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伐, 一段路走了四十分钟,回到旅馆已经是宵禁后了。
招待大厅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蓝发少年端美地坐于室内, 蓝宝石耳坠闪烁湖光。
夜色蔓延至他的靴底,额前也被碎发遮挡,他浑身包裹着阴影,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将他往深渊之下拖拽。
顾丝停下脚步, 和柜台里瑟瑟发抖的小妹对视一眼,噤若寒蝉。
她明明在血族亲王里周旋时都没有很怕,哥哥这种生物,难道天生对妹妹有血脉压制?
“丝丝。”
诺兰目光静静下垂,站起身,果断地视路德维希为空气,“跟哥哥上楼了。”
“哦, 好。”
顾丝向前走了几步,被一股牵扯感阻挡,她低头,然后脸色爆红,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路德维希一直牵着手。
什么时候的事啊!
顾丝现在的心情就像是早恋被家长抓个现行。
诺兰赤。裸。裸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目光有着并非针对顾丝的厌憎。
他从小精心养护的一盆花,为了不伤到她,连触碰都很小心地收着尺度,如今却突然被不知名的混小子抢走、肆意采撷,揉弄了。
尽管他们是未婚夫妻。
“松手,”诺兰冷冷地道,嗓声如同寒冬时节的霜雪, “你们还没有举行订婚仪式,就敢这样碰她,简直是失礼透顶的男人。”
听到这么严重的指责,顾丝差点以为她是和路德维希偷被发现了。
路德维希没有供出顾丝,谦和地应承着女方兄长的斥责:“诺兰兄长,都是我趁丝丝不备。”
接着,这个金闪闪的魔王便微微压弯膝面,平视她,爽朗地笑说:“丝丝,等拿到圣剑回来后,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开倍速了吧!他们连订婚仪式都还没举办。
而且这时候不要将错就错直接认你的队友为大舅哥啊……
“你没资格叫我兄长!”
诺兰的怒喝蕴含着冰冷的怒火,活像是亲眼看着妹妹被黄毛拐走,顾丝尴尬地笑了下,慢慢松开路德维希的手。
顾丝开窍不久,她在所有的异性关系里,体验到的多是身体上的欢愉,以至于她面对路德维希柏拉图式的恋慕时,有些被温柔地引诱了。
“今天不要说这个啦……”顾丝看看脸色更差的诺兰,面对面望着路德维希,语气清甜,“那,明天见?”
路德维希谅解了丝丝,小拇指轻微地勾了勾她的,“明天见。”
诺兰率先转身,顾丝在楼梯口停下,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路德维希,然后小跑着跟哥哥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就是兄妹算账的时候了。
在这个世界“丝丝”的记忆里,双亲一直都很忙碌,诺兰说是她半个监护人也不为过,就连顾丝第一次经历生理期,都是在诺兰陪在身边帮她解决的。
“你今天去哪里了。”
诺兰用指节点点桌面,示意她坐下,自己却没有坐到对面的椅子,肩头轻轻抵上少年的额头,湖水的气味密不透风地覆盖着她,“哥哥找你找了很久,怕把你弄丢了,一直在找你。”
顾丝的身体有些紧绷,但听到诺兰带着疲惫的话音时,她的心一点点软化下去,本能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诺兰的侧脸。
诺兰偏头,清隽的面容轻轻蹭到她的手中,呼吸喷洒在她的指缝,像是细密的湿吻。
他们兄妹间一直有着这样的拥抱习惯。
“我去找霜犽了呀,”顾丝闷声说,“毕竟你们明天就走了,也不带我,我就在外面多玩了一段时间。”
诺兰的薄唇蹭到她的侧颈里,随着说话声,唇面轻轻摩擦着她娇嫩的皮肉:“我们是错过了。”
“……嗯。”
顾丝仰起头,颈部麻麻的,鼻音像是小猫似的哼哼唧唧。
霜犽也很喜欢咬住她的后颈,闷笑着不允许她躲避,如果诺兰再亲一会儿,就能发现妹妹的后颈到蝴蝶骨那里全是其他男人留下的吻痕。
……奇怪,哥哥是在亲她么?
顾丝稍微清醒了一下,随后又被诺兰的动作激起了相关的回忆,她的身体,心,都不排斥诺兰这样对自己,她第一个熟悉的异性是哥哥的身体。
顾丝也是第一次做妹妹。
既然他们经常这样,应该就是正常的吧……?
只是每当这种时候,诺兰从不会让顾丝看到他的脸。
“无论去哪里,都要跟哥哥提前报备,忘记了吗?”诺兰轻轻喘着,咬着她的耳垂,嗓音冷淡而模糊。
“哈啊……下次不会了。”顾丝抖了抖,身子软软地趴在桌上,诺兰清瘦白皙的手指包裹住妹妹的两只不安痉/挛的手,另一只手臂环绕着她的腰。
顾丝被亲得神志模糊,他的吻很轻,如蜻蜓点水,却像是水妖一般不断地追上来,只肯留给她一点点的换气时间。
蜕鳞的龙人都没有这种要让她窒息似的亲法。
顾丝脸红红的,唇面格外饱满晶莹,只是亲吻就已经一塌糊涂地肿了起来,像是被掐出汁液的浆果,眼皮打颤地微微张着。
诺兰伸手扶正她小巧的下颌,和她鼻尖对着鼻尖,头抵着头,沉溺的眸光一刻也不想从妹妹漂亮的脸蛋上移开。
稚嫩,青涩,却已经彰显出蛊惑人心的秾丽姝色。
这是他一手栽培的玫瑰。
“丝丝,对哥哥张开。”
少年看了她片刻,冷感的唇峰下面缀着血珠,像是刚刚被她咬破了,轻轻地说。
“对、对不起。”听到这熟悉的命令,顾丝泪眼汪汪地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双手保护自己的臀部。
她已经长大了,不用这种方式她也可以记住! !
——诺兰是修道院出身,在教育她时也染上了那里的作风,他生气时,会动用一些体罚的手段。
而顾丝非常非常怕疼。
“我再也不会了……”顾丝垂着泪,脸庞到脖颈里染上一片赤红的晚霞色。
诺兰抚摸着她的脸,头发,脸色淡淡的,默不作声,顾丝抽泣一声,双手环绕他的脖颈,努力地贴向少年,以免遭殃。
他们头发,衣服,四肢,都纠缠在了一起,汗水交融。
顾丝虚弱地贴在他的胸膛前,满脸汗水泪水,眼睛雾蒙蒙的,被诺兰抚摸着头发,像是对待着情人。
诺兰蓝发散在地面上,靠近锁骨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望着虚无的天花板。
恐怕连他的父母都不能相信,他们寄予厚望,身为纯净之神信徒的长子,私下对妹妹是这般的品德。
——亦或者,是顾丝邀请了他。
父母常年繁忙,从小占有欲过强的兄长就对他的妹妹保护过度,不知时候什么,亲吻和拥抱就变了味道,顾丝跟在洛基身边耳濡目染,早已清楚男女之事是怎样的,顾丝意识到自己会嫁人,离开哥哥的那一天起,便惧怕这份关系会变化。
在丝丝青春懵懂的少女期前,父母便勒令他们分房睡,顾丝太害怕了,怕就这么和哥哥疏远,仍然会偷偷穿着睡衣,潜入圣教徒的房间。
而诺兰也纵容了她。
他清楚妹妹为什么会恐惧,他们之间可以说有血缘,也可以说没有,王国的抚养义务只延续到她成年那天,自那之后,她便没有家人了。
之所以看清这些,是因为他也抱有同样劣等的心思。
如果丝丝喜欢他的身体,那他就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罗泽家。
纯净之神只是令信徒欲望淡薄,并不是他们一破戒,就要立刻收回加护,假如信徒心中的爱意胜过欲望,纯净之神便会允许二人的结合。
假若神明知晓夜色下发生的事——他之前勾引了妹妹,现在又在亲吻一名已有婚约的女子的躯体,众神都会降下对他的惩戒。
之前,他只会在她想要时安慰她。
这是诺兰的第一次失控。
“……丝丝。”
在顾丝定下婚约之前,诺兰就曾经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他低声道:“你想嫁给哥哥么?父母教皇那边,我会去坦白,我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不要,哥哥就是哥哥,”顾丝睡意浓重,甜美地亲亲他的下巴,“不会离开我的哥哥。”
顾丝做出了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她的思维很简单。
情人可以有很多个,丈夫也可以换。
但不能被替代的哥哥只有一个。
哼哼着答完,顾丝便陷入沉眠,丝毫没有看清少年眼底挣扎而苦痛的神色。
两人的观念并不相同,顾丝最看重的是亲情,所以她世界上第一重要的人就是诺兰。
但对于诺兰而言,“兄长”二字始终是抛之不去的束缚。
少女已经累得没有知觉,诺兰却像是有肌肤饥渴症般,吻连绵不绝地落在她的脸上,颈间,冷静的眼底隐隐显露出几分癫狂的神采。
看见路德维希碰了他的妹妹,诺兰几乎抑制不住将她按在桌上,在那个后来的未婚夫面前,深深抱她的火焰。
明明他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妹妹,妹妹。
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血缘,亦是诅咒。
如果是以其他的身份和她相遇,他会抢先在路德维希,洛基,所有人之前,将她禁锢在身边。
……
顾丝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少年们在两小时前就已经出发了。
昨天她太累了,很难想象诺兰清冷外表下,居然是会为了分别而焦虑的男人。
顾丝不知道多少次被他折腾起来,听到嘱咐他不许跟别的男性来往,月骑这段时间会收留她,又告诉她他们不在时的种种注意事项。
不过那张薄唇里吐出最多的还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顾丝觉得全身都是哥哥的气息了,她总算明白了母亲那声叹息。
罗泽家的男子……也太粘人了。
诺兰昨天说,月骑今日派人在楼下等她,然而顾丝刚起床,就知道事态没办法按照哥哥期望的那样发展了。
围守她的男人们一旦离去,暗地里嗅着肉味的鬣狗就都有了可乘之机。
“哟!”
霜犽长狼尾发束起,换了身暗红色的作战服,坐在窗棂上,一条长腿支着地面,大咧咧地对她招手,面孔俊逸狂野。
“你怎么私闯民宅!”看霜犽走近,顾丝连忙捞起被子,挡着身前。
“挡着干什么,”霜犽垂眉,犬牙张扬地从唇下露了出来,“又不是没看过。”
“而且先私闯民宅的是谁啊?小混蛋。”
他双膝岔开,蹲了下来,分开皮手套覆盖的拇指和食指,陷进她的肉脸,不客气地把玩着。
然后,他金眸一凛,凑近她的脖颈,做出了嗅闻的动作。
“气味变了。”
“我昨天好心放过你,”霜犽眼皮抬起,笑声有些沉冷,“你刚和我分开,就和别的男人滚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一不小心又哥妹瘾大爆发了!
掉落红包
第72章
刚蜕完鳞的雄龙有一股张扬的气质,身躯压迫性地逼近她时,顾丝闻见他身上浓郁的,未散的气味,这是雄性求偶时常常散发的信息素,就像是狗标记地盘一样。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同意和你……唔!”
霜犽两指收力,掐住她一鼓一鼓的腮帮,脸上的笑容有些凶残,看到她这么有活力,男人忍不住磨了磨发痒的牙尖。
就像是对可爱的小动物偶尔会有那种恨不得咬死,弄死,关键时刻却又能收手的侵略性一样。
“没做?”
在少女的骂声里,霜犽双臂将她抱出来,龙尾将她往怀里缠了缠。
男人掌着她的腰,顾丝失神失声,清清楚楚地看见他扬起喉结,雪狼般的白发散落下来,双眸锁着她,唇微微抵上屈起并拢的指节。
啊啊啊!
