,只鬼鬼祟祟留出一道缝隙,让她可以看清外面的战况。 外面一片狼藉。 火雨点燃了白骨的粉末,纷纷扬扬从天际飘落。 一漆黑一赤红的两团巨物,爆发出无法想象的速度,魔力对撞,火焰中刀光滚滚,燃烧,毁灭了周遭的一切,顾丝没看到尤金去了哪里,但顾丝相信那个狡猾的男人暂时还不会死。 顾丝现在的见识太少,她刚刚只匆匆看了尤金一眼,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尤金虚弱得很反常。 哈迪恩是主场,状态极佳,而所罗门跑到全封闭的狼堡里,在内乱中杀了一头狼王,消耗太多,逐渐落入下风。 “喂,伙伴,我们就这么打,怕是会让外面的血族得利啊。” “我会杀了他们,在索取你的命后。” “哈哈,”所罗门狞笑道,用新生的手腕握紧大剑,暴起顶开他的刀刃,大力斩落,“我也一样。” 谁能想到这一天? 当初合作愉快的盟友,在掠夺那名少女时以为是又一场互惠互利的共享,现在却都恨不得让对方去死。 因为哈迪恩被拖住,墓地又被两个人无所顾忌地破坏得七七八八,很长一段时间,这片土地都没有再爬出僵尸。 虽然处于下风,所罗门脸上挂着英俊的微笑,不紧不慢地等待着什么。 连顾丝都听到了往常寂静的墓园,混入了其他血族的杀意和步伐声。 又一击刀锋铿锵的鸣声过后,哈迪恩抬眼看向漆黑的远方,冷漠地瞥了一眼所罗门,不再与他纠缠。 所罗门怎么可能轻易放他带走丝丝,剑锋趁机插入他的脊椎,血泉射空,勾着他拖了回来。 所罗门拖住了哈迪恩一秒的时间,代价是他被落下来的镰刀砍去了半个脖颈。 仅是短短的一秒,黑夜深处便亮起一双蝙蝠般的红眼,从哈迪恩的身侧袭杀而来。那是一名血族青年,他眼中比起怨恨更多的是对力量的渴欲,尖锐的指甲朝哈迪恩的胸口穿刺,獠牙撕扯着他的肩膀。 倏然间,血族的表情凝滞,额头出现一道滚出血珠的线。 哈迪恩将他的心脏连带着他的躯体一分为二,面不改色地砍杀。 此时此刻,敌人远远不止有一位。 更多的血族,黑暗种族,从夜色里凭空出现,他们有的是抱着想要吞噬亲王的野心而来,想要占据稀血而来,顾丝还从中看到了那天的拍卖会没有被所罗门彻底杀死的血族——他们是为复仇而来。 他们就像是蚊虫,水蛭,吊在所罗门和哈迪恩这两头丰美的肉山身上,并且仍有血族源源不绝地涌来,在强势的砍杀声中,顾丝时不时地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大概又过了十几个小时。 一切厮杀、吞咽声,都平寂下来。 差不多了。 两败俱伤……或者三败俱伤的结局已经注定。 从中途开始,顾丝就没有再看了,但她也睡不着,那些声音萦绕在她的耳旁……如同噩梦。 找回理智时,她发现手心被自己掐得通红,出了满背的冷汗。 顾丝脸上没什么表情,在伊甸园挣扎求生了一段日子,她已经习惯掩藏自我,不暴露真实的情绪了。 但、她的心果然还是属于人类的。 这种场面,无论看见多少次,她都无法理解,也永远不会参与其中。 又等了一段时间,她推开棺材厚重的实木板,确认外面的情况。 浓郁的血腥气味伴随着冷风灌入,四周一片毫无生机的死意,“吱呀”一声,她犹豫着、慢慢地推开了藏身之地的门板,提着裙角爬出来,抬头张望周边还有没有活的血族。 墓地如同下了一场红雨,泥土是湿的,水沾湿了她的鞋袜,黏住她的脚趾,夜幕下亮起一对对红眼,顾丝惊了一下,然后发现那是乌鸦在血族的尸身上啄食。 她踏过鲜血饱浸的泥土,脸色苍白地来到了仅剩的活人身前。 哈迪恩和所罗门居然还没有死。 他们看上去像是残缺肉块的集合物,扭曲地躺在地上,内脏暴露出来,有的地方连骨头都缺失了,但是心脏没有停摆,所以都还活着。 “圣女大人。” 听到了脚步声,所罗门抬起没有眼球的头颅,颌骨拼凑出了一个热烈的笑容:“我做得好吗?” 机不可失,顾丝垂下眼,变长的指甲找到了所罗门的心脏,刺进去前,她说道:“我不是你的圣女。” “我们之间是仇人,是死敌,如果说我有最恨的人,那就是你和哈迪恩。” “所以呢?” 所罗门脸上的笑容深邃,黑洞洞的眼窝不错地注视着她的方向。 “我早就知道了。” 他执着地追问:“我做得好吗?你爱上我了吗?” 一条垂死的犬,居然还在追讨奖励。 顾丝循着直觉,用指甲剖开了他心脏的膜,一滴血宝石般的物质落到了她的手中,这就是她要的心头血了,以防生变,顾丝一口吞下。 所罗门一动不动,仿佛只对她那一个答案在意。 顾丝闭了闭眼,所罗门不死不休的追问,还有他现在的惨状,让她的心中积蓄起说不明白的憋闷。 “我永远不会爱上你。”顾丝抓起他火红的长发,洁净美丽的神女垂下头,冰凉的吻轻轻印在怀里那颗血淋淋头颅的唇角。 “……这就是你的奖励了,最后的。” 顾丝平静地说。 所罗门重新跌回泥土里。 他为了顾丝踏上一条早已预见的绝路,大步向前,从未思考过那些疑点,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征服之王死于驯服,多么可笑的结局。 ……但他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幸福。 顾丝起身,在成山的尸群里找到了只剩下半截胸腹的哈迪恩。 像是对所罗门一样,她无视了哈迪恩凝暗的目光,按照刚才的步骤,用指甲撕开脏器表皮,吞下了他的心头血。 她和死神没什么好说的。 就在起身时,她纤细的脚踝突然被一只冷冰冰的,比死人还苍白的手扣住了,顾丝回头俯视着他,看到死神冷峭的唇翕动。 “……” 顾丝并不专注地听着,然后听清楚了,死神好像在请求她。 求她什么,帮他修复心脏吗? “做不到。”顾丝冷冰冰地说,“放开。” 哈迪恩没有放手,手掌贴在她的脚背上,如同暗河里的水藻,绞着她沉溺。 “吻。” 哈迪恩死寂固执地凝望着她,他不懂吻的意义,刚刚她对所罗门这么做了,哈迪恩意识到自己再也不会得到和亲密盟友一样的奖励。 于是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说出口:“求你。” 一道白影出现在了哈迪恩的身后。 筹码掷出金色的弧线,彻底击碎了哈迪恩的心脏,残忍的夜风中,传来男人带着温吞温柔的话语:“丝丝,到我这里来。” 尤金的长发如同雪狐般柔顺散落,张开手臂。 顾丝没想到尤金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不由得僵硬在原地。 她刚刚做的一切,都被这个男人看到了? 尤金对她一直是利用的态度,顾丝就说一切怎么可能那么顺利,果然也有他暗中的策划推动。 一旦她无害的那面被揭开,尤金会怎么对她。 想也知道他们没办法恢复成以前那样的相处。 顾丝不会相信任何一个血族有真心,何况,尤金是这样一个有权有势的烂人。 “丝丝,”他轻唤她,微微蹙眉,“你害怕么?只是他要伤害你,我才……” 顾丝默默地望着他,想了几种脱身的方式都行不通,尤金再虚弱,也比一点点攻击手段都没有的顾丝强。 可是除了尤金以外,这场自相残杀的戏码里没有赢家,她真的只能跟他走吗? ——丝丝被带走的画面,是尤金这段时间挥之不去的梦魇。 因为那违背了他贪婪的本性啊,尽管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得不做的一环。 一切都结束了。 尤金保持着清雅温柔的微笑,一步步走向了她。 他眼里只有少女可怜可爱的姿态,无视了落败的同族,也并不介意她有一些小小的秘密,她在危险环伺中需要自保的手段,而尤金知道她绝不会背叛自己,刺伤自己就够了。 两名同他作对的亲王已死,高阶的血族也伤亡惨重,他会借着丝丝给予他的幸运登上血族的王座。 伊甸园没有谁再有能力同他势均力敌,尤金没有将她赠送给别的男人的必要了。 独一无二的稀血,会成为他尊贵与权势的象征。 他将抓住漂亮的小鸟儿,永不分离。 青年宽大修长的手骨在枯树的阴影下瞄准了尤金即将触到她发丝的手,银眸变为血红,枪射出一发旋转的、包裹着金属锥头的火焰,洞穿了尤金的手腕,背面喷出一簇血箭。 乌鸦发出凄厉的叫声,惊起大片,如同乌压压的黑潮卷向天穹。 顾丝看清楚远处那道杀气腾腾的人影,心里一瞬间崩溃了。 芬里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 她以为尤金总该预料到这种事吧!看上去所罗门去杀白狼的时候是带了尤金一起的,没想到尤金的面色也并不好看。 他重点关注了芬里尔,无比确定,芬里尔在动乱里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把她给我。” 稀薄的月色照亮了他骨骼硬朗的脸廓,青年缓缓从丛林间踏出,赤/裸的上半身遍布伤痕,肌肉随着吐息起伏,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然后,他双眸锁定了顾丝,疾冲而来,满脸、满眼,满身都是血,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鬼。 “你们兄弟啊……真是折在了同一个女人身上。”尤金笑着叹息道,却没能阻碍那道利风的速度! 他高高跃起,强壮修健的身姿遮蔽血月,蔑视而来的目光狼一般怨毒、森然。 尤金要收回之前对芬里尔的评价了,他的身体素质不仅是伊甸园的巅峰,与此同时他还懂得克制欲望,隐忍蛰伏,知晓在最紧要的关头扑食,得到最甜美的战利品。 没有人能打败一头这样危险的野物。 尤金该认输了。 他在附近布置的有心腹,然而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从地狱里归来的芬里尔,献出她吧,用身外之物换来利益,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所罗门强取她时的泪水,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这回,一向出手狠辣精准的商人,犹豫到了最后一刻。 芬里尔异化的巨大狼爪撕开了他的胸膛,尤金没有管自己一览无遗地展露在掠食者眼中,雪睫微微垂落,凝着她的眼神温柔似水,力气流逝,他终于停下了手指的划动。 一道漆黑的裂缝自她身后展开。 顾丝认出来,那是能够穿越深渊和人间的裂隙。 只有亲王才能打开这道界门。 顾丝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随后扭头,毫不犹豫地跳进了那道深渊裂隙。 天旋地转。 睁开眼时,她落在一处眼熟的村庄中,看到了地平线上即将升起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因为是乙女文,血族亲王也没有那么容易死,打个补丁就能复活的事情,如果有喜欢的角色可以默认为都还活着,后面我会把他们的结局都写成开放式,不过归来时的坏狗肯定成好狗了。 第100章 顾丝现在的体质属于半血族, 日照对她的杀伤力很大,赶在天明之前,顾丝浑浑噩噩找到了藏身点, 避开了村庄人的气息最重的地方, 钻进了一间黄土垒成的小仓库里。 毒辣的日光穿透薄雾,蛇行而来,在即将舔舐到她的裙角的刹那,不甘地被拦在了门外。 顾丝抱紧了双臂, 蜷缩在木箱子的后面,这是个三面封闭的空间,东面没有门,一扇暖光打在地面上,清晨的光线并不刺目,可她像是被放在烧开的水壶里灼烫,大滴汗珠从额角掉下。 血族对于日光是有本能性的恐惧的, 没有得到恶魔庇佑的血族们, 只要一暴晒在日光下, 就会融化为血泥。 将顾丝转化的梅蒙属于蜘蛛之母的后代,后面给她喂血的所罗门,哈迪恩,又是正统的被恶魔选中的血族,因此,顾丝对日光有一定的免疫力。 但她还是难受。 她柔弱无骨的手指青筋暴突,尖利的指甲刺进衣袖里,渗出暗红色的血迹,顾丝痛苦地呻/吟,躺在地面上抽搐, 弓缩成虾米似的一团。 是心头血…… 顾丝扣抓着自己的皮肤,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她刚刚吞下了两名亲王的心头血,那里面不仅有属于瑟拉的权柄,还有炎魔和死神的力量本源,他们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血族,暴烈精纯的力量撑开她的血管,在她的体内横冲直闯,五脏六腑都翻滚起来,顾丝痛得死去活来。 ……顾丝的头发湿透了,眼睛往外面流着泪,口鼻和身上全是血。 但她没有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 实在忍受不住时,会木木地抽噎两下。 有人在身边时,顾丝会为一点小事就尖叫哆嗦,但现在没有人来救她,周围所有的活人都是她的敌人,痛哭只是白白消耗力气。 这种道理,她在小时候就知道了。 日光攀升到最高点,火辣辣地放出高温,金黄的火轮像是神明的眼,冷酷无情地逡巡、排查着地上的每一处角落,誓要找出恶魔的追随者。 顾丝几乎失去意识,胸口的起伏也非常微弱,只剩下手指不时地痉挛,证明她还活着。 她听到了鸟叫声,闻到了牛羊的粪臭,和人类从仓库前经过的脚步声——只要他们探一下头,就会发现这里面躺着一位年轻的、任人宰割的血族。 漫长到有一万年那么长的煎熬中,身周的高温似乎总算降下了一点。 日头偏西,夕阳的风吹进仓库,顾丝大汗淋漓地喘息着,勉强着坐了起来,用手抓起一把湿淋淋的金发,向后甩了甩。 心头血蕴含的力量太过庞大,顾丝只是吸收了五分之一,不仅是增强了自己的权柄,身体素质也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这么顺利,也让她感到意外。 心头血里存着血族的一部分意识。 顾丝在吸纳的过程里,没有感觉到心头血对她步步紧逼,那股骨骼仿佛都被打碎重组了一遍的痛苦,是因为她一下吸收了两个不属于自己的权柄,所必然出现的排异反应。 假如炎魔和死神想要她死,完全可以将她就地格杀。 但顾丝最终活了下来,某种意义上和他们两人融为一体。 换言之……他们在被取血的那一刻并没有对她怀有杀意。 顾丝揉了揉肚子,若有所思。 他们都成那样的惨状了,心头血也被她取走,顾丝不认为他们能活下来……如果真的还活着,到时候再说吧。 也许是因为拉开了距离,实力也有了提升,现在就算是芬里尔亲自追过来她也有信心跑掉了,更何况是两个生死未卜的亲王。 初步的危机解除,就该思考怎么在人类世界里生存下来了。 天色逐渐黯淡,山峰背面残留着最后一丝余热,挣扎地烧穿了厚重的层云,随后被更伟岸的夜色吞没。 顾丝又等了一会儿,走出仓库,看着周围村庄的景象, 木屋错落,坐落于群山之中,鸡鸭感知了黑暗里掩藏的危机,叽叽咕咕地聚在破烂的围栏里,像是一幅暗色调的中世纪乡村油画。 顾丝越看越熟悉,随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回到了当初洛基他们捡回她的村庄。 对了,她躲进的这个仓库,不正是她刚穿来时,还是人类的自己,用来躲避亚种的安全屋吗? 命运是一道环,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这里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顾丝记得,人类王国里的秘银非常昂贵,需要优先供给骑士和猎人。 但为什么……这里的十几户人家,门窗紧闭,能突破的入口处都传来秘银的气息呢? 顾丝沿着小路,看到了重新修缮的教堂,刚踏入百米之内,教堂顶端便降下一道带着神圣气息的光柱。 顾丝汗毛竖起,像是被老鼠吓到的奶牛猫一般耸着背跃起,没想到这具身体过于灵敏,她直接在空中转了几周,最后落在大树的树枝上。 定睛一看,刚才光柱落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坑洞,深不见底。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圣职者,在教廷的地位一定不低。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不是她能久留的地方,电光火石间,顾丝便做下了决定,她需要进食,需要生存。保证这两点的基础上再去取凯厄和沃斯特的血。 根据梅蒙的情报,凯厄被教廷关押在地牢里,而沃斯特目前还是教廷的人。 等取得他们两人,要收集的七份心头血里,就只剩尤金和地狱大君了。 顾丝深深地望了眼教堂,红色的瞳孔仿佛初生的彼岸花,美丽、稚嫩,妖异。 她无声地踩着枝叶,阴影罩过她的眉眼,鼻尖,少女警惕地退到属于自己的国度里,随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林间。 …… 银质烛台的灯芯微微摇晃,晃着教堂里蓝发青年的侧影,他眉目疏朗,锐利的肩峰撑起白色的修道袍,苍白的下颌和修瘦的手背骨骼感明显,因为过于清瘦,衣料在腰间和双臂的位置微微荡着。 书桌上摆放着厚厚的医书,魔道书,卷宗,堆叠在一起,一些散落的笔记页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注释,又不知是何缘故又狠狠划去,锋锐的笔尖穿透纸面,留下一滴鲜血般的墨迹。 单看他在纸上发泄的笔迹,愤怒、抑郁,绝望,炽烈到自毁般的情绪粘稠地饱溢出来,大部分被湿润的水渍模糊,只是每当混乱地写了这么几行,他的笔记重又条理分明起来,如同重新恢复冷静。 有一道无形的绳索,勒着他的理智,每每当诺兰站在悬崖边上时,这条无形的线便会将他拉回原处。 那是什么? 诺兰从未想通过那条线的真身,只是每次梦到某人的笑颜时,他都会从神思混沌中醒来。 ……但他做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青年拿着一本医书,表情冷漠,蓝瞳里没有焦距,如同在尘埃里静坐的化石。 桌面上扫在角落里的通讯晶石微微散发出荧光,自动跳出一个熟悉而令人生厌的影子。 诺兰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 而影像里的人审视着他,仿佛要从老朋友理性的外表下看出什么,同样没有出声。 氛围剑拔弩张。 如果不是诺兰不在王城,洛基毫不怀疑,他青梅竹马的兄长会补全八年前没有真正刺向他心脏的那一剑。 ……只是那又有什么用? 如今,诺兰对血族积累的仇恨早已超过对洛基的敌视——而在那之上,诺兰最想杀的人,恐怕第一个他自己。 说实话,洛基对诺兰仍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里感到意外。 倒不是因为他想看到诺兰出什么事,而是诺兰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上去冷淡喜静,不问世事,规规矩矩的贵族长子,实际上认定一个人就可以把她当做生命的全部意义。 身为月骑的继承人,诺兰从会走路的第一天就能拿起手术刀,这双救人的手也精通所有毒草和咒术,只要他走偏一步,王国最有名的医师就会变为杀人于无形的敌人。 诺兰走了好运,他爱的人也爱着他,如同船锚固定着他的情感,幼年时是他的双亲,然后是他的妹妹。 但现在有地方正发生变化。 而且是下坠的、没有尽头的,最糟糕的那种变化。 丝丝第一次的死亡让当初的队伍人心四分五裂,八年后,她被凯厄操控,一度回到了他们身边,然后再一次地人间蒸发。 记忆恢复后,诺兰独自一人离开月骑,来到了洛基和她重逢的地方。 但谁都知道,那份可能性有多么渺茫。 “诺兰。” 洛基略微直起身子,他脸上没有那种醉醺醺的,醉生梦死的笑意,眼底有着属于战士的清醒和清明。 他轻叩了叩桌面:“缪礼又做出预言了,关于你最关注的那名血族亲王,你想不想知道?” 诺兰张开苍白干裂的唇,带着钝涩感的嗓音从喉咙里刮出:“告诉我。” 他们静静地对望着,诺兰面无表情地说:“是死神么?” “如果我说是呢。”洛基拍了下双掌,笑眯眯的模样像是在同他开玩笑。 “是不是他。”诺兰的表情缺少变化。 “确定无疑,而且是三个,”洛基说,“炎魔、死神,还有第三个血族亲王的气息,将会出现在王城。” “奥城那时候情况也许会重新上演,今晚,所有的骑士长和猎人都收到了教皇的召集令,你也该回来了,老朋友。” 洛基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诺兰面朝向他,灰暗的眼睛里缓慢地亮起了光,像是药石无医的病人看见了渺茫的生的可能,巨大的喜悦在其中流淌。 诺兰轻轻颔首:“我即刻收拾东西。” “呵呵,好啊。” “公务说完,我还有个私人问题想问。” 洛基垂眼,火红的单侧披风从肩边流淌而下,扫了一眼他桌子上记录了各种晦涩魔法和仪式的卷宗,如同随口一提那样问道:“诺兰,我确认一下,你的目的跟我们一致,是要找出藏匿的血族,杀死他们。” “而不是朝死神祈愿,让丝丝的灵魂归来。” “对么?” …… 长久、长久地静默。 这个名字仿佛是禁忌的咒语,每呼吸一口空气都带着细小的刀刃,割伤了他的声带,悲怆握住了他的心脏。 诺兰的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如同被看不见的巨石压垮了,他流露出些许暴动,些许脆弱,可或许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悲伤带来的赠品,最终他抬起头,恢复到了没有表情的表情,蓝眸冷静自持。 “……当然。”他说道,随后按灭了通讯石。 诺兰起身,走到了窗边,掠过下面一方巨大的坑洞,那是他设下的保护结界被激活的痕迹。 野外常有亚种出没,诺兰淡淡地扫了眼,没有在意。 洛基刚刚提起的名字,久违地唤回了他期待已久的幻觉。 诺兰头抵着窗框,闭眼,静静品味着,那是丝丝刚被收养到他们家的第一年,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话也不敢高声说,有一天回来,诺兰看到了她搬了个板凳,站在窗边看小鸟,突发奇想,忙完学业带她到街上去游玩。 丝丝当然是惊喜地接受了,欢欢喜喜地换上从来没穿上的新裙子,和哥哥一起出门。 但糟糕的是,诺兰也没有多少和人群相处的经验,那一天又赶上了节日,于是人来人往你推我挤之中,他和丝丝分散了。 诺兰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少年心里焦急,但那天实在是太乱,沸腾的人声,尖叫声,人体之间的互相摩擦和推搡,直让高敏感的诺兰一时失声,浑身僵直,也就没有大喊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挤到巷子里时才回过神,随后拼尽全力地向前冲,眼神发红。 那是诺兰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短暂克服了他的感官过载。 丝丝脸蛋湿淋淋的,茫然惊恐地站在原地,周围的成年人是大象,她像是只流浪的、瑟瑟发抖的小蚂蚁。 一见到哥哥,她大哭地抱上来。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掉在他的胸前,她委屈地提高声音,放声大哭,“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少年的语气有些颤抖,“无论你到哪里,哥哥都会找到你的。” “你发誓!” “我发誓。” 是的。 诺兰睁开眼,看见面前空空荡荡的月色,腥冷的夜风将他的眼眶吹得满是血丝,不知道是血还是泪的液体流过眼睑,下颌,锁骨,浸湿胸膛,然后干涸地凝结在了上面。 ——他会把她找回来的。《 》 100-110 第101章 顾丝不能肯定沃斯特在哪里, 但是凯厄一定是被关在了王城的地牢里,顾丝得想办法潜入到里面。 这一路上困难重重,先不说她一个柔弱的吸血鬼怎么潜入教廷总部了,光是进入王城,必须要先去其他主城登记,经过重重核查才能踏入传送阵,顾丝之前是有了教皇的引荐才没有接受核查。 该怎么做,顾丝毫无头绪。 她穿来的地方离奥城更近一点, 先回到奥城好了,如果她能吸收更多心头血的力量,可能会考虑武力突破,但现在的顾丝可能连一般的守城士兵都斗不过。 但她也有优势。 顾丝在树丛里跳跃,月光无言地从林隙透下,如同清泉般洗刷了她骨子里带来的病弱。 顾丝从高高的山崖上跳落,金发和厚重的裙摆像是花朵一般绽开,她伸开双臂,像是女巫在夜色里骑着扫把驰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自由。 她行走在悬崖峭壁之间像是在跳舞,如同飞鸟掠过夜空。 逃跑是蜘蛛家的特长, 顾丝找回两份权柄后, 素质都加到了速度上面,当时他们花了一个多星期的路程,顾丝现在满打满算只用两天就能赶到。 夜间的大地空旷而神秘,对于如今的顾丝而言,月光像是黑夜母亲的微笑,夜风是她轻轻抚摸自己的发丝的手,亚种和野兽都不会再来侵扰她, 冲淡了她对于未来的焦虑。 人界有一点不好的是,这里会有太阳。 七点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顾丝就已经感觉到了难以言说的灼痛,她坚持到了天完全亮起之前,找到了一个山洞洞xue ,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小团,神情恹恹地躲避太阳。 疾行一夜,顾丝后知后觉地感到了饥饿。 顾丝在被转化后从来没挨过饿,这方面的抗性特别低。 她的鼻尖轻轻嗅动着,红唇下獠牙生长,因为牙齿尖尖的小小的,她柔润的唇珠被顶得微微上翘,看上去很适合被含住。 顾丝眼睛红红的,如临大敌地瞪着面前充满光照的地面。 好饿,好饿…… 满脑子都是对血液的强烈渴望,顾丝吞咽了一下,克服本能的恐惧,朝洞xue外面试探地伸出指尖,看到了香甜孱弱的血包们在朝她招手。 无处不在的光照化作火蛇,登时撕咬上来。 一秒、两秒,不到三秒,顾丝就烫得收回手,握着自己的指尖,白皙的手指像是被烫水泼红了。 虽然没有融化,但是很疼。 如果她必须要走到阳光下,会比普通血族坚持得更久一些,要做到凯厄那样在人类王国里行走自如,在她没有收集到七份心头血前,不太可能。 人一旦吃不饱,就会更容易陷入负面情绪。 顾丝太饿了,起先是习惯性地小声地啜泣,再次意识到周边没有人理会她后,少女开始暴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咒骂,用尖利的指甲破坏了洞xue里的岩壁,留下了野生动物那样的爪痕。 顾丝不知道怎么的饿晕,然后在夜风的呼唤中醒来。 她胃里翻江倒海,饿到极点之后甚至想要干呕,双眼无神,迟了几秒,才看清整个洞xue里快要塌陷的惨状。 被熊袭击了? ……呃、好像不对。 太阳落山了,清凉的夜风推着她、鼓励她站起来,去猎场里觅食,顾丝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 顾丝一直都知道自己心里有着黑暗的一面,但她没想到,自己在饥饿的时候,会彻底发狂。 这样绝对是不行的。 顾丝没有武力,唯一靠得住就是自己的魅惑能力和演技,而回头到了教廷,她必须得长时间压抑自己的欲望。 如果因为渴血露馅,被查出是奸细——顾丝有预感,她将再也走不出教廷。 想想办法吧、想想办法。 顾丝艰难地转动着思绪,沿着之前观察到的地形,来到了一处只有一家四口人居住的山庄里。 一对夫妻,两个不到五岁大的孩子。 顾丝站在透出明亮暖光的窗户前,根据那些家常的聊天和欢笑声判断出里面的人数和大概的年龄。 男人是个瘸腿,构不成威胁,女人经常干农活,有些麻烦。 但只要她凭借速度,先挟持那两名孩子的话—— ……太可怕了。 顾丝突然惊醒,面色倏地惊白,如同洪水猛兽一般看了一眼那座温馨的房屋,忙退到了木屋后面。 手抚着胸脯,大口大口喘息着。 她怎么会想这么可怕的事? 你要屈服了吗?你要彻底认同自己血族的身份了吗? 