顾丝化身蹬鹰的兔子,扭动着,踹他的鼻梁。
“……疯子, 粗鲁的男人,管不住情热期的公龙。”
她越骂越无力,在室内变成了小小的啜泣,少女微微恐惧地抖着肩膀,霜犽发出粗野餍足的叹息,对她纯洁的眼泪很满意。
看来对方也知道对幼崽不能丧心病狂。
顾丝完全不了解,尝过一次佳肴的狗怎么可能安分下来,他们引诱她跨越那条界限,接下来怎么发展都不是她说了算。
……偏偏她还不是真的讨厌。
蜘蛛之女的权柄如今不在她身上,但顾丝已经有些食髓知味了。
也许是血族特性的影响,她喜欢被粗暴地对待,或者,残酷地对待别人,就像是厮杀一样。
只是霜犽那种动物性的身体结构,让她有点害怕。
那条龙尾轻轻拍打着她的背部,顾丝无意识地抽泣着,小脸通红地缩在他的臂膀里。
霜犽手臂懒懒地搭在她的肋骨上,另只手擦干净她的口水和眼泪,完全笼罩她的姿势,低沉的嗓音哄着她,“一会儿跟我走?”
“我哪都不去……”顾丝呜呜地说,“我要回月骑待着。”
顾丝之前还觉得诺兰保护过度,现在她已经完全不这么想了。
“月骑啊,”霜犽慢悠悠地说,像是才想起来,“你是说楼下那几个蓝色制服的人?刚才城东出了点事,我已经将他们打发走了。”
顾丝:“你手下做的?”
霜犽脖颈的鳞片耀目,笑容恣意,像是开屏的孔雀,捏了捏她的脸。
顾丝气呼呼地拍开他的龙爪:“你这是虚假报警,我要举报你!”
“行啊,去报呗,”霜犽笑眼揶揄,“这么有本事,自己先违规,连上司都敢举报?”
顾丝:“……”
作为教廷五名首领之一,霜犽的权限的确是跟诺兰平级的,但诺兰现在处于试炼中,除了有关血族的任务外不能随意使用月骑团长的职权。
顾丝是被教廷钦定的勇士,他们没有报备就将她留在安全的地点,已经算是严重的违规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
顾丝哼出一声鼻音,拿脑袋撞他的胸肌,作战衣紧束的形状夸张而有力量感,在放松状态下这里是软弹的,还会晃动,霜犽被她顶得轻声吸气。
“没断奶的猪仔么,”霜犽拍了一下她的臀部,慷慨地大笑,“力气这么大,”
顾丝惊了一下,双手连忙捂住,昨天她那么防备诺兰,终究还是失守了。
随后她羞恼地喊:“别乱给我起外号了,臭龙!”
……
顾丝还是屈服于旅馆的住宿费,收拾收拾被霜犽领养回家了。
然后她这几天被霜犽养得胖了一圈,想睡的时候就被他盖在龙翼下面睡觉,不想睡的时候霜犽也不介意带着人类女孩一起出任务。
——他最高的战绩是一天剿灭五个亚种据点,然后带着顾丝到大街小巷去疯玩,顾丝看见过霜犽一掷千金,潇洒得像是土皇帝,也见过他在树下小憩,叶影斑驳地投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觉醒来身上挂满了路过的小动物。
巨龙的金币池里,除了闪闪发光的稀有古物,逐渐多了女孩家的梳子,各种款式的裙子,还有那只洛基送给她的雪白小兔。
顾丝一直担心的龙骑士场合也并没有发生。
这个男人流着兽族君王的血脉,嗅觉比狗还灵敏,顾丝只要一合腿,他就明白少女是馋了还是想去卫生间,他会分情况勾引贪吃的小猪。
之后的事……顾丝不回忆也罢。
这就是头没有下限的公龙!
顾丝还是怀念他最初傲娇得不肯就范的样子。
不过最多的也只有这样了,顾丝偶尔感觉不止是自己害怕,白龙在自己睡着时,也会用覆着鳞片的龙爪戳戳她的小肚子,流露出一副后怕的模样,以他的体格——哪怕是人型,只要有一次控制不住,就会对她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孱弱,娇气的小家伙?
兽人族最弱小的族群都有一米七一米八的身高,雄兽的择偶倾向也偏向于高大健美,在遇到顾丝前,霜犽一直认为自己未来的伴侣会是一名出众的战士。
巨龙眯眼注视着睡得四肢摊开的少女,吻部拱了一下她软绵绵的腹部,随后爪子收拢,将她藏在身下,双翼将她包拢得密不透风。
也就他自己知道在抱着心仪的女人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么龙龙祟祟是在孵蛋。
……养着吧,还能怎么办。
只要养熟了,她自然会忘记那几个无能的人类男性。
……
顾丝这一天睡醒后出门散心,在巷口遇到了霜犽。
他外面罩着斗篷,内搭紧身的作战衣,强韧而具有爆发力的曲线如同天生的战士,如雪般的白发编成三股辫,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别再让我看见你做这种不入流的事了,小子。”他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小乞丐,手里则提着个眼熟的金毛小子,语气低沉而危险,“你想被打断手脚么?”
阿彻的猞猁耳朵紧贴着头皮,瞳仁紧紧缩着,被霸主的气势压制得出现了应激反应,他极力维持着镇定,暴躁的绿眼睛在看到霜犽身后的顾丝时,换上了一副可怜的表情。
“大姐姐……你管管姐夫,救救我。”
顾丝恶寒了一下。
她披着流苏外套,穿着米白色的长裙,向霜犽递去个眼神,问他怎么回事,却没想到霜犽别过头去,麦色的耳廓明显地红起来了。
……不是,他脸红什么啊? !
“大姐姐……喵。”看顾丝没应声,阿彻又可怜巴巴地喵了一声,仿佛是一只真的猫咪。
“偷东西偷到我的人身上来了。”霜犽粗声道,不耐烦地晃着手里的小贼,“别随便对别人的女人喵喵叫,你是不是个男人。”
阿彻狡猾又可怜地说:“我才十岁呢,龙族首领,如果不是无家可归,我怎么会偷您要送给姐姐的礼物呢? ”
霜犽拽着他的兽耳,吼道:“我抓住过你几次了,哪次没打算让你加入猎人,顺走我的金币然后拍拍屁股走了的不是你?”
阿彻被音波攻击得晕头转向:“他好粗鲁哦……姐姐。”
顾丝无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阿彻演戏。
还怪茶的,你小子。
“……好啦,”顾丝走上前,拍了拍霜犽绷紧的手臂,“你真的打算虐待他?这可是你相中的苗子。”
霜犽挑剔审视着阿彻,浑身的气势凝练如渊,狂嚣地碾向混血少年。
阿彻弓背,毫不示弱地呲牙,弯曲的颈骨不屈服地一寸寸直起,视线亮如野火。
男人等了片刻,嗤笑一声,“还算有骨气。”
“东西还我,滚吧。”
阿彻面色苍白,从兜帽里掏出一个东西来,扔给二人。
“居然真的看中了这个女人,你品味真差。”
阿彻熟知霜犽不会伤及他的同伴,一溜烟地跳上高墙,走前还不忘抛下一句挑衅。
霜犽额头又跳起青筋。
他瞥了眼身旁的顾丝,戴着手套的食指按压了下凶恶的眉心,姑且冷静下来。
“这些孩子怎么办。”顾丝蹲下,好奇地看着其中一个乞丐貌似是羊种兽人,一头云朵般软绵绵的自然卷非常可爱。
“等他们醒来揍他们一顿,能安分几天。”
“这不是
第一回了吧。“顾丝歪了下头,”阿彻我还能理解,你对其他小偷也这么包容吗?”
“咳……你不觉得。”
霜犽俊脸微红,嗓音小了一些,“他们看起来毛茸茸的么。”
顾丝说:“所以?”
霜犽摸摸鼻子,不做声了。
顾丝看着他半蹲,伸手捏捏这个的耳朵,揉揉那个小羊的头发,恍然大悟说:“……你不会是毛茸控吧,少爷。”
“……小声一些,”霜犽手指竖在唇前,长发擦过她肩部那块皮肤,烦躁地说,“让他们知道就不好管教了。”
顾丝托腮,脸庞因为憋笑憋得通红,闷了好久,点点头答应下来。
他意外的是一头喜欢小孩子,也被弱小物种喜爱信服的巨龙领袖呢。
“对了,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霜犽道:“你看到了,那小子天赋很不错,下次再捉到他,我打算……收他为嗣子。”
“这种身手和领悟力葬在贫民窟太可惜了,我给他一个前途璀璨的未来,看他愿不愿意把握。”
顾丝惊讶地睁大了眼。
她只知道现实里阿彻是非常受霜犽器重的副官,原来他们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好的呀,”顾丝疑惑地说,“你跟他提出就好了,这是你们两个的问题,为什么找我商量?”
“……你究竟是懂还是不懂。”
霜犽蹙眉,目光转开一瞬,有点不自在地看着她,“如果他成为我的继子,就要对我们更改称呼了……我是无所谓,但你——”
霜犽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觉得,让他叫你母亲怎么样?”
顾丝:……
顾丝:? ? ?
如果她答应了,那岂不是八年后,阿彻就要带着他的义母私奔了。
这乱套了吧!——
作者有话说:妹宝回到现实后一看发现情况乱成一锅粥了!
霜犽这里的嗣子/继子,指的是将阿彻作为首领继承人培养,日漫里经常这么说,反正阿彻没双亲他觉得担任父职也无所谓,这里也是霜犽顺势问妹要名分了。
第73章
顾丝是个对感情很迟钝,也不愿意花费心力和别人建立一段感情的人,她有限的智商光是在各种危机里活下来就快用尽了,所以面对感情浓烈的追求时,哪怕对方都快挑明说了也会装得木讷。
但因为对异性的需求很强, 所以她并不会排斥别有用心接近自己的男人。
前提是那份感情不会显得过于沉重。
要么成为她血仆的备选,要么他们就只有身体的交集。
……像是这个世界的诺兰,她以为是亲情,实际上, 哥哥的表现要比她想得奇怪。
不过,顾丝也切实享受到了对方介于爱情和亲情之间的关注。
顾丝像是第一次得到熠熠发光的宝物,心里有着小小的贪婪,反正,等她离开这个梦境时,一切就都会复原的吧?
顾丝现在看不到霜犽的好感度,自然也就不能将他转化为血仆——顾丝对霜犽的期待就只有满足她的需要,霜犽正好是一头刚成年的雄龙,那方面的欲求也很强,服务意识也很不错。
顾丝一直认为这是一次你情我愿的游戏。
所以……这句话的意思,她可以装作没听明白吧?
纠结在顾丝的秀眉间一闪而过,她手指有些紧张地绞紧,若无其事地说:“虽然是我将阿彻送到你手里的,但以后培养他的还是你,我对他没有恩情。”
在霜犽越来越沉的目光里,她的语气越来越小:“我还年轻,人类的寿命也很短,不合适当阿彻的义母吧?”
现实里阿彻和她同龄,最多大她几个月, 梦里他们也只差了八岁。
而龙族成长期漫长,霜犽至少两百岁起步,她隐晦地提了一下他们之间的寿命差距。
霜犽面庞全无情绪,幽秘的光里他的瞳仁煌煌燃烧,像是洞xue深处蛰伏的巨龙,一动不动,有些渗人。
女孩不想得罪他的意思明明白白,毫不遮掩。
甚至连拒绝都不是,这种看似有理的话术只能让人心里积着一团阴鸷的郁气。
她把自己当成什么在玩弄?