摧毁一切理智的饥饿感再次袭来,唾液旺盛地分泌,汗水打湿了顾丝额前的金发,她跪倒在地上,指甲抠进泥土里。 木屋后搭了一个牲畜栏,养着鸡鸭,鲜活的生命们仿佛察觉到了黑夜里的猎食者,距离太近了,以至于它们受惊,扑腾着翅膀,发出难听的示警。 顾丝恍恍惚惚地眨了一下眼。 木屋内的交谈声静下,有活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后门。 离开之前,少女在黑夜里散发着淡淡血光的眼睛瞄准了在角落里团着,最年老的母鸡。 …… 夜风里传来浓烈的血腥气息。 夜幕下,四名披着黑袍的高大影子,如同幽灵般跃到了空地上。 为首的男人下颌绷紧,快步走到台阶上,拉开被什么生物破坏过的房门,木门不堪重荷,吱吱呀呀地倾倒,暴露出内部的气味来源。 碎肉,眼珠,人体的碎骨头,稀碎地被扔得东一块西一块,甚至没留下一块较为完整的骨骼。 还是来晚了一步。 “受害的一共几人?”猎人闭了下眼睛,沉沉道。 “四人,”其中一名黑袍人蹲下,佩戴好尸检用的手套,平淡地拨了一下那些碎骨肉,“尸体上有被血族獠牙撕扯过的痕迹,没有活口。” 他找到了躺在血泊里的几颗乳牙,放在一个密封的袋子里:“其中两个是换牙前的小孩,这是一家四口。” 看上去是队长的男人闭上眼,挥了挥手,不忍再听。 深渊界入侵后,比这更惨烈的景象比比皆是,连贵族的灭门惨案都时常发生,更不用说平民了。 他们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留证和入殓的工作,气氛一时凝滞无言。 “阿彻,回溯就交给你了。”队长出门透气,看向站在门框边的年轻身影。 和其他猎人缄默血腥的气质不同,那少年的兜帽下露出半张精致的脸,唇线薄淡,阴影覆盖下的碧眸很有些戾气。 他戴着半掌手套的拇指抵向食指指腹,弹起一枚晶石,手掌提前在晶石落下的位置等候,看也不看地接住,这么一下下地自娱自乐,富有悦耳的节奏感。 “哦。”阿彻看不出对这工作的喜恶,淡淡地应了下来。 他长腿支起,不再懒洋洋地倚靠着发呆,像是从休憩状态里醒来的大猫。 他走到尸骨前,膝盖半屈,握着回溯石移至血迹上方。 这是教廷和群星塔合作,新研制出的魔导科技——只要持有受害者的血迹、发丝,或者身体组织,便能提取到他们生前看见的最后的景象,限制在两小时以内。 回溯石亮起荧光,凝聚成一束朝空中放出,播放起一幅虚幻的画幕。 回溯石是以死者的视角播放的,后院的栅栏里传来鸡鸭不安的挣动,男主人让劳累了一天的妻子早些休息,随后一瘸一拐地,独自走向窄小的后门。 似乎是生物本能在这时警醒了人类安逸的大脑。 越接近后门,他的步伐越慢,心跳声加速,如擂鼓般锤着胸腔。 男主人一辈子生活在偏僻的村落,这里荒芜得连野兽都甚少出没,他从长辈那里听到过血族的传说,不过就像是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那样,只当成一个离奇的寓言。 说害怕也害怕,就跟他们害怕豺豹,天灾一般,但至少他见过野兽,经历过天灾,对血族却是毫无认知的。 但此刻。 直觉告诉人类,有什么超越他认知的东西,到来了。 ——快跑。 手心满是滑腻的汗水,他颤颤巍巍地拔掉门栓。 离开这,带上妻子和儿女一起! 男主人到死可能也想不通,他为什么意识到了危险!却还是推开了那扇代表蒙昧无知的门,走入不属于他的世界。 那是一位陌生的少女。 几乎是他这一生见过的所有美丽,日光,盛夏里清澈的溪流,丰收的谷物,加在一起也尤为不及。 她拥有着堪比日光华耀的金发,皮肤白皙,一身黑色繁复的长裙如同夜国的河流。 听到响动,少女似乎被吓到了,纤瘦的脊背僵硬,然后她抬起了头。 露出了一双浅红色的魅惑眼瞳,和唇间沾着的血迹。 “……” 这支猎人小队全员陷入惊撼。 队长是一名易激动的虎族兽人,他颇不可置信:“她是血族?!这么小的女孩,是血族?!” “红眼睛,跟年龄无关,一定是血族了,”队伍里担任入殓师的猎人嗓音沉凝,“她的等阶不低,我们需要把这个回溯石上交给教皇,让那位大人制定抓捕她的计划。” “阿彻……” “阿彻?” “阿彻,你有没有听到?” 男人皱了皱眉,几次没有得到应答,朝一向随心所欲的阿彻望去。 却没想到,他的同伴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画面里的少女。 额角青筋暴跳,呼吸粗重,眼瞳缩成细细的一条线。 少年的面容被两股情绪分裂了,一面是狂喜,所以他的眼睛弯了起来,但却又像是为谁心痛那样,温热的液体从笑着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 顾丝没想到她抓一只老母鸡都极难下手,发了狠忘了情,终于咬断鸡脖子,却被主人发现了。 幸好她跑得快! 对不起对不起,喂鸡之恩她记住了,如果她之后还活着,会把买鸡的钱付给村民的。 喝干了母鸡的血,顾丝还是饿,不过比之前好忍受太多了。 饿得发慌的顾丝借用炎魔的力量生火,按照人类时的饮食习惯烤了鸡肉来吃,味同嚼蜡。 但顾丝还是把鸡肉吃完了。 就算所有人都对她投来恐惧和厌恶的眼神,她总要记得自己还是人类。 吃完后,顾丝压抑着呕吐的冲动,来到湖边,静静凝望着自己莹白到几乎发光的脸。 她看了许久,然后闭上眼,再睁眼时,她的眉眼变得普通,一头金发变成了棕色的羊毛卷,鼻尖点了几颗娇俏的雀斑。 ——这是她权柄增强后的新能力,能够短暂地改变容貌和瞳色。 顾丝这次潜伏打算速战速决,取了血偷完圣剑就走,并没有跟教廷里的男人们拉扯的打算。 ……不过,她到底该以什么契机打入教廷内部呢。 顾丝并没有等待太久。 很快,她就发现了一队路过的教廷猎人—— 作者有话说:这种剧情果然还是要加上掉马桥段最爽啊! 妹宝就这么淡淡地看着所有人悲伤,男嘉宾们以为她身不由己误入歧途,然后妹宝满脑子都只有事业。 第102章 这是一支四人小队, 顾丝发现他们时,几个看不清长相的黑袍人正在河边扎营休息。 顾丝蹲在灌木里,像是观察天敌般警惕地抬头望去,这会儿是第二天的傍晚,夕阳西沉,浓浓升起的薄雾盘踞在林间,几人围着的篝火亮起橘红色的光。 按理说,顾丝现在的气息很微弱, 周围的可见度也不高。 突然,本能的危机感促使顾丝趴下,下一刻,她就感觉到一支冷箭擦着自己头皮射了过去,直直地钉在身后的树干。 因为带着必杀的力气,箭的尾翎在射中之后还不住地震颤。 “喂——发现什么了?阿彻。” 河对岸传来一名男子的粗犷嗓门。 一道敏捷又蕴藏着爆发力的身影,以看不清的速度,落在了顾丝刚刚的躲藏处。 阿彻俯身,观察向这丛低矮的灌木,随后戴着金属指虎的手捏起一条灰色的尾巴,面无表情地将这只刨坑的林鼠倒提起来。 “没什么, ”阿彻的语气顿了顿,顾丝莫名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一只老鼠。” 半精灵少年背负长弓,一手提着林鼠,碧绿的眼瞳朝林子深处望去。 他不明白自己在寻找什么。 只是刚刚一瞬间,他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每次将要发生什么影响深重的事情前,他都会有这种心悸的预感。 像是奥城城破的那一天。 少年拉低兜帽,遮掩那双猫瞳里所有的情绪, 平直冷淡的唇角微微垂下。 顾丝抱着脑袋,畏畏缩缩躲在他背后不到十米的位置,屏住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生命迹象,让自己的心跳和脉搏变得跟死人差不多。 居然是阿彻! 顾丝完全没想到第一个见到的故人会是他。 怎么办怎么办……她下意识地就躲起来了,要是不躲的话,她还能辩解两句。 不对,那样也很可疑。 这个世界的夜晚,不仅有流窜的亚种,还有食人的野兽,她现在变装成了一个普通的村姑,可是这里离村子还有好些距离呢,一个手无寸铁的村姑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顾丝咬紧下唇,因为紧张,浑身的血脉都像是冻结了,呼吸压得低又轻缓,和林间穿梭的气流融合。 她默默在心里祈祷,拜托了,不要被发现。 终于,她听到了阿彻长靴的迈步声。 顾丝在阿彻返回后,默默和他们拉开距离,她对猎人的警惕程度有了新的认知,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放手一搏。 ——如何让一群吸血鬼猎人,带她这个真正的吸血鬼进入大本营呢? 这片区域离奥城不远了,路上大概还会经过一个城镇,几个小型村庄。 顾丝趁着夜色,提前赶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摸进村里偷了一件女人的衣服(她在内心又说了几遍对不起)挑选了一个较为显眼,同时也会被阳光照射到的位置。 顾丝沉沉吸了一口气,抬起左手,指甲变得长又尖利,做足心理准备之后,她一狠心,将指甲狠狠贯入自己的肩膀里。 顾丝闷哼一声,眼眶里全是酸涩的泪水,愣是没有叫出来。 她抽出指甲,带出一片喷溅的血花。 然后顾丝满脸苍白,嘴唇打着哆嗦,来到溪水旁,弯下腰,清洗了染血的指甲,将双手恢复成白净细腻的原貌。 她浑身都在颤抖,像是狂风里被吹得东倒西伏的小草。 要是她能用獠牙咬自己就好了,顾丝含泪想着……但是那样的话,光从受伤的角度和位置,身经百战的猎人就能发觉异样。 其实她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 顾丝拖着双腿,躺在那片血迹后面,抿紧的唇慢慢无力松开,紧紧地抱住自己。 风的流动变得柔和。 周围逐渐响起了鸟鸣。 太阳逐渐升起来了……柔软的晨光穿林打叶地照射在身体上,明明她在人类时会感到清凉舒适的气温,放在这具半血族的身体上,却是难以忍受的灼痛。 肌肉在抽搐,意识在消散,就在顾丝无法忍受自己的逃生本能,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听到了几个属于成年男性的脚步声。 她的气息重又沉寂下去。 赌对了,顾丝想。 一个男人朝她走来,将她孱弱无力的身体扶了起来,而另一个猎人俯身,冰凉的手套拨开脖颈后蓬松的棕色羊毛卷,按了按她的动脉,确认她有没有被血族咬伤。 “只有这一处伤口?” “啊,看上去是。” 他们低声交谈,目光冰冷地巡视着她的脸,脖颈,其中一人摘掉手套,将手指撬进她粉白色的唇瓣,抚摸上她虎牙的位置。 顾丝发出了猫一般的呻吟,唇珠含住他宽长的指节,那人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没有獠牙,口腔温度正常。” 男人咳了一声,将沾着少女亮晶晶唾液的手指抽出,几人的目光都不禁在入殓师那只手上顿了顿。 ……虽然清楚这是例行的检查。 但入殓师这种抢先一步的姿态莫名让人不爽,明明这名少女并没有任何出众的地方。 日光越来越盛,顾丝发起抖来,无意识地摸索着自己的胳膊,装作很冷的样子。 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了其中一人的外衣,可以帮她稍微抵挡微薄的晨光了。 “怎么办,要带走吗?” “毕竟亚种的指甲也有病毒,带回去交给月骑吧。” “月骑团长不在奥城,”阿彻抱臂,一道阴凉的目光冷冰冰地逡巡着她,“教皇下了召集令,所有团长都会到王城备战,奥城没有第二个诺兰那样的医师,把她带走也只是等死。” 入殓师不赞同地道:“她还没有转化的迹象,只是被抓伤了,早早放弃她,这不是教廷宣扬的宗旨。” 阿彻嗤笑了一声。 他想说就算找到诺兰又怎么样?他连自己的妹妹都认不出,保护不了,还指望他营救一个陌生人? 嘲讽的苛责,打击、恶毒的语言,在他的薄唇间过了一遍,倏然,不知道是什么扎中了他,他的眉头拧起,精致的侧脸笼上了一层阴霾,眼角发红,连带着唇角都再次抽动起来。 阿彻的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这两天的情绪反常,实力又是队伍里最强的,谁都不想招惹这个小霸王。 这也许是阿彻一辈子唯一一次的善良。 说不上是弥补还是挽回,阿彻厌恶那些黏黏糊糊的、摸不着的玩意儿,他只是莫名想到了有一天他们也救了一个这样被亚种袭击的少女,抱着微弱的挽救她生命的希冀,带着她踏上了旅途。 谁知道那是她苦难的开端。 假如一切都是徒劳的、虚假的,都是凯厄出自复仇心理安排的剧本,那他和她之间有什么是真的? 毫无忧虑的日光倾倒,穿过重重叶片,在他脸侧投下错乱的光影。 他躺在树上,抱着后脑勺,悠闲地晃着长腿,她在树下举着一张写着爬爬字的纸张,仰着可爱的蠢脸。 [你好,我们能握握手吗? ] “……”阿彻面无表情地看着虚弱的棕发少女,冷冰冰地转身,撂下一句,“走了,把她也带上。” 第103章 顾丝再一次和阿彻踏上了旅途。 这一次猎人小队捡到她的地方就在某个村庄前,他们问顾丝有没有父母,顾丝直直盯着面前的空气,脸色灰败,气息虚浮,对外界反应迟缓。 一个普通的村姑,遭受了亚种袭击,勉勉强强捡回一条命,却也是吓得魂飞魄散了。 猎人们的时间有限, 于是在捡到她的位置留下了一枚教廷徽章——如果有亲人来找她,捡到这枚徽章就知道是教廷的公职人员带走了她,不会过多地悲伤焦虑。 猎人给她的伤口做了基础的包扎,然后轮流地背着她,朝奥城赶路。 顾丝全程装昏,趴在其他三个人背上,躲进他们大衣里,但轮到阿彻时,他就对她没那么温柔了,居然是提着她的衣领赶路! 连扛着都不是,除了他拽着她衣领的那只手,一丝一毫的皮肤接触都没有! 顾丝脸色涨红,垂着小狗般的睫毛,眉角狂跳,感觉气管都要被勒住了。 这么勒着她的话,她身上用来遮阳的大衣会掉的啊。 “……阿彻,”他的同伴无语地看着阿彻,“你这么抱伤员,会加重她的伤势。” “那怎么办, ”阿彻有些困扰地说,“我对女人过敏,一碰到她的身体,身上就会起疹子。” 阿彻从来没说过自己的过往,闻言,性情憨厚的虎族队长伸出有力的臂膀,“你早说啊?那你歇歇,还是让我来抱吧。” “谢了。”阿彻想摆脱一个烫手山芋似的,飞快地把顾丝扔了过去。 顾丝像颗小流星一样砸在虎族男性鼓囊囊的胸膛前,在滑落前被那一双收起指刀的兽爪揽住腰肢。 过分、过分! 明明顾丝说得上经历很多了,却还是能被阿彻气到。 对女人过敏?之前你捏她的脸的时候,有事没事把她拐到树上欺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其实就是不想干活吧。 今天全速行进一天,明天早上应该就能进城,夜色降下时,他们不再冒险,而是选择就地扎营过夜。 他们将伤员放在篝火前取暖,然后分工明确地打猎,搭帐篷,驱逐周围的亚种野兽。 顾丝控制了自己的自愈速度,因此伤口还在渗血。 顾丝看着眼前亮起的一簇火光,生理性地感到厌恶,趁没人关注她,膝盖挪动,离远了一些。 脊柱突然附上一股冰锐的寒气。 顾丝用余光悄悄观望四周,阿彻曲着一条腿,蹲在树上,树丛的阴影里亮起的一对幽绿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兽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变圆,像是猫科狩猎前的注视。 一个正在失血的病人,怎么会抗拒温暖呢? 顾丝僵硬地将腿并起,双手环住,似乎只是没有安全感般,想要将自己抱得更紧一些。 她听到了风声,靴底在草地轻微的下陷声,阿彻朝她走来,稍长的金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微微搔着修直的后颈,用靴尖顶了顶她的背。 “他们让我照顾你,伤员,”他轻轻嘲讽道,“我帮你把火堆升到身边来,怎么样?” “不、不用。”顾丝惊慌地摇头,下意识地拒绝了。 阿彻“哦?”了一声,眯起眼睛。 顶着少年幽暗的视线,顾丝急中生智,忽然有了灵感,她羞赧地咬了咬唇瓣,抬起毫不起眼的深棕眼睛,仰慕般望向他。 “我更想,和大人你说说话。” 她结结巴巴,透着不安,“可以吗?” “……” 阿彻唇角绷直,硬邦邦地看着她那张主动而谄媚的脸,随后披风在空中飞旋,一句话都没说地转身离开。 顾丝坏心眼地在心里想,是被她恶心到了吧? 因为小时候的心理阴影,阿彻最讨厌的就是看中他的脸,骚扰他的类型。 以前的她肯定不会对阿彻说这样的话,现在,他应该打消那点怀疑了吧。 阿彻在周边巡逻,带回了猎物,一头山羊和几条河鱼,几个猎人需求的热量较大,平分了羊肉,阿彻将几条鱼抛给了她。 顾丝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拿这些小鱼怎么办。 她仰着湿漉漉的眼睛,捧起一条鱼,似乎又想黏到阿彻那里。 “我对女人过敏。”少年吊着眼睛,不耐烦地再次强调,“以后离我三米以上的距离,不然别怪我应激做出些什么。” “别冲着我掉眼泪,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沉着脸说完这些,阿彻便气势腾腾,忍无可忍地跳到了树上。 顾丝像是做错事那般垂下了头。 她低头,唇角紧紧抿着,肩膀颤动了两下。 第二日中午,猎人们带着顾丝回到奥城,过城门时,猎人出示了身份徽章,并揭下怀中女孩的大衣,让守卫核实。 中午的日光明晃晃地直刺下来。 顾丝昏昏沉沉地抬起纤秀的脸,卷发服帖地披在身后,一点柔润的唇珠微微上翘,像是有气无力的猫咪。 并不美艳、出色的容貌,却仿佛有一种让人不忍移开视线的魔力。 守卫不由得愣了一瞬。 女孩看到有生人在,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转过身,将脸埋到了男人的怀里。 “看完了吗?”入殓师不悦地问。 “哦……!感谢诸位光荣的战士同血族奋战,欢迎回到纯净之神的怀抱。”守卫长抬臂做了个放行的手势,骑士们纷纷侧身让开道路。 “你哭了?”过了关卡,队长察觉到怀里有些湿,忙用大掌小心地顺了顺她的后脑勺,“没事,只是例行的检查,不是怀疑你。” 顾丝默不作声,微微发起抖。 又是几滴液体打湿了他的作战服。 刚刚被阳光照了足有十几秒,她的眼睑流下一丝丝血水。 她的肩膀受伤,这点血味并没有让人生出疑心。 这是一支临时组成的小队,到了城内,这次远征结束,众人分别的时刻到了。 队长和负责入殓的那名队员,这两天都很关照她,到了骑士团门口时,他们欲言又止地看着顾丝,似乎还想同她说些什么。 ……至少问一下她的名字。 阿彻压着眉,长腿从她身后掠过,提起像是乌龟般裹着厚重的衣服,摇摇欲坠的顾丝,挟着她跨入大门。 于是顾丝没来得及说出煽情的道别。 月骑的信仰是净化之神,想也知道对血族有极强的克制,不会有任何一名血族妄想闯入这里,她一走到门口,周身便充斥着仿佛要将人溺死的空气。 往来的骑士们投来审慎的目光,他们蒙受净化之神的祝赐,隐约觉察到她身上存在的污染。 顾丝心中不禁有些落差和自我怀疑,她回到人界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一直在忍痛,流浪的顾丝就好像一只应激的猫,感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 顾丝捂着嘴,走得很慢很慢,几乎远远被阿彻抛在身后,神明的气息让她感觉到抵触和晕眩,偏偏无法逃离。 四周的景物被水纹模糊,混沌不清。 一道平稳冷漠的少年音色从湖水上方潜入水底,紧接着,是一片物体被强硬地塞进了掌心。 “抓紧了。”阿彻单手叉着腰,侧头睨她,淡淡道。 顾丝微微睁大双眼。 她下意识地拽了下手里的布料,那是阿彻的披风一角。 “……你回来找我吗,大人?” 阿彻没耐心地否认:“我对女人过敏。” “想活下去的话,走不动路也要往前,抓紧每一丝生机,”阿彻说,“以前有一个人就是那么做的。” 顾丝心中有些预感,问道:“是对您很重要的人吗?” 他没有停下脚步,平静地前行,如同置若罔闻。 阿彻带着她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带她来到一扇眼熟的办公室前,敲响房门。 “我去办事,你自己进去。” “谈不上重要,”阿彻看她进门后,漠然地站在灯光的阴影下,嗤道,“毕竟我和她到最后也没有成为什么关系。” 顾丝站在办公室内,抚着胸口,缓了缓。 是她的错觉吗?这里的空气好像比月骑其余地方清新许多。 “这位小姐,现在还是休息时间哦。”小山一般繁多的文书和卷宗堆在书桌上,从后面传来了一个顾丝非常耳熟的声音。 穿着制服衬衫的青年手撑着桌子,站起来。 健朗活力的气质,却比之前稍多了一份疲惫和稳重,看到门边肩膀包扎着透出血族气息的伤口的女孩时,艾萨克愣了一下,僵在原地。 顾丝发现他变了很多。 本应是娃娃脸的长相,如今颧骨两旁稍稍内陷,眼下也浮现出带着浓重的乌青色。 就像是神明给予他的一场梦,一次轮回。 “你好,”艾萨克从书桌后绕过来,俯身,保持着合适的距离,蹲下身,笑眯眯地看着她, “别哭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 顾丝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虽然她也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可是并没有感觉到哀伤的湿润感。 所以,视线模糊的,究竟是谁呢? …… 王城,教廷总部。 从传送阵踏出后,阿彻面色冰冷,长靴带风,没时间跟守卫纠缠,将霜犽借给他的首领徽章扔到了对方的头盔上。 目中无人突破了五六道关卡,刻着神圣天平徽印的铁门为他打开,以教皇为首,各大骑士团的团长和猎人首领全部到场。 阿彻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在霜犽身后。 他面容冷峻,像是一柄锋芒毕现的剑刃,隐隐和另一端慈美的圣父对峙,少年面无情绪地环视着众人的神色,随后摊开手心,虚幻的景象从他手中的晶石中投映出来。 “这是回溯石记录下的画面。”阿彻说,声音带着冷意。 “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骑士们就这样开始诱捕妹。 第104章 不必多言, 在场的战士们心中都明白阿彻口中的“她”是谁。 到场的骑士长们,本是为了缪礼的预言而集结,赤骑兄弟中,迦列尔率先射来一道炙热的视线,他立即想要站起,座椅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洛基抬了下眼皮,按住了他。 丝丝离开的这一年, 狮骑、月骑的势头萎靡,赤骑后来居上,其中和洛基突然的觉醒脱不开干系。 他不再依靠烟酒、赌博度日,不知开了哪门窍,和兄弟迦列尔同心,巡逻、连轴转远赴战场、杀敌,他们两人撑起了教廷这最为灰暗的一年。 洛基是唯一没有被往昔记忆影响的人, 至少从表面上看如此。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彻,只以为这个半精灵小子是在开一个博人眼球的玩笑。 圣子端坐于教皇的座下,那一瞬间,缪礼也下意识地抬眸望去,倏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垂下银睫,看见了教皇搭在主座上的手背,尾戒缠绕在他的小指,那象征着父的权力。 ……只要教皇仍是他的圣父,缪礼就无法越过他,去关心一个不该关心的人。 路德维希死死盯着阿彻的侧脸,脸上一贯温柔的笑容早已不见,圣剑挂在他的腰侧微微震颤,而月骑的位置上,形如僵尸的诺兰,也第一次有了反应。 “阿彻,”霜犽拧眉,因为情绪不定,他眼角和脖颈的银鳞微微明灭,“这是制定捕获血族的作战……别拿她的事,在这种场合开玩笑。” 阿彻没有辩解,也没有回答。 以他的地位,还没有坐上圆桌的资格,但他流露出了毫不退缩的气势,站在教皇对角线的座位前。 教皇的紫眸深深地看进年轻人的双眼,片刻,轻轻叹息,颔首。 “如果找到关于她的线索,特殊时期,也是一件鼓舞士气的事。” 这是同意的态度了。 阿彻垂眼,弯了弯唇角,像是对在场所有人的嘲讽。 有了教皇的准许,回溯石暂停的画面开始播放,仍是以那名受害的男人视角开始,阿彻盯紧画面,简略提了一下前情:“这是我们在一户被血族屠戮的受害者的残片上,提取到的回忆。” 其他的人的注意力都不在阿彻的话上了,只有缪礼秉持圣子的责任,询问:“有幸存者吗?” 阿彻冷笑一声。 缪礼蹙眉,目光淡淡地扫过阿彻不羁的面容,借此,在没有引起父亲不悦的情况下,缪礼窥到了他们日思夜想的身影。 狭窄的木门开启,浓墨一般的夜色侵入了室内,雪白的羽毛飞舞,落在了女孩金色的卷发上,像是降落在凡尘里的天使。 她微微张着唇,纤小的脸上带出惊恐的神色,如同横亘着时间与空间,对上了男人们霎那间或紧缩,或兴奋扩大到只能看见瞳孔边缘的眼眸。 宛如一只误入狼群的,洁白的羊羔。 她依旧那样生动,水红的唇被尖尖的獠牙顶开,果冻一般软弹,浅红色的眼睛像是传说里夺人心智的魔女。 不知是谁的吐息变得压抑而粗重,阿彻的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像是溺水的旅人,紧紧攥住那枚晶石,以阿彻极佳的动态视力都没看清他是如何暴起的。 洛基浓眉挑高,厉喝出声:“诺兰!!那不是你的妹妹。” “你看清她的眼睛了吗?!” ——美丽的,仿佛有魔力光芒流转的红瞳。 斩杀了无数血族的洛基再清楚不过,那是吸血鬼的象征。 诺兰手握着那枚回溯石,力道大到锋锐的边角割破了他的手掌,他淡淡地笑了,随之更急切,更无畏地将回溯石塞入掌肉里,必须要将她嵌进肉,刻在骨里,这样就再也不会弄丢了她。 因为诺兰的失控,回溯石放映出的画面中断。 圆桌旁所有人都各藏心思,为了不让诺兰继续自残,路德维希用刀柄击中诺兰的后颈,将他的双臂反剪,扣在桌面上,阿彻则将他烙在掌心里的石头抢了回来。 诺兰发出一声接近于咆哮的声音。 “……我的,”他被压在桌上,猩红的眼睛从稍长的水蓝色额发里直勾勾地望着那块回溯石,回答洛基,亦或者像他无数次那样的自言自语,“那是我的丝丝。” 丝丝离开后,就连他们记忆恢复那天,诺兰都只是一言不发地避开众人,木然地离开了教廷。 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像是一个悲痛欲绝的疯子。 “诺兰,”路德维希低下视线,看着这位同僚,“这是我们唯一得到的丝丝的线索,她还活着,并且就在人界,只有诸位同僚齐心协力,我们才能早日找到她。” “……” “冷静下来,”路德维希发挥了领袖的强大,安定的气场,“冷静下来,诺兰,一切都等找到人之后再谈。” 他吐出冷静的安慰,可双眼却变为暴怒的金色,燃烧着龙焰的眼睛对上洛基的视线。 洛基面无表情。 就这样僵持了两三秒,洛基举起双手,后仰靠在椅背上,做出后退一步的姿态。 在场都是统率人类,同吸血鬼作战的将军、首领,哪用得他提醒丝丝已经并不属于人类范畴的事实。 但这些人的决心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话动摇。 洛基扯了扯嘴角。 教皇没有被情绪扰乱,气息维持着绵长,稳定,他命阿彻再次播放一遍影像,随后目光停在她唇下小得过分獠牙上,纤细的眉微微蹙起。 教皇语气温煦,同阿彻对话:“你是说,这是一名受害者的记忆,他们一家都遭受了血族的袭击?” “嗯。” “致命伤在什么地方?” “辨认不了,”阿彻说,“只剩一些碎肉了。” “那么,凶手不会是她了。” 教皇轻抬下巴,示意他们仔细看——但其实包括洛基在内,所有男人的视线都没有一刻离开过,“你们看一眼她的獠牙,就知道她目前处于新生儿的时期,这样幼小的獠牙,是无法撕扯人类的身体的。” “画面太暗,看不清细节,单看这些禽类羽毛,又是在农户家的后院出现,只剩下一种可能。” 