顾丝抓紧领口:“霜犽,我……”
“啊……够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霜犽抬臂将五指搭上脖颈,不耐烦地嗤笑一声,起身从她身边大步走过,拉上斗篷,遮住长辫。
“今晚我还有事,你不早就想回月骑了,回去吧。”
相处一周多,这还是霜犽第一次把她撂在身后。
无非是蜕鳞期时的痛苦需要找个女人慰藉罢了,霜犽表情阴郁地想。
她的陪伴还算尽心尽力,身材,脸还算符合他的口味,才会导致他一时着迷于人类女性的温柔乡。
忽视费洛蒙的影响,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霜犽年轻气盛的悸动被她一盆冷水浇灭,如今他彻彻底底地清醒了,再不会自甘堕落地扮演女孩的按摩玩具。
……算了,是他犯贱。
霜犽早已忘记每晚都是他主动拱在女孩的大腿肉里,吃得她喘不过气来,几次晕死过去,被尽情招待之后,还不忘嘲笑她是只小母猫,小喷泉。
顾丝愣了愣,拢着披肩,接受了这个安排。
因为她记得,哥哥走前承诺每隔三天都会给她寄一封信,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奥城了,于情于理,她都要回去一趟。
顾丝感觉到了霜犽的气怒,但她没有哄他的义务,刚好这几天她也想歇一歇,睡个好觉,于是就选择冷处理。
八年前的月骑地址和八年后的并没有什么变化,顾丝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欣赏着异世界和平的光景,走向月骑的门岗。
街边的商贩叫卖着各种小食,姜啤,炸得金黄的炸鱼,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距离月骑不远的距离时,顾丝瞧见了熟人。
“菲恩,是你吗?”
顾丝好奇地出声,走到菲恩的背后,轻拍了下她的肩——菲恩就是那个奶奶死后向邪神祈愿,差一点被死神氏族转化成亚种的少女。
她牵着一个小豆丁的手,这孩子怯怯地看向顾丝,顾丝根据模糊的印象想起来了,这是莫莉的女儿。
“啊,你是……”菲恩的气色好了不止一点,她转过身,指着顾丝,然后有些歉疚地挠了挠头。
“我叫丝丝。”顾丝笑着告诉了她自己的名字。
“丝丝小姐,之前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助。”菲恩认认真真地对她鞠了一躬。
“不用客气,你的奶奶……”
菲恩已经能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件事:“我已经将菲林火化下葬了,这孩子的母亲……被押走,月骑提供给我们两个暂时的容身之处,又给了我一份工作,帮团员采购日常的生活物资。”
菲恩接过面包店员递给她的几条白面包,两名少女并肩走着,穿过石桥,护城河的水面在落日的余晖下荡着粼粼的金纹。
顾丝给了小豆丁一块糖,摸了摸她的头发:“你有想过以后怎么生活吗?”
“大人们在为这孩子找新的领养人,因为我向邪神祈愿过,身上还有他的标记,不会有那种优待了。
靠着救助金和工资,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 ”
菲恩望着河面,不知道眺望着什么地方,说道。
“你能想开就好啦,”顾丝发自内心为菲恩的振作感到喜悦,“人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有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呢?”
“……是的,那件事让我看清了自己的内心,我非常、非常想要活下去。”
菲恩松开牵着小女孩的那只手,有些茫然地用手指碰了碰眉心:“可是,我总是在做一个噩梦。”
“是什么呢?”
晚风吹拂顾丝金色的,像是洋娃娃一般的长卷发,语气像是幻梦一般温柔。
大桥上情侣们的低语,小孩子们的嬉闹,那些祥和的声音越来越远。
菲恩瞳孔扩大,眼中映出的落日,从边缘开始,像是被污染般染上了血色。
侵略的、诡异的,不详的战争之红。
菲恩嘴唇抖得剧烈,嗓音像是沙尘飘散在风中:“——梦见,死神要通过我,找到你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菲恩这句话落下后戛然而止。
不知是谁抬起头,看到了远方滚滚的火烧云下,涌来乌压压的亡灵军。
它们头颅裹着外骨骼一般的面甲,穿戴黑色沾血的盔甲,每走过一寸土地,都会有深埋在地下的骸骨破土而出,加入这支军队,死亡的脚步窒息朝这座城池逼近。
亡灵军平均有两米有余的怪物体格,是摧城的战车与雷霆,它们不用挥起长剑,就能将面前的所有生灵活生生地碾至肉泥。
进攻城池的军队太过庞大,有人仅是窥见令人心惊的一隅,便惊恐地尖叫起来,大桥上的人们开始推搡,朝着自以为的安全点奔逃,小孩子的哭声淹没在父母着急的嘶声呼唤里,瞬间乱作一团。
菲恩也惊叫起来,额头滚落大颗大颗的汗珠,她双手扯着自己的头发,眼焦涣散地喃喃:“这是梦……这一定是梦。”
“都是我的错,是我引来的死神。”
顾丝一手牵着小女孩,并且搂紧她,生怕她跳河。
“别怕别怕,”顾丝着急地说,“主城都有覆盖全城的魔法罩保护的,亡灵进不来,它不会被攻破的!”
奥城作为王国的主城之一,有强力的魔法结界保护,并且还有两大骑士团在这里驻扎——虽然团长都不在这里,缺乏迎战的将军,却也不会被一位亲王轻易攻打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
“走,我们先去月骑。”顾丝握着菲恩冰凉的手,另一只手牵着小女孩,无论如何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年轻的生命流逝,这本来就不是菲恩的错。
石桥是通往月骑的必经之路,这里已经被逃命的人群占据,身前身后都传来强大的挤压感。
顾丝体弱,菲恩和小女孩都没成年,她们握在一起的手几度都快被冲开。
顾丝咬住下唇,没有犹豫,心中默念着光明神的尊名,双瞳变为烈日的熔金。
她的力气瞬间倍增,一拖二,左手抱起小女孩,右手公主抱起菲恩,轻盈地在街道上跳跃,雨燕点水般掠过商铺的棚子,人们的肩头朝月骑的营地疾奔。
人们只闻见一阵香气拂面,抬头,顾丝的身影早已消失了。
月骑的大门已经人山人海,所有人都疯狂地想挤进去,求得纯净之神的庇护。
顾丝绕到后门,蒙受光明神的加护之后,她的双腿变得修长有力,如今的身高暴增到一米七五左右,轻轻一跳,踩着爬山虎绕上的墙壁,将两个女孩送进高楼敞开的窗户里。
“谢谢,你……你真强。”脚踩到实地,菲恩才艰难回神,结结巴巴地说,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金发女性。
现在的顾丝,看起来像是一位女神了。
为了不惹人注目,她没有让那一身金色的铠甲显形,晨曦般的卷发披散到小腿处,身形高挑优美,皮肤白皙得仿佛在发光,金色睫毛淡淡垂落,容颜圣洁,举手投足间散发出高塔蔷薇的香气。
任何人都会被她的光辉与美貌折服。
如同太阳神的女儿。
就连同为女性的菲恩,看着她的脸,都有些魂不守舍了。
……若是这样璀璨夺目的瑰宝,暴露在敌对势力眼中,一定会被血族亲王视作新的征服目标,不计代价地私藏,彻底玷污的。
顾丝没有回应。
她抬起白皙的手臂,手中霎时出现了一杆刻满符文的长枪,另一只手持黄金盾牌,表情是不容侵犯的高洁冰冷。
她是众神宠爱的圣女,神明会不惜一切代价拉近和她的距离,一般的加护者只有频繁过度地使用加护,才会被神明的私语影响到改变性格。
那样后期的症状,如今早早地在她身上出现了。
傲慢,冷漠,战斗欲在骨血之中燃烧。
黄金巨龙在她耳畔,用最缠绵蛊惑的语气,叫她借去祂的力量,让高高在上的血族们沦为她的俘虏。
顾丝在神明构建的想象中,艰难维持着属于自己的理智。
动用加护的后果,许多人都曾跟她说明了。
用来保护菲恩还好说,事后估计虚弱一段时间就养回来了,但如果使用加护的力量,去和一名亲王级的血族厮杀,代价肯定是她这具凡人身躯承受不起的。
好在这是一场梦境。
那么,她玩够了吗,愿意就此结束这场梦吗?
早早出去,就能阻止凯厄吞噬她的意识,但她还没能找到让路德维希拔出圣剑的办法——梅蒙说,让路德维希拔出圣剑,是他本人要拥有强烈的执念才行。
顾丝权衡利弊的时候,混乱的城中又响起接连不断的惊呼。
群星塔传说级法师联手设下的魔法保护罩启用,如同一面半圆的晶蓝蛋壳,从天上倒扣下来,严丝合缝地保护住城池。
所有尚在城中的骑士全数出发,把守在各个关卡处,顾丝没看到霜犽,作为教廷首领之一,他大概在城门前线,迎战亡灵军。
只见淡蓝色的天空,如同被外力打碎般,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裂缝不断扩大,向外溢着黑气,像是被一只虚空巨兽生生撕开。
像是耐心到了极限,一柄巨大的,黑红色的重剑缠绕着血与火,从天而降,沿着裂缝凶悍劈落,刀锋与结界接触的点面爆开万丈猩热。
在人们的屏息之中,那道巨大的裂缝旁生出许多细小的纹路,蛛网一般延伸。
下一秒,魔力粉尘炸开四散!
无数人视作救命稻草的防护罩被破! !
一名赤红长发,眼白全黑血瞳,全身覆着黑红色的铠甲,生长着一对恶魔角的男人立在半空之中。
“那个月骑家的稀血小东西呢?”他轻狂地道,嘶哑的笑声响彻全城,“把她交给我和哈迪恩,我留你们这些废物多活几小时。”
似乎为了让顾丝理解现状,光明神将这个血族男人的身份通过心灵感应告诉了她。
——炎魔氏族的亲王,所罗门。
两名血族亲王,都是为她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妹宝马上就要死遁啦。
这一战不仅会让妹宝成为骑士们的白月光,也会让两个血族亲王阴暗爬行好多年,又想摧毁又想占有,再也找不到妹宝这样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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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奥城被不知疲倦, 不知疼痛的亡灵军四面包围。
战争时期,死人从来都是司空见惯的事,远在云端的神明不愿意接纳平庸的灵魂,于是亡者的灵魂大多成了死神欺骗信徒的诱饵,他们的躯壳被用来制作傀儡,屠杀生前的血亲。
所罗门王站在高天之上,黑红色的盔甲笼罩着熊熊邪火,他哈哈大笑,只一挥剑,便有陨石般的流焰从他的剑锋急急坠落,砸毁教堂,民房,一条又一条的大街深陷于无法熄灭的火海之中。
民众的哀嚎,哭泣,不绝于耳。
正神和恶魔赐予加护的方式不同,正神海纳百川,平等地分给优秀的人才以加护,吸收他们的信仰壮大自身,而恶魔自神魔战争后被逼到伊甸园,力量和信徒选择的范围都有限——祂们只能从神的弃子,也就是血族里选定一支氏族,压缩自己的意志和特性融入到他们的血脉里,借此永生。
发展到这个时代的强盛血族,也相当于恶魔的化身。
像是炎魔氏族,为了力量接纳体内的恶魔血脉,额头生出粗壮漆黑的角,他们残暴,肆虐,挑动杀戮与战争,是暴怒的化身。
所罗门即是炎魔,炎魔即降临在他身。
漫天毁灭的陨石里,他提着重剑,闲庭信步地漫步于这座消亡中的城池,英俊的脸上挂着享受的微笑,如同主宰暴君。
作为七氏族里对鲜血最痴迷也是最神经病的一族,所罗门的字典从没有饶恕的概念,比起那个弱小的稀血,他更乐于听到蝼蚁们的嚎叫,亲手制造一场绝境,赠予他们一点小小的希望,等到他们觉得有生路时,再彻底打碎他们的梦想。
光是想象,那幅画面就叫人无比快意。
所罗门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他本就没打算让任何活物走出城池。
他屠城,哈迪恩回收尸骸,两名血族亲王一向是最合拍的搭档。
繁华的城池被火雨点燃,中心广场的纯净独角兽像被推倒,碎块倾泻一地。
然而人类经历战争这么多年,也并非待宰的羔羊。
所罗门的火焰普通的水无法浇灭,但月骑的水魔法可以,专精治疗的医者们分出十几人维护秩序,接纳难民,剩下的无论是巡逻人员还是种植或研发药物的人员,驰援各个地方救火。
而作为检察官的赤骑,这几日本就分出了一半人将前段时间的重刑犯压往王城,剩下的一半人在没有将军的局面下,死守奥城的东面和南方。
哈迪恩不知昏沉沉地睡了多少年,养精蓄锐这么多年,他手里的兵力难以想象。
战士们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走上战场的。
莅临正面战场守主城门的,自然就是教廷首领之一的霜犽。
他蹲坐在高高的城墙边缘,鬓发长而凌乱,透着漫不经心的霸气,微微挡住龙族威严的黄金瞳,粗壮的三股辫随着迎面的狂风和杀意飞散开来,长狼尾发如瀑披落。
霜犽悠悠吹了声口哨,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悠久的龙吟,银白的鳞片从眼角一路蔓延,覆盖大半张脸,他的全身骨骼都发出“咔嚓”的摩擦声,如同迫不及待变回本体,来上一场厮杀。
越来越多身披黑袍的人从上至群星塔,教堂,下至地下赌场,下水道的地方走出,如同影子军团般汇聚在首领的身后。
猎人一向信奉大隐隐于市的信条,人们常说,揭开猎人们的斗篷就像开盲盒,可能开到传说里早就灭绝的白精灵,也可能开到杀了你全家的重刑逃犯。
作为教廷的官方杀手组织,他们战力的上限和下限都不可估量。
正是因为血族数百年来的侵略和压迫,无数次类似今日的状况反复上演,才将所有种族聚合成这样一股力量。
霜犽蔑视着亡灵军队,直起身,长靴一脚踩在城墙凸出的墙体上,白发在风中狂舞。
上千名潜伏在奥城的猎人集结,他没有下令,似乎等待着什么。
“她没事……我在月骑看到她了。”
在高大的黑袍人们之中,有个套着兜帽的小小身影迅捷地爬上城墙,对霜犽汇报道。
听到这个消息,霜犽眉心的山字纹缓缓抚平,唇角上扬,扯出一个不羁的笑,他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于是那温情的笑也染上几分杀气。
“你还有什么嘱咐?看在你一直给我钱的份上,我就帮帮你。”面对着这样的大场面,阿彻小疯子的性格初现,蠢蠢欲动。
“没成年的小崽子还是乖乖回窝去吧。”霜犽懒洋洋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给阿彻,“这个,拿好了。”
阿彻跳起来接住,低头一看,那是他今天下午从他盗窃未遂的,霜犽给那个女人的礼物。
“我的报酬?”
“我是让你帮我带给她,弄丢了就揍你。”霜犽威慑的龙瞳略微看向别的地方,“顺便跟她说,就待在月骑别出来,别再给我添乱。”
阿彻忍不住露出鄙夷的表情,说:“好恶心。”
他将霜犽的礼物扔了回去,扭头就走:“有本事你就活下去,自己将礼物送给她吧。”
阿彻这小子是直接将他的逆鳞朝城下扔的,霜犽眼疾手快地接住,气得狞笑了一下:“这小猫崽。”
他背对着手下,将送给那女孩的礼物重新塞回怀里,紧贴心脏跳动的位置。
龙族一生只会蜕一次鳞,这是他唯一的逆鳞,当佩戴者遭受致命伤的时候,能保她一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也是龙族定情的证明。
霜犽本来今天就要对她送出这份礼物,可他们之间大吵一架,二人分道扬镳。
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血族大军压境。
在面对战争的时候,人会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内心。
那些自尊,自傲都在宏观的危机之下消散,此刻,除了汹涌的战意之外,霜犽满脑子都是那女人的安危。
他不该放她离开,那么弱小的生物,假如不牢牢抓住,她的命火便会在他一个阖眼间熄尽。
好在,她知道跑进最安全的地方。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分别,也会是最后一次。
霜犽手掌按着胸前的逆鳞,心脏鼓动着胸腔,催动着他的骨骼不断拔长,体表的鳞片坚不可摧,遮天蔽日的龙翼破开他的肩胛骨伸展。
他龙瞳金焰灼灼,从城墙上带头一跃而下,在半空中变为一条巍峨壮美的银龙。白龙是平衡守序之龙,可为了守护这座城池,他远古的躯体,锋利的爪尖,滂湃到看不清极限的魔力,都将变为杀戮的兵器。
“来玩玩吧,渣滓们。”霜犽在烈风中狂笑道。
……
群星塔是奥城最高的建筑,在血月之下,城堡般的高高塔尖亮起一点霜白的星光,繁星般的光带沿着破碎的天幕游走,试图重新构建新的结界,阻挡亡灵军的攻城势头。
奥城常年驻守着两位传奇魔法师,她们年事都已极高了,此刻她们带领着学徒们为奥城奋战。
法师擅长远攻,战争之时,群星塔就是他们降下天谴的炮台。
然而不够,远远不够。
所罗门单枪匹马地攻入城池,目标小,战斗直觉和经验都是不可窥测的恐怖,而且他随时都能展开深渊裂隙,召唤伊甸园的臣民。
这个男人还恶劣地引导法师们攻击的路线,刻意朝人最多的地点走去,一边挥剑粉碎沿途的房屋,肆意屠杀的同时又令法师们束手束脚。
墙外的守城战已经打响,然而和平常的战场有所不同的是,有所罗门在,奥城相当于沦陷半数了。
强压之下,就连相当于避难所的月骑,都环绕着纷乱绝望的哭声。
往日喧闹和平的街道被狰狞的火海吞没,一条又一条鲜活的人命流逝。
所有人都不得不信,今天就是奥城的终结之日了。
菲恩捂住嘴,哽咽地看着远方升起的浓郁硝烟,涌来的风都捎着脂肪烧焦的气味。
好恐怖,真的好恐怖。
他们真的都要死在这里了吗?
莫莉的女儿早已吓得哭都不敢出声了,菲恩绝望之下,忍不住朝她现在最信任的人投去求救的目光,金发的神女俯瞰着炼狱般的城池,面容无喜无悲。
光明神剥夺了她的大半情感,于是那些陌生的,在她眼里相当于npc的人一个个死去时,她没有感触。
顾丝还在思索该怎么让这个梦正确地结束。
……路德维希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收到急报,通过传送阵赶回来,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照现状来看,除非有另一名强大的战力横空出世,驱逐所罗门,否则奥城撑不了几个小时了。
难道,救世的人真的是自己?
可她又该如何给路德维希留下执念?
“反抗吧,人类,挣扎吧。”所罗门玩得越发兴起,操控鲜血锁链吊起一串孱弱的平民,将他们的身躯用作盾牌挡在自己身前,像是遛狗般拖行着他们。
顾丝冰封般的容颜流露出一丝灵动,和这个世界的隔膜一瞬间被打破了。
在那群人质里,顾丝看到了幼年的迦列尔。
洛基的弟弟,她在现实里的好友,顾丝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荒唐地死去。
做出赴死的决定,也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如果命轨真的是既定的,那么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顾丝,她应该直面命运了。
无趣,真是太过无趣了。
所罗门仿佛征服人类王国的君主,意兴阑珊地杀戮,破坏,焚烧肉眼所及的一切,是时候结束这场乏味过头的游戏了,抱着如此的念头,赤红长发的男人悠哉地信步走向群星塔。
毁灭这最后一个据点,奥城就是血族们的囊中之物。
……至于稀血,估计死了吧,他本来也没抱有多大兴趣。
至于这群人类,啊……把他们扔起来,用剑劈向高塔怎么样?就当送法师们谢幕的礼仪焰火了。
所罗门指尖牵引着锁链,这群人明明被他折磨得半死,其中一个红发男孩仍旧死死瞪着他,留着孩子气的妹妹头,眼神却仿佛一匹狼,他很不喜欢。
所罗门指节收拢,举剑,杀意如同红海般四方席卷向他。
就在他将要使出剑招,快如闪电的刹那,一柄笔直的长枪从后方疾飞而来。
“轰!!”
所罗门不躲不闪,巨剑正面架住了顾丝的突袭。
火光照耀着她璀璨的金发,她的容颜堪比圣女贞德高贵凛洁,杀意里也仿佛带着诱人的冷香。
所罗门视线逡巡着她的脸,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你想找的女人?是个硬茬啊。”
虽是这么感叹,但所罗门沙哑的嗓音里全是流淌的欲望。
“活捉她,”扛着巨大镰刀的血族从所罗门身后的阴影里走出,不知什么时候蛰伏在那里,帝王般倨傲慵懒的红眸直视向她。
掌管死亡的氏族,常年休眠在棺材中,全身上下硬邦邦,冷冰冰,说话带着无机质的死气沉沉。
“按照说好的条约,我会和你共享。”——
作者有话说:血族都是坏狗,不要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和丝丝基本都是互相狩猎的关系也不存在友好沟通的可能,这章有个恶俗的if,不能接受很过分的xp在这里止步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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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章有个丝丝战败play,就是丝丝最终还是惨败了,然后被绑到血族狠狠招待,一个是死神一个是炎魔,一个是冷冰冰的打桩机,一个热情似火花样很多,妹宝就这样天天冰火双重天。
不知道有没有人想看这种很典的内种剧情,如果有人看我就在完结后悄悄写一两篇番外。
第75章
顾丝的那一枪挑裂了所罗门的鲜血锁链, 被倒挂在半空中的迦列尔重重地滚在地上,后脑勺砸到了墙体坍塌的碎块,脑袋嗡鸣, 两眼发黑。
鲜血不要命地从额头上飙出,如同红色的细蛇爬满稚嫩俊俏的小脸。
他呼哧呼哧地趴在地上,生命力极为顽强地抬起头,眼前鬼影重重,看不真切,唯有一道日光刺进他蒙昧的视野。
她背对着他,流光晨曦般的卷发在火光里猎猎拂向身后,身披战甲,英姿飒爽,既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又并不相似。
顾丝在奥城的时光是和洛基他们一起度过的,之后拜特莱姆家迁到王城的时候, 顾丝一直和洛基两兄弟没有疏远。
可即便是兄弟, 也分先来后到。
顾丝和洛基更熟一些, 至于迦列尔,在她的印象, 只是个阴柔寡言的邻家弟弟而已。
他总是喜欢抱着速写本,坐在庭院秋千旁的画架前沉浸于绘画的爱好,小男孩穿着打有领结的西装,短裤长袜,红发整齐地披在肩上,安静得像是一个唇红齿白的木偶。
每当顾丝来他们家拜访时,迦列尔都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人。
少女蓬松微卷的金发仿佛跳跃着细碎的光斑,灵动地撞进他的双眸之中,迦列尔躲在花园的角落,抬眸,和小男孩长相相似的少年挂着散漫不羁的笑来到她的面前,他们年龄相当,看上去那么般配。
而不到七岁的迦列尔连搭话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在丝丝看不到的地方为她画了一幅又一幅的肖像。
迦列尔比她小了很多岁,她已经长到可以嫁人的年纪,他还只有九岁。
他一直凝望她和哥哥的背影。
就像今天这般。
自从拜特莱姆家衰落后,迦列尔和洛基被迫离开王城,从那日起他便放弃了绘画的爱好,哥哥为了带他躲避仇家的追杀,也为了重新攀上王城顶端见到她,选择投靠最凶暴的战争之神。
战争之神最喜欢看信徒一步步丧失理智,为了不让弟弟重蹈母亲的覆辙——被至亲之人杀死,洛基把他扔给了别人照顾。
奥城所有人都知道迦列尔的亲哥是洛基团长,料想也不敢对他太差。
虽然语言上的羞辱少不了就是了。
而在一个又一个的寄养家庭流转,迦列尔学会了咬人和自保,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令自己变强的机会。
他要向上爬,向世人证明,拜特莱姆家族没有流着疯子的血脉!
他会靠自己的力量反抗神明以恶念安排的剧本,打醒自以为是的洛基。
然后,等他爬到足够高的位置,他还想做什么……?
迦列尔在灰尘碎石之间伸出手,想要攥住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光,可是手里穿过的只有冰冷的空气而已。
那个身影他从小到大描摹了那么多遍,即便她有一些改变,他现在几乎变成了盲人,迦列尔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不要……”
迦列尔拼尽全身的力气,他咳着血发出嘶吼,现实里他的声音却因为出血太多细若游丝:“快跑……不要留在这里!”