教皇扫了一眼众人各异的神情,道,“她是一位还保持着理智的新生血族。” “加上她本身具有的稀血体质,我可以向诸位保证,只要能找到丝丝,她就能变回正常的、无罪的人类。” “神明对我的指示中说的第三名血族亲王,会不会指的是她?”缪礼请示道。 教皇点了点头:“假如预言指向的第三名血族是她,那么她最终也会来到王城。 我现在将找到她的优先级提到首位,并且放开进入王城的身份审核,接下来,就劳烦诸位战士们了。 ” “她是我们的遗憾和执念,也是我们想要得到的真理,她会带领我们深入地了解血族。” 教皇苍白的发柔顺地半垂,噙着笑意,手指屈起,轻轻叩着软椅的扶手。 圣父一锤定音,于是这场会议就转变为了骑士们专门针对丝丝的诱捕计划。 而顾丝目前对自己即将要遭遇什么诱惑还一无所知。 “……教皇大人。” 会议解散,阿彻从霜犽身边调转脚步,来到教皇面前,拉低兜帽,因为教皇刚刚的分析和制定的策略都踩中了少年的心事,他对这名之前一直感觉虚伪的男人态度柔和了不少。 “你想聊什么,孩子?” “我有个问题,”阿彻视线游移了一下,“血族有各种各样的能力,她现在是血族,会不会也觉醒了特殊的能力?” “比如,隐身、或者易容。” 说到这里,阿彻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张普通的、才分开不久的脸。 教皇沉吟了片刻:“我们了解的血族情报,都是经常出现在战场上的血之氏族,比如炎魔、死神、狼神,据我所知,这三支氏族都没有改换容貌的能力,倒是死神可以隐匿气息。” 没有得到确切的答复,阿彻“嗯”了一声,兴致变得有些低。 “不过,也不排除你说的可能性。”教皇温柔地笑道,“就算能改换容貌,但是她给你的感觉是不会变的。” “……她带给你的喜悦、悲伤,独一无二的心动,这些不需要用长相来判断,不是吗?” “……” 阿彻沉默了许久,最后薄唇微张:“感谢您的指引。” “我会再去确认那是不是她。” 圣厅外,洛基快走几步,追上诺兰,诺兰一步没停,径自从他眼前掠过。 洛基抓住了同僚的小臂。 还没有施力,诺兰明显空荡的袖管下,有深红的血渗了出来,顷刻间洇透了衣物。 “诺兰,”洛基眼神凝在那上面,“你又用了禁术?” “你信仰的是纯净之神,你知道随意用别的神的仪式,会遭遇什么后果么?” 诺兰没有感情地望着他:“你大可以去举报我。” 洛基眉眼扭曲了一瞬,以前只有气别人份的青年像是被这句话气笑,“我疯了还是你疯了?虽然我对你没好感,但我不想让你踏上我父母走过的歧路。” ——当年拜特莱姆的家主和家主夫人的死,洛基成年后在暗中调查得知,背后和邪神教团有关。 这种灭门惨案,一向都和恶魔脱不开干系。 这也是洛基和迦列尔都如此痛恨血族,绝不会轻易饶恕那些恶魔走狗的原因。 “你在假装清醒什么?” “你和迦列尔这一年制造了那么多场杀戮,是真的改邪归正了,还是在逃避她离开的现实。” 诺兰挥开他,冷冷地说:“既然你们兄弟那么痛恨血族,别让我看见你们一起勾引我的妹妹。” 第105章 即将走出圣厅时,阿彻放慢了脚步,目不斜视地从廊柱前经过,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靠在那歇息,雪白的狼尾发从肩头散落腰际,有点懒散,却无损于他带给人的傲慢和威胁感。 彩窗迎入光照,流淌过神圣的壁画,在地砖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男人在暗处睁开了熠熠的黄金瞳。 “阿彻。” 霜犽直视他,冷静雄浑地唤道。 八年的时光,让阿彻从幼年长到了少年,但却没有给寿命漫长的龙族留下岁月的痕迹,他看上去仍是刚进入成年期的模样,慵懒恣意的同时,也怀有对属下的宽容, 弱小的怜悯。 阿彻又往前走了几步, 越走越慢, 最终停下了脚步。 两人都停在了阴影里,中间一束光切开了他们。 霜犽顿了顿,松开抱着的双臂,走近他的身后,他伸出手,小臂的肌肉有些紧绷,僵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要不要聊聊?” 记忆恢复之后,阿彻是第二个离开教廷的人。 这一年来他大部分时间都将自己放逐到野外,在主城接了清剿任务就离开,从不停留,也不再有固定的队友。 说起来,这一对名义上的义父子,实际上的主从之间,也有一年没见了。 阿彻侧身避开霜犽以示友好的举措,唇线紧绷,拼尽全力才压抑住了逃离的冲动。 接着他们都陷入沉默。 那股怪异,尴尬的粘稠感,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不过这比起一年前也算有所好转,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无法对视,无法相处在同一个空间,霜犽的属下们还疑惑过为什么阿彻忽然在霜犽那里遭受冷遇,其实这也是霜犽后退一步的结果。 阿彻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们冷一段时间是好事,不然随着那样感情浓烈的记忆而袭来的,对同性的敌意和怨怼,会彻底摧灭两人的无限接近于亲情的信任之情。 “……随你。” 阿彻冷淡地回应,几缕金色碎发下的绿瞳盯住地面。 霜犽长长地呼出口气,眉宇隐有烦躁和别的什么情绪,他们结伴走出教廷。 霜犽试着像往常那样,问了几句阿彻这一年来的进步和生活,阿彻的目光像是不专心的猫,望向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是回答“还可以。” 一道充满隔阂的深谷将他们分开,若不从源头上解决,霜犽主动踏出那一步也没用。 意识到了这点,霜犽不再遮掩自己的想法。 一走出大门,阿彻便调转步伐,走另一个方向,霜犽看着晴朗的天空,低声道:“阿彻。” “虽然我没记起她前,干了一些蠢事,”霜犽定定地说,“但得知她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她。” 阿彻一瞬间定在了原地。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像是被长辈戳中了最不堪、羞恼的隐秘情感,他兜帽下的唇抿成了一条线,拳头刹那间握紧,指虎的刺全部凸出,脖颈爆出粗壮的、和秀气外表不符的青筋。 “你有什么资格,”阿彻阴沉沉地斜睨着他,目光射出浓稠的恶毒来,“让她死过一遍的人,被傲慢迷住了眼,看不起她的男人,还有什么脸说起她?!” “是回忆起她身体的美妙滋味了?还是觉得从嗣子怀里抢人特别刺激?你不感到羞耻、也不害臊吗?” 因为激怒的情绪,阿彻竟然出格地笑了起来,满怀恶意那样,急促地喘着气:“啊?是不是,义父?” 他的肩颤抖,牙齿也咯吱咯吱地相互磨着,畅快吐出这些辱骂的时候内心也为之感到浓重的无能与痛苦,阿彻并没有感到解脱。 让她死去的人,他难道不是罪魁祸首之一吗——如果他那天同意帮霜犽给丝丝送去逆鳞的话。 看不起她的人,他没有骂过她废物吗? 就连霜犽从他这里抢人的指责也是不成立的,因为她从来没有选择过他,阿彻几乎混淆了他见不得人的幻想和惨痛的现实。 “阿彻,我才是最初和她相遇的人。” 霜犽眉心略略拧起,他的眼神在阿彻看来像是警告又像是炫耀。 “她有选择过你么?你这个连逆鳞都送不出的无能的男人,废物!” “逆鳞”这个词如同明雷炸响,霜犽金黄的龙瞳竖成一道线,他的气息猝然湍急起来,宛如被触怒,语气变得狂躁沙哑:“住嘴,阿彻!!” 两人的兽瞳都紧张而狂怒,骨骼在肌肉蓄势待发的压力下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昔日犹如知己的两个人像是死敌一般凝视着彼此。 两人爆发的杀意引起了圣城守卫的注意,远处传来铁靴的踏落声,由远至近。 没意思透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在这里浪费时间。 阿彻嗤了一声,落下的兜帽阴影遮住发红的眼眶,他转过身,欲直接跳过城墙。 “阿彻,你是我嗣子的事实不会变。” 阿彻轻巧地站立在墙上,冷冷地俯望向白发的男人,霜犽气息沉厚,目光锐利,像是不容被侵犯领地的巨龙。 “我不会任由你越过我的位置抢走丝丝,但我同样也不会用力量威胁她和我亲近。” “如果你想成为配得上她的伴侣,就正视自己的情绪,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在审判之际求我收留她,现在又对我发泄不成熟的情绪。” “等到你成长为那样的地步。”霜犽威严平缓地说,“谁先遇见她便不重要。” “我追回我失去的伴侣,你追求曾经没有结果的小女友,我会和你公平竞争,阿彻。” “说得好听啊。”阿彻凉薄地扯出个笑。 “你看到了,在找她的人不止一个。” 霜犽是战士,更是一位战争领袖,对任何硝烟都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男人遵循直觉,平等地看进少年的眼睛,“假如你有线索,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可以合作。” …… 顾丝对王城的暗潮涌动一无所知。 艾萨克温柔地接纳了表面上受到血族袭击的她,这几天顾丝就待在曾经的那间病房中休养。 因为团长诺兰目前还在王城,整个月骑只有他能治疗附带污染的伤势,艾萨克帮她递交了前往王城的申请。 只是没想到填写身份证明,需要那么详细的资料。 顾丝一看那份表格就傻眼了……为什么还需要亲人的签字啊,她哪里有亲人? “我知道猎人发现你的地方距离这里比较远,你说下父母的名字,简略地描述一下他们的长相,我稍后派人去核实,也是可以的哦。”艾萨克热情地说道。 顾丝纠结地提着笔,轻轻咬了下唇肉,无辜地抬眼望着他。 “……我、没有亲人。”她手指摩挲着笔身,满脸不安。 “那你的住所是在哪里呢?”艾萨克听到她是孤女,笑容变浅了一些,像是同情。 顾丝又卡壳了。 她不知道自己“负伤”的村庄叫什么地方,关键是她还不能胡乱报,护送她来的猎人们都还在奥城,艾萨克只要同他们核实,顾丝就露馅了! 于是顾丝发挥自己的菟丝花演技,装成梦魇发作,双手抱住额头:“呜、好可怕,我不记得了。” 艾萨克笑容未变,点了点头道:“毕竟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记忆有所残缺也是当然的了,那么我就自己补充了,可以吗?” 顾丝流着眼泪,含糊其辞地答应了下来。 ……这也太敷衍了吧? 顾丝在心里困惑地想,换做以前,如果她一有哭泣的迹象,艾萨克绝对是会蹲下来,用摸脸和将她抱在怀里,那种更亲密的方式安慰她的。 现在艾萨克对她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微笑和俯身说话了。 奇怪,她还以为热情爽朗的副团,对所有人都是喜欢肢体接触的、自来熟的性子。 尤其在听到她一丝一毫信息也说不出,他的笑容变得不真切,语气也冷淡了下来。 是发现什么了吗? 顾丝将笔还给他后,忐忑地睁着泪眼,望向回到桌边书写的青年,纠结要不要对他用魅惑。 ……可是,这里是月骑的地盘,神明的力量无处不在地压制着血族的黑暗气息,加上她这么多天吃到的真正能补充营养的食物,只有开局抓的那只老母鸡。 虚弱的顾丝不一定能保证魅惑百分之百成功。 “好了,等候骑士长的审批吧。” “因为缺漏的信息比较多,有我的证明也不一定有效,所以进展会比其他人慢上几天。” 艾萨克放下笔,语气轻快地告诉她。然后面色自若地收起文书,一句话都没让她瞄见。 顾丝眨了眨眼,流露出感谢的眼神。 顾丝不由得多疑地想道,艾萨克真的是写申请,而不是罗列她的疑点,汇报给教廷的长官么……? 可是他对她清爽地笑了诶,让人想到了热情友善的金毛,应该不至于吧。 顾丝疑神疑鬼,于是她接下来几天哪怕再饿,都安安分分地待在房间,没有出门觅食。 ……她也不敢在神明的注视下吸活人血就是了。这个觅食,指的是她出门顺点月骑医务室备的血包什么的。 艾萨克给她打过预防针,顾丝做好了进行持久战的准备。 但没想到,她的申请隔了一天,在第三天早上就通过了审核,顾丝明日就可以通过传送阵前往教廷总部了。 更没想到的是,在她准备出发的这天晚上,房间会似曾相识地闯入一名不速之客。 顾丝竖着耳朵,聆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阿彻无声落地,披风在挺拔肩后落下,他眸子幽幽地站着,看着那名背对着他,好似睡熟的少女。 然后,他握起拳头,指刺划过喉结下方,少年仰头,轻哼一声,一线血珠从少年微微凸起的青涩喉结下渗了出来。 她闻到了久违的血的味道。 饥饿得快发疯的顾丝眼睛变红,一瞬间失去了理智。 第106章 顾丝睁大血色的双瞳。 一阵魔力波动中, 她的五官模糊,逐渐变回原本的脸,两颗尖尖的獠牙从唇下贪婪伸出。 阿彻突破的窗缝灌进冷风,白纱翻卷,她的身影在月下若隐若现,金发少年静静地看着少女不知是觉得冷,还是发现了有人闯进房内,害怕或激动的战栗。 半血族的心跳很弱, 正好符合她病弱垂危的表现。 但此时,狩猎的本能催动着她,全身血液冲向牙尖和小腿,无力的肌肉挤出所有的力量,绷紧到痉挛,令这具身体做好了扑袭和贯穿人类动脉的准备。 顾丝饥饿得攥紧床单,几乎想象到了骑在他身上, 俯身, 恶狠狠吮吸他伤口的画面。 ……不能。 顾丝心脏鼓跳, 感到眩晕,模模糊糊地意识到, 如果这时暴露, 她的一切努力就全完了。 忍耐。 她闭上眼,极力平复着急躁的心跳。 忍耐、要忍耐…… 顾丝用牙齿咬破唇上的皮,舔着自己的血解馋。 顾丝踩在理智的悬崖边上,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但深夜造访的人显然抱了某种决心,他看着顾丝抖得愈发厉害,平淡地踏前一步。 像是有一只手,缓缓将她扒在崖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蛊惑般地要她堕落。 顾丝气血上涌,耳畔嗡鸣,大脑几乎要过载爆炸,她木木地坐起身,一头棕色的羊毛卷在月色下显现出黄金般的光泽来,迎风飞向室内的帷幕遮住了她的双眼,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沾着血迹的饱满红唇。 阿彻表情惨白,绿瞳亮起狂热的光。 “……是你,我猜对了。” 他握紧拳头,一步步,然后怕她再次消失般快步走向她,几乎是失态地攥住那碍事的帘幕,掀开的前一刻,他却犹豫了。 一股莫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即便是面对至高的血族亲王,阿彻也从来没有感到惧怕,那不是对于敌人的畏怖,而是怕自己的猜测出错,亦疑心这不过又是一场梦。 这一年来,狂妄的阿彻快被反反复复的幻觉磨平棱角,成了另一个人。 “阿……彻?” 她温柔甜美的嗓音,像是从彼岸传来。 阿彻凝固在了原地,不敢眨眼,生怕她变成了蝴蝶,又一次从这个世界飞走。 影子和轻纱剥落,露出了她光洁美丽的脸,每一根发丝都散发着如梦似幻的香气,那双浅红色的眼睛温柔地看向了他。 魅惑发动。 顾丝紧张地看进他通红的、疑似愤怒和满怀杀心的眼睛,却没有感觉到丝毫阻力。 阿彻弯腰的动作僵在了原处,佩戴指虎,擅于释放暴力的手指却已经放在了她的脸上。 顾丝瑟缩地闭上眼睛,差点以为要被他伤害。 少年不敢真的触碰她的肌肤,只是轻抚了一下她耳旁掉落的一缕长发。 “所以,这不是幻觉,对么?” 他迎着顾丝鲜红的眼睛,一刻也没有转移目光,瞳孔的光在顾丝的催眠下微微暗淡。 顾丝抖着唇瓣,怎么敢承认。 升级之后,她的魅惑有类似于催眠的附加能力了,但是她现在处于虚弱状态,效果大打折扣,这时候应该要对他施加更强的暗示了。 “睡吧……这一切都是假的,”顾丝没有信心地说,“求你了,睡吧,阿彻。” 阿彻暗下去的眼神刹那激出野兽般凶暴的光。 他目光炯炯地盯视着顾丝哀泣的神情,目光暴怒,癫狂,阴沉的情绪混乱交错,很难想象人的内心居然能承载那么多的负面情绪,最后他像是再也看不到顾丝,目光虚无地从她的耳旁穿越了过去,像是原地空无一人。 “哈……果然。” 他缓缓低着头,自嘲般地笑了一声。 在全力的魅惑下,少年什么都看不到了,她的回归似乎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带着气音的笑声微微震动着他的声带,他喉结附近的伤口再度滚落一滴血珠。 顾丝瞳孔紧缩,看着那滴要命的血沿着颈部的线条蜿蜒进领口,捂着自己的嘴,竭尽全力警告自己才没有扑上去舔他的喉结。 阿彻前几天不在月骑,很可能是回到了教廷总部,他这次的试探,顾丝不能确定是出自他自己的怀疑,还是教廷高层的授意。 如果圣职者们发现阿彻身上有血族的气息,只要沿着他可能留下的线索调查,就能发觉她有很大嫌疑。 虽然顾丝很饿很饿,但是,她还是认为小心谨慎才最重要。 阿彻半跪在她的床前,一条手臂抵着地面,闭着眼,眉头死死拧结,像是陷入噩梦。 顾丝盯着他看了半天,像是野猫一般伸出了尖利的指甲,稍稍勾开了他的制服领口。 顾丝还是没能完全忍住,用指腹抹掉了他领子里的血,放在唇边舔舐,急急吞咽。 将指头上的血迹吮得干干净净,顾丝也只是堪堪尝到了味而已。 她咬着大拇指,着急而又不满足地看着熟睡的阿彻,像是在快要饿死的穷人面前放了一桌大鱼大肉,这种能看不能吃的感觉让她抓狂。 在激烈的左右脑互搏中,顾丝的全部心神都聚集在美味可口的半精灵少年身上,爪子一点点朝他挨近,即将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 房门从外面被推开,走廊的一束光打在了室内的地面上,一道清瘦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顾丝震惊地抬头,对上了艾萨克由怀疑变为惊喜的神情。 他活力漂亮的绿眼睛完完全全地倒映出属于丝丝的,金发红眼的容貌。 她还没来得及变回去! 来不及犹豫,想为什么艾萨克会出现在此处,顾丝忍着魔力干涸的疲惫,第二次对男人发动了魅惑。 “别过来!”顾丝脱口而出,惊慌地捂住了脸,没想到男人迫切的脚步声居然真的停下来了。 ……成功了吗? 顾丝在黑暗里抿了抿唇,然后,保持这样的姿势抬头,从手指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副团的神色。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艾萨克深深地凝望着她,绿眼睛熠熠发亮,平静而温柔地笑出了清爽的单边酒窝。 他轻之又轻地、沙哑喜悦地唤道:“……丝丝?” 阿彻不能碰,但是艾萨克呢? 顾丝舔了一下唇角,回味着阿彻的血的味道,渴血的欲望再一次从心间萌芽,艾萨克顺从的态度让她确定魅惑已经成功了。 如果艾萨克留在了月骑,没有和教廷那群人接触的可能性,她是不是能够使用副团的身体饱餐一顿? 顾丝被焦灼的饥饿感烧昏了大脑,她被自己心底的声音说服,毕竟,这也是为了之后的潜入做准备。 顾丝沉默地坐在床上,慢慢地放下手臂,变成了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过来吧,”顾丝咕哝着说,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阿彻:“……不要惊动他。”—— 作者有话说:妹的两次催眠有一个没成功,是装的嘿嘿。 明天继续~掉落红包。 第107章 就和梦一样。 被催眠的艾萨克乖巧地来到了她的面前,像是效忠的骑士那样膝盖抵着地面,只是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公主,而是红眼睛的吸血鬼。 顾丝饿得昏昏沉沉,年轻的男性躯体在黑夜里散发着热量,带着薄荷味道的沐浴露气息,有一种既清爽又性感的感觉。 她软绵绵地将手勾上了他的后颈,对着他的颈侧,张开尖利的牙齿。 “要对我这么做吗?” 艾萨克扶着她的腰,气息微微颤着,绿眼睛灼灼发亮。 “你想要对我这么做吗,丝丝?” 明明看到了她迥异于人类的特征,青年的表情却并不恐惧。 女孩很瘦,曲线带着一些骨感,宽大的病号服下几乎看不出弧度的起伏,露出的颈线和手腕都是苍白细弱的,像是一折就断的蝶翼。 她总是饱受病痛折磨, 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 说话也轻声细气,任何人看见她都只会生出爱怜。 可这样脆弱, 仿佛一碰就碎的纤弱少女, 却已经在艾萨克的梦里出现过许多次了。 笑着的,哭着的,亲密的以及……亵渎的。 她的嘴很小,微微翘着的唇珠很适合被人轻轻啄吻、包裹,就这样被宽大许多的舌头撬开,搅乱得黏糊糊湿漉漉。 青涩的身体大概承受不了太过分地对待,所以必须要好好呵护, 就算有些勉强,但善解人意的丝丝还是会完完全全地同意他的请求。 艾萨克不知道什么时候总是关注着那位月骑的小病人,也因为那份喜爱和爱惜,他没有跨越那条线,没有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尽管她那时候就已经疑点重重,明明是性命垂危的病人,却大胆地游走在多个不同的男性之间。 但艾萨克自己也说不上清白—— 艾萨克不是出于贞烈和信仰才当上这个副团长的,而是善于社交,武力也很出挑,遇见丝丝之后,艾萨克本来就没剩多少的信仰之力更是接近于无了,不过他本来也没在意过那些。 谁能想到,代表纯善的月骑副团,日日夜夜地肖想着一个平民少女。 艾萨克本以为能细水长流地和她相处,帮助她解决困难和阴霾,然后顺理成章地入侵她的生活。 却没想到她如同泡沫那般消失。 现在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这是梦,无论代价是什么,艾萨克都宁愿溺死其中。 艾萨克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只要是她,那层吸血鬼的身份也不重要,硬要说的话,他会夸奖丝丝的红眼睛很漂亮,獠牙的状态很好,很锋利。 艾萨克紧紧将她拥在怀里,窒息感涌了上来,加上饿得头晕眼花,顾丝显得有点烦躁。 “服务我。”顾丝醉醺醺地红着脸,仰着下巴命令,像是颐气指使的小猫。 “哈哈……请享用吧。” 艾萨克笑了笑,眼睛弯弯地盯着她,将手放在了白衬衣的领口。 想了想,他的手指滑落,献祭般地解开了胸肌那里的扣子,一点小麦色的、薄韧而流畅的皮肤暴露在寒凉的空气中。 顾丝咽了咽丰盛的唾液,嗷呜一口,牙尖咬进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血像是蜜浆一般涌入了喉咙深处。 艾萨克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扣住顾丝的后脑勺,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抑制不住失而复得的笑容,眼眶发热地将她搂得更紧、更深。 顾丝的牙有一点点酸,新生的牙刺进去几毫米就算谢天谢地了,因为创面小加上月骑擅长治愈,吃了没几口就再也没有新血渗出来。 她发出了不满足的泣音,尽管已经很努力,可是那股难受的憋闷越积越深,胃部疼痛到痉挛。 血族的吸食总是和情热挂钩。 ——顾丝和梅蒙这一系,本身就如同不知饱足的魅魔。 顾丝的力道变得轻柔,她用牙尖挂住艾萨克的皮肤,羞涩而又急切地,试图用麻素引诱猎物卸下防备。 艾萨克翠色的眼睛里泛起亮光,从薄薄的唇角中溢出闷哼,注视着她的绿瞳慢慢昏暗。 他开始觉得不对。 拥有理智的血族和亚种不同,他们的吸食不是残暴的食人,而是用麻痹的毒素和甜美华丽的外表,令人类从肉身到心灵,奉献出全部的自我,满足他们的食欲和情/欲。 微弱的麻痹感沿着胸腔涌向四肢的每个端末,他的精神和意志都随着欲想燃烧,艾萨克意识到她在把他当成猎物对待。 他仍然没有恐惧。 艾萨克极为珍惜地捧起她的下巴,顾丝迷茫地感觉到粗糙的指腹摩擦着自己的脸。 “……是谁将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丝丝。” 是谁先吸食她,是谁将她转化,是谁教授了她这等污秽的事。 艾萨克不介意她成为了吸血鬼,但只要想到,可能有人罔顾了她的意愿将她转化,一步步灌溉她、引导她成为了将男人当作饵食的魔女,杀意和愤怒之火便熊熊燃烧。 顾丝的下巴微微离开了艾萨克,她威胁般冲他呲了呲牙,心想这个血仆怎么这么啰嗦! 深陷渴血的少女已经辨认不出面前的人是谁了。 艾萨克瞳孔在月色下失去神采,微微笑着,那笑容却透露出一种无力的煞白,沉痛地望着她,想到了他们这几日相处的画面。 ……你伪装自己的身份,是不是也在为变成血族的现状感到痛苦? 我该怎么挽救、帮助你,丝丝? “别怕,别怕。”艾萨克的声调温柔得像是在吟唱安眠曲,“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慢一点来,我会协助你。” “进来……”少女在他怀里挤出闷声,宽松的病号服长裤从纤瘦的腰后滑落,在凹陷的膝弯处堆起来,大腿被他一只手从后面拢着,她全身的肉基本都在这里,他有些薄茧的手指陷进她丰盈的腿肉。 因为一直没得到满足,她的细腿夹着,微动着,不熟练地蹭出一点红印。 他低头吻去丝丝的眼泪,喃喃道:“你是想潜入教廷吗?只是祈祷还好,但如果想要留在那里工作,修女会对你的身体进行忠贞的检查……这是圣职者们都需要遵守的规定。” 他嗓音喑哑地亲亲她娇小的耳垂,手掌盖住她的小腹:“假如这里装满了东西,还走不到教廷的时候,就会被骑士大人们押走。” “你想要被那么多人一起净化吗?” 顾丝微微发起抖来,不知道是听清楚了他好心的告诫,亦或者是在贪心地跟随他幻想着,教廷那个对于她来说像是自助餐厅的存在。 牧师和猎人只要掀开长袍就能吃,骑士们稍微复杂一点,但盔甲下包裹的成熟躯体,就像是美味醇厚的罐头…… “你竟然期盼起来了吗,丝丝?” 艾萨克看着她迷蒙小巧的脸,她抬起头,似乎想要索吻,不由得失笑。 “好了,直接坐在上面。”艾萨克笑吟吟地说,拉高她的踝骨俯首,气息陷在温热的阴影里,有点危险的哑:“总之先让你去个几十次。” “丝丝你,应该就不会被那些圣职者勾引了吧?” …… 恍恍惚惚中,顾丝看到窗外那轮月亮越来越近,手里紧紧攥着青年的棕色发丝,像是马的缰绳。 冷月照耀进她的眼瞳中,像是被月光洗礼,眼前一片空白。 顾丝瞳孔紧缩,嘴巴长大了一下。 艾萨克紧紧拢着她的膝盖,不允许她挣扎。 顾丝从艾萨克那里拿到的一点营养,抬着身子,哭着还给了他更多,瞳孔茫茫然然倒映出另一张男性的脸。 是阿彻。 他还在这里,并且眼睫垂着,和她湿漉漉的睫毛碰到一起,仿佛将她渴血的丑态全数地收进眼底。 顾丝大脑混乱,忘记他因为什么沉沉睡去,她歪着头,昏昏沉沉地注视着少年锋利俊秀的脸。 然后,她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唇峰,咬破唇的内侧,舌尖沉迷地舔着他嘴角溢出的血珠。 …… 顾丝的小动作没有被满腔爱恋的艾萨克发现。 满足顾丝由食欲而衍生出的另一种感情后,他捏着顾丝的指甲割破了手腕,一边揉着她抽搐的腹部,一边给昏昏欲睡的少女喂血。 顾丝来者不拒,深夜两点的时候,她的气色转好,缩成一团睡去。 第二天醒来,湿得仿佛被水浸泡过的被单早就被换掉了,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上,除了小腹还有些酸软,基本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的状态。 顾丝坐起身,看向自己的双手,破碎地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魅惑了阿彻和艾萨克,两个都魅惑成功了,还从艾萨克那里,以没有风险的方式得到了食物。 