从顾丝决心出现在战场上时,她就不会再逃了。
她的四肢修长,黄金色的铠甲犹如龙的鳞片般覆在她纯美强悍的体躯上,顾丝抬手掷出长枪,爆裂声中剩余的枷锁应声而断,直指所罗门的眉心,所罗门的额发被疾风分拂,瞳仁兴奋扩大,感受到了逼近的死意。
他下蹲,手甲和剑柄摩擦,一记悍然的横劈,暴力和不灭的邪火轰然砸向这名世间少有的女子。
两股磅礴的大力相撞,他们交战的街道被轰出巨大的坑洞,顾丝守着幸存者所在的方向,一人拦下了这股可怖的对波。
扬起的灰尘里,一道鬼魅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带着墓地独有的腐朽气息,顾丝的外挂没有给出任何提醒。
收割灵魂的死神镰刀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斩落,顾丝堪堪旋身,举起盾牌格挡。
钢铁与钢铁角力,金色的魔力和黑紫色的魔力纠缠在一起,都想要攻下,俘虏,征服对方,你吞噬我我覆盖你,是敌人的同时却又比爱人还要亲密,灵魂的深处都在彼此眼中清晰可见。
哈迪恩黑色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他右脸戴着骷髅面具,露出的半张脸高鼻深目,瞳孔黯红,像是高居在古堡里的鲜血贵族。
他抬眼望向她,仿佛不会有情绪波动的冰山脸微微出现裂隙,神魂交融里,他发出一声压抑得极低的喘息。
顾丝也有一些颤栗感,她用盾击开死神镰刀,和他分开。
所罗门赤色的身影却从烟雾里冲出,放肆地笑着,亮灼的邪火代替哈迪恩的魔力,狠狠撞向顾丝。
顾丝一边和他战斗,还要防备所罗门的魔力黏腻地舔舐上她的盔甲,它不像哈迪恩那样长驱直入,而是会顺着任何一处缝隙钻进骨髓,带给她些微的疼痛和难以忍受的炙热感。
所罗门高昂雄浑的笑声如雷振到云层之上,他舒爽至极,难耐至极,男人刀刀致命,巨剑挟着火焰和雷弧,仿佛迫不及待和好友共享这美味的猎物。
他的战靴慵懒地一步步朝她靠近,封死了她的正面,而哈迪恩则在顾丝的后方时不时闪现,来一记饱含杀意的背袭。
这几乎是男人们的围猎和挑衅。
顾丝没受血族们的影响,按照原计划将他们引到人群已经撤退完毕的街道。女性头盔下的金发有些凌乱,燃烧的金瞳仍旧凛然。
长时间的战斗,快速磨练着她的技巧和本能,身躯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和格挡自动看破了他们战斗时的习惯,就像他们是多年的宿敌。
她的气息越来越强大,同时也越来越虚弱。
神明越来越迫不及待了。
顾丝必须要找到那个能一击将二人毙命的时机。
“为什么如此顽固,圣女大人?”又一次剑锋对峙,在依靠力量的决战里,这次居然是所罗门后退了两步,他骨血颤栗着,性感的汗水从鬓角滑落至盔甲领口,望着顾丝的目光痴迷得仿佛经历了一场高潮。
“这么疯狂地使用加护,会伤及你的根基,多可惜,”所罗门沙哑笑说,“我和哈迪恩都不想伤了你,只要你跟我们去血族做客,我们会就此收手,放过奥城,岂不是皆大欢喜?”
顾丝看了一眼天际逐渐恢复蔓延的结界,手臂熟悉地朝身后画了一道金色的圆弧,以攻为守,击退哈迪恩。
他们已经打斗多久了,两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
再坚持一下,顾丝告诉自己,坚持到结界修补好的时候,事情就算解决,她可以无愧于这个世界所有人对自己的关照和恩情了。
“就算结界修补好又如何,”大约半小时后,哈迪恩窥视到了顾丝眺望天际的目光,“你们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三人周边数千米的街道建筑已经化为齑粉,所罗门皱起眉,疯狂如他都能察觉到这个女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机械,不耐烦地喝道:“你真的甘心?
他们在利用你的命,苟且偷生啊,圣女大人! ”
“闭嘴。”
回应所罗门的是她冷冰冰刺向男人的枪尖,顾丝现在的战力几乎相当于神祇亲临,变成了一架只知道杀戮的机器,健美的双腿抬起,踢向枪身,这记扫腿迸射火星,同飞来的枪前后抡向他的心脏。
所罗门拥有着野兽搏杀的血性,他扔掉武器,用手掌抓向这女人的大腿,没顾上顾丝的枪划开了他的皮肤,她一条腿被钳制,另一条腿像是女王般重重踹在他的胸膛。
所罗门闷哼一声,强韧到常人不可想象的躯体肺腑出血,他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行了,哈迪恩,再用加护她就得成人干了。”所罗门不断被她殴打得盔甲破裂,四肢尽折,然而只要心脏没毁他就能不断再生,男人厌恶地环视这座城池,“先把她带回去。”
哈迪恩的镰刀在空中反手一挥,划出一道巨大的深渊裂隙。
血族们劫掠了奥城的圣女,却也没打算放过这座城,裂隙的那一端,亚种,魔兽,血之后裔,已经做好了到人间界屠杀的准备。
等君王回归至深渊界,它们便会奉行君主的意志,屠杀人界所有的生灵。
奥城陷入长夜,黎明迟迟未至,城外的龙吟从未停歇。
在数以万计的亡灵军的进攻里,霜犽至今没让一面城破,可见他的实力。
顾丝对外界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她双眸呆滞,只觉得身体失重,城市上空的黑洞中无情地将她的身体吸去。
龙鳞般的盔甲在一点点消退,长枪从她的手里坠地。
魔兽们的腥臭和吼声近在耳畔,诉说对血的渴望。
……她不能被带回深渊界。
就算她失去加护后还活着,也会成为亲王们的禁/脔,玩物,按照这两名血族的合作关系,她会沦落到那种腹中的孩子都不知是谁的境地。
意识昏昏沉沉地蜷在精神的海面之下,所罗门捏着顾丝的腰,已经跨入黑洞。
就在这时,被冲天血焰笼罩的奥城,新一轮的结界坚固闭合,莹莹的魔力结界和护城河沉浮的血水组成猩红的圆月。
顾丝远远地看到了地平线的尽头,第一缕晨曦挣破长夜。
——亦或者,是那个被称为“王国之剑”的男人,他的到来就如无匹的烈日击碎永夜。
太好了,顾丝垂着眼睫,想道。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种执念啊。
她身上还有一点价值,可以用来做最后一件事。
太阳骑士驾驭着狮鹫,同伴们都在他的身侧,景物如残影从周身掠过。
他们的距离已经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神色了,就像他们初见的那天,下方是庸庸碌碌的人群,她站在万众瞩目的高塔,第一眼望进了他的眼底,短短一瞬如同经过万年。
顾丝听到了所罗门轻视的嗤笑,顾丝的肩膀慢慢沉进泥潭之中了,如今她和路德维希之间还有千里之遥。
如果只是单纯地追杀亲王,路德维希完全可以远距离轰碎深渊通道,然而他不敢妄动,教他学会爱的人还在那里。
顾丝麻木,苍白的脸上,慢慢拼出一个生动的笑容,这个举动绽尽了她最后的生命力。
在少年痛彻心扉的眼中,她蠕动嘴唇,缓缓地默念了一句诀别。
‘对不起。 ’
黑洞挑衅般地缓慢旋转,将她雪白的双臂,粉如春花的指尖,曦光般的金发如数吞噬。
路德维希徒劳地伸出手,擦着她的发梢挥过。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如同星辰爆发般的焰火从黑洞中喷涌而出,奉献了她生命的自爆瞬间炸开了这条通道,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驱散了绝望、寒冷,照亮了乌云掩盖的清晨。
所有城民都仰头看见了那幅极尽凄美又极尽灿烂的光景,无论是守城的士兵,还是被压在砖瓦下的痛苦呻。吟的平民,纷纷扬扬的光魔力粒子轻轻溶入他们的身体,温柔地抚慰了他们的苦痛。
守城战中,猎人战死的人数只多不少,霜犽的龙翼缺了一边,森白的脊骨血淋淋暴露在鳞肉之外,拖着残损的龙躯和长长的血痕,一瘸一拐地朝城中心爬去,目眦欲裂地看着上空。
他手中紧握的礼物盒摔在了地上,珍贵的逆鳞被抛出,丢在污浊的泥泞。
八年前,这是奥城冬天的最后一场焰火——
作者有话说:我对路德维希和丝丝的设计就是从焰火开始到焰火结束,绚烂又短暂的感情穿越了他们的少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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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在“死亡”的那瞬间, 顾丝的意识高高升空,浮至纯净的云彩上方。
梦境的最后,她看到了漂亮的白色建筑群, 地面与遥远的顶部之间由根根粗壮的石柱支撑, 和后花园里那棵高大的生命树。
树的根扎进地球最深处,枝叶则生长到神所在的土地都看不见的地方,郁郁葱葱地撑开了天与地,让混沌闭塞的世界有了可以孕育生灵的土壤。
数万万年的时光长河里,她显得那么苍老又年轻,伟大而孤寂。
她……?
顾丝甩了甩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中会给生命树赋予性别。
顾丝现在已经没有实体了,她的躯体在刚刚的自爆里彻底损毁。
现在的顾丝成了一个散放着金色圣光的小圆球,双手的地方还长了一对白色的小翅膀,于是刚刚那个甩头的动作,其实就是这个小光球扑着翅膀晕头晕脑地转了一圈。
顺便一提, 她自爆后, 顾丝就像是玩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全息游戏后下线, 没有丝毫痛苦。
顾丝只在梦里待了一个多月,尽管继承了记忆, 结束后, 却也不会陷入那个故事里太久。
就像是她在前世失去意识时一样。
顾丝在上一世活得很疲惫,很灰暗,但也有很多好心人给予了她许许多多的帮助,有让她割舍不下的事情,结束的那一瞬间,顾丝心中只剩下虚无感。
但顾丝隔着遥远的距离,凝望着那颗远古不变的生命树,心头突然涌上腐蚀性的绝望和悲伤。
突如其来的感性攻击着她的心脏,疼痛到无法呼吸。
……抑制不住哭的冲动,但是这具身体没有让她抒发感情的渠道。
就像她失去了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宝物,如今走了漫长的路,怎么也没办法找到对方。
循着冥冥里的指示,顾丝展开翅膀,朝遥远生命树的枝干飞去。她一路上遇到许许多多的神明,祂们面目被一层云雾笼罩,不可窥探,周围强烈的圣光和装束彰显了祂们超然的地位。
奇怪的是,顾丝在梦里并不是隐形的。
那些神明像是和她相识,看见她的身影,便会停下脚步,温柔而慈祥地唤她的名。
——仍旧是“丝丝”这个顾丝在异世界使用的假名。
就像是亲昵地称呼神最宠爱的小女儿。
顾丝从包裹着神明脸庞的云雾中看到了人间神殿供奉的真理之神雕像,看到了独角兽尾毛萦绕的水雾,看到了爱与美之神那变为异形的花束头颅。
她和这些神明并不熟悉,匆匆从祂们身旁掠过,飞快地接近了树下,落在一片开满鲜花的绿茵之中。
这里有人在等她,树下的繁花打落在祂的肩上,沾满了花的香气,那些花也点缀了祂毫无瑕疵的雪银色长发,巨大的双翼收在高大的背后,染着晨曦般柔和的光晕。
仿佛千年之前真的有个人来赴约一般,那位天使长缓缓转过身来,温和地对她微笑:“你来了啊,丝丝。”
银色的长发,雪青色的眼眸,仿佛雪一般温柔圣洁。
梦境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给予她心灵的提示。
——这是天国副君,主的右臂,神魔战争前,被誉为拂晓天使的赛菲利尔。
噗通、噗通。
悲伤像是海浪攀上精神的沙滩,沿着无数小世界给她造成的磨损,疼痛地侵入了她的理智。
顾丝看着眼前这一幕,差点落下泪来。
圆头圆脑的小光球像是被暴雨打湿的雏鸟,一个疾冲撞到了祂的怀里,赛菲利尔张开双臂,珍重又怜爱,仿佛接住了一位义无反顾奔向他的少女。
两个人拥向彼此的瞬间,幻觉在顾丝的眼前消散了。
景物和人一同破碎,如同暴雨一般朝天空倒流而去,每一片碎块都凝结了神国历史的一部分,顾丝抬手去接,看到了作为“神”的自己出生的场景。
神界的每一位神都是由生命树孕育降生的,生命树支撑着神国的繁衍和运行,是最重要的核心,没有神知道生命树什么时候出现的,只知晓她一直担任神明们的母职。
顾丝是生命树的最小的女儿,她诞生之时,神国之主没有亲自到场,是由赛菲利尔将她从树胎里抱出,相当于接生了这个幼小的女神。
祂耐心地擦净她身上的树液和落花,仔细为她穿好彩虹女神用天边云彩编织的裙子,而后,祂稳步将她抱在众神面前,天使们为她拉响金色的琴弦,众神明在赛菲利尔的微笑下也不得不每人献出一句祝福。
这枚记忆碎片阅后即焚,顾丝看到了下一个碎片,那里面记录着她成长的画面,神不会被时间杀死,每一位神明都不知道活了多长的时间,很少对无聊庸俗的下界投去注视。
顾丝是神国里最有探索欲的女神,每一次趁教父赛菲利尔不在,她都会偷偷跑去人间界游玩。
时而扮成圣女到神殿里混吃混喝,然后被奇怪的仰望星空恶心到苦着脸,时而见义勇为,帮勇者消灭魔王,解救被诬陷成魔女的女人们,那几年是人间神迹频出的时代。
人们有了幸福感,就会逐渐对神明失去尊重和信仰。
顾丝的活跃很快被其余神明发现,战斗天使兰修斯将她捉了回来,顾丝被罚关三十年的禁闭,当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赛菲利尔时,主宽容地询问自己的副官:“你是照顾她长大的人,要为她求情么?”