顾丝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因为她昨晚可是暴露出了吸血鬼的獠牙啊,艾萨克在她的印象里是正直的、品行端庄的骑士,就算之前颇为照顾顾丝,看到她堕落了,也一定会上报给教廷的。 再加上艾萨克又是给她喂血,又是给她透露该如何留在教廷的情报。 顾丝的确想要得到一个合规的身份留在教廷,如果她无知无觉,带着满身的男人气味过去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通过修女们的验身。 艾萨克在早晨八点敲响房门,顾丝吓了一跳,连忙搓搓脸蛋,变回了那副普通的村姑长相,一头金发也失去了璀璨的光泽,变成松鼠尾巴一样的棕色。 “醒了么,娜莎,”他露出温暖却仿佛暗藏距离的微笑,念出顾丝起的假名,“传送阵开启,要出发了。” 顾丝怔怔地看着他,经过昨晚,她几乎不适应艾萨克突然对自己变得生疏的态度。 顾丝的目光细细扫过他的眉眼,谨慎地心想。 魅惑结束了,他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顾丝眼中的灵动消失,木讷地点头应好,她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东西,只换了一身普通的裙装就出发了。 艾萨克低头看了看她被早晨的光线晒得红通通的脸。 “你似乎是容易被晒伤的体质,”艾萨克递给她一把蓝色的太阳伞,“团长也不喜欢过强的光线和声音,你和他很像,受不了的时候,用这个吧。” 居然能从艾萨克这里拿到一件遮挡日光的装备。 道谢之后,她默默地收好。 抵达驿站的传送阵后,顾丝看到了阿彻野性的身姿,他冷冷地朝她投来一眼,像是被大型猛兽窥视着一举一动,顾丝的脊背不由得微微僵硬。 他们两人今日要一起前往教廷,顾丝迫不及待地首先踏了进去,盼望快点摆脱阴魂不散的阿彻。 阿彻走进传送阵,脚下蜿蜒的银白纹路亮起,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眸光微微偏转,蛇一般的寒光在眼中跳跃,压低声音: “昨天晚上,有发生异常的事么?” “没有哦。”艾萨克无懈可击地微笑。 阿彻眉毛狐疑地挑高,这使他年轻的面容带上了几分凶气,他冰冷地审视着艾萨克消瘦的脸,眼睑下的黑眼圈淡了许多——给人的气质、精神状态,都和之前判若两人。 发生了什么,他才会如此迅速地振作起来。 阿彻收回目光,径直走入传送阵。野兽的直觉告诉他,艾萨克对他怀有某种敌意,不可能告诉他事实。 双脚一落在地上,顾丝便拿着教廷开下来的身份证明和文书,打开太阳伞,去寻找派遣工作的修女长了。 今天圣城的人格外多,顾丝记得,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只能看见来往的修道者和祈祷的人,现在却多了不少衣着朴素的平民,还有一部分是来寻找庇护的流浪儿。 是有什么节日吗? 顾丝沉思未果,决定先排队进入圣城。 人潮拥挤,她在排队的时候听身后的人交谈得知,这段时间教廷总部会对所有人开放,像她这样来找一个铁饭碗的平民不在少数,有不少比她资质更好的竞争者。 这中间,顾丝一度望向上方的魔法石,她现在是血族了,总是担忧那颗魔法石会突然亮起,众目睽睽之下将不详的红光聚集在她的身上,指认她真实的身份。 但脑海里那些恐怖的想象都没发生。 守卫核对了她的身份后,顾丝顺利地走入了城池。 顾丝一刻不停地赶到了修女长所在的执事厅——虽然她全力以赴了,可赶到的时候,也只剩三个岗位供她选择。 分别是厨房打杂,筹备圣水,和打扫地牢的工作。 ……地牢。 ——凯厄被路德维希擒获,如今应该就被关在地牢内。 顾丝低着头,心思一瞬间百转千回,她装作木讷,迟钝,怕生,细白的手指挑出了写着地牢的木签。 修女长余光看到她手里拿的是地牢,手中的羽毛笔顿了顿,声音苍老:“想好了,选好之后不能再更改。” 顾丝怯怯地“嗯”了一声,双手紧张地一齐捏着木签:“我不擅长……和别人交谈,这样就好了。” 她身后的女孩们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怪物一样。 地牢诶,那么阴森可怕的地方,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想整天和一群和吸血鬼有关的罪犯待在一起,万一他们越狱了,她岂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被吸血鬼捕食,甚至还有可能遭到侵犯。 修女长没有继续劝说的义务,垂下视线,“到那边坐着,等我一会儿叫你。” 在她之后,修女长很快做完了收尾,对着名单,一个个念了在场几十名少女的名字后,唯独跳过了顾丝。 顾丝手心冒出了汗,忐忑地等到了最后。 终于,看到修女长对她点头示意,顾丝快步跟上她的背影。 “我没有中选吗,修女长大人?” “高层嘱咐过了,选择地牢的人不由我们负责。” 修女长冷冰冰地说道:“今日是缪礼大人为你验身。” 第108章 这个世界因为有真的神魔,所以圣职者要更加保守,众所周知,恶魔象征着七大罪,傲慢、嫉妒、暴怒……如果清心寡欲的圣职者染上了这些黑暗的情绪,就相当于把心灵交给恶魔掌控。 而色孽又是最容易犯下的一罪。 作为正神信徒的聚集地,为了防止以血族为首的恶魔信徒渗入,教廷拥有最严苛有效的检查手段,如果不是到了一定年龄, 并且圣父应允了圣职者之间的结合,他们绝不能破戒。 教廷从上到下严防死守,就连清扫的奴仆也要求守贞。 在这里,顾丝怀疑连路过的公蚊子都是处男。 ……顾丝当然不符合教廷的筛选条件了,但她现在拥有魅惑,又处于精神饱满的状态,魅惑几个修女长,放她通过验身环节肯定是没问题的。 但为什么会是缪礼? 顾丝有点破防地想,他为什么总是和她过不去! 好吧,主要是缪礼是真理之神钦定的代言人,就算她现在集到了包括自己原本就有的三份权柄,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能蛊惑他。 修女长一路无话地带她来到主教堂的静修室,眼看着洪水猛兽近在眼前,顾丝垂下头,棕发里露出通红的耳垂,纠结许久那样开口。 “修女长……让圣子大人来,是不是、不太方便。” 衣着整齐,连皱纹都一丝不苟的修女长闻言射来一道铁水般的目光,瞧见她讷讷地、耳朵通红的模样,脸色稍缓了缓。 “圣子大人没有人欲,你不用太过惧怕。” ……教廷的人对缪礼也太有滤镜了吧。 顾丝小脸煞白,不死心地说:“可是,我怕我,会玷污圣子大人的眼睛。” 修女长的表情漠然:“如果你不想遵守安排,现在就离开。” 顾丝顿时流露出惊慌的神色,摇了摇头,双手捂住嘴,像是自觉说错了话,不敢再对圣子口出妄言了。 修女毫无波澜地扫了眼这位平民姑娘,随后站到她面前,拉开静修室的门:“进去吧。” 顾丝站定在静修室门口,深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脚迈入。 这儿的场景很眼熟。 一个摆放着神像的祈祷台,一个简单的蒲草团,便是缪礼平日祈祷的地方,角落放着一张木板床,在某个绮丽的梦里,教皇曾抱着她,命令缪礼爬过来服侍她。 顾丝心里闪过一丝恶意,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跪在地上,双手撑在脑袋边,规规矩矩地行礼。 她看不见缪礼的脸,目之所及,只能看到他穿着典雅的神父长袍,漆黑的袍下露出黑色的长裤,和皮质的高跟靴。 “起来。” 耳畔传来手套摩挲纸张的声音,他淡淡地翻过一页书籍,道。 顾丝的额头感觉到了被注视着的重量。 她小声地、快哭出来那样道谢,站起来后也仍然低着头,两只手绞着,看上去分外矮小,恨不得想要钻进地心里去。 “你就是选择地牢的人?”他的嗓音仿佛具有质感,让人忍不住想要一直听下去。 “是的、圣子大人。” “为什么要选择地牢?”缪礼道,“如果你是出于被同伴排挤等迫不得已的原因,我会告诉修女长,帮助你换成另一份工作。” “……非常谢谢您,圣子大人!”顾丝感激涕零地说,“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擅长……和别人交谈。” 缪礼将书本放在平整的膝盖上,看到了她手里拿着的太阳伞。 “你平时出门要打伞?” 顾丝:“是,因为我有一种奇怪的皮肤病,被阳光晒一会儿,皮肤就会发红。” 她犹豫地抿了下唇,然后抬起头,视线仍下垂着,对缪礼指了指今早脸上的晒伤。 在人类此时对血族的认知里,日光仍是克制血族的大杀器,但拥有权柄的顾丝并不是照不了一点日光,反正瞒也瞒不住,她尽量规避以后教廷会强制让她出现在白天的场合。 毕竟她有皮肤病嘛!但确确实实是被阳光照过,没有当场融化,是血族的嫌疑能排除大半了。 缪礼银睫下的蓝眸内敛而沉淡,他审视着顾丝普通的脸,轻轻颔首:“那么,地牢确实是最适合你的工作了。” 顾丝内心松了口气,张嘴就想要道谢,却被缪礼打断。 “躺到铺上去吧,将腿打开。” 他站起身,顾丝眼神躲闪地看到了他摘掉丝质手套的动作,黑色的手套褪去后,露出了指甲修剪整齐的十指,每一根都骨节分明,白皙而又力量。 这是一双手握权杖,翻阅圣典,对贫苦的人施以援手的圣人的手。 可他全身都穿戴得不露分毫肌肤,搞得脱手套这个动作像是某种暗示,脑海里浮想联翩地闪过缪礼在庄严场合下的祈祷姿态,和他在私下失格压抑的形象,那种反差感禁不住让她的膝盖并紧。 ——这里的肉昨晚被艾萨克叼得肿了起来,还没有消掉。 顾丝发出一声哀哀的声音,祈求般看向他:“大人……” 缪礼微微侧头,束起的白金发留出两缕落在肩前,无言地注视着她,眸中一片严寒。 审判日结束后,她和缪礼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交锋,他就曾对顾丝流露出的这样不容辩驳的神情。 于是顾丝知道,她没有可以糊弄过去的余地了。 顾丝迈开僵直的两条腿,缓缓地移动到了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操控了躯体,机械又刻板。 缪礼仍然在几步之外的地方站着,犹如不染尘埃的莲,没有丝毫感情地俯视着她。 顾丝硬邦邦地坐在了床沿处。 她闭着眼,慢慢地倒了下去, 缪礼走到她身侧时,看见她用手捂着眼,发出了小小的抽泣。 “为什么要哭泣?” 他平静地质问:“我没有以男性的身份冒犯你,也不会刻意记住今天的事,为什么还要哭泣?” 顾丝青涩的胸脯起伏着,哽咽着说:“因为……我觉得很屈辱,大人。” “是吗?”布料的摩擦声响起,男性的温度停在裙边,他礼貌而冷漠地问道,“是我在审核你的这件事耻辱,还是这具身体曾被血族玷污过,你因此感到耻辱。” 顾丝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缪礼却浅浅低笑起来,突然的笑声,令他塑像般的面庞流露几分扭曲。 他不会错认她的身体,因此他的眸中亮起了畅快到近乎恶毒的光:“从以前到现在,你总是顽皮、罪恶,不知悔改,是不是总以为自己的演技十分出众,足以蒙蔽真理?” “表情尚能蒙混过关,可身体呢?” 他的手指恶狠狠地弯曲:“你一进房间,一见到我,这里便回忆起来了什么吧。” 疲软的小腹不由自主地跳了几下,顾丝闷哼一声,拱起身背,缪礼温和而无情地注视着她哀羞的神情,咬着唇边的发丝,侧着脸,像是溺水的人,却不肯发出一丝一毫象征示弱的声音。 片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拭满泪水的手掌。 缪礼用另一只手,带着真切怒意地扇了她这里一下,斥责道:“污秽之人。” 这一击瞬间让顾丝又忍不住发出了几声哼哼唧唧,她舔了舔唇角,没有丝毫羞耻,反倒彻底不装了,流露出猫一般餍足的表情。 “被您发现了,”她眨了眨眼,柔弱无骨般流在了缪礼的被铺上,“您要如何处决我呢,缪礼大人?” 恪守职责的缪礼却没有回答她,他的银发覆盖着、包裹着她的脸,清润的眸如坠深渊。 “是血族么?” 他只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忘记了,应该是吧。”顾丝打了个哈欠,没介意缪礼的行为,毕竟说到底,没有教皇的允许,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吓唬人而已。 “你来教廷有什么阴谋打算实施?”他阴沉地说,“你还想要蛊惑多少战士,令他们屈从于你,才愿意罢休?” “真是对我有偏见啊,”顾丝的发梢跟随他的惩戒跃动,蔫蔫无力地说,“我哪里有做过这种事。” “除了你之外,缪礼。” 柔软的温度环上了他的肩膀,缪礼微怔。 顾丝可爱地笑着,身子凑近贴上了他的额头,缪礼猝不及防,在最没有戒备的情况之下,对上了一双浅红色的眼瞳。 顾丝眼中仿佛有花瓣绽放,瞳仁中间的漩涡加深、加深—— 顾丝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的眼睛变得昏沉无光,这是催眠成功的标志。 “我的审核通过了,”顾丝看了一眼他沾满温度的手,笑得很开心地握了起来,送到男人唇前,“自己舔干净,然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 半个小时后,棕发雀斑的村姑平安无事地从缪礼的静修室中走出,修女长在门前等了片刻,见缪礼大人背对着她们,没有额外吩咐什么,便带着娜莎恭敬地告退。 顾丝顺利得到了清扫地牢的工作。 这份工作符合顾丝的预期,不需要和人交流,并且工作场所也是在日光照不到的地下,平时若见到了什么大人,只需要将扫把和水桶放在一旁,低头行礼便好。 这份工作注定了她在教廷交不到朋友和盟友,顾丝也毫不在意。 适应了几天,顾丝挑了个时机,偷偷潜入到最深层的入口处看了一眼。 有二十名大骑士长、全天无休地看守,顾丝平时见了要行礼的大人物们都在这。 这应该就是关押凯厄的地方了。 在有人察觉异样,警惕地朝顾丝藏身的地方走来之前,顾丝心脏怦怦跳地掉头,跑回了自己被分配的工作区域。 ……她现在绝不可能和二十名大骑士为敌。 有没有那么一个特殊的时间?能让她挑到机会潜入? 但顾丝很快绝望地发现,他们简直是铁打的卫兵,就算是中途换岗,也至少保持有十人在值守,并且这个空隙不超过五分钟。 就像是神明在帮助她似的,顾丝等到了教廷即将庆祝圣主日的消息。 这是教廷为了纪念神国之主肃清了手下的叛徒,将同恶魔合谋的赛菲利尔彻底打入地狱而设立的纪念日,那一天,所有圣职者都会前往神殿广场祈祷,进行一系列信仰活动。 听起来有些像是圈套。 但再深的套路,顾丝都必须要去闯一闯。 教廷的神明气息比月骑里的要更为浓厚,这几天顾丝为了不引人注目,没有贸然去觅食,肚子一日日干瘪下去,精神也变得恍惚。 再这样下去,露出马脚,被骑士们查出真实身份也不是遥远的事情了。 既然决定出手,就干脆把所有底牌都拿出来,赌一个可能性。 [回来吧, ]来到教廷的五天后,顾丝将意识沉入蜘蛛巢xue ,激活了因为世界融合曾一度关闭的通道,呼唤自己契约的唯一一个血仆。 [我需要你,沃沃。 ]—— 作者有话说:七份权柄妹自己持有一份,然后分别在沃斯特,炎魔死神,凯厄,尤金,赛菲利尔的心头血里,芬里尔本身就不是妹的目标啦。 取完凯厄的血沃斯特的也是妹的囊中之物,然后就该直面地狱大君迎来结局了!尤金的血会到最后说明! 掉落红包。 第109章 顾丝是在拍卖会前才被梅蒙转化成功,激活了属于自己那份权柄,而随着世界融合,自己在第一次穿越时为沃斯特打上的血仆印记也回归了。 几乎是一瞬间, 沃斯特便在脑海里链接上了她的意识。 ‘……丝丝? ’ 涩哑的、成熟的男性嗓音, 沉默了许久许久才传来,尾音有些干裂。 ‘是我。 ’顾丝不知为什么眼睛有点酸,她笑着问,’你也觉得这是梦么? ’ ‘这不是梦。 ’他恍惚地重复了一遍, 仿佛在外流浪许久的忠犬,那股在人类社会磨练出来的老成被浓浓的悲伤夺走,只剩下听从吩咐的余力。 ‘嗯,我真的回来了。 ’ ‘我想见你。 ’沃斯特迟钝地说。 ‘你现在在哪里呀,沃沃。 ’顾丝顿了顿,隐约察觉他现实里的状态可能非常差。 沃斯特忠诚地回答:‘接近北原的地方,或者更远。 ’ 顾丝张了张嘴,话语通过意识发送给对方:‘去那里……做什么? ’ 沃斯特答:‘这里是深渊裂隙最常出现的地方,十年内至少会有一次,凯厄的供词中,他被捕前将你交给了血族的内应,我要得到那个机会。 ” 只有现任亲王才能打开界门, 沃斯特的实力尚在,但芬里尔被狼神承认后,他便失去了自主前往伊甸园的资格。 所以沃斯特只能等待。 在苦寒之地进行漫长的等待,哪怕要等的时间远远超过十年。 顾丝躲在地牢的角落里,头轻轻碰着冰凉的墙体,她的精神丝线化作温柔的水波,抚慰沃斯特苦痛疲惫的意识,像是隔空摸摸这只大狗的脑袋。 ‘好棒啊,好狗狗。 ’她轻声说。 ‘……你真的回来了。 ’沃斯特的声音隔了一刻,才重新传入脑海,他的声音不像刚才那般死水般的寂然,泛起微微的波澜。 ‘对不起,我之前一直在伊甸园挣扎求生,才找到机会跑出来,你可以骂我一顿,沃沃。 ’ 顾丝内疚地说。 ……如果她知道沃斯特为她做了这么多,她一定会想办法更早地联系上沃斯特。 但她真的毫无预感吗? 顾丝不想深思,不想去为难自己,她就是这么自私怯懦的人,只有将付出明明白白地让她看见,那种赤诚无悔一度接近死亡的爱,才会让她放下一直存在的不安。 沃斯特是一直属于她的,顾丝想。 这样,即便她到了地狱,也有人作伴了。 她内心欣喜地说出了愧疚的道歉,她知道沃斯特会原谅她。 ‘……回来就好。 ’ 北原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凶猛,碰上暴风雪的天气,能轻而易举将人的皮肤划出血口,在白茫茫的雪原里,一道灰色人影在雪地里缓缓拔高,披风上的雪抖落,如同从大地的坟墓下苏醒。 在寻找裂隙的一年里,沃斯特总是消耗了所有体力后就地而眠,醒来后继续前进。 他没有问丝丝狼群的兄弟分享给他的共感——那些取悦她,抱着她筑巢的记忆,这和她回来的事实相比轻如鸿毛。 沃斯特希望她能玩得开心,多见见世面,只要别忘记还有人在家等她。 背负重剑、胡须虬结的男人灰眸渐渐清明,重新燃起了火光。 沃斯特低沉地说:“回来就好,丝丝。” …… 顾丝见缝插针地摸鱼,和沃斯特商量了之后的计划。 圣主日的庆典在四天之后。 顾丝现在能将沃斯特召唤回来,但她除了取凯厄和沃斯特的血之外,还需要拿到路德维希的圣剑,打开地狱大君的王庭,而沃斯特因为种族原因,一直被教廷的人戒备着,顾丝可不希望人类方在节日那天加强戒备。 于是顾丝就打算干脆等当天再召唤沃斯特回来,这样也能打个信息差,等沃斯特偷袭地牢的时候,他们恐怕还以为沃斯特远在万里之外。 凯厄被囚禁那么久,应该失去了大部分的还击能力,而沃斯特也早就表明顾丝可以随时取走他的血。 那么剩下就要搞定路德维希了。 这几天,顾丝其实远远见过路德维希一面,她夹在喧嚣人群中,如同一粒灰尘般毫不起眼。 青年从万众瞩目中走来,金发如同烈阳,面容如同收鞘的剑般暗藏锋芒,白色金边的制服衬得人身高肩宽,双掌戴着骑士用手套,披风扬起,身后被评为王国美男子榜二的加文都黯淡了许多。 但顾丝先注意到的是他腰侧佩戴的圣剑。 路德维希并不是注重武器的价值和来历的人,但圣剑现在成为了他的佩剑,是不是说明,他能自由地拔出圣剑了? 路德维希停下脚步,凛冽的蓝眸似有所觉得朝那处角落望去。 在那之前,顾丝的蜘蛛感应便给予她提示,顾丝弯下腰,像只矮脚猫,从训练有素的圣职者们的长腿边溜走了。 该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取走圣剑呢? 天黑后,顾丝愁眉苦脸地收起抹布和打扫的工具,放进工具间里,然后灰扑扑地回到了女仆的大通铺宿舍。 圣城收留的流浪儿们并非圣职者,住的地方也很简陋,是八人间,优点是环境还算干净整洁,也提供基础的一日三餐。 顾丝对人类的食物毫无食欲,逼着自己喝了几口咸汤,便爬进床铺里,听其他女孩们的叽叽喳喳的交谈,都是关于圣主日的话题。 她们兴奋地谈论着即将出面主持庆典的教皇大人、路德维希大人,其次就是缪礼圣子,从名字被提及的频率就知道谁的人气更高。 “其实加文副团也很不错,说起来,年长的女性更欣赏那种有刻板气质的男人呢。” “我觉得加文好严肃,一定是没什么情趣的长官类型,你们不觉得洛基团长很帅吗?上次我不小心撞到他,他不仅扶住了我,还对我笑了诶。” “……那个花花公子对谁都这样吧,上次我有见他对一只流浪的小狗抛电眼。” “说不定我也会邂逅一名英俊的骑士呢……”一名叫爱丽丝的少女双手捧着脸,泛着羞涩的红晕,“然后,他在一个春天向我求婚,教皇允许我们的婚姻……” “别做梦了,爱丽丝,”另一个大大咧咧的年轻少女笑嘻嘻地打趣同伴,“骑士们要保卫圣剑,许多都是戴着头盔驻守在圣厅内的,你怎么知道他英不英俊?” 爱丽丝叫嚷:“我相信神明大人的审美啦!加护者无论男女都没有丑的人嘛。” 圣剑? 顾丝竖起耳朵,默默坐了起来。 这群少女的性格都不坏,只是顾丝和她们工作离得太远,也就自然地疏远了,少女们的打打闹闹中,她们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弱气的询问声。 “请问,节日那天,圣剑会被放在圣厅里展览吗?” “对啊,圣剑是神主大人用来打败魔族叛徒的武器,而路德维希骑士长又用它擒获了一名血族亲王,这可是前所未有!” 贝拉是负责打扫圣厅外台阶的奴仆,知道的比顾丝多上许多,其他少女看见是顾丝便犹豫了,贝拉却全不在乎。 “这样的高洁胜利之剑,一定会带领人类赢下和血族的战争的,据说教皇大人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心,和长老们商议,最终决定将圣剑的辉光散播给平民,成为我们的精神象征。” 骗人。 圣剑明明是赛菲利尔的佩剑。 顾丝抿紧了唇,忍耐下脱口而出的反驳, 赛菲利尔是高洁常胜的天使长,所以他的佩剑才会拥有和主人同样的特质,而当堕天之后,他的武器也始终未曾更改本质。 你们居然将恶魔的佩剑奉为神器,并想要用它斩杀原主……这是多么、多么的—— 即使恢复记忆,在多世的轮回里,顾丝自认对赛菲利尔不剩下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意了。 横隔在他们中间的有太多悲伤,太多苦难,这是顾丝的最后一世,她已经没有勇气再像第一世那样毫无顾忌地爱一个人了,也想象不了再轮回数百世的未来。 但这并不妨碍她为曾经的爱人感到愤怒。 顾丝的唇颤抖了一下,稍微变长的獠牙咬破了舌尖,口腔尝到了微弱的血味,她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谢谢。”几个女孩惊讶和隐隐同情的表情映入视线,顾丝想自己刚才一定露出了非常难看的表情,“我一直在地牢工作,一听到和吸血鬼有关的事,就会产生可怕的想象。” “不客气。” 爱丽丝摇了摇头,谨慎地代替贝拉回答道:“这不是你的错。” “其实今天你回来前有月骑的信使给你送了信,大人们好像考虑到了你可能会有心理阴影,说明天让你去见诺兰团长一面。” “喏,信就放在里面的桌子上。” “……谢谢。”顾丝回来之后就一脸虚弱地倒在了床上,少女们聊得正欢,也差点忘了这事,顾丝起身,拆掉了那封印着独角兽火漆的信。 落款的人是艾萨克。 他说他已经向团长报告了她被血族抓伤过的事,虽然目前看起来没问题,但为了避免麻烦,尽快去找诺兰诊断一下身体。 顺便帮他监督团长有没有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顾丝收好了这封信,第二天一早,她拿着这封信,打着伞出门,向修女长申请到了一天假期,随后跟着信上的地址找到了圣城内诺兰的居所。 远离教廷大大小小的主殿分殿,这是门前种着一片花圃的庭院,看起来久疏于打理了。 顾丝打着蓝色的太阳伞,并且一路踩着建筑物和大树下的阴影,勉强在白天时分抵达了这里,虽说一路上心惊胆战,可远离了教廷总部的神圣气息,也让她松了口气。 顾丝刚要上前敲门,庭院的铁门突然又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她转头。 像是太阳坠落到了地平线上,顾丝差点被那抹耀眼的金色晒伤眼球。 ……路德维希?还有加文。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顾丝低下头,棕色的卷发挡住了小巧的脸,她谦卑地站到阴影里,让两名大人先进。 “你也是来找诺兰的么?”路德维希温和地问道,顾丝嗅到他身上那股让人不适的光明气息。 “嗯……?嗯。” 路德维希愣了一下:“你的声音像我一位认识的人,”他微微俯身,有礼地笑着,“我们来找诺兰没有要事,也不希望打扰到你,请你先进吧。” “谢谢!” 顾丝紧张得要死,貌似羞涩地捂住脸,没有让路德维希看清她伪装的容貌。 他的眼睛像是大空一般清澈,被他注视着,会让顾丝有无所遁形的错觉。 路德维希问:“你的名字是?” “娜莎,我叫娜莎。” “你好,娜莎,我是路德维希·洛因哈特,”路德维希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她,温柔地说,“是丝丝·罗泽的未婚夫。” 顾丝心脏骤停:“?” 顾丝吓到眼前发黑,脸和嘴唇都一瞬间失去血色,她战战栗栗垂死挣扎地问。 “……丝、丝丝是谁?” “哈哈,她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哦。”路德维希清爽地笑了起来,“因为她是个很好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都可以通过我认识她,了解她。” 顾丝震撼,抬头望向加文,看见他捂着额头,眉角抽跳,露出一副不忍直视的神色。 这跟中二时期向别人介绍我是自推的狗有什么区别! 谁会这么介绍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路德维希恢复记忆后就这样爽朗地朝所有人释放正宫气场 belike :哈喽这是我家的小猫丝丝,因为太可爱了所以希望你们都来看看。 丝丝的头号恋爱脑梦男。 掉落红包~ 第110章 顾丝尴尬地笑了笑,低头,匆匆地说:“那我就先进去了……两位大人请自便。” 加文扶额:“路德维希偶尔会这样,别在意他的话。” 顾丝比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我会守口如瓶的。” 路德维希笑看着她,还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加文忍无可忍地用手臂挟住了同伴的脖颈,像是制止一条热情金毛的训导员。 他们跟在顾丝身后一起进屋。 幽静的二层别墅里空无一人,顾丝无措地左右环顾,加文指了指二楼:“诺兰这个时候一般在二楼做研究,很抱歉,如果你是预约好的病人,能不能麻烦你将他带下来。” “……如果诺兰大人拒绝我的话?” 加文点头致意,平静地说:“尽力就好,你好歹有正当的理由,我认为他现在更不想直接见到我们。” 已经成为公务员的加文没有八年前的敏感和自卑,顾丝感觉得到, 如果骑士长们全都在这里, 他才是能主导谈话节奏, 掌控全局的那个。 顾丝犹豫地点了点头。 顾丝这次会听话找诺兰,一是艾萨克当初向高层汇报了她的身体情况,被血族抓伤的后果可大可小,如果一直不来找医生,会将有心人的眼睛引到她身上。 二是,圣主日前一天的晚上,也就是后天夜晚,顾丝打算和沃斯特一起行动。 他去地牢劫持凯厄,顺便制造混乱,而顾丝趁机去充作展览厅的神殿偷窃圣剑。 她想在动手之前吃饱饭……但是路德维希一到, 顾丝也只能在脑海里想想而已。 