赛菲利尔微微躬身,洁白的双翼拢在身侧,神情冰冷:“神界的稳定凌驾于一切之上,这是她应得的惩戒。”
这是赛菲利尔唯一没有对她向主请求的一次。
顾丝觉得很委屈。
她不是在做好事吗?
就连神明也会派代言人到民间去散播福祉,为什么她用神力给人类带来幸福,就是动摇了神国的稳定呢?
顾丝当时还不到二十岁,三十年的禁闭比她活得时间都要长了,不过,顾丝也只是在三头犬看守的地方关了几个月,主便又陷入沉睡了——顾丝听其他神说,这几百年,主沉睡的时间越来越漫长,所以她出生的时候主也没到场。
主沉睡后,赛菲利尔再次将她接了回来,主不在的日子里,神国没有战事,祂又不可能再放她跑到下界闯祸,他们就密不可分地相处了三十年。
他们的关系也就是在这三十年里发生了变化。
赛菲利尔从抚养人,教父,变成了她的恋人。
神明没有两性的欲望,在祂们漫长无聊的生命里,也不会有一段长期平等的恋爱关系。顾丝也不懂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是,和赛菲利尔一起躺在生命树下,依偎着祂的肩,就很幸福了。
也许正因为太过幸福,顾丝忽略了很多事情。
比如赛菲利尔为什么总是带她来看生命树,为什么……其他神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主苏醒之后,这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
这枚碎片也在她眼前破裂。
众神殿偏殿,阴影压迫着穹顶,神国之主召集了最强大的麾下,坐于长桌之首,密谋神国的命运。
“……自伊莉丝诞生后,生命树死寂了将近百年,连一位天使都未曾诞生。”
主银白的眼睛缓缓扫视着在座的神明,嗓音仿佛疲惫的叹息。
顾丝在之前的碎片得知,伊莉丝就是她在神界的名称。
“预言里,生命树诞下的最后一个幼子,便是生命树的核心,抽取她的灵魂献祭给生命树,便能使天国继续繁荣。”
“快要百年了,那女孩至今也没有自己的权柄。”
另一道声音响起,那声音偏向于男性,古奥威严,“废物没有生存在神界的必要。”
“小伊莉丝固然可爱……但她不像一位神,也没有一位神的尊严。”爱与美之神柔声说道,嗓音像是蝴蝶翅膀扇动花粉时的一阵香风,祂指的是顾丝之前下界的事。
“要不是兰修斯发现的早,我神殿里的温泉池,就没有信仰之力供它加热了呀,呵呵。”
若说恶魔是将残忍摆到台前的战争家,那神明便是表面不动声色的食人鬼。
在神国繁荣这样的大事面前,祂们并不介意献祭一个弱小的女神。
“别忘了赛菲利尔。”
“天使长和伊莉丝很亲近,祂会同意吗?”
偏殿寂静如死,神明们轻飘飘地决定了顾丝的命运,却对她身边强大的抚养人感到顾虑。
“赛菲利尔是我最爱的孩子,祂只是被引诱了。”主一锤定音,平静地道,“假如生命树能继续支撑天国的运转,对于祂们二人而言,都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这之后的碎片,便是血腥的战争画面了。
主将赛菲利尔指派到了地狱,消灭那里新生的大恶魔,而美神蛊惑了伊莉丝,劝她喝下了毒酒……就在神明要将她献祭给母树时,赛菲利尔不知从何处听到消息,赶了回来。
祂和恶魔合谋,掀起了一场几乎覆灭神国的反叛。
赛菲利尔平时温柔似水,却是无人质疑的神国统领,祂举起战争的旗帜时,有三分之一不堪高等神压迫的神祇都追随于祂。
“我为神国征战,而你们却要谋害于伊莉丝,神座上的诸位,和恶魔又有什么区别?!”赛菲利尔质问主。
神和神展开了激烈的厮杀,毫无平时优雅的姿态,血水伴随着羽毛散落到人间,神和恶魔的距离在这一刻无限缩短,仿佛从炼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主为了这件事,以沉睡的名义布置了近百年,哪怕是祂最宠信的孩子,也不容许对方违逆。
于是赛菲利尔拼尽全力也只夺回了爱人的半数灵魂,其余的都已经融入到生命树里了,为了护住伊莉丝的一半灵魂,祂惜败于主麾下次席的战斗天使,圣剑从手中脱落,流落人间。
愤怒的主施以祂们最恶毒的诅咒。
祂被永远放逐,堕落到地狱的最深处,和腐臭、肮脏,丑陋的魔物为伍。
而赛菲利尔爱的人的灵魂将再也无法步入轮回,倘若被赛菲利尔送入轮回,那每一世也都必定会和病痛苦难相伴,她不会再有健康的身躯,不会在行走于阳光之下,每一世都将是早逝的命运。
倘若她无法摆脱这样的命运,随着她每一次的死亡,灵魂都会一点点被吸入神界,作为生命树的养料。
圣剑原来是属于赛菲利尔的。
顾丝想着,看着剩下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赛菲利尔为了让她摆脱神明的诅咒,不惜将她的灵魂送入不同的世界,甚至是神明早已失落的现代。
然而,顾丝每一世都会在十八岁死亡,无一例外。
她的灵魂在神的诅咒里被磨损得越来越厉害,这一世是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她没办法斩断神之诅咒,她的灵魂会彻底湮灭。
赛菲利尔堕天之后,成为深渊界的地狱大君。
和神明不同,恶魔虽然也是永生的,但祂们会每隔一百年就陷入休眠,时间从五十年到一百年不等。每一次醒来,都会清空之前魔生的记忆,力量也会一世又一世地削减。
因此大部分恶魔才会选择血族寄生。
赛菲利尔将伊莉丝记在灵魂深处,但在第三次休眠醒来后,祂竟然也开始遗忘,于是在第四次休眠前,祂为她做了最后一件事。
——留下虚假的记忆晶球,欺骗下一次醒来的自己,蜘蛛之母的继承人是祂的仇敌,务必要将她杀死。
如此,等到下一个百年,祂再次睁开双眼,所做的第一件事必定就是和其他五位亲王合谋,猎杀当时的蜘蛛家主。
赛菲利尔在命运看到了,只有这样,她才会和祂重逢。
主当初的诅咒针对的是赛菲利尔的爱人。
尽管祂杀死顾丝就如同捏死蚂蚁那样容易,但祂的灵魂不会反抗顾丝,如果她能亲手杀了自己,那么祂就不会再和她绑定,伊莉丝的灵魂永远自由。
顾丝明白了前因后果,沉默许久。
赛菲利尔依照命运让自己踏进血族的世界——说是取得六位亲王的心头血,实际只要杀了最初那一世的爱人,她就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了。
圣剑是属于赛菲利尔的武器,来自于神界,如果顾丝没猜错,这把剑不受世界规则制约,能记录不同世界线的结局,因为它当初被天使长用来保护伊莉丝,所以它谨记的使命就是将顾丝带回主人身边,无论是第一任还是第二任。
梦里经历的一切,都是顾丝在另一条世界线里真实发生过的事,暂且称它为A世界。
A世界路德维希有了执念,所以他在找寻到圣剑之后许愿,可哪怕是圣器也没办法令死人复生。
可它能用记忆贮存的方式,令两条世界线融合。
融合之后,两条世界线会因为主要人物的行动不同而产生偏移,这样一推算, B世界的路德维希会在雪原之战拔出圣剑,白银公的悲剧或许能在这条世界线被彻底避免。
顾丝怀疑自己一回到现实,他们就能想起来八年前的事。
说起来太复杂了,总而言之,顾丝现在所位于的现实是全新的C世界!男人们既有八年前的回忆,也有现在的回忆,反正世界意志会自动修补不合理的部分,他们只会以为是哪位血族亲王劫掠了顾丝,并且消除了八年前的记忆。
那她现在要回到现实吗?
毕竟顾丝还要去见自己的前尘爱人,现在回到教廷的话,总觉得会被当作易碎的珍宝一样关起来……
圣剑第一任和第二任主人的记忆对她播放完毕,顾丝眼前一阵水纹波动,再次醒来时,她既不是躺在仓库的地面上,也不是躺在凯厄的床上。
似乎因为小世界融合的原因,她获得了新的身份。
粗糙的麻布裙磨得细嫩的肌理通红,血族们没有给她穿内衣,到处都很难受,顾丝昏昏沉沉地从一片漆黑中醒来,跪坐在巨大的囚牢之中,纤细的脖颈上拴着精致的吊牌,像是宠物一样刻着她的名字。
“要验验货吗,马尔切洛大人。”一个年轻的嗓音谨慎地询问。
“真是过分,怎么能对一只柔弱的小鸟怎么粗暴。”牢笼的门打开,一个白色长发的青年走了进来。
顾丝垂低的视野里只看到对方考究昂贵的皮鞋,尤金伸出包裹着白色手套的指腹,捏起她的下巴,随后一怔。
“你的脸好像有点熟悉,”戴着眼镜的尤金笑吟吟地问,男人穿着银灰色的西装,斯文有礼,一手夹着烟草,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摩挲她的肩,在动脉和衣襟的那块皮肤危险地游走。
“我们在哪里见过么,好孩子?”
他的声音像是烟雾那般缭绕着她的耳畔,沙哑惑人。
就在这时,顾丝终于记起了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什么。
——被吸血鬼所渗透的教廷分部献祭的平民。
即将被送上伊甸园拍卖场的,拥有稀血的人类少女——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有大量的填坑设定,这个世界就是最终的世界了,妹开局流落到伊甸园的血族拍卖场,求生难度upup,妹会转化为半血族。
所有人都会保留前两世的记忆,不过有些人想起来的慢一点有些人想起来的快一点,各种骑士会放血引诱贪吃的血族魔女(然后关小黑屋狠狠净化,不是x)
掉落红包!
第77章
尤金是顾丝第一次进血域时见到的血族,顾丝对他的印象是非常有钱,能随随便便燃烧大量的稀世珠宝当作攻击的手段。
以及,他的兴趣貌似是人体实验。
当时尤金将一座边陲小城转化成了血域,并且抓获了赤骑团长迦列尔当作实验品,将那座城市当成了他的研究基地。
梅蒙对她提到过马尔切洛这个姓氏——伊甸园最大的财阀,地下拍卖会的庄家,血族的一切钱币都流经他手,掌握着血族贸易的命脉。
他们一族信奉的是贪婪恶魔玛门。
总之是个非常、非常难搞的家伙。
现在两个世界还在融合的适应期, 尤金因为世界线变动,一时没想起在哪里和顾丝见过——顾丝猜测,和她有深刻交集的人,会更容易想起来,尤金显然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不过就算想起来了也没办法改变顾丝的命运。
从第一次见面,他对她展露的就只有收藏的欲望。
顾丝脖颈有点痛,梅蒙的标记好像快回来了,顾丝仰起头,流露出茫然无知的眼神,下巴乖乖巧巧地搭在男人的掌心,像是一只金丝雀落进了他的掌心。
没有自保能力前, 还是顺从这个男人吧, 她肯定是要想办法逃跑的。
尤金笑了笑,像是钢琴家般格外修长的五指突然收紧,扼住她的咽喉。
他皮鞋跨开,抵在她跪坐的大腿旁边,洁白的西装裤没有一丝褶皱,白发垂在胸前,温温柔柔地观察着她,像是在评估掌下的女人是否真的是一只没有獠牙的小兔。
顾丝霎时不能呼吸,眼角一下涌出泪花,浑身颤抖。
她脸色涨红,逐渐变青,在地上蜷缩起来,绝望而祈求地仰望着他。
尤金看了她片刻,绞紧的手变成了柔缓的抚摸,脱下手套擦拭着她的眼泪,单膝抵地和她交谈。
“抱歉,因为以前有其他人想要残忍地杀掉我,吓到你了吗?”
他手里握有令无数人眼红的财富,又是教廷的死敌,针对尤金的暗杀可以说是一天都未曾停歇。
虽说尤金不觉得这女孩有武力,但脑海里突兀浮现的幻觉很奇怪,试探一下,总不会弄坏她。
……还有,或许是因为这孩子闻起来很美味的缘故。
尤金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样子,莞尔,对人类施加暴力再温柔备至地对待,通常会让她们更好操控。
难得一见的稀血女性,尤金想让她变得更依赖自己,这样她就不会生出逃跑的念头。
顾丝委委屈屈地掉着眼泪,她双臂环住膝盖,仍然在颤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尤金的手依旧停留在她的脖颈处。
尤金的指腹讶然地擦过她脖颈上的青紫色指痕:“你是这么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吗?”
“啊……真是糟糕。”他轻轻地叹息,有一丝后悔的情绪。
如果顾丝不了解他,一定会认为尤金是在为不小心伤了她而苦恼。
实际只是担忧拍下她的金主可能会介意吧。
……毕竟血族都很讨厌她身上有同族的气味。
“好了,小鸟儿,我带你去更温暖舒适的地方吧。”尤金用两根指腹夹住烟草,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穿过,可靠地抱起了她,顾丝闻到了木质的烟草香气,没有普通香烟的异味,有一种甘冽的苦香。
牢笼外守着二十几名血族,她一出现在男人们的目光中,脊背便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他们是马尔切洛麾下的血族,血族本就俊美,他们实力在伊甸园的平均线之上,随便提一个出来都是人类审美观念里的极品。
残念的是,这里性格恶劣的亡命徒和疯子比比皆是,顾丝误入那个诡异的教堂后,被他们狩猎带了回来,一路上,血族看着她的眼神,仿佛要将她分食一般。
阴冷的目光像是舔舐,溢出的喘息隔靴搔痒,顾丝每晚都被这样的危险和诱惑包围。
血族的吸食会对猎物产生麻痹和类似于催情的效果,如果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没忍住,顾丝恐怕就会打出堕落的多人结局,连一根头发丝都不再属于自己。
顾丝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环住尤金的脖颈,手指瑟瑟发抖地攥住他的肩膀布料。
尤金耐心地低头问:“怎么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眸淡淡环视着周围的属下,身穿劲装的猎手们或坐在高高的集装箱上,或者站在黑暗的角落,红瞳像是倒吊的蝙蝠,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和剑。
其中有马尔切洛的死侍,也有居无定所的雇佣兵,这是伊甸园里最无法无天的一批高等血族,但最终都避开了尤金的锋芒。
位居七氏族之列,尤金是血族共识中绝不能得罪的亲王。
凭借非法交易,研发药物和金钱,他背后延伸的势力庞然到无法想象。
“别怕,我的小鸟,”尤金淡淡地说,“没有人再会伤害你了。”
顾丝被尤金带到了地面之上,这是宫殿一般的城堡,两排血族侍者和侍女分别站在大门入口,恭敬地垂首迎接。
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立柱支起穹顶,地面上的砖石温润而平坦,每条走廊都装饰着价值连城的挂画和宝物,空气流淌着沁人心脾的果酒和香料气息。
尤金将脏兮兮的顾丝抱到了宫殿的温泉池旁,水面笼罩着乳白色的雾气,池底仿佛由暖玉砌成。
水珠一瞬间打湿了顾丝的刘海,尤金没有召来侍女,而是衣着整齐地陪她一起走入金色殿堂的池水中,丝毫不介意正装被池水浸湿。他似乎有些热,抬手解开外套最上方两颗扣子,衬衫紧贴肌肉线条。
然后,尤金温柔地询问顾丝:“对了,还没有询问你的名字?”
“……丝丝。”顾丝说。
尤金笑了下:“好听的名字,丝丝,你被他们押过来,一定遭到了粗暴的对待。”
他抬起手,指腹慢慢划过她漂亮的脸蛋,目光一错不错,顾丝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所怜惜了。
“疼吗?”他低柔地问,嗓音伴随着潺潺的泉水,气息拂得她半边身体酥软,“愿意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吗?如果受了伤,也好早日治疗。”
顾丝将半张脸埋在池水中,脸蛋熏得通红,不知是害羞还是不适应和陌生的男人共浴,摇了摇头。
“对不起,”她楚楚可怜地装哭,“我很害怕,不想这样。”
她又不是无知的少女,以为用美相诱惑,就能让她完全敞开身心吗?
顾丝没有遭遇到过分的对待,尤金闻也能闻的出来,提出检查的要求,怎么想都是满足对方的某种癖好。
果然,尤金也没有强硬地威胁她。
麻布裙沾水之后变得沉重,粗糙的布料越来越难以忍受,而且紧紧裹着她的身体,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暴露在那个男人的眼中。
顾丝脸颊涨红,难堪地将手臂挡在胸前。
“……想出去了吗?”尤金苍白的脸被水汽熏得微红,眯起狭长的眼,嗓音如同低语。
顾丝小心地点了点头。
尤金温和地笑了,他没有戴眼镜,手慢慢循着人类少女的气味搭在她的肩上,轻柔地将她再次环绕在臂中,顾丝抗拒地推了他一下:“我可以自己走,大人。”
男性鲜明的腹肌轮廓从她背后压了上来,冰凉的体温轻轻握住她的大腿。
顾丝羞耻到眼眶发涩,生怕他再往上面一点,池水都溅在了他们身上,尤金“嘶”了一声,蹙眉,很轻地训诫她:“不要乱动。”
尤金的指腹陷入那片娇嫩的肌理,顿了顿,他似是从顾丝抑制不住的抖索里发现了什么,亦或者也只是在警告她刚刚的不听话。
“真是没有礼貌的女孩子。”他微妙地露出一个笑来,顾丝越想逃,他便按着她的后颈,像是提着一只胡乱蹬腿的野兔。
“继续挣扎的话,我会将你扔下去,你想让外面的人都看见吗?”
尤金用着轻柔的,仿佛讲童话一般的语气:“你知道将一个稀血,丢在渴血的血族中间,会发生什么吗?”
“无论男人和女人,都会陷入疯狂,这里会盛不住,变成坏掉的水龙头吧。”
尤金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小肚子。
被说了过分恶劣的话。
偏偏他的神态和语气都温柔得像是调情,这种极端的反差刺激得顾丝脸颊烧红,被他触碰到的每一片肌肤都染上了火热的温度。
顾丝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会为了这种话而动摇,不想被人看到表情,她自暴自弃地一头扎进尤金的臂弯,像是树袋熊般抱住了他。
“好孩子。”
尤金满意地梳理了一下丝丝垂落的长发。
顾丝仿佛没有自理能力的婴儿一般,湿着身体被他抱到了卧室,好在换衣服时是由侍女帮她换的,这让顾丝松了口气。
令她再次提心吊胆的是,侍女为她脱下麻布裙时,冰凉的指甲有意无意地刮过她的肌理。
“不要碰……”我。
顾丝偏过头,感觉到侍女近在咫尺的呼吸,几乎贴着她的后脑勺。
顾丝现在草木皆兵,于是抬眼,从镜子一角小心翼翼地看向侍女,血族女性的侧脸冷硬,冰冷的红眸盯着自己的后颈一动不动,仿佛一只暴露了贪婪本性的兽。
顾丝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独自一人流落到伊甸园,会沦为这样被血族疯狂觊觎的情况。
……尤金虽然危险,但目前来说好像还不打算强制她。
“我能一直留在这里吗?”