她提着裙角,踏着木质的楼梯,走到回旋的走廊上,然后在其中一扇紧闭的门前轻轻地敲了敲。 走廊尽头开的一扇窗户树影婆娑,木地板上的光影错乱,房子是背阳建的,在白天也很阴凉,让顾丝的全身心都感到舒适。 “进来吧。” 又是一阵清风灌入走廊,树叶像是绿浪那般翻涌,顾丝听到了男性寡淡的声音。 顾丝朝前走,推开了房门。 研究室里四面都拉上了窗帘,仅留了一丝缝隙,一缕天照斜斜地打亮了诺兰的侧脸。 他在书桌前端坐,纤长的睫毛垂着,落满阴影和灰尘,其中看不到丝毫的光。 如果不是真切地听到了声音,顾丝一瞬间以为那是一座雕像,一具死去的尸体。 昏暗中,他迟了一刻,深蓝的眼眸朝她望来,耳边银链轻晃,尾端悬挂的蓝宝石反射出如海潮蔚蓝的光。 他问:“血族的气息?” 只是远远瞥了一眼,纯净的宠儿便察觉到了萦绕在少女身上的深渊气息。 “嗯,”顾丝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我曾经,被血族抓伤了。” “有没有血流不止的症状。” 顾丝摇了摇头。 诺兰面无表情地命令,“走近一点,让我看看。” 顾丝走近了两步,捂着肩,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要脱衣服吗?” “……”诺兰垂着眼,除了和血族有关的伤势,他不想关注多余的事,“只给我看你的伤口就好。” 顾丝默默地盯着他,随着手指一寸寸剥掉衣裙,展现出如花蕊般的肌肤时,她的眼睛微微泛起魅力的红光。 他的精神看上去很脆弱,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散发出一股特别吸引她的气味,是很容易得手的猎物。 诺兰是这几世唯一给顾丝带来亲情的人。 在敌人的大本营里,她挑的第一个做饭的厨子是诺兰,其实也是心里会觉得诺兰庇护她的可能性大一些。 为什么偏偏,路德维希在这里? 顾丝想到下面的恶鬼,眼中的红光熄灭,轻轻地叹了口气。 “……可以了,”诺兰移开视线,“你的伤口没有被污染,回去后每日涂抹药膏就好。” 以顾丝血族的洞察力都没察觉到诺兰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过。 顾丝怀疑地想,她当他妹妹的时候,诺兰可不是这么君子,视线要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她,顾丝做了什么都瞒不过哥哥的眼睛,甚至对顾丝生理期和排卵期都了如指掌。 诺兰写了一张药方,矜持地用一根手指按着推到桌角,没有和陌生异性肌肤接触到的可能。 顾丝无语地上前几步,拿走这张药方:“谢谢您。” 诺兰微微颔首,表情冷漠,已经是送客的姿态。 顾丝踌躇了一下,抱着想了解敌人情报的想法,试探地提出:“对了诺兰大人,路德维希和加文骑士长都在下面,他们说想见您……” “让他们滚。” 诺兰下意识道。 继洛基之后,加文和路德维希也得到了诺兰的脏话待遇。 他们之间的裂隙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顾丝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她把性命放在第一位,所以愧疚很少很少,立刻在心里思考起这中间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说完,诺兰顿了顿,并没有完全坚持封闭的态度。 “他们来是查到了什么?” 顾丝迷茫地摇了摇头。 诺兰眉头微微下沉。 几秒后,他不发一言地站起身,顾丝也不好一直待在诺兰的研究室里,跟着他一起出门。 诺兰站在栏杆前,蓝眸淡淡扫过下面的两人,像是注视着两名令人生厌的入侵者,加文对上诺兰的目光,有些压抑似的,忍不住将手抬起,松了下领口。 “诺兰。”路德维希清朗地呼唤这位昔日的同伴。 “有没有她的消息?”诺兰不废话地问。 “她”? 顾丝猫猫祟祟地藏在诺兰身后,竖起了耳朵。 加文:“……我们从那之后一直加强排查和巡逻,但很可惜,我们唯一得到的线索就是那颗回溯石了,一家四口的灭门案,就是丝丝最后出现的地点。” 顾丝:? ? ? 什么东西? ! 她连母鸡一家都没敢下手灭口,还把蛋全部留下来了呢! 顾丝对那一家四口印象很深,加上她的名字出现,顾丝几乎是马上确定了在她之后,那一家四口可能是被夜里流窜的亚种袭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回溯石只录下了她的脸。 你们教廷这是什么技术啊,该革新了吧! 顾丝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虽然内心疯狂吐槽,可她却一点没感到轻松,双眸失去焦点,额角淌满了虚汗。 所以不是她的错觉。 教廷是真的想要引诱她现身,所以才会突然收留了一大群流浪儿,然后又在这次圣主日里,破例地将圣剑放出来展览。 都是因为想要抓她回去处以极刑。 偏偏她没有自证清白的手段,成为血族本身就是原罪,他们肯定都看到她没有易容时的红眼睛了。 这里的所有人、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相信,包括诺兰也是。 顾丝胃里翻江倒海,紧张得想吐,眼前的景色像是万花筒般分裂成层出不穷的色块,她不再贪心地想要进食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赶紧离开这里。 越早、越快越好…… 可是,她还要忍到偷走圣剑,不然一切都是功亏一篑。 顾丝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吞下喉咙无助的呜咽,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泪水涌出,那种东西在现在这种时候是无用的。 “我先离开了,大人们……” 顾丝没有听他们接下来的交谈,细声细气地说,随后提着裙子飞快跑下楼梯,像是误闯了大人们开会时的小女佣,跑得比兔子还快。 因为不擅长和人尤其是女人交流的缘故,从顾丝进门到离开,诺兰都没有认真地仔细看她的身形和眉眼,就连伤口也是光速地一扫而过。 但顾丝走到一楼时,诺兰的余光蓦然映出她娇小的背影。 他的心脏突然重重漏跳了一拍,太阳xue剧痛起来。 ……那个背影,似乎有些熟悉。 而路德维希也似乎同诺兰心有灵犀,朝那个女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望去。 加文抬手揉了揉眉心,有外人在确实不方便,他这时才继续说下去:“虽然我们都知道凶手不是她,但她似乎分外警觉,昨天教皇从缪礼身上查到了她的魔力波动,可以确定,她已经通过伪装容貌的方式,混入了教廷。” 诺兰捕捉到了关键词:“伪装容貌?” 诺兰凝视着路德维希和加文,嗓音像是钢铁摩擦般的嘶哑:“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加文微顿着道:“……我无法妄下论断,估计是觉得,我们的立场已经不同了吧。” 诺兰沉默了许久,灰暗的双眸望着虚空,僵硬的面容做不出太大的表情,语气爱怜而又不忍:“她一定很害怕。” “所以,你们的计划是?” 这回是路德维希回答了他。 “……”金发的男人抬起左手,圣剑出鞘,手腕处顿时浮现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滴滴血珠砸落至地面,他面色不改地握紧流满血的指缝,笑容正直温暖,行动却像是具有着疯狂的决意。 “今日起,接到命令的全体骑士们,同样会在身上制造出微小的破绽,如果连这样也无法诱出。 那么圣主日前后,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 …… “你为什么要对那名少女这样介绍自己。” 从诺兰的居所离开后,加文折起制服袖口,将精壮手臂上的伤口露出,浅淡地出声道。 “从那天之后,我一直是向别人这么介绍自己的。” “这样只会给她带来困扰,”加文皱紧眉,不知抱着何种心思说道,“你将她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吗?” “我说的永远都是”罗泽“这个姓氏,我希望成为她的装饰品,而并非妄想她是我的什么人。” 路德维希微微偏转视线,清澈的蓝眸望进那双相似的眼睛,“我不会再让所有人都遗忘她,怀疑她,无论是人类也好血族也好,我们的名字会永远缔结在一起。” “因为我才是她的未婚夫。” “加文,”路德维希微笑着警告自己的师弟兼副官,“我也同样希望你牢记这个事实。”—— 作者有话说:清爽骑士长不存在的哈哈,还是重男一枚。 下一章让洛基露下脸,丝丝就该准备掉马了! 顺便一提如果这个时期假如丝丝忍不住会触发多种多样的单人小黑屋,因为大家都是有私心的,但是丝丝会在所有人面前掉马哦呵呵。 掉落红包。《 》 110-117 第111章 他站在天空悬挂的日轮下, 如同光明神的化身。 与路德维希那双清明到仿佛能看穿一切蓝瞳对视,加文几乎是有些狼狈地转过了头。 冷静、理性、成熟长官的外表仿佛被敲开了一条缝隙,他刹那间快要遏制不住从心脏深处溢出的一缕缕厌恶, 如同疾病般经年累月地附在他的每一寸神经和骨骼上。 毫无疑问, 加文和路德维希是从小一起长大,师兄弟情深厚的亲友和战友。 倘若他们真的天赋相当,或许会成为王国双星一类的佳话。 可幸运亦或者不幸的是,路德维希实在太出彩了, 十八岁就单挑过亲王的实力那般耀眼,名为天才的晨星只是挂在天穹之上,就足以衬托的周边繁星都如同凡铁般黯淡无光。 哪怕那些星子也算得上是凡人眼中的天才了。 八岁的加文想要和路德维希做一辈子的挚友,十二岁的加文曾想拼命追赶他,十八岁的加文却只想逃离路德维希。 他最亲密的师兄、友人,也是纠缠着他这辈子都陷入泥潭的阴影来源。 什么意思? 他知道了自己曾经冒领路德维希的身份,亲密地将魔力灌入她的体内了么? 加文平复呼吸,仿佛被路德维希那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伪装,回到了他阴云遍布的十八岁。 理性和庞大的羞愧抗衡, 最后变成了自暴自弃的情绪。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不用你这个天才提醒他的平庸和自作多情。 “……我很在意她为什么会伪装自己,”加文的表情被树的影子割开,一半陷在阴影里,一半在路德维希的注视中目视前方,岔开话题道,“我们既然都恢复了记忆,她也肯定记起了我们。” “她明明知道我们过去有着那样一段经历,绝对不会伤害她,为什么还要……” 这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提防着他们,连一面都不愿意施舍? “她恨着我们。” 加文明明是想将话题转到更要紧的方面,却像是无法再说下去,用手抵着额头,路德维希接上了友人的哽咽,眼睛里明亮的光像是被剥夺了,残忍说出了他们之间都拒绝承认的事实。 “她为了保卫奥城自爆而死,后来被凯厄囚禁了八年,也许她是想过求救的,但我们没有一个人记起她,给她扣上了内奸,魔女的帽子,将能想象的丑陋罪名都预设在了她的身上。” “……别说了。” 加文嘶哑道,眼眶泛红,表情含着莫大的痛苦。 和审判日那天,他高居在审判席上,平静冰冷地审视着台下罪犯的掌权者形象判若两人。 他是没有像洛基那样咄咄逼人地残害她。 可是他也拒绝了收留顾丝,放任她陷入无穷无尽的自证陷阱,甚至不得不去当血族的诱饵。 高高在上的旁观者,何尝不是加害者。 如今被她痛恨的局面,夜夜纠缠着他们的噩梦,都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她想要逃离我们,”加文将坚毅硬朗的面容埋进手心,声音沉闷,蹉跎的脊背一如他委顿的精神,“如果我们就这样放手,会让她幸福吗?” 如果遗忘他们会让她生活得更好,不回头地大步前走,他会认命吗? 加文无法给出那个折磨心灵的答案。 “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哪怕被她更痛恨也无所谓?” “嗯,当时,我差一点就能拯救她。” 路德维希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拥有着堪比神明那般的伟力,救济人类,斩杀血族,破除笼罩百年阴云给人类带来黎明,却在面对最想拯救的爱人时,与她差之毫厘地错过。 “只要想到她还有可能那样消失,我就无法忍受,”路德维希说,“如果不是我亲眼确认到了她得到幸福,以致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再度陷入危险,我会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所以我必须见到她,必须注视她,必须片刻不离地跟随她。” 金发蓝眸的骑士道:“就算前方是地狱,我也会陪在她身边一起。” …… 顾丝慌里慌张地跑回了宿舍,因为一路都很慌张没注意角度,她的皮肤被阳光晒脱了不少,火辣辣的疼。 这个时候其他少女都去工作了,因为又痛又怕,顾丝闷在被子里,在脑海里向沃斯特求救,一连上他的意识,顾丝便忍不住大哭起来。 “怎、怎么办?沃沃!”顾丝结结巴巴地说了骑士们怀疑她犯下了杀人案,现在的教廷正在全面追捕、想要抓她回去处决,她只要一想到自己落网后会遭遇到怎样可怕的事,就忍不住全身心感到恐惧。 这次绝对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们会将真正成为血族的她绑在烈阳下的十字架上,不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就像是审判日那天一样…… “……太过分了。”沃斯特耐心地听完顾丝颠倒的讲述,沉稳的熟男声音略有不悦。 “你明明很努力,从来没有强迫过别人,一直都是食物主动凑到你的面前,用那种低劣的手段强迫你吸食。” 男人熟练地安慰着她,显露出父亲般的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顾丝觉得沃斯特安慰的声音越来越不愉快了。 就像是小心翼翼守护着一颗翡翠白菜,转头一看,发现她身边早就环伺了一众虎视眈眈的野兽。 “是的,好过分,为什么不查清事实再来捉人,都是他们主动让我吸血的嘛!” 虽然有些男人是被魅惑了,但顾丝确实都得到了他们口头上的同意。 顾丝在精神交流里肆无忌惮的撒娇,宣泄自己对于几天后深深的不安,把情绪都一股脑倒出来后,她逐渐平静下来,精神世界里,她的精神丝线凝聚成一只毛茸茸的金色小兔,平摊在大灰狼的腹毛里。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如果害怕的话,你可以不出面,我会帮你把凯厄和圣剑一同带回来。”精神力凝聚的灰狼低下头,用嘴筒子拱了拱她耷拉的长耳朵。 顾丝闷闷地说:“别这样说啊,这样你是绝对回不来的,我不可能放你陷入危险。” 毕竟沃沃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对她的忠诚。 “那要放弃吗?” 沃斯特说:“我会带你逃走,逃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行不通的,”顾丝喃喃地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不然就算谁也找不到,也会被神明找到。” 这具躯体是她最后的灵魂碎片凝聚的,倘若这个身体也死了,世界上就不再存在顾丝,她的全部都将回归到生命树里。 赛菲利尔用堕天为她换来的一线生机,她怎么可能就这样丢弃?燃烧生命将虚伪神国的繁荣维持下去。 “我不放心你踏入他们的陷阱。”沃斯特小心翼翼地将她含在嘴里,舔着她金黄的皮毛,动作里带着沉厚的忧虑。 这是狼表达爱意的行为。 但顾丝的精神拟态太迷你了,她浑身湿湿的,就这样被嗦成了一个芒果核。 顾丝努力扑棱着四肢挣扎出来,她叹了口气,后腿蹬起来,用爪垫拍拍蹲在面前翘首以盼的大狼狗。 “计划还是照常进行,我会努力不给你拖后腿,但希望你在有余力的情况下尽快解决那边的战斗,然后带着我逃走。” “就当是我自私也好,我还年轻,想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顾丝第一次没有伪装自己,认认真真地说:“我给不了你好处,想活着也并不是为了陪伴你,不是为任何人而活。 “即便这样,你也愿意拼上性命来保护我吧,沃沃。” 在文学作品里,狼经常被塑造为阴狠、狡诈的形象,但狼其实是忠诚且长情的动物。 沃斯特前肢屈在地上,张开长长的嘴筒,没忍住又将顾丝嗦了进去。 他的尾巴甩动起来:“丝丝,我更高兴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我永远忠诚于你。” …… 即便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和准备,在面对教廷这个庞然大物都仍觉不够,顾丝干脆打算以坦然的姿态面对结局。 随着时间流逝,危险而充满引诱力的圣主日一步步地接近她,对她张开了怀抱,等待她的赴约。 顾丝见到诺兰的第二日,洛基领命,带着人手加强了周边的巡逻,他们这行人身上散发着格外浓烈的血气。 “这样真的有用么。” 迦列尔皱眉,他狮子般的中长发披着,没有穿外套,白衬衫下摆散开,露出绑着绷带的小麦色腰腹,有种战损的凌乱感。 受伤对于赤骑来说是家常便饭,迦列尔并不在意昨天被兄长一剑捅穿了腹部。 但要求他在那种地方打上钉子,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胸膛,腰腹,都是在对战里容易被血族攻击到的地方,穿孔银器有助于规避污染扩散,但迦列尔想不到,究竟是怎么样的战斗,才会用到那里作为武器净化敌人。 洛基绑着绷带的手懒洋洋地拍了拍兄弟的肩,他的红色碎发微翘,和迦列尔打扮大差不差。 “这可是我们唯一先找到她的机会,没有人比我们赤骑更擅长追踪、调查血族,小牛,你舍得放过这个机会吗?” “说到底,都是你的错吧。”迦列尔严厉而冷漠地望着他。 “哈哈,我有自觉,所以用了最下作的手段。” 洛基笑眯眯地看着迦列尔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同的脸——没有逼迫她,伤害她过的半身兄弟,虽说是纯白的,但迦列尔最不甘的恐怕就是和她从未有过任何交集。 他作为曾经的青梅竹马,伤害顾丝最深,把小狗弟弟送到她面前,看这张脸,多少也能让她怀念起几分旧情。 洛基这次赠送迦列尔并不是再将她留在身边当个抚慰用的玩物,而是乞怜。 至于捉到后,怎么弄掉她体内的血族味道……那就是要关起门说的事了。 男人眸光幽深,手臂重重揽上他的脖颈,亲昵地揉了揉他的红发:“好弟弟,想要上桌,我们是得兄弟同心啊。” 第112章 洛基一向是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迦列尔从七岁那年就知道这种事。 父母双双被邪神蛊惑死亡时,十六岁的洛基带着七岁的迦列尔,如丧家之犬般从王城被赶了出来,重视名誉的贵族们对待堕落了的拜特莱姆家总是不惜于落井下石的,以此和他们划清界限,愈发凸显自己的清高。 他们流浪的一路上,迦列尔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但他记忆里从没见过洛基这家伙露出笑之外的表情。 笑着承受了所有屈辱,笑着投靠了战争之神,成为他血戮意志的化身,然后笑着将那群贵族里潜藏的血族走狗杀得一干二净。 洛基在成为赤骑团长之前,其实也是王国里数一数二的天才,受到不止一位神明的注视,赤骑的战力和他们早逝的传闻同样在王国鼎鼎大名,有名有姓的贵族基本都不会让子嗣迎接那样的命运。 可战争之神的确最适合洛基。 他的骨骼、武力,乃至杀性, 天生仿佛为了战场而生;假若祈愿, 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成为王国对抗血族的一大杀器, 同样也会如天幕飞掠的流焰那般早早消亡。 迦列尔在十七岁那年走上了和洛基背道而驰的路,成为了唯一一个从未用过加护,仅是凭借着自己的素质就当上团长的骑士。 他本该感到痛快。 得到了这个无与伦比的成就, 迦列尔的内心却充斥更深的迷茫。 他爬到这里,仅仅只是因为想要朝兄长证明自己? 越接近洛基,迦列尔就越看透了这个人的可悲,出于执念无止境地杀戮血族,私下却是浑噩度日,没有追求地活着,虽然迦列尔看上去靠谱许多,但迦列尔知道自己其实跟洛基并没有区别。 不对。 他们究竟忘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直到某一日,他们同时回想了遗忘的珍视之人。 洛基和迦列尔对视一眼,什么往事都没顾得上再追究,飞快地赶到那道惩戒的光明力量降下的现场。 却只看见了路德维希孤零零站在废墟之中的背影,得知她再一次被血族挟持进伊甸园的消息。 无法原谅,不能容忍,血族一次次的将重要的人带离了他们身边。 他们如提线木偶般被自诩为神明的黑暗种族操控着。 无论是失去双亲的积怨,兄弟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产生的裂隙,两次都没有保护她的遗憾,最终都转变成了对血族的深恨,她离开的一整年,赤骑的两名领袖结盟,活跃在战场的最前线上。 只有这样才能分散他们的一点点注意力。 不然兄弟两人都会疯掉。 “……她真的,变成了血族?” 迦列尔从回忆里抽离,看着自己腹部上的伤口,用指腹摩挲了下绷带。 “你也不能接受?” 迦列尔扯动嘴角:“我只是觉得……可笑。” 他们当初拼命地追逐力量,大部分都和她有直接的关联,明明是最想保护的人,到头来却亲手导致了她的惨剧,将她推到了敌人的那一方。 “我之前有想过,”洛基蜜色的眼眯起,“如果她真的变成了食人的血族,我会支持教廷将她处决。” “啊,”迦列尔生硬地回道,“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两个人绝无可能和血族和解,就算对方是比他们生命还重要的少女。 兄弟间心知肚明的是,假如那么做了,他们也会走上自毁的道路。 空气沉默顷刻。 “她还是当初的她,真的太好了。” 迦列尔从洛基那里了解到回溯石里的始末,低声:“我们还有机会将她从地狱里带回来,对吧?” 洛基笑了,打了个响指: “为此,我会像十年前一样满仓加注,不择手段。” …… 今早顾丝上班,发现擦肩而过的每一个圣职者,都像是诺兰那样具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手腕、脖颈、肩膀,小腹…… 又是一队巡逻的圣骑士从自己面前走过,体型英武又精壮,蜜液一般的食物正从他们那副盔甲之下源源不断地渗出,她老实地低垂头颅,站在行道边缘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刘海遮挡饿得快完全变红的眼睛。 怎么会那么香……? 没听说最近有血族攻入教廷,导致那么多人同时战损啊? 所以,这还是针对她的蜜糖陷阱吧。 虽然无耻,但有效。 距离上次进食已经十多天了,顾丝至今没找到第二个饲主,她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地牢,本以为这里的情况会好上一些,没想到看守着凯厄的那二十名大骑士也统一地制造出了流血的伤势。 到轮班的时间,她娇小的身体躲藏在黑暗中,整个人微微颤抖,淅淅沥沥的水痕从下巴滴落。 “那名女佣。” 一双铁靴在她背后站定,顾丝听到属于男人威武的嗓音沉稳唤她。 一个三十来岁,壮汉模样的寸头青年皱着眉看向阴影里缩成一团的少女,眸光警戒如狼兽,他身旁的战友们也纷纷停下脚步。 “转身。”他命令道。 ……这个姿态太可疑了。 他的声音砸在顾丝耳畔,让她整个人震了一下。 “大人……?” 在逼近的凌厉步伐,几道雄性侵略性质的目光里,她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子,头发下露出一双温润的棕眼睛,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脸上全是泪水,眼角哭得红肿起来。 男人怔愣了一下。 擅长杀戮的圣骑士只看到了她躲藏在黑暗里,认为她在这个特殊时期有嫌疑,却没考虑到会撞见这样一幅令他棘手的画面。 “怎么回事。”他平静地质问道,耳根微微爬上一抹红,像是有些为难弱小的羞赧。 更多的眼泪从下巴啪嗒啪嗒滴落,顾丝抱住额头,哭得让人心碎:“我只是……想家了,对不起。” “你是前段时间被收留的那群人之一?” “是……我是一个流浪儿,全家都被血族杀死了。” 闻言,几名大骑士长面上都浮现出了坚忍的怜悯,那名骑士微微颔首,抱着歉意,对她赐福了一句具有神圣力量的祷言:“愿光明神庇护你。” 顾丝愣了愣。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该行礼了,呆呆松开捂住脸的双手,谦卑地行礼。 圣骑士观察她片刻,少女的眼睛被黑暗遮住,露出的下半张脸光洁细腻,并没有出现黑暗生物被灼伤的征兆,这才转身离开。 顾丝耐心地等到他们脚步声完全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 一秒、两秒……半分钟之后。 她双膝一软,一下子瘫软在了地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爬满的汗——顾丝指尖颤着放在眼前,血色刺入眼帘,喉咙里不由得漏出一声惊叫,顾丝立马捂住了嘴。 因为听到了光明神的名号,她的额头出现了一块灼伤。 她只是半血族,伤势并不致命,而且血族的痊愈速度很快,这点灼伤只是几分钟便完全愈合了。 这出事故让顾丝更加谨小慎微和害怕。 于是在圣主日到来之前,顾丝连拼一把勇气都消失了,保持宿舍和地牢两点一线,圣主日的前一天晚上,她意识到再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也还是个死字,大半夜跳到了树上,抓了一只麻雀垫垫肚子。 终于到了圣主日这天。 晚间的钟声悠悠回响在错落的尖拱教堂穹顶,和平的白鸽振翅升空,尾羽镀上了鲜血的热烈色彩,身穿白袍的圣职者们如同真理天平上盘踞的银蛇,朝围绕主教堂的广场上汇去。 顾丝站在地牢的入口处,扔掉手里的扫把。 夕阳还没有完全沉入眼瞳,皮肤还能感觉到一点灼烧,她小心翼翼地站远了些。 半个小时后, 所有的灯光都会熄灭一分钟,全体圣职者都会陷入冥想状态,在精神世界内为主献上信仰之力,换取神明的祝福。 如果错过这一分钟的祈祷,接下来一整年加护的力量都会大大减弱。 ……只有这一分钟的时间,供她和沃沃动手。 因为这和圣职者的力量息息相关,所以顾丝把圣主日这个机会视作最后的救命稻草,她丝毫不怀疑,几名威胁最大的骑士长都会对主祈祷。 他们可是守护世界的人啊。 怎么会疯到连责任都不顾,赌她这个叛徒出现的可能性呢……对吧? 今夜是个无月之夜,夜色像是漆黑的浓墨从天空倒灌地面,矗立在偌大广场上的圣职者们像是一排排为神明而燃烧的蜡烛。 他们以包围之势环绕神殿,而缪礼等下会在教堂顶部的祭坛上出现。 顾丝追逐着夕阳消失的方向,踏出地牢,棕发的奴仆和一名全身斗篷,背负重剑的高大青年错身而过,他戴着一顶猎人帽,露出的刚毅下颌分布胡茬,气息裹挟着北原凛冽的寒风。 “一切小心。” “你也是。” 顾丝眼中的红光熄灭,她将沃斯特召唤过来,目送他一步步走入地牢深处,深吸一口气。紧接着,身影刹那间在原地消失。 她来到最外围,看到了面向神殿,如众星拱月那般繁多的敌人们,他们虔诚地垂下了头颅。 教堂上方传来圣子温润清和的嗓音,带领信徒们默念起神圣的经文,周围所有的光源在这一刻全部黯淡,四周陷入了沉重的黑暗。 祈祷开始了。 顾丝发挥了蜘蛛家的高速,跳上一处偏殿,绕过数千米远的广场,就是主教堂的入口,她用人眼看不清的速度在夜色里移动,手指的指甲暴突,眼角也爆出青筋,唇下探出两颗小小的獠牙,浑然是短时间压榨了所有的潜力,以至于连伪装都无法维持。 十秒钟,她横跨了两三千米的距离,潜入神殿大门。 二十秒,顾丝在空中灵巧地翻越躲过了神殿设下的陷阱。 刻在地砖、浮雕上的神圣铭文逐一亮起,每个至高点都有弩箭的声响传来,顾丝犹如被困在网中拼死挣扎的蝴蝶。 三十五秒,顾丝狼狈地躲开愈发刁钻和狠厉的攻击,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展览厅,看到里面躺着的圣剑,她眼中爆发出渴望的亮光,高举拳头砸碎了玻璃,溅射的血将她的双眼都染成了红色。 到手了,是真货! ! 顾丝狂喜地一手将它捞出,圣剑微微震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有黑暗接近了它,顾丝感觉手心被针扎似的烫了一下。 圣剑花了零点五秒的时间认出了她,随即变得温顺而乖巧,还操控剑柄贴了贴她的手心。 这时正巧是第四十秒,脑海里传来沃斯特的声音,他用手贯穿了凯厄的心脏,取到了暴食氏族的心头血。 顾丝脚尖一点,朝反方向全速撤退,风掀卷她由从尾部慢慢褪去棕色的长发,眼中淌满亮亮的碎光。 沃斯特一定会把血给她,接下来等她解决一切,就在人间安心找个隐居的地方,慢慢等她的稀血体质净化掉体内的污血,变回真正的人类。 顾丝不知道这个时间需要多久。 但总有希望不是么? 希望、希望…… 顾丝默念着这个单词,越念越急切。 在即将离开的神殿的前一刻,一道光柱从地面冲天而起,将她逼回殿内。 缪礼头戴荆棘冠冕,中央镶嵌一颗松绿的宝石,被金属雕刻的天使羽翼包裹,洁白的神袍拖曳在地面上,如同神祇亲临,蓝眸神圣无情地从教堂最上方远远睨她一眼。 “召唤我,丝丝。” 沃斯特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如惊雷劈入! ! 顾丝吓得面色惨白,她全无主意了,下意识地按照沃沃的命令去做。 缪礼根本没有陷入冥想,那他带领着几千上万名圣职者祈祷,不会遭到来自神明的惩罚吗? 沃斯特的灰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挡住了缪礼的下一波攻击,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深入心脏,掏出了一颗宝石状的物质,将两枚一起扔给顾丝。 “走。” 顾丝毫不犹豫地接住,吞掉,朝另一个出口狂奔。 “我以神之代行者的名义,” 身后传来缪礼年轻而稳定的声音,嗓音蕴含不容违抗的韵律:“狼人,处决。” 大片的液体泼在了她的背上,像是开水那般沸腾滚烫。 顾丝眼里满是泪水。 快一点,再快一点。距离全体圣职者苏醒还有十秒。 只要她能逃离命运,就能召唤沃沃,带他一起离开。 全力以赴下,顾丝只花了四秒便来到了神殿的侧门,她已经蔓延开红色的眼睛看到了两名同样赤红的敌人,绝望摄住了她的心脏,她转身就跑。 可是那两道炽热的炎风已经追了上来,左右包夹。 右边的人一度抓住了她的小臂,顾丝的反应很激烈,男人像是怕伤到她,又赶快松开,左边的人时不时地戳戳她的脸,拽拽她的发丝,这种游刃有余感像是随时能追上她,处刑她,堪比大猫玩弄猎物。 “……别玩了,洛基。” “哈哈,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想……死她。” 风声搅碎了破碎的字眼,泪花从顾丝眼角崩溃地飙了出来。 她不要死,绝对不要! ! 因为激烈的追逐,兄弟两人将顾丝逼得上蹿下跳,从柱子到天花板上都布满了少女逃命的脚印。 “……”精神濒临极限的顾丝听见洛基轻笑了一声,随后他从制服里掏出了什么,朝顾丝的行进路线上扔去。 一片烟雾爆炸开来。 顾丝被刺得眯了眯眼睛,猝不及防地吸入了几口。 ……是针对血族的毒素? 不对、不对,为什么她浑身麻痹?胃部和身体,感到一种可怖的空虚,全身都丧失了抵抗的意志? ? 顾丝膝盖一软,在高速移动里差点失去平衡,滚在地上,迦列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接住从天花板上掉落的少女。 她以常人不可想象的柔软侧过腰身,擦着迦列尔的指尖坠落,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落地,然后视野迷蒙,头脑昏重地朝唯一能看见的、没有传来祈祷声音的门缝移动。 令人安心的,甜美的气息,指引她朝这条路的尽头走去。 这里一定是安全的出口。 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顾丝拖着如溺水般沉重的身体,眼皮不断下压,推开了这扇门。 然后,她身子前倾,落入一个犹如湖水般清新却沉溺的怀抱。 一头棕发彻底变成了金发,普通的让人留不下印象的眼瞳变为美艳的红色,顾丝就这样懵懵懂懂地闯进了他们的大本营。 骑士们无一人缺席,全员到场。 神圣气息从四面八方压制向她,炽烈得灼烧她的胃袋更加饥饿,她长大嘴巴,却叫不出来。 谁的手穿过她的发丝,牢牢抓紧在掌心中,腰肢被男人们失而复得紧紧扣住,努力伸出来挣扎的手也被谁不介意地包裹,修长的手指填满她细嫩的指缝。 他们或悲伤、或喜悦,或充满欲望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仿佛全身都在被他们所爱抚着。 ……逃不掉了。 顾丝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第113章 热、痛…… 沸腾的血液在经脉里暴走,顾丝疼得紧皱细眉,身体跟随着心脏搏动的频率一颤一颤,细细的红色纹路从眼角蜿蜒到太阳xue,又向下爬满脖颈,妖艳又诡谲。 “……脸好烫,她发烧了?” “死老头你摸哪!放手!!” “洛基,你刚才对她用了什么……”诺兰揽紧丝丝的腰肢,埋在她脖颈里深吸了几大口气味,抬眸注意到了她不正常的脸色,布着密集血丝的眼眶霎时钉向笑吟吟的洛基。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我和她收养你的时候你才十岁,你该叫她继母!”霜犽冲阿彻怒吼道。 “……你再握一会儿她的手,诺兰就该杀人了,路德。”这是来自加文出自不明情绪的劝告。 “哈哈,我还好吧, 倒是你看上去想要薅秃她的头发了。” 路德维希若有所指地朝并不循规蹈矩的好友看去。 加文微微僵硬了一刻, 手指动了动, 似乎只是不小心触碰到她的发尾,转瞬离开。 诺兰沙哑虚弱的声音淹没在男人们的争执声中,他额角青筋不堪忍受地跳了跳,周身爆发黑日般的杀气。 ……好吵,好吵! ! 讨厌死了,安静下来! 顾丝在梦境里都不得安宁,身体又难过又没有办法得到休息,折磨得她想哭。 诺兰揽紧妹妹的腰,瘦削的体型几乎撑不起空荡的制服,阴翳从他压低的眉眼里渗透,带着厌憎,缓缓扫视过在场的所有男性。 他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将她揽在怀中,肢体紧密相贴中,又有湿黏的红色液体从他反复割划的伤口中溢出。 顾丝的鼻尖抽了抽,嗅着他制服下血肉的味道,感觉到了这几天一直勾引着她的强烈吸引力。 于是她的挣扎慢慢停止,安心地躲在美味食物的怀中,像是抱着一块奶酪幸福睡去的仓鼠。 ‘哥哥果然还是哥哥啊。 ’ 有人这么心想着。 只有洛基笑眯眯地冷眼旁观,蜜色眼瞳扫过诺兰清隽的眉眼。 ……这也是他计算好的? 怪不得这么久过去,明明得知了丝丝还存活的消息,擅长治愈的诺兰却身上却仍然长久地飘着血腥味。 原来他早做好了将自己作为食物呈给丝丝的准备。 身为王国闻名的医师,诺兰精通怎么给人体放血效率最高,又不会因为失血过多即死,那种剜肉般的放血,比赤骑整个团互相捅个对穿还要疯狂。 假若这个男人先一步发现了丝丝的隐藏身份,说不定会将容易被血引诱的少女关进地下室里,用血肉饲养她。 只要拴住她的脚腕,先一步将她喂饱了,魔女自然就不会再被其他男人的精血吸引。 “教皇圣下快到了,”路德维希温文尔雅地道,“她变成了血族,毫无疑问正处于痛苦之中,诸位同僚,我们应当先向教皇询问如何帮助她才对。” 诺兰看向路德维希,后者微微笑了笑,有礼而克制地稍稍颔首,也松开了和丝丝十指交握的手指。 所有男性都没有再出声,算是给教廷留了点面子,没有做出格之举,却也没有离得太远,像是闻到腥味盘踞在四周的狼群。 顾丝感觉很热,于是挣脱诺兰,任性地滑落一点。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跪坐在地上,是柔韧度极佳的鸭子坐,粗布长裤勒着饱满的腿肉,少女白嫩丰润的脸颊贴上了诺兰的制服的腰带处,粉嘟嘟的嘴唇摩擦着那一块冰凉的金属。 找到了冰凉又带着香味的枕头,她毛茸茸的脑袋拱在诺兰的小腹处,发出一声舒适的小小喟叹。 诺兰本想拉她起来,抚摸着她发顶的手掌却莫名地抓紧了她的长发,情不自禁的拘束和紧张。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灼热起来。 圣厅里的温度不断上升,熏得人口干舌燥。 顾丝出了浑身的汗,仿佛从头到脚都被雄性生物舔舐了一番,变得湿漉漉的。 直到圣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清凉的夜风吹散了封闭空间里的热稠氛围,重新回归到清爽。 “果然是她吗?” 教皇紫罗兰色泽的眼睛落在无力倒在地上的少女,神情温和而又悲悯,红唇轻微地叹吐,“可怜的孩子。” 他没有对这异样暧昧又异样危险的场面发问,而是走到诺兰身前,蹲下身,如同慈父般抱起了过于娇小的吸血鬼,搂在有力的臂弯,浅色的长发铺在少女的身上,柔和的磁场笼罩着她, “教皇大人,”诺兰平静地说,没有松开紧抓着她的那一只手臂,“我能照顾好她。” 教皇浅笑着和蔼道:“我一向信任你的医术,罗泽家的小骑士,你能医治好她的外伤,可内伤呢?” “她只是新生儿的躯体,却贪心地吞了四名亲王的心头血。” “你知道这孩子如今在遭受着何种痛苦么?”教皇放轻声音询问道。 “……” 教皇从宽大的袖袍下伸出劲节的手指,轻轻揉着她微鼓的腹部:“如果没有人替她解决这个问题,她的内脏会被这股过于暴烈的力量撑破,纵然是吸血鬼,也无法在心脏也破碎的情况下存活。” “……我能询问,您打算用什么方式替她解决这枚炸弹,成功率大么?”诺兰的眼眸仿佛两丸水银,幽暗不明,死死地盯着圣父。 教皇笑而不语。 在他身后侍立的圣子缪礼不悦地警告:“神会为父指引道路,不得冒犯,诺兰。” 缪礼看着和圣父对峙的诺兰,苍蓝的眸中闪过一缕厌恶。 起初他还以为对方守贞持礼,是个不会轻易染上泥污的男人。 没想到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妹妹做这种事也不反抗。 其实爽到不行了吧,果然是个本性低贱,底线不堪一击的男人。 ……高洁的圣父怎能被他如此妄加揣测、诋毁? “抱歉,教皇大人,我也有疑问,”路德维希以手抚胸,姿态俊朗谦和,目光却不卑不亢,直视教皇的眸底,“倘若您能解决眼下的危机,那么之后您是否也有把握将她体内的污血洗净,令她早日变回人类。” “另外,净化的方式会不会损伤她的身体,残害她的心灵,我想要提前知道这点。” “一步步来,目前最要紧的是解决她的身体快要爆炸的问题,诸位有异议吗?” 教皇平静地说:“至于之后要如何将她变回人类,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男人抚摸着顾丝的长发,让她靠在白袍下宽厚隆起的胸膛前,在周围战士们的视线中,沉吟着道:“至于净化的方式,倒是不难。” “她是稀血体质,其实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血族,血族初拥的方式是将她体内的血吸出大半,又将自己的血液灌输给她,只要往她体内输送圣职者的血液,便能达到中和,令她变回人类。” “……必须要输入血液么?” 诺兰皱眉:“会不会诱发她的渴血症?” “理性上说,我认为这种方式最稳妥,但的确有加重她血瘾的可能,使她在恢复为人类之身前,精神先一步陷入狂乱。” “那么就只能用体/液交换,代替血液了。” 教皇的嗓音依旧柔和且稳定,即便吐出这等有悖于教廷守贞观念的、浮想联翩的话语,也像是在引渡他亲爱的孩子们。 圣厅里的气氛剧变。 不仅缪礼对圣父投来了惊愕的目光,就连见多识广活了两百年以上的霜犽都流露出一丝错愕,他瞄了一眼阿彻那迷茫而爆红的脸,舌尖掠过口腔内的齿关,暗暗“啧”了一声。 诺兰脸色阴沉,一瞬间充满了对所有同性的敌意,路德维希手背微微握紧,深吸口气,低下头去。 他干涩地说:“我明白了。” “我之后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无法掌管教廷里的事务,也不能经常露面。” “就算我优秀的战士们有人愿意付出身体的代价,”教皇说,“也希望你们能先取得她的同意。” 教皇轻飘飘地怀抱少女,这次没有年轻人再阻拦他。 教皇的脚步在踏过门槛后,微微顿住,随后他偏头,留下一句温厚的叮嘱: “这女孩还年轻,承受能力有限,尽量不要多人一起。” …… 顾丝从高热之中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她好像躺在一张冰床之上,森森的寒气从皮肤浸入,浇灭她骨骼里的火焰,即便这样,也只是稍微抑制了一点她全身融化的速度。 “沃沃……呢?” 顾丝睁开眼,完全看不到任何人或景,眼前一片赤红的漩涡,她努力张开失血的唇瓣,第一句话便是沙哑地哭着:“你们……杀了沃沃吗?” “放心,放心,”有一只温柔的、男人的手抚摸她长长的发丝,轻拍着她的头皮,“缪礼没有杀死他,但他需要为自己的擅离职守和背叛付出代价,因此我们先将他囚禁了起来。” “背、叛?” 得知沃斯特没有事,老实说顾丝松了口气,这时烧成浆糊的脑子里才有空处理起自己的处境。 ……她被所有骑士抓住了。 他们将她绑在这张床上?要对她做什么?他们说了要背叛者付出代价,是不是要羞辱她啊? ? 顾丝不在乎贞洁。 她绝望地想着,如果她全程保持顺从,掌权的男人们愿意在发泄完怒火后,留她一条活路吗? “别怕,孩子,你没有被绳索束缚。” 教皇醇厚的嗓音失笑传来,他的手指沿着女孩的发丝滑进她的领口,捏了捏她的后颈:“你可以动动手指,扭扭脖子,看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还属于自己,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教皇的嗓音充满耐心的引导,顾丝下意识的便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了。 果然、身体还能活动,也没有被那样涩涩地对待。 只是全身好热,内脏都像是烧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了! “……我这是怎么了?”顾丝摇头晃脑地将没有焦距的瞳孔对住教皇的方向。 “你一下子吸收了四名亲王的心头血,稚嫩的体质没有办法吸收,这四股力量互相排斥,即将要引爆你的身体了。” “我要死了吗?”顾丝提高嗓音,带上一点尖声的哭腔。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救救我,教皇大人……圣父,伊莱……” 顾丝内心惶惶,手指摸索着拽住他的袖子,脸颊贴过来,蹭着他的手心,称呼和眼神都变得祈求而亲昵,像是讨好他的小动物。 伊莱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你不会死,丝丝,”他温柔地说,手掌覆住她的额头,轻轻将她按回在冰床上,那只手随着他的靠近支撑在少女的脸侧,“在杀了赛菲利尔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教皇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檀香气息,此刻密不透风地包裹着她。 顾丝仰了下身体,在动作中抱紧他的脖颈,混乱地说:“您为什么……会知道?” “在培养出缪礼之前,我是教廷上一任的圣子,我的眼睛能看破命理和因果,也能偶尔窥到现在和未来的事。” 缪礼是真理之舌,教皇就是真理之眼……? “就是说,您无论哪一个世界,都知道我的身份和来历。” “如你所想,孩子。”教皇亲吻她的额角,张开色气的唇,细细地含住,舔吻着她的睫毛,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模糊,“我也偶尔能窥见到,在另一个世界线中,我们相遇的画面。” “我和你的相遇,其实不在过去,而是在另一个世界线,对吗?” 顾丝脚趾蜷缩,膝盖拢紧他的腰侧,羞耻地“呜”了一声。 阴暗下水道里躲藏的虫子突然暴露在阳光之下,只要想到自己的小机灵,小聪明,从始至终都教皇大人淡淡地注视着,早已看破,她就感到羞愤欲死。 “您为什么、会支持我杀了赛菲利尔?” “赛菲利尔是背叛神主,堕落的地狱大君,并是现世里唯一存活的恶魔,支撑着伊甸园存在的根基,只要杀死祂,人间将迎来永不会再被吸血鬼侵略的安宁。” 教皇怜悯地说:“而我能看到,他早已经将钥匙,放在了你的身上。” “去杀了祂吧,终结神明和人类共同的期愿,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不是这样的。 赛菲利尔固然背叛了神主,但神主从始至终真正想杀的人从不是祂,而是顾丝。 她是支撑神国运转的生命树祭品,而人类的信仰则是神明力量的来源,两者缺一不可,吸血鬼的消亡,对神明索取信仰的行为百害而无一利,祂们绝不会自毁根基。 顾丝试探地问:“如果神明并不这样想呢?” 伊莱露出一个热切的、顾丝并不理解的笑:“如果诸神并不是为了给人类带来福祉而存在的,那就不配称之为神明了不是吗?” 顾丝虚无地看着他,脊背蓦然覆上了一层冷汗。 毫无疑问,伊莱教皇的信仰是虔诚的、坚定的,为此不惜变/态地约束自己,也用那种接近扭曲的方式规训缪礼。 但他信仰神明有着绝对的前提,那就是祂们要保护人类,庇护人类,一切以人类的利益为先。 高高在上的神们,有想过祂们的代行者,会以这种理由背叛祂们么? “……我接受你的合作,我本来就打算去见赛菲利尔,和祂说清楚一些事情,好好告别。” 顾丝热得咬了好几下舌头,几乎克制不住,想咬上伊莱修长漂亮的脖颈,“打算,怎么帮我解决心头血的问题呢?” 伊莱道:“教廷的每一代圣子,都是神明的容器,身心从生来到死去都需保持着洁净,也不配拥有伴侣。 我们皆是受神的旨意而降生,因此我和缪礼,生来便有共感。 ” 一根冰凉的手指贴上了她的唇,顾丝下意识地张开:“我知道该如何用舌取悦你,也知道该怎样用手指探索你的每一处,被你在极乐中欢快地吸裹,” “你无法吸收的心头血,现在已经和你的唾液以及……融为一体了吧。” “只要你把多余的心头血能量全部交给我,我的体质就能帮你重新塑造出血族亲王的肉身,我会将他们改造得更加听话、驯服,再送还给你。” 伊莱跪在她的身侧,美丽的眼眸含着薄雾,苍白的发丝垂下时露出没有瑕疵的后颈,仿佛引颈就戮的圣人,祈求她的雨露恩泽。 他说:“二十三年前,我就是如此孕育缪礼的。”——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也是我的饺子醋,六十多章就忍不住在作话里剧透的醋终于写到了。 后面还有几盘醋 第114章 一千年前,神战刚刚结束,人间处于战后的荒芜,虽然恶魔退回到了深渊,可接连不断的洪水,天灾,仍时时刻刻的威胁着人们的生命。 那时的神明,也多数在神战之中负伤,需要天选之人的信仰修复力量, 可大多数人类的资质入不了祂们的眼,祂们偶尔醒来,只朝天资卓越的人投去目光。 死去的穷人、普通人越来越多,人类的文明从地基的部分开始塌陷。 漫天的哭嚎和尸骨的臭味萦绕人界,于是人群之中,一位纯白的神官青年站出来,向神祈祷。 “无所不能的神明啊,我愿意将身心、信仰,全数奉上, ”他说,“只愿我能求得你们的允许,同意我作为代行者庇护人类,使众人在天灾、血族的袭击中,保存一线生机。” “只有人类生生不息的繁衍下去,才能重现神国鼎盛时的漫天繁星之景,我会牢记诸神的恩情,传颂你们的伟业,保证每一位战士都会成为神明最忠诚的信徒。” 神明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 那名青年拥有着秀美的相貌和纯洁的躯体,信仰至诚至坚,代替祂们行走大陆再合适不过,但感兴趣归感兴趣,神明可不会突然变得仁慈和大方。 不如说,为了获取信仰,就刻意控制着信徒始终弱于血族,一看人类即将胜过血族,祂们便回收一波最出挑的战士们的灵魂,令其落败,本身就具有恶劣的趣味。 于是,诸神派出信使回话了。 ——吾等赐予你真理的力量,你将拥有看破一切谜团的双眼,问出一切罪恶的舌头,所有神明选定的加护者都将奉你为主,不仅是你,你往后繁衍的血脉都将成为人类王国的审判官。 ——但这份力量只能被世界上最纯洁的人继承,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拥有任何欲望,以及与之相关的好奇心,到了某个时刻,神明会指引你如何降下子嗣。 ——你们圣子一脉,世世代代都要成为神明的供奉者。 ——如果你同意就此成为吾意志的容器,引导迷途的羔羊们信仰神灵,那便同意了你的请求罢。 第一代圣子答应了神明的条件,从此世世代代,教廷无人见过圣子的伴侣,他们在盛年时总会外出一段时间,回来时,怀中便多出一个光辉的婴儿。 从一千年前到现在,教廷每一代都有圣子作为支柱。 顾丝第一次见到伊莱,便觉得他的发色,身材,沉淀出一种特殊的韵味,对待缪礼的态度不止是出于人父和老师的严苛期望,或许还夹杂着一部分母爱的特质。 倾尽所有地培育,教养,希望他能成长为合格的支柱,却又不允许他拥有世俗意义上的幸福,因为伊莱不能接受他的孩子有跟他不一样的地方,他饱受来自神明的戏谑和折磨,所以缪礼必须也如此痛苦。 一切为了人类。 没错,一切都是为了人类。 等到缪礼也到了一定年龄,他就会像伊莱一样,继承之前所有圣子的记忆,那时他就再也不会留恋于和修女过家家般的亲情,也不会再为了献身于这个女孩而感到耻辱,怀揣着自傲的清高。 只要能结束战争,伊莱甘愿像个荡夫褪去神袍,温润而顺从地匍匐在女孩身下,将胸脯、腰腹,腿部,被她又掐又揉的把玩,他的大掌以哺养的姿态抱向少女的脑袋,像是当年怀抱着缪礼。 顾丝咬开他这里的皮肤,醇香的血涌进口腔。 伊莱紫眸浮上水光,不像是梅蒙那般隐忍和嘲弄的调情,不像是所罗门那样野兽的嘶吼,他无措而又慌张地叫出声来,像是被玷污的圣子,可腰侧的肌肉却高高地抬起来。 顾丝闷哼一声,整个脚都离开实地,撑得差点干呕。 眼角溢出了水花,啪嗒啪嗒落在了伊莱的鼻梁上,指甲深深地抓挠着他的手臂,抗拒地拍打着,可是温柔的圣父却没有顾得上女孩的意愿。 回过神来,起初慌张而羞涩的伊莱便像是找回了主导权。 窗台边,阳台上,单薄的门板边……他还将耳畔的碎发挽起来,蹲在顾丝的膝盖下方,边揉着她的肚子,红唇哄着她、鼓励着她好孩子、乖孩子……这还远远不够,你还可以和圣父一起做得更好。 自寡夫之后,原以为生育过的人父会知道收敛一点,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顾丝就这样被迷迷糊糊地喂了想象不到多少的血,又不知道泄出了多少心头血的能量。 走廊的拐角,缪礼垂睫,停下了脚步。 所幸他在走入教皇的居所之前,没有让随从陪同,因此也没有人看到一向冰冷淡漠的圣子微微张唇,吐出一口略显凌乱的气息。 他脸色苍白,急促地呼吸着,滞涩的喉口溢出血腥味,加快了走向父居所的脚步。 ……一定是那魔女引诱了父。 和顾丝纠缠的场景历历在目,缪礼心中酝酿出深深的恨意。 缪礼显出几分暴怒,白皙的拳背握得紧紧的,来到父的卧室门前——教廷本就守卫森严,教皇只在居所大门设立了保护罩,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进入,而这些分开的居室没有多余的防护。 一门之隔,缪礼清晰地听到了声音。 温柔的,诱哄的,像是唱着歌谣那般,父的声音。 美丽、善良而圣洁的圣父,应当用这种充满神性的声音指引人们祈祷,忏悔,哪怕是严格地用鞭子抽打缪礼,嘴唇冷冷吐出规训,那亦是正派的。 ……绝不会对一个女孩热情忘我的求欢。 缪礼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瞥了一眼白袍下方,突如其来的一阵电击感直冲颅骨,他扶着墙,差点喘着跪坐下来。 缪礼蓝眸发红,将额头紧贴门缝,然后不由自主地用舌尖的银钉抵住上颚,恶狠狠的,怨恨到极点,却又不甘移开一丝一毫的视线。 当初神谕里,足以让她信赖的男人写明了是教皇父子。 我们拥有着同样的身份,同样的经历,连知觉和感情都能互相分享。 …… ……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 将所有的心头血能量都交到了圣父的身体里后,顾丝做了个漫长的梦。 她又回到了梦境里那棵和赛菲利尔相遇的生命树下,穿着希腊风的白裙,太阳公主般的长发如同金盏花般铺在草甸上,微风袭来,清丽的白色小花落满她的发间。 “无聊,真是太无聊了。” 一双手臂从背后抱上了她,伴随着一个撒娇般的青年嗓音,“不是说教廷和血族不共戴天吗,为什么只针对我啊?被掏心脏可是很疼的。” 这个磁性华丽的声线有点熟悉,顾丝朝将下巴抵在她肩膀上的男人看去,对上一双妖艳的红眸。 微卷稍长的灰发挡住一侧眼睛,雪白的皮肤,衬得唇色愈红,睫毛像是鸦羽,又黑又密,完全不见了那种伪装出来的病弱感,而是带着慵懒的帅气和狡黠。 是暴食亲王,凯厄。 顾丝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落败的败犬没有兴趣,平淡地收回视线:“你已经死了?” “差不多吧,本来还剩一点意识的,至少足够夺舍你吧。” “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 凯厄随心地托着脸,“哈哈……我一直在犹豫哦,因为我还想待在你的身体里看一看,你会怎么面对神明安排的剧本。” 清风掠过她的长发,顾丝“嗯”了一声,对这句话视若罔闻。 “哇,人类小姑娘,你就这样无视我了吗?” 凯厄无愧有着乌鸦的本性,一惊一乍,兴奋起来的时候话像是向日葵的籽一般密,总是想博取他人的存在感。 “我既然能反抗你的剧本,就能再打破第二次常规。” 顾丝垂了垂眼,说,“对于你而言,应该也是一出无聊的戏码吧。” “所以安心去死吧。” 凯厄弯了弯眉眼,戳戳她的脸颊:“喂,这么绝情吗,好歹我也在暴食空间里养了你八年。” “就算是情人也好,总归该有个名分吧。” 两个世界融合时,世界意志将她失踪八年的黑锅扣在了凯厄头上,看上去他非常开心地接受了。 但那些记忆应该是并不清楚的才对。 他自动脑补出了什么呀? “拜托了,你跟伊莱商量一下,让我看看嘛。”凯厄亲昵地用唇贴着她的耳垂,气流喷进她的耳朵,掌心贴着她肉肉的小腹,捏了捏,“小丝……母亲?” 顾丝:“……” 某种意义上来说,打算重新制造出血族亲王的顾丝和伊莱,真的是他们的父母。 按照伊莱的性格,他会将他们调教的绝对乖训和服从,凯厄这缕叛逆的意志,大概会如烟雾般消失吧。 ……停一停,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伊莱在她排出所有无用的心头血后承诺过,会尽快制造出血族亲王的肉身,给予她重回伊甸园的底气,那么大概就不是重新孕育,而是通过炼金术的方式将他们制造出来。 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就算成为了她的狗,感觉他们也会喜欢上对她用母亲这个称呼。 “好吧好吧。”看着顾丝无动于衷,凯厄不得不放弃,但他也不想让顾丝好过。 聪慧的乌鸦血族从这几日待在她体内的观察中,轻易推测出了顾丝的目的。 “出于我们的一点点交情,告诉你还是放弃抵抗吧,现在逃跑是最优的选择。” “一千年过去了,就算地狱大君和你有什么关系,但恶魔每一次沉睡都会遗忘一部分记忆,祂沉睡了五次,你就这么肯定祂不会将你当成误入宫殿的小虫子那样抹杀?” 凯厄笑吟吟地说:“原初的恶魔是最强大的生灵。 祂们不惧水火,不惧光明,连神明也没有找到能真正杀死恶魔的办法,最多就是将赛菲利尔驱逐和封印,你是无法战胜赛菲利尔的。 ” ——“你会死的。” 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丝想,因为赛菲利尔,早就把杀死恶魔的钥匙交给了她——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我会快速地完结掉正文主线,大概三到五章吧不会超过五章了,然后把妹宝怎么恢复人类的过程放到番外,大家选想看的男嘉宾订阅就好! 番外除了净化还会放点别的if 。比如如果妹宝提前被单独的骑士发现了,或者是变身为战斗圣女的妹宝在奥城战败后被俘虏,大家有什么想吃的菜也可以点!我会看灵感写点。 终于要完结了!每一个经常留言的小可爱的id我全部都眼熟了,谢谢你们的陪伴和支持! ! 掉落红包~ 第115章 所有神都是由父接生的, 唯独顾丝作为神的那一世,神主因虚弱沉睡,神国最后一位女神由赛菲利尔接生。 和赛菲利尔不同, 伊莉丝是个无能无用的女神。 像赛菲利尔,光明神,战神……这些擅于战斗天赋异禀的家伙,基本从生命树的产道里滑出的一刻就拥有了权柄,人间出现十日升空,或是火山喷发的异象,唯独伊莉丝出生的时候,一切都很平静,似乎从那刻就预示了她神生的平凡。 她就像是人类一样普通地诞生了。 唯一的热闹,大概就是护短的教父微笑着请仙女和小天使们演奏的乐曲了——顺便一提,那一天祂请麾下的天使们对所有神发去了邀请的帖子,而几乎所有神明基本都到了,祂们内心清楚如果没来赴约,温温和和的天使长肯定会不惜挑个时间教训一顿祂的弟弟妹妹们。 毕竟赛菲利尔是生命树继神主后的第二个孩子, 对所有神来说,是长兄啊…… 如果顾丝的记忆只回想起来了这么多,她肯定以为自己能平安长大,多亏了赛菲利尔既当教父又当兄长地将她拉扯大。 但其实,伊莉丝在成长的过程里,并没有遭受到神的冷眼相对。 高傲自大的光明神也好,暴躁易燃的战神也好,纯净之神、美神……祂们之间为了争夺优质的信徒,常常会大打出手,可在伊莉丝面前,祂们会流露出作为兄长和姐姐的那一面。 伊莉丝骑过光明神的巨龙本体,被美神编过各种各样的长发,甚至还偷过战神视若老婆的剑,但后果也就是被战神拎着耳朵朝赛菲利尔告状。 而赛菲利尔只是轻飘飘递去一个眼神,战神便冷汗津津地松开了伊莉丝。 所以伊莉丝一直以为自己是为大家深爱着的。 因此她偷渡到人界,学着哥哥姐姐向人类散播福祉,却遭受到来自神主的惩罚时,才会有一种世界观都崩塌的感觉。 神主惩罚她被三头犬看守三十年,两个月后神主便又陷入沉睡,赛菲利尔滴水不漏地处理好神国的事务,马不停蹄地将伊莉丝接了回来。 “我做错了吗?” 伊莉丝待在地狱两个月,脸颊都瘦了一些,赛菲利尔心疼地拭去她的眼泪,额头轻轻抵向她的额头,温暖洁白的庞大羽翼将她包裹。 “……是的,丝丝,你要好好反省。” 赛菲利尔卸去了审判她时的冰冷,叹息着告诉她:“没有下一次了,好吗?” 伊莉丝眼睛湿润,连一向纵容她的教父这次都没有向着她,她在众神前丢尽颜面,也让教父受到牵连,内心自责到恨不得死掉。 “……可是,我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被血族袭击的村子是无辜的,被送上火刑架的那些女人们也是无辜,神明们不就是要拯救这些人的?为什么神主禁止我再下界。” 饶是情绪稳定的赛菲利尔,听了这话,都不由自主地一怔。 伊莉丝并不是在为受到惩罚而痛苦,而是难过于她连累了教父,又再也不能下界帮助人类了。 生命树最小的女儿,有着至纯至美的本性。 所有人都将她视作路边灰扑扑的石头,但赛菲利尔很早就知道,她是独一无二的瑰宝。 “你很善良,伊莉丝。” 赛菲利尔让她躺在大腿上,修长的手掌轻轻插入她的长发,为她梳理着打着卷的发梢,“这些事交给我们来处理,你只需要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健康自由地生活就好。” ……又将她当做小孩子一样敷衍了事。 明明她也是个有能力的、能帮助许多人的神! 伊莉丝回忆着人界那些被她拯救的人们露出的感激笑脸,有些愤愤地想着。 但她身上还有三十年的刑期,赛菲利尔是秘密将她接回来的,从小就依赖教父的伊莉丝这次也没办法和祂冷战太久。 黏糊糊地一起生活了二十年,这中间赛菲利尔身为战斗天使的首领,经常要率领天使攻打深渊,伊莉丝因为信任教父,从来都是信心满满地等待着祂回来时又会给她带什么好吃好玩的,直到某一次祂从深渊回来,在湖边沐浴时,伊莉丝看到了祂满背的灼伤。 鲜血淋漓的羽翼藏在水面之下,将整片湖都染成了红色。 伊莉丝躲在岩石后面,捂着嘴,怔怔地看着,眼泪惊慌又失措地掉了下来。 那是伊莉丝第一次知道赛菲利尔会受伤,会在无人看到的地方疼痛地喘息。 也许在某一次大战里,祂再也无法回来,温柔地笑着唤她:“我的伊莉丝。” 第三个十年,祂们的关系发生了质变。 伊莉丝意识到了她的教父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好吧,祂还是很厉害,但是总归是有极限的! 伊莉丝变得听话乖巧,还格外粘人,因为这二十年她只能接触到教父一位神,每次在祂出征前,她都会抱着祂一起入睡,而每次祂回归后,伊莉丝都会紧张地扑进天使长怀里,亲吻祂,小手不老实地从盔甲下摸索进去,借此确认祂有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口。 神虽然没有两性的欲望,但这种超过父女的行为做多了,偶尔也是会天雷引动地火一下的。 赛菲利尔默许了这种变化的发生。 ……最亲密的时候,伊莉丝迷迷蒙蒙地看向祂隐忍如春潮的眼眸,那里面庞大的感情,就像是祂用几十年的时间,从幼芽开始,耐心培育她这朵小小的花苞。 将她栽种到丰沃的泥土中,用羽翼充当温室,不让她受到丝毫的风吹雨打,最后,成熟的花儿已经无法离开这片天地,羞怯而爱恋在祂的唇舌间绽放。 祂等待了这个时候太久太久。 伊莉丝被教父带领着偷尝到了伊甸园的禁果,每一次坠落都有祂扮演共犯,那之后,她变得越发像是个成熟的女神,不再像幼年期那样天真地想拯救每一个人了。 她没有伟力,不擅长争斗,甚至活了快一百岁也没有觉醒权柄。 伊莉丝不奢求太多,只希望自己的爱人每一次都能平安无事地从战场上回来。 “就没有……彻底能杀死恶魔的办法吗?” 战争是不会因她一个人的意志而停止的,赛菲利尔还是会受伤,甚至有好几次神格都受到了影响,但是祂每一次都带回了胜利。 众神觉得这理所当然,只有伊莉丝褪去祂的盔甲,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祂散发着邪恶气息的灼伤,泪水心碎地流了满面。 那时她想着,要是能帮上祂的忙该多好。 哪怕只是拥有一个最微不足道的权柄,就算不是战斗方面的,那样就有了跟祂并肩而战的资格。 不要让她总是离赛菲利尔这么遥远,像是一个废物,只能待在温室里日复一日地等待。 “等阶低的小恶魔们能被光明焚烧,大恶魔们只能被封印和驱逐,至今没有神明找到能够彻底杀死祂们的办法。” 赛菲利尔几乎杀穿了深渊,那几位大恶魔就像是能无限复活的蟑螂,被打到灰飞烟灭了只需休养个几十或几百年,就会带领臣民卷土重来。 伊莉丝喃喃着说:“就连神明都会因为没有得到足够的信仰消散……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赛菲利尔握着她的手,晨曦的光笼罩在祂的羽翼和侧脸上,仿佛冰川融化,雪青色的眼眸含笑看她。 “其实……”祂说,“我应该找到了能够杀死大恶魔的办法。” 伊莉丝眼睛亮了起来,激动地问:“是什么?如果能杀掉那几名大恶魔,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吧?!” “咳、停一停,不要激动,伊莉丝。”伊莉丝扑了上来,赛菲利尔尽管身负重伤,还是宠溺地接住了她,“因为我没有找到合适的实验体,目前这个弱点只是在理论上可行。” 虽然说法很谦虚,但赛菲利尔既然这么说了,就代表有接近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只有你发现了吗?” “诸神之中,只有我察觉到了恶魔们最容易被忽视的弱点。”赛菲利尔银睫弯起,笑着碰了碰她的鼻子,“还有你。” “到底是什么?” 伊莉丝和赛菲利尔手牵着手,两个人一起躺在生命树下的草坪上,她好奇地看向爱人,“你不用这种方式打倒恶魔,是因为祂们将弱点隐藏得很好吗?” “嗯,恶魔们在意识到危险之后,就会将那个弱点扼杀,而神明们也不觉得那样一股软弱的,时刻会变动的力量能够杀死强大的生灵。” “所以……诸天神灵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该如何正确地杀死恶魔。” 赛菲利尔温柔地说:“整个神国,也只有你和我能够认识到,那股力量的真身是什么。” 伊莉丝怔怔看着祂,然后像是往常那样不自信地移开视线,讪笑着,“你高看我啦,那么多厉害的神都搞不明白的秘密武器,我怎么会知道?” “你知道的,丝丝。” 风从远处推了过来,草绿色的浪涛压平又涌起,簌簌的落花声中,赛菲利尔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变得模糊又遥远起来。 “假如有一天我堕天成了恶魔,你会轻而易举地杀死我,就像是杀死你的俘虏。” 顾丝睁大眼睛,似乎想要再度看清前世爱人的脸,可是时间蒙上的灰迷了她的眼睛,搅乱得她眼眶酸痛,又止不住地、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涌了出来。 “从你第一次看见我受伤,为我哭泣的时候,”赛菲利尔平静地说,祂抚摸着她头顶的温度渐渐消逝,“你就知道该如何使用这股弱小而又强大的力量了。” …… 晨曦到来时,顾丝在教皇的病床上睁开眼,身体还酸痛着,但是浑身上下干爽无比,似乎被人好好地清洗和安抚了。 而且那种身体快爆炸的感觉也消失了,看上去伊莱已经承受住了所有的心头血能量。 顾丝内心空落落的,盯着头顶华丽的帐幔发呆,耳畔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亲王们还要多久才能复活。”顾丝木然地问。 “大概需要多久,教廷会帮助我重新回到伊甸园?” “请静心等待一周,”伊莱执起手帕,他面色有些虚弱,身上有一种异香,强撑着擦掉她头上沁出的冷汗,“我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但是在做好所有准备前,我们只能等待。” “我比所有人都要期待战争结束的那天到来。”伊莱轻蹙着眉,看到她不太好的表情,忧心忡忡地握紧她冰凉的双手。 ……顾丝从恢复记忆时,就控制着不要回忆太多神界的事情,她忘不了前世在病床上受到的折磨,自己刚穿越时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生怕被处死的修罗场,而这种痛苦她已经遭受了不下百世轮回。 和赛菲利尔的爱情固然美好,可是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拯救她。 明明是这样决定好的。 可是,她无法抑制自己迫切见到赛菲利尔的冲动。 哪怕他不再记得她也好,将她视作蝼蚁也好,只要能见到祂,帮助她跨越百世的执念想必就会得到安息,她也能迎来真正的自由。 伊莱咳嗽起来,几缕白发掉在肩前,喉咙溢出了消耗过度的粗喘,看上去重塑亲王对他的消耗也很大,可是顾丝仍然在头脑放空地想着前任。 顾丝没什么心思安慰伊莱。 房门传来“叩叩”声。 “日安,圣父。” 穿着神袍的缪礼掠起衣角,身形笔直的跨入门槛,行礼后淡淡地道:“我来汇报教廷的圣主日后续,以及您吩咐的筹集军队的准备情况。” 似乎在回避、厌恶着什么般,他直接将顾丝视作空气,连余光都没分去一缕。 “辛苦你了,缪礼。” 伊莱的手掌搭上少女的手背,温情地看了她一眼,挤出笑容:“但在此之前,你似乎有些失去基础的礼节了?” 缪礼垂着郁蓝色的眼睛。 半晌,他僵硬地抬眸,维持着面无表情的脸,却在看见少女脖颈间的红痕时,出现了几道裂缝。 一股热气涌上喉间,他压下那口几乎喷出来的血,牙齿溢满甜蜜的血腥味,怀着浓烈的,爱憎不分的感情唤道: “日安……母亲。”—— 作者有话说:叫你小子装高岭之花,现在叫上妹小妈就满意了吧! 第116章 缪礼离去后,顾丝和伊莱交换了情报。 她现在身体里的能量达到了平衡,亲王们的心头血到底在她体内走过一遭,除了归还给她权柄, 还多多少少赋予了她几分其他氏族的能力。 现在的顾丝说是准亲王级的实力也不为过。 魔力达标,她自身又是被上任色欲家主承认的继承人,现在的顾丝已经有了打开界门的资格, 既然一切都被伊莱看破,顾丝也没有藏着掖着,侧面提醒了教皇比起裂隙打开后涌出的魔物,更要注意神明,但教皇似乎对此早有预知,白发的男人用那双年长而颇有洞察力的紫眸凝望着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和缪礼皆为神的容器,受神监视,但我孕育缪礼后,便对神明没有了价值,过几日,我便会将缪礼囚禁。” 所以生育缪礼这个孩子也是为了帮助他摆脱神明的监视……? 伊莱身为虔信者,却早就谋划推翻神了吗…… “如果我们的计划成功, ”顾丝抿了抿唇,拳头攥紧,“地狱大君死亡,伊甸园和人界的通道将永久关闭,世界上不会再诞生新的吸血鬼和亚种,失去了信仰,神国也会消亡吧。” “以后的时代是人的时代。” “你们……都算是神明的造物吧,结局又会如何呢?” 伊莱温煦的目光微微垂落,修长的指尖牵着她的,像是蔓丝般纠缠进她的指缝,带领着她的手指陷入宽阔紧致的胸膛。 “感受到了吗?” “我们的肌肤、骨骼,都由最精密的炼金术构成,但是我们的心脏还像是人类一样在跳动,这来源于最初的圣子的心脏。” “哪怕身体被神明束缚、改造,世世代代都成为神明的奴隶,我们的意志也从没有改变过,正是那份意志让我们咽下了被神明蔑视和玩弄的屈辱,也让我们将这份怒火积蓄到了黎明之前。” 顾丝哆嗦了一下。 他的嗓音变成了混音,他的面容仿佛短暂变成了壁画里其他圣子的容貌,但是等她一眨眼的时间,那些面容昳丽圣洁的男性们全部消失了,仍旧是伊莱温和清淡的脸庞。 “没有了预言和看破伪像的能力,那是救赎啊,”伊莱轻轻地、欣慰地说,“那样我和缪礼,所有的战士,就可以选择像是普通的人类那样死去。” “而不是年纪轻轻,灵魂便被神明索取。” 顾丝无言。 “最近教廷的动作有些多了,但神明仍然在观望,等到开启裂隙的时候,想必神明便会派下天谴。” “伊甸园存活的亲王只剩下芬里尔和尤金,据说他们为了争夺某样事物,将屠戮的鲜血洒满伊甸园,所有黑暗生物都想要来到生存更容易的人界,这次裂隙涌出的魔物会超过以往的任何一次。” 伊莱说:“亲王们复生后,战力还在,但权柄大不如前,教廷只有你一人能开启裂隙,我会驱使我的战士们抵御攻势,你只需要带着圣剑,杀了那份禁锢你的源头就好。” 顾丝定了定神,似乎想象到当日那幅惨烈的画面,语气有些心惊:“我的权柄还没有真正补全。” “一段时间内,我只能开启一次界门。” 伊莱扣住她的右手,云淡风轻地说:“所以你要一直维持着裂隙,保证自己平安回来,不必担忧我们。” 人类没有主动关闭深渊裂隙的方法,因此历史上每一次深渊裂隙出现,都会造成大规模的平民伤亡。 她必须快速地直奔主题,杀掉大君。 不然她拖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战士们拿命换回来的。 换作还是神的顾丝,她大概会因为心软关闭裂隙,选择自己永远留在伊甸园吧,可是她经历过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后果,重来一次……她会选择自私的那条路。 对不起,她在心中低低地说。 但我也会拼尽全力,做到我所有力所能及的事。 既然不会再迷惘,那就按照目标大步前行就好。 顾丝第二天就将沃斯特从地牢里接回了身边。 顾丝的身份敏感,洛基带她进入地牢的时候挥退了所有守卫,在迦列尔第三次扭头望向身旁的她时,那眉宇拧起满是暴戾的模样,凶恶得能吓哭五岁以下的小孩子。 “你还想对我用暴力吗?”顾丝忍不住发问。 “哈——?!”迦列尔发出了一声疑问的长音,随后像是骤然提高,仿佛下一秒就能对她吐出气势汹汹的威胁。 顾丝愣了愣。 顾丝至今还记得迦列尔对血族极度痛恨,加上那天的心里阴影有些大,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撞进了洛基的臂弯里。 那条健壮的手臂隔着衣料缠上她的腰肢,能感觉到火热的皮肤和血管的跳动,报复般将她提起来走着,烫得体温冰凉的顾丝轻轻颤栗。 顾丝像一只进入假死状态的小动物,双手垂落,脊柱僵硬着,一动不动。 “我只是想问,”迦列尔眉头皱得死紧,嗓音憋得太久酝酿出不善的阴沉,“圣父没对你做什么……” 他抓了一把头发,声音小了下去。 顾丝眼睛瞪得溜圆,疑惑地注视着他。 那样的目光就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心中焦灼不定的烈火,迦列尔和她对视着,硬邦邦地指了指她在黑暗里玫红的瞳仁:“你的眼睛,没有变回来。” 粗糙的指腹触到她纤弱的睫毛时,顾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但是迦列尔只是僵硬地,在还没完全碰到时就收了回来,杀遍血族的男人生怕他体表体内贯入的银器灼伤这名少女。 “嗯,等到一切结束,我才会考虑变回人类。” “……所以你有人选了吗?” “呃、指的是……”说到这份上,顾丝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她被洛基挟在臂下,偷偷从下而上望了一眼洛基。 她头脑风暴思考着迦列尔这话是究竟是确保她不会作为血族为祸教廷,还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如果是后者的话,在兄长面前问这个……合适吗? 迦列尔紧跟顾丝意识到了自己究竟问了何等无礼的事,刚刚迈入成年的处男一张俊脸霎时涨红。 顾丝丝毫不知道这都是洛基洗脑后的结果。 虽然迦列尔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学会了把洛基的浑话当做耳旁风,但毕竟是一点异性相处经验都没有的少男,无论幼年还是少年,每次想要和她有更多的接触都要通过洛基,所以在他浮现出询问念头的时候,无意识地就想起了哥哥对她如今状况的描述。 所以他为什么会直接问了出来? ? 代表他潜意识里……其实已经接受了吗?和兄弟分享伴侣的那种事。 洛基“哈哈”笑了一声,一脸无所谓地拍打了下小牛的头:“说什么呢,小混蛋。” 他的调笑打破了暧昧的氛围。 顾丝狐疑地想,没想到哥哥居然变得这么正常。 “行了,你去上头看着,我带她去接沃斯特。” 洛基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尴尬得全身发麻的迦列尔,紧接着放下顾丝,笑眯眯地用双手按着她的肩。 “你要对我说什么?” 顾丝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罪恶的红瞳望进他那双蜂蜜色泽的眼睛,极近的距离之下,他的瞳色变为了危险的暗金色。 一年之前,洛基在审判庭上,就曾幻想过这名少女被逼到绝境之时,展现出吸血鬼的红眼, 发现猎物露出马脚的兴奋和杀意,和找回青梅的甜蜜悲伤,真奇怪啊,这两股天差地别的情绪竟然能针对向同一个人。 洛基信任自己的直觉,因此他即便极易在战斗中失去理智,也能无数次地活下来成为赢家。 他面对顾丝,内心仍然充满感情,可是猎人的灵魂却从上方冰冷地俯视着这具躯壳。 “我的确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虽然没什么证据,”洛基用那种杀人前的目光逡巡着她,手上却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你不觉得一切的发展对你而言太顺利了吗?” “被审判时有人替你隐瞒,成为血族之后我们脑海里突如其来的就多出了一段记忆……每一次遇到危险,好像都有人对你伸出援手呢。” “这个世界,该不会是某人用执念编织出的一场梦吧。” 顾丝的心脏咚咚跳动,声如擂鼓。 战神是没有理智的战斗狂!祂的信徒们也都具有混沌的特质,顾丝一点也没有想到洛基竟然突破常理,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世界融合的真相。 她有一刻仿佛觉得她在和洛基的灵魂对话。 是属于这个世界的,没有小时候顾丝的陪伴;没有她在低谷期的安慰和扶持,血族的怨恨填满了这具即将被抽干的躯体,独自一人走到现在、又即将自毁的灵魂。 “不过这只是我的直觉,远远没有教皇那样能够看破真相,既然那个我们的头儿都没说什么,那就代表这是无害的吧。” 洛基笑了笑,手指轻微扯了扯她的发梢。 “真是羡慕啊……如果真的有人一直陪我就好了,不过,我已经得到了那份记忆,其实鸠占鹊巢也不过分吧?” “……你不想得知真相吗?” 顾丝出于一种奇怪的感情问道。 ——换作世上绝大部分人,一定会想知道的。 人类的意志是自由的,没有谁会甘愿沦为缸中之脑,即便会死,也想要窥到一眼那个以人类之躯抵达不了的境界。 “不想哦!” 洛基开朗地笑了起来,否决了顾丝。 “路德维希、教皇,这种比我有能力的大人物都没说什么,我才不去找不痛快。” “既然今天人类还存续着,那又何必在意未来会如何,对吧?” 当洛基站起身,抽回她肩上的手时,顾丝微微喘着,后颈一片黏腻,肺部因为过于用力的呼吸而疼痛。 一个常年混沌又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的疯子。 就算他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可能是被另一个层次的存在植入的,也不会陷入认知上的混乱——他如果觉得那不错,坦然接受不就行了吗? 顾丝不想落入下风,笑了一声:“你把迦列尔打发走,就是为了用你的梦话吓唬我一通?” “我只是为了获取更多筹码而已。” 洛基佩戴着半指手套的掌心握起,手指抵住她的唇,眨了眨眼睛:“教皇身体会虚弱一段时间吧,我们现在是对彼此了解最多的人了。 “解决敌人最好的方式不就是将他纳入自己的阵营吗?我可是第二个和你摊牌,并真切地想要和另一个洛基那里抢走你啊。”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你想要快速变回人类,可以考虑一下利用我哦。” 他露出个醉醺醺灿烂的笑:“买一赠一,很划算的。” …… 顾丝开启裂隙的地点是在主教堂的祭坛顶端,也就是缪礼那日带领众人祈祷的位置,伊莱的意思是,圣城虽是王国中心,但也是圣职者最多的总部,将魔物控制在圣城之内杀尽,也能有效减少普通人的伤亡。 这几日,教廷的氛围肃杀,顾丝没再见过缪礼,让她松了一口气的是,除了赤骑兄弟隐晦地提到了净化,其他骑士都留给了她思考的时间,没有步步胁迫。 骑士长们严阵以待,所有在外执行任务的圣职者也极限地赶在七天之内全部召回。 时限将至,所有人都有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苍茫的天光被云雾遮蔽,顾丝没有伪装自己,以金发红眼的污浊容貌站在了最靠近神明的祭坛,洁白巍峨的圣城,吸血鬼少女君临在最高处的王座,黑色裙摆在狂风中大幅度的摇摆,呈现出圣洁而又诡异的美感。 身后逐渐有四名脚步声接近了她,顾丝抽出圣剑,锋利的剑身同剑鞘摩擦,发出一阵细微的巨响。 她仰头注视着云端,其中汹涌的云层凝聚成千奇百怪的神像,翻涌闷雷,神明即将倾泻亿万钧的怒火。 祂们震怒地看清了已经堕落的伊莉丝。 她竟然敢主动出现在信徒的大本营,手里拿着神国的武器而不被灼伤! 她怎么敢,这种弱小的蝼蚁怎么敢,人类怎么敢! ! “她比我更适合拿起圣剑。” 骑士们以祭坛为中心,将马上涌出魔物和血族的祭坛包围起来,守在最前线的赫然是几名骑士长,路德维希看着上层的少女背影,道。 “……教皇不是说了吗?”加文抽出剑,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只有她才能用圣剑杀死最后的恶魔,因为她身上有这份因果,能最大程度发挥出圣剑的力量。” “不是。” “什么?” “能杀死恶魔的,不只是因为她有圣剑。” 加文寻求答案地看向他,路德维希却没有解释,白色披风弧线展开,抬手挥斩,只值几个铜币的铁剑直接斩断了从天际倒流灌注的雷柱,剑锋和那庞大怒吼着的能量狠狠相撞,瞬时劈开了万千道蛇一般的电流。 世界短暂变为空白。 这一击的力量是人的力量,所用的武器是人制造出的武器,于是雷云爆炸,灰尘散尽之后,路德维希仍然好好地站在原地,没有遭受任何反噬。 他金色的短发噼啪跳跃着蓝紫色的电弧,眼睛是清湛的蔚蓝色,仿佛刚刚将人类的怒火凝为实质,反抗神明的并不是他本人一样。 假如只为了他自己,路德维希永远不会发挥出他体内难以想象的潜力。 自己的性命也好,人类的未来也好,都不是重要的事。 他只会为了一名少女愤怒。 不想看到她虚弱地死去,不想看到她重复着那样被神明收割生命的轮回,所以想要给她一个完美的结局。 顾丝低头,似乎感受到了路德维希支持而鼓励的视线,远远对他笑了笑。 带领着四名血族亲王,在离神最近的地方,做了她所有轮回里最叛逆的事。 ——冲天上比了个中指。 随后,少女狡黠而轻巧,像一只腾空飞起的蝴蝶,提着裙摆跑向高塔边缘,身影几近无法捕捉。 在即将坠落的刹那,下一道雷柱擦着她的发梢劈落,而她已轻巧跳入了从脚下展开的裂隙。 第117章 那道裂隙吞没顾丝一行血族之后,像是病毒般扩张,将天际的云霞和日光都牵引过去,变化成了一个巨大的龙卷风眼。 空气粘稠得像一块胶水,万籁俱静。 黑云笼罩着的王城,黑压压的老鼠惶惶地在街道上流窜,无论是王宫站在观星塔上的女王,跪伏在她身后的臣子们,还是平民的街道里大张双臂保护着孩子,从窗户的缝隙里觑着天空的母亲,瞳孔都倒映出了那样一幅万物破碎的末日画卷。 已经看不到太阳了,风眼周围悬浮着虚黑的物质,像是一轮毁灭的黑日。 路德维希站在最前方,剑锋倒映着他冷彻入骨的蓝眸,挟着邪恶气息的风掠过他雪白的披风一角。 人类的最强者,站在这里就是一个定心丸。 “已经用不出加护了。”加文低声对路德维希说道。 教堂里里外外的守候着的战士们,有些是刚赶回来的,没有意识到祭坛上突然出现的吸血鬼少女和神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只要教皇没发令,他们摸不着头脑,却也不会轻举妄动。 神明构造了一个让人类和吸血鬼互相敌视的世界, 却并不了解人类。 在持续了千年之久的斗争中,人类一度将吸血鬼逼至绝境,却屡屡在看见胜利曙光的时候内部出现问题败退,神明怎么可能甘心放过这条最方便、快捷的获取食物的手段? 压迫他们的源头从来就不是吸血鬼。 在那帘幕之后,隐藏着从没显现过真身,却以大手肆意摆弄着全体人类的恶鬼。 教皇的声音在所有圣职者脑海中响起,以平淡、温和的语言解释清楚了目前的局面,与此同时,他苍白发的身影在后方的高塔上出现,神殿里受人尊敬和供奉的父,以圣洁决然的姿态走上了战场。 “我们面临着最邪恶的强敌,同时,我们将会失去一直以来的加护协助,只是以人类躯体和这些黑暗生物对抗,哪怕付出再惨重的代价,我不希望看见王城任何一个普通人死去。” “……如果换成五百年之前,为了保护我的战士们,我绝不会做出如此决断。” 伊莱垂眸,悲悯俯瞰下方:“圣子一脉,用上千年的时间团结了大陆几乎所有的异族,将人类本孱弱的躯体进化得千锤百炼,我相信如今的人类,已经能用自己的力量度过难关,神明不会再帮助我们,祂一直都是我们的敌人。” ——顾丝在祈求光明神的加护那天深夜曾疑惑过,为什么所谓信徒也对加护的态度那么消极,诺兰甚至勒令她除了性命危急的时候,否则不允许使用加护。 教廷一直对神明的馈赠都是心存警惕的。 “战争开始前,战士们仍有退出的权力,你们的意志是自由的,想要选择和家人待在一起,想去和爱人告别,都是可以理解的。”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最剧烈的声音恐怕就是得知真相后暴怒的粗喘,以及亮出刀剑的铿锵声,他们紧盯黑日的目光满是充血的仇恨,那是人类走到现在凝聚成的血与泪。 血族战争时期,教廷成员之中,谁的亲人没有遭受过血族的残害? 谁没有目睹过与自己同样的家庭,在血族的獠牙和贪欲下支离破碎。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自始至终都高居在他们的头顶,扮演着无所不能的神明。 没有一人选择退出。 教皇闭眼,话语破碎在到来的暴风中,拉开他白色的长发。 “那么,我与诸位同在。” 黑色的太阳爆发了。 它猛地收缩,随后倏而扩张,像是观测着地星的宇宙之兽睁开了漆黑的瞳仁。 黑色的魔兽潮从天空的独眼里倾巢倒出。 当路德维希第一个提剑迎战,犹如神降的剑锋一连斩落上百个魔兽的头颅之时,顾丝正在逃跑。 虽然形式上有点区别,别人躲得是血族或者野兽之类的,她躲的是神罚。 顾丝还属于血族一员,加上身边有四名血族亲王陪着,想要到人界饱餐一顿的魔物大潮都对她退避三舍,一到达伊甸园,顾丝便召唤了梅蒙,潜入到了他所在的幻梦馆。 沃斯特和凯厄跟着顾丝,而炎魔和死神他们因为是重新被制造出来的,身上被圣父赋予了多达百条的禁令和顾丝的一部分血液,令他们像是狗对主人般效忠于她。 顾丝对他们下达指令,让他们分头行动,扰乱神明的判断,引走一部分攻势。 因为时间有限,复生的亲王们只是拥有了战斗的本能,还没有成长到会说话的地步。 但是一个人除外。 “哇!这个老男人好阴沉。”披着黑色绒大衣的卷发青年嫌弃地躲在娇小的顾丝身后,大鸟依人地抱紧她:“这就是父亲说的那名高危的血族吧,小丝,你要保护我呀。” 顾丝无语地想,这头把梅蒙打到自闭的乌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呃,总之,”顾丝揉了揉这颗蓬松的卷毛脑袋,“我拿到了凯厄的心头血,出于种种缘故,救了他一命,你就把他当个智力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新生儿看吧。” 梅蒙依旧全身黑的守寡装扮,闻言,他嗤笑,面具下的红瞳剜了她一眼。 “他体内有你的血,所以他对你如此亲近。” 梅蒙阴森森地说,“谁是父亲?” “……” “说话。”他命令道。 顾丝咳了好几下,涨红的脸几乎有些可怜了,沃斯特上前一步,用披风裹着少女,顺便将多舌的凯厄扔到一边,“你跟孩子置什么气。” “就算我们的小主人有几个男宠,又有什么关系呢。”西装革履的红狐狸出现在他们背后,悠悠哉哉同顾丝打招呼,“马上幻梦馆就要到达王庭附近了,小主人,做好准备吧。” “噢噢……谢谢。” 维克坦然地笑了几声:“这是我们应尽的义务,还用得上我们做什么吗?” 顾丝掀开沃斯特的披风,说,“等下多绕一会儿,制定两条让凯厄和沃斯特逃生的路线吧,拜托你们帮我尽可能引开神罚了。” 沃斯特手臂紧了一下:“这样就没有人能陪着你了。” 听到这话,梅蒙的表情又阴沉了一个度。 ……所有人都不把蜘蛛家的男性算作一个战力,好似只是依附于女儿的一个花瓶,就连顾丝本人也似乎这么想。 “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出来,因为我手里有钥匙了啊。” 沃斯特看向她手里的圣剑:“它会保护好你么?” 顾丝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目光却垂低,肯定地道:“他会保护我的。” “能陪我走到这里的,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顾丝轻轻眨了眨眼,“等深渊通道完全关闭之前,我会带你们离开伊甸园。” 不知怎么的,她有些紧张地补充:“如果你们同意的话。” “我很荣幸哦,丝丝家主。维克笑着将右手插进西装口袋,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 沃斯特将手搭在她的肩上,这其中互相陪伴的决心不必多说。 没想到梅蒙直直地盯着她,也回应了。 “嗯。” 他冷冷淡淡地说:“我愿意。” …… 沃斯特当初只是重伤,顾丝将自己的血分给了他,让他染上了自己的气息。 幻梦馆的大门开启,凯厄从背后伸展恶魔般的黑羽,笑容鬼气森森,迎着银白色的雷霆掠出,而沃斯特在王庭前的黑雾中同她分别。 深渊王庭常年被弥漫的黑雾笼罩,连神明也不知道正确的入口,走错一步就会被徘徊的魔物吞噬,万劫不复。 顾丝手持圣剑,跟着它的指引,毫不犹豫地奔赴她命运的地点。 伊甸园是神弃之地,神明对这里的干涉程度本就有限,所以顾丝让四名带有她气息的亲王分散的战术才会生效。 到了最后的时刻,神明似乎也孤注一掷了,身后追逐的雷柱从虚弱逐渐凝得更为粗壮,雷火几度灼烧到了她的裙角。 并且,一幕幕和赛菲利尔的回忆在她眼前播放。 顾丝只想冷笑。 她神生的记忆停留在得知赛菲利尔战死的消息,悲痛欲绝喝下美神递过来的酒那一刻,美神蛊惑她喝下她就还能和赛菲利尔再度相见,其实她何尝没有意识到这杯酒有问题,只是万念俱灰之下,没有任何求生的念头罢了。 伊莉丝深爱着赛菲利尔,更深爱着神国的兄弟姊妹,如果祂们真诚地相告,她的灵魂能够保护爱人和亲人的永生,伊莉丝会在不伤害到赛菲利尔的情况下,为神国做出奉献。 她的神性来自于她的大爱,这就是身为神的她会做的事。 但是、但是啊…… ——你们为什么偏偏在夺走我的灵魂之后,又将我的爱人永生永世禁锢在深渊? 伊莉丝并非没有权柄,只是这个权柄可小可大,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才起大用。 她的爱能够保护神国永续,也能因为一念之差拉着神国堕落。 “看啊,看啊,伊莉丝,我们的兄长是多么的爱你!!”脑海里响起一个美妙轻灵的声音,只是聆听便让人联想到繁花锦簇般的美丽,此刻带着无比的惊慌失措。 顾丝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的无数次死亡,无论再痛苦,死前她都会露出温暖的笑脸,就像是那一刻在被熟悉的人揽入怀抱一般。 “祂的灵魂分裂成了无数碎块,无论你遭受到了多少次死亡,祂都会替你承担那份痛和绝望!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死亡这件事很虚幻,其实这都是我们的兄长一直在替你承受了啊。” “你其实不想和祂永远分离的对不对?” “哥哥姐姐们保证,如果你停下来,我们会给予你这世界最丰厚的神恩,所有人都会为你着迷,你拥有世界上最大的权力和无与伦比的财富!!然后……等到你这一世死亡。” 顾丝没有被那些回忆绊住脚步,冷静冷酷地推开了最后一扇石灰色的大门。 “不!!”美神凄厉地惨叫一声,“你想要幸福地活多少世都可以,只要你不杀了赛菲利尔,求求你,不要杀了祂。” 脑海里一瞬间响起无数个神嘈杂交混的声音。 祂们引诱她,威胁她,喝止她,挽留她。 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顾丝的意识便恢复成了一片平静。 银色的长卷发变成了冥河般庄重的黑色,有几缕蜿蜒在肩前,漆黑的羽翼层层覆在他高大的身躯上,眼睛的位置也被一对副羽蒙上,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柔美却不失坚毅的嘴唇。 祂沉睡在王座上,仿佛埋葬在了时间的阴影里,仅凭这露出的半张脸,就能想象到他身为天使长时的容貌是何等荣辉。 起先是怔然,然后是脖颈,领口上感觉到的温热。 最后,顾丝才意识到,泪水像是雨水一般流淌在面容上,大量的悲伤让这具血肉之躯无法承受,耳边回荡着刺耳的耳鸣。 神明们无力,震悚,恼羞成怒,看到了机会,雷霆拼上所有力量刺入大君的王庭。 就在这时,伊莉丝将手里的圣剑朝着相反的方向扔出。 雷霆想都不想地朝圣剑追去。 毕竟,伊莉丝这具身体再怎么说也是具孱弱的凡人躯体,失去圣剑,她就失去了杀戮大君的武器。 神明没有感情,可就算是人类稚子做的最荒诞的梦里,也不会梦到最强大的恶魔被一只手无寸铁的蝼蚁杀死。 顾丝回想起了千年之前生命树下的对话。 “……不要说那种话,如果你成了恶魔,我也会陪你一起的。”年幼的伊莉丝躲在爱人的臂膀里,不愿设想任何美好被打破的可能性。 赛菲利尔无奈地笑了起来:“因为我比你年长太多,才导致你想不到,我也是有私心的吗?”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你不得不杀死我的时候,那就证明我已经拥有了你足够的时间,即便在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也一直占据着你的命运。” “……一直和我绑定,这样不好吗?” “我并不是想毁掉你啊,伊莉丝。”赛菲利尔将她抱在怀里,鼻尖埋在她带着香气的长发里,“如果有一天,你受够我的存在了,就将我推开吧。” “我决定爱你之前,就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我也希望伊莉丝在做出决定的时候,能够考虑到这份付出究竟值不值得,爱并不是其中一方付出全部,就必须要拉着另一个人一起。” 伊莉丝几乎是愤怒和不解地问:“你的意思是,我要自私自利地活下去?” “当然不是。” 赛菲利尔闷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心。 “是强大,遵从内心,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我要向前走了。” 顾丝一字一句地宣布,用尽所有力气抱紧手下这具没有生机的躯体,泪水大颗大颗掉落。 ——从美神给她放映那些回忆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轮回的那些年,赛菲利尔一直在保护着她,灵魂碎裂成千万个小碎片,于是顾丝虽然孤独过,悲伤过,但意志始终没有崩溃。 赛菲利尔从最开始就做好了爱她的所有准备,这句承诺不是空话。 他在顾丝来到这里之前就只给她留了一条路,天使长的灵魂陪她共度了百世,如今留在她面前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甘愿被她推开的躯壳而已。 “嗯,恭喜你,伊莉丝。” 赛菲利尔的嗓音隔着千年传达给了她。 爱人的躯体还没有温暖她,就在她的怀中渐渐消散。 顾丝哭声从哽咽变成小声的抽泣,一点一点,累积成抑制不住的大哭,她跪坐在王座上,手里只剩下赛菲利尔的长袍,一颗红宝石状的心头血和一些配饰。 神明们直到千百年后,即将消散的前夕也想不通。 分明杀戮大君的钥匙已经被祂们摧毁了。 当初的两位神明一个堕落为恶魔,一个变成了灵魂都不完整的凡人,本应当只会被祂们玩弄于掌心才对。 为什么覆灭神国的,会是那样一个轻飘飘的,平凡爱人间久别重逢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恶魔只会被爱杀死。”当初给亲王做人设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了这句话,可以说整条前世线都是为了这盘醋包的饺子。 最后天使长在爱人的拥抱里消散的场景灵感来自于《萤火之森》《 》 第118章【正文完】 第118章 顾丝突然感觉到了失重感。 整座宫殿剧烈地震动着,不断地下陷、下陷,石柱外的空气变成了泥土,山一般倒了过来,无数碎块,粉尘,在板块挤压中变成血泥的魔兽尸体从天上掉落。 恶魔是支撑着伊甸园的根基,当最后的恶魔死去,伊甸园会永无止境地朝深渊坠落,和人间联系的通道将完全关闭。 在赛菲利尔的肉身湮灭后,追逐着她的雷光也消停了,不知是神明有心无力,还是震惊到难以接受现实。 顾丝抹干净眼泪,将赛菲利尔的遗物收好,尤其是将那枚心头血攥到胸前。 圣剑成了一堆残骸,它已经完成了两代主人的愿望,将少女带回到路德维希和赛菲利尔的身边,顾丝躲开天上掉落的物体,珍重地将这名忠实的伙伴抱了起来,随后高速冲出殿外。 顾丝最得意的就是速度, 塌陷的地面追不上她的残影, 她在宫殿完全陷落那一刻抵达了灰雾笼罩的平原上。 沃斯特和凯厄在这里等着她。 天边降落两道一红一黑的身影,神罚消失后,死神和炎魔也回归到了她的身边。 伊甸园的天空开始下坠,顾丝低声说了一句:“走,”边率先潜入到了雾气里若隐若现的幻梦馆中。 幻梦馆能够在空间里自由穿梭,只有幸运的人和被选中的人才能踏入这片乐园。 “到了人界,你们还打算伪装成牛郎店营业吗?”幻梦馆正向她打开的裂隙光速跃迁,顾丝接过沃斯特递来的毛巾,平复心情后,问维克道。 “当然了,”维克手指转着烟筒,手臂搭着卡座,耳朵垂下的银链耳饰随着他说话时的动作摇摆,“幻梦馆需要以欲望为食呀,色欲又是最好获取的欲望,我们吃饱了,才能为家主大人您效力~” “其实你们可以选择自由的。”顾丝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回到人界后,想要以人类的身份继续生活。” “诶?那又无所谓。” 维克俯身,将烟筒转过来,烟嘴距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下,顾丝隐隐约约闻到了他身上魅惑的香水气味,“难得遇到这么合心意的上司,只要您还活着,就还是我们的家主,需要我们的时候,呼唤我们就好了,无论什么烦恼都能替您解决。” “哦、哦……” 顾丝的注意力不由得被维克咬过的烟嘴吸引,注意到了这点,他压低声音,笑着道:“哎呀,要试试吗,家主大人?” “不要教她吸烟。” 沃斯特抛下一句警告,抱走了她。 “家主大人这么大了还要被爸爸管,真可怜。”维克耸耸肩,披着西装外套,将细长优雅的烟筒柄重新叼在薄唇间。 梅蒙的脸色更黑了。 吸血鬼和狼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类相斥的敌意。 “还有多久到裂隙附近。” 顾丝趴在沃斯特的肩上,刚才维克的玩笑稍微分散了一点她的低落,可内心还是被赛菲利尔的死亡占据着。 “十五分钟吧,怎么样,您在伊甸园还有未完结的事?” 顾丝没有说话,闷闷用手指戳了戳沃斯特。 “不必理会他,”沃斯特漠然地道,“如果芬里尔到最后也没有意识到对你的心情不是报复,那这份苦就是他该受的。” “你再回不去狼族了,这样真的好吗?” “狼族会找到自己的君主和命运。”沃斯特说,“而我应尽的职责在八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顾丝没再劝。 沃沃对她的意义是与众不同的,比起放他离开,顾丝也更希望他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其实她问出这句话前,就知道沃沃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那就只剩下一份心头血没有取得了,”顾丝看向梅蒙,“是尤金的,我没能拿回全部的权柄,会出问题吗?” “七亲王都死的差不多了,就算有一份流落在外,大君的心头血也能保你的生命力不再流失。” 梅蒙冷笑:“反正我不是家主,蜘蛛权柄是否能完整地传给下一代,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和赛菲利尔解除了绑定,顾丝的灵魂也不会再被神追杀。 没有了神明和血族的威胁,自此,顾丝彻彻底底自由了。 在空间隧道里,实体会比能量体要稳定,幻梦之馆在裂隙入口附近显形,顾丝带着众人,正准备离开时,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白影。 “丝丝。” 尤金推了推坠着链条的眼镜,稳重而温柔地对她伸出右手,青筋在冷白的手背上暴突虬结,仿若压抑着直觉带来的恐慌:“跟我回家了。” “或者你带我回家,好吗?” 顾丝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伫立在界门前的男子。 没问题的。 尤金笑容如春风化冰,用左手紧握右手的手腕,压下那股多疑的颤抖。 他爱着丝丝,丝丝也爱着他,毕竟在那个女孩眼里,他两次都付出生命去保护她了啊。 他最初的确抱着利用她的想法。 但那又如何? 小鸟儿足够机敏,足够坚强,她平安地撑到了他们再度重逢的时候,他为了最开始的错误付出了拥有的一切,如今他早就接受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输给了她,愿意奉上所有去弥补。 哪怕只是在她身边当一个解闷用的玩物。 顾丝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其他人别追上来,一步步来到他的身前。 尤金的笑容越来越大,眼中浮现出模糊的水光,盈满为她而骄傲的温柔和爱意,毫无防备地将她揽入怀中。 ——“辛苦你了。” 尤金本想这么说,却在发出第一个音节时,就被胸口刺入的剧痛打断,他的笑容还留在唇角,喉咙深处喷出几口血沫,发出“嗬嗬”的喘息。 顾丝将圣剑残余的锋刃刺入之后,微微一怔,使上力气抽出,发现没入吸血鬼胸腔的剑锋没有沾染分毫血迹。 “你的心脏呢?” 她温凉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仿佛情人之间的耳语,尤金听到了她冷淡的,全无爱意的呢喃。 说是残暴的君主也不为过。 顾丝在尤金设局的时候还没有取得任何一名亲王的心头血,因此她也察觉不到从那时尤金就失去了亲王的气息。 为了取得炎魔的信任,尤金曾在他面前亲手剖开了自己的心脏。 但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到最后尤金却没有得到任何奖励,而是冒死将她送出了伊甸园,直到现在也没有将心脏按回胸腔。 那时就可能意识到了,他的所作所为给丝丝带来的伤害。 他为了让自己记住这份疼痛,也是为了有朝一日,向心软的爱人示弱。 尤金手捂着下颌,不断地咳出血,他的声音里没有怒气,早有预料地叹息:“你还是对我生气了啊,丝丝。” “留你一条命,继续让你计算我的价值么?” 尤金抬起眼,狭长的眼睛一寸寸抚摸她的眉眼和唇珠,顾丝感到隐隐的不自在,为什么他没有恨,仍然用那种宠爱的目光注视着她? “即便你不来取,我也早就打算将它交给你了,”尤金的手中凝聚出一件容器,里面浸泡着一颗像是矿物般美轮美奂的异族心脏。 真讽刺。 顾丝垂眸看着他单膝跪下,将这件容器交到她的手上,握住后心想。 这个满腹藏着恶毒算计的狐狸,手上沾满鲜血的商人,竟然有一颗这么美丽的心脏。 他狂热而深情地说:“主宰我吧,丝丝。” 这就是他最后的报偿和底牌了,尤金像是臣服的奴隶般仰望着她,期待从她的脸上看到一点点熟悉的爱。 顾丝笑了起来。 她温温柔柔地松开了手,尤金的红瞳急速缩小,看着容器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精心呵护的,幻想过几百次要以最佳状态交给她的宝物,一下子滚得远远的,沾满了血迹和魔物的粪便,恢复成了它本来应该有的姿态。 ——就算剖出真心,烂人也只会拥有一颗早就在淤泥里腐烂的,无可救药的心脏。 将本来前途光明的女性拖进泥潭里,像是吸血的水蛭寄生在她的皮肤上,喝得肉躯臃肿,最后再施舍般给她看自己的真心,试图用廉价的感情弥补她所受的伤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顾丝一直在对他求救,反复又崩溃地强调自己很害怕。 将她当做玩物一般操控,如今又自我感动地幻想被她原谅。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丝丝。”尤金看着那颗变得污浊的心脏,笑容缓慢消失了,“你不想要我的心头血了吗?” “等我消气后再拿走也无所谓吧。”顾丝露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看不出刚刚做了那么狠毒的事。 “是吗?” 尤金淡淡反问,“但是我早已经将心头血藏了起来,它不在心脏里,我本来想,假如我们能顺顺利利和好,我就会连着它一起交给你。” 他越说语速愈快,眼珠快速左右扫动,摄住她的面庞,不肯放过她每一丝因他而产生的情绪。 ……如果不能祈求她的爱,至少要让她恨。 不能就这样断得干干净净,被血族亵渎过的少女,也只配和他这样的人纠缠。 她怎么能干净自信地走向光明? 在他激动到深喘,几欲崩坏的表情中,顾丝终于伸出了手。 尤金偏过白皙的俊脸,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但少女只是用一只手指抵住了他的额头,将他推远了一些,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什么不干净的病毒。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这种人的真心也只是谈判的筹码而已。” 她感激地呼出一口浊气,目光穿过他,尤金惊慌地发现她眼中彻底没有了自己的存在:“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从此以后,我终于可以不用和你纠缠了。 ” …… 尤金没有心脏,自然也没有能力强制留下现在的顾丝,更何况她身后还带着血族的最强战力们。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气息?” 顾丝扭头朝沃斯特看去,他英挺的鼻梁朝空气中嗅了嗅。 “有狼人来过这里,先一步踏入了隧道。”他银灰眸沉着冷意。 “是芬里尔?” 沃斯特摇了摇头,示意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我已经有八年没有见过他了。” 也许不是芬里尔呢。 顾丝鸵鸟心态地劝自己,他都成为血族的王了,干什么还要来人界找苦吃?想开一点,也许不是他! 顾丝早就规划好回到人界的安排。 首先是帮助教廷重建,神明已经失去了人类的信任,如果祂们还想多存活个几十年上百年,就不会同人类破釜沉舟。 生命树衰弱了千年,像是上一个千年那样随随便便给人类引来天灾,对神明来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合作共赢才是聪明的选择。 等局势稳定,她那时还没变回人类的话,就要借助外力来帮忙了。 不管她做什么选择,总能迎接下一个明天! 踏入隧道后,顾丝突然感觉心脏处传来一阵温暖,她愣了一下,随后将手贴上了她胸前的暗兜,这里保存着赛菲的心头血。 有了这个,即便是缺了一份心头血也无伤大雅,直至死后,赛菲利尔也用他的心保护着她。 结果尤金最后也不懂得爱是什么。 顾丝对此没有感到一丝可惜。 因为,她一直追寻着的救赎与爱,早在千年前就已经片刻不离地陪伴着顾丝了—— 作者有话说:剧情主线到这里完结啦,番外就是我释放xp的产物,大概率不正经但根据我的喜好也会掺纯情恋爱的线,大家可看可不看。 明天休息一天,然后开始更新番外,番外不会日更根据灵感更,希望大家收藏一下我下一本的预收~ ↓ 《和全军校顶A共享身体后》 穿越abo世界,地球女生鹿梦因为没有腺体被认定为残疾beta,没有身份证明的她只能在下层区辛辛苦苦打黑工才能维持基本的生活。 这个世界AO矛盾尖锐,但作为beta,她的日常就是当牛马和津津有味地吃瓜。 鹿梦原以为联邦高层和皇室的狗血伦理剧是她永远触及不到的事,直到一次出差,鹿梦远远见到了首都军校的那群天之骄子一面。 身穿黑金制服的Alpha俊朗而高大,是站在这个顶点的军政、贵族的继承者们。极强的信息素压迫下,所有人都不禁俯首,鹿梦满脸茫然,只觉得这群人的香水味道有点刺鼻。 为首的黑发少年似有所觉,远远朝她投来一眼,目光清冷,寒冽。 当晚,鹿梦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和那位首都军校的年轻上校互换了身体! 为了遮掩身份,鹿梦不得不代替对方开启军校生活,包括但不限于学习对战,开机甲打虫族,以及和首都军校的天才们在澡堂里坦诚相对。 而就算是天龙人贵族,用了她的身份也只能乖乖在煤窑里打黑工。 但为什么要在日记本留下“你是Omega ?”的信息,还有不要用她有限的工资买抑制剂啊! 惊醒后,鹿梦发现那竟然不是梦,更要命的是,能和她互换身体的不止一个上校。 还有各大军校眼高于顶,高高在上的首席—— 联邦上校、帝国皇子、教团首领之子…… 她会和这个世界的所有顶级Alpha们随机、强制、互换身体!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该如何在Alpha的群狼环伺下,保守自己身为地球女性的秘密? 另外,如何劝说这群AO停止觊觎她后脖颈的行为,她真的不会长出腺体:) —————— 因为这本算是为爱发电了,满足我个人西幻梦的同时能够吸引一部分读者对我来说就很满足了,下一本可能四月就开,如果有喜欢abo乙女的可以收藏品鉴一下! 最后,非常非常感谢各位读者陪我走到现在!我爱你们! ! 虽然我们可能没办法一直走下去,但哪怕一章也好,你们的支持鼓励过我,我的文字能够稍稍打动你们就够啦。 这一章给所有留言的宝宝们都发红包哦,一直持续到我更新番外为止都会发的! 顺便再求求营养液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