马尔切洛家的侍女经受了严格的训练,但顾丝还是放不下心,她匆匆换完衣服,走出卧室,主动拉上了尤金的袖口。
尤金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行,
“有很多血族都会爱上你,会拼尽一切想要得到你,他们都是强大的亲王,你的丈夫应该在他们之中挑选。”
他抚摸着少女的发梢,注视她的目光没有情欲,她会在拍卖会上绽放出璀璨的光华,那群低下的同族会为了她互相厮杀,丝丝就如同挑起特洛伊战争的海伦。
这么珍贵的宝物,当然不能只出售给一个卖家。
尤金的同族们有着可悲的雄性本能和独占欲,就连炎魔和死神之间的关系都不能说是牢不可破,而尤金将会借助顾丝挑唆他们之间自相残杀,理所应当,他会成为亲王里最后的赢家。
尽管本能也强烈地吸引他迷恋于这名少女——
但那种生理性的冲动相比起伟业来说多么渺小。
尤金确信,他不会爱上她。
第78章
顾丝被囚禁在尤金的城堡里,开启了金丝雀的生活。
伊甸园没有白日,不过有新月,血月, 满月, 残月之分,血族依靠月相分辨日期,不过除了狼人以外,大部分血族没有时间观念。
如果不是被外力杀死, 血族的生命漫长到人类可以轮回几世,而被恶魔庇护的亲王们能活更久,据说达到了永生的境地。
顾丝穿着黑红色的礼裙,戴着珍珠网纱软帽,坐在卧室的巨大飘窗前,她居住在尤金城堡最高处的房间,离天空极近,那轮庞大到惊悚的月亮照耀出少女纤细的身影,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冷光。
顾丝不习惯伊甸园的月亮, 别开目光,拉上天鹅绒的窗帘, 但那强烈的银光还是从缝隙里刺进顾丝的视网膜。
像是监视她的怪物眼珠一样。
再这样下去, 她都快抑郁了。
身后响起开门声,照顾她的侍女莫妮卡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比幽灵还要轻,专业素养极强地在餐桌上摆好鲜花和精致的餐食,然后双手交叠,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唤道:“请用餐, 主人。”
“放那吧,我现在很倒胃口。”
顾丝不知跟谁赌气似的盯着窗帘,漂亮璀璨的金发像是日光铺在她娇小的身后,少女不自觉地晃动着两条没有穿上长袜的,白皙莹润的小腿,在被神厌弃的深渊界,美得像是森林里的精灵。
人们常用精灵来夸赞一个人的美貌,在莫妮卡看来,丝丝小姐要比那些清高的种族美丽得多。
——人间界狂热追捧的,据说已经灭绝的白精灵,尤金也经手拍卖过许多次了。
莫妮卡印象最深的是十八年前一位白精灵女性,作为族中稀少的女性后裔,她竟然与兽人结合,也正因此被白精灵赶出了族群,让尤金大人的猎犬们嗅到了下手的时机。
兽人和精灵都是战力强悍的种族,为了不生出意外,他们挑在女精灵刚生产完的虚弱时期下手,她的兽人丈夫为了保护妻子战死,女精灵抵抗到最后一刻被俘获,但血族们没有在树屋里搜寻到他们的后代。
失去父母,一个不足月的婴儿不会有活路的。
更何况还是兽人和精灵的杂种。
也许因为深渊里没有太阳,血族迷恋于能让他们联想到光的一切事物,一如畏光却趋光的飞蛾。拥有金色头发的白精灵在这里是上好的货物,而丝丝那头金发比莫妮卡见过的所有金发的人都要耀眼。
多么可爱,多么可怜。
莫妮卡是一位黑发红眼的血族,穿着古典女仆装,梳着高丸子头,面容如木偶般呆滞。
此时那双眼像是有了情绪,窥着她粉嫩的脚趾,蜿蜒在臀后的发梢,不由自主地吞咽着唾液。
多美的人啊。
想亲吻她娇柔的唇,也想撕扯她的四肢,观赏她的欢愉和痛苦。
对于莫妮卡——或者说对任何一名血族而言,对顾丝产生的欲望都是由食欲而生。
只是这独一无二的稀血不能一下子吸干,于是他们的食欲转化为夹杂着些微暴力倾向的情欲,将她全身榨出液体,也是一种回味悠长的美味。
……不行,要忍耐。
这是尤金大人的珍藏,莫妮卡跟在尤金身边多年,清楚染指这名人类少女的后果,她会落得求死不得的下场。
莫妮卡自服侍马尔切洛那天就被人评价为精密又冷酷的战斗机器,她抗拒本能的训练一直完成得很好,此时也不觉得自己露馅了。
但顾丝的直觉何等灵敏。
她早发现对方鬼气森森,如雨雾般缠绕的视线,在她用餐时,读书时,甚至熟睡的时候,莫妮卡都会牢牢地监视着她,顾丝一扭头就发现一张惨白的女人脸,吓得她浑身汗毛炸开,这几天连续做起噩梦。
得想个办法调走莫妮卡。
这几天尤金时常会来看她,莫妮卡每次表现得都很完美,让她挑刺都挑不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红茶太烫的理由,尤金啜饮一口,笑说:“丝丝的舌头难道比血族还要怕烫么?”
说完,这个狐狸般,总是笑眯眯待人的血族便用两指探索了一番她的口腔;还让医生来为她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
顾丝沉思了几个晚上,制定了一个计划,用绝食表达抗议,让尤金撤下莫妮卡。
当然不是真的绝食,她还要留着力气逃跑的,顾丝贪生怕死,怎么舍得对自己太差。
顾丝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发丝,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莫妮卡还是守在这里不走。让她怎么偷偷藏起食物!
总不能一点东西都不吃吧。
又僵持了半个小时,顾丝气鼓鼓地起身,当着莫妮卡的面坐到了椅子上,开始用餐叉切开带血的牛排。
一口咬下,她的眉皱了起来。
虽然做得很鲜嫩,但顾丝吃了几天三分熟的生食,总觉得胃袋不舒服。
“丝丝,怎么今天这么晚才用餐?”
尤金俊雅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雪睫掩着纯正的红瞳,眼下对称的泪痣带出一丝魅惑,他披着一件领口围着雪绒的长风衣,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顾丝看了他一眼,兴致缺缺地撂下餐具,趴在桌上。
尤金捻起她的一缕长发,放在指心里细细摩擦着:“没有胃口么?”
“是不是莫妮卡找的厨师不符合你的口味?”
白发的血族一手支着下巴,朝下属看去,顾丝刚要抱怨,莫妮卡便毕恭毕敬地低头:“主人从昨天起便时不时捂着肚子,想来是血族惯有的烹饪方式不合胃口,我已经派人到人界去寻找合适的厨师了。”
尤金含着笑意道:“做得不错。”
顾丝:“……”
“你到我身边太过突然,请原谅我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小鸟。”尤金褪去白色手套,伸出双臂,看似清瘦的体格却轻而易举地抱起了顾丝,将她放在西装裤上,男性好闻的气味笼罩住她。
他喜欢抚摸她的长发,指尖在她的颈间流连,覆住她的手背,将一颗稀世的珍珠夹在指腹间碾磨把玩也不过如此。
“……我还能为你做什么呢?”
尤金轻轻吻了一下丝丝的耳垂,像是柔怜地对着心爱的女人说话。
顾丝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仍然漾着让人魂不守舍的美丽笑意。
顾丝用手捋起耳前的碎发,仰头,柔软的唇瓣贴上了他的双唇,尤金轻微地呻/吟了一声,尾音绵软沙哑,猩红口腔里的长舌像是巨蟒一般,带着细微的颗粒感,和女孩小小的软软的舌头形成鲜明的反差。
水声交响里,莫妮卡静静地看着地板上两个人缠绵的倒影。
尤金并没有回应她的亲吻,无论顾丝怎么挑拨,他也只是浅浅地呼吸着,望着她的目光有着巨大的怜爱。
“这样就可以了吗?”他对她予取予求。
“让我留下来吧。”顾丝满脸湿痕地埋在他的肩旁,手掌按上他冰冷的胸腔,她在试探他是否会对她生出破绽。
“……我不想属于别的血族。”
“唔,真是苦恼。”尤金苦笑道。
他的胸腔有着类似于心脏搏动的响音,血族常年冰冷的体温略微升高,这对血族而言已经是动情的征兆了,但他说出的话仍然温柔、理性而残忍。
尤金轻声地逗弄她:
“如果真的这么喜欢我,被别的血族侍奉过之后,要不要偷偷来找我呢?”
顾丝一瞬间屏息,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她的脸不免染上了热度。
商人拥有着敏锐的观察力,他只是轻轻摩挲了一下女孩的尾椎,顾丝便瘫软在他的怀里,眼睛里有着茫然的水意。
“这种体质,一个血族男人是不够用的吧。”
“……万一被发现。”顾丝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不会被发现的,小鸟儿来找她的主人寻求庇护,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尤金轻轻吻了她的发顶,仿佛真的全方面地为她考虑着。
尽管他本人才是罪魁祸首。
如果顾丝真的是一位无知的少女,深陷于猛兽的包围圈里,这时候恐怕已经像是抓紧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产生斯德哥尔摩般的依赖了。
但是,和尤金私会,只怕会被尤金抓住把柄,然后强迫她卖给下一个血族的吧。
他的生理反应造不了假,但他有信心克制住这种欲求,连带这种时候也在算计。
这个男人是为了达成目的,连他自己的身体也可以利用的类型。
“……我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你了呢?”
顾丝哭了起来,第一个目标没达成,她丝毫不气馁,转而问起自己的死期。
“七天后,我会带你在伊甸园最盛大的舞台上出席,”尤金说道,“初拥之后,他们会尝试将你转化为血族。”
察觉到顾丝的身体僵硬,尤金连忙安慰起她:
“不用害怕,小鸟,稀血体质能净化污秽,就算他们再怎么像狗一样将你染上气味,你也不会属于他们里的任何一人。”
“真的吗?”顾丝哭得快哑了,想起自己只剩七天就崩溃。
但她的求生欲似乎被尤金理解成了另外的感情。
“啊,是的。”尤金的指腹轻轻地按着她的后颈,眼看着她如此难过,不知道是在对她还是对自己说。
“拥有你的赢家不会一直赢到最后的。”他轻吻着她颤抖的眼睫,克制地舔去了她的泪水。
贪婪是商人的本性,尝到了一点甜味,就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
在那之前,他会亲手将她推到整个血族万众瞩目的地方,到终点再将她迎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妹宝的稀血体质就像是abo世界的beta一样没办法被完全标记/转化,就算咬上了过一段时间气味也会消失。
掉落红包!
第79章
尤金今天留在了顾丝的卧室过夜,和她同床共枕,这不是
第一回了。
他换上了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前坠下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取掉眼镜,白发随性自然地从肩头滑落,两颗泪痣点缀在眼角,闭眼休憩的模样如同醉卧床榻的白狐。
身上似乎喷了男士香水,夹杂着好闻的烟丝香气,比她还要精致。
这是尤金的地盘,顾丝拒绝也没用,这张床足够大,她小心地缩在角落就是。
身旁的温度团缩得越来越远,尤金没了她这个抱枕就睡不好般,虎口摩挲着她的肩膀。
随后男性的身躯主动贴近,冰凉的温度包裹她,男人像是找一个温暖的巢xue般,将脸埋在了她锁骨小小的凹陷里。
尤金发出优柔的喟叹:
“好温暖……丝丝。”
那被烟草熏缭的沙哑嗓音比喘息还要色。情。
尤金用精明的头脑赚得能够填满伊甸园的财富,因为大脑要维持着活跃,晚上通常睡眠都很差,顾丝这几天就扮演着他的阿贝贝,没事就要过来贴一下。
“很冷,不要碰。”本来被褥就是那种凉凉的材质,血族的温度一侵染过来就更让体寒的顾丝受不了,她嫌弃地扭扭,企图把自己从他怀抱拔出来。
尤金闷笑着,双臂环绕住她,胡闹般地将她压在身下,用鼻尖去顶她的鼻子,然后是嘴唇,下巴,冰凉的薄唇危险地停留在她血管暴露的地方。
冰凉的气息扑洒,激得顾丝全身冒出鸡皮疙瘩。
仿佛是野兽进食前的信号。
顾丝一瞬陷入类似负鼠遭遇天敌时的假死状态,血流疯狂倒涌,脸色失血,浑身情不自禁地颤栗着。
真是有趣。
这女孩难道是会享受被轻微施虐的类型?
尤金细细地品味着她的恐慌和微不可见的期待,最终,手圈着她如天鹅般的细颈,在她最脆弱的地方烙下一个吻。
高高抛起的情。欲变成了一片轻飘飘的羽毛,顾丝感到不上不下。
……血族的进食并不会让猎物感觉到疼痛,反而能让两人享受到濒死的快乐,情感在肉躯交缠中被推得越来越高,是精神和现实里的双重乐章。
面对尤金,顾丝总是回想和血族交锋时的种种,也包含了那些她几度落在血族手里的画面。
“你简直像是为血族而生的一样,丝丝,”尤金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后,赞叹道,“非常的……完美。”
既有着世间绝无仅有的稀血,也有着血族追捧的日光色泽的金发,那么的漂亮,温暖,面对血族的獠牙时没有退缩,气味竟然会变得更加甜美。
世界上真的有如此可爱的小女神吗?
尤金几乎忍耐不住满腔的低劣本能,任何一名机能正常的血族都会为了她疯狂,他的双眸猩红,吻她的耳朵,贪婪地吞噬她小小的耳珠,细长的舌尖慢慢地旋转勾挑。
顾丝发出“呜啊”的小声抽泣,感觉整个脑子都是混沌的麻,要被他弄坏掉了。
她捂住红红的耳朵,又踢又打,不想让他如此过分地深入下去。
“好漂亮,丝丝。”尤金蛊惑地在她的手背处低语。
“我难受极了,又不想咬伤你,耳朵不可以给我亲亲吗?”
“拜托你,宝宝,帮帮我。”
他摸透了顾丝的弱点,小鸟儿是个缺爱又善良的孩子——她不喜莫妮卡的心情几乎放在了脸上,明明只要下令让她自裁就好了,他会为她重新找一个合适的佣人。
只要亲一亲,哄一哄,就能让这片牛乳似的蚌启开,任他人贪婪痴迷地吮取。
小小一只,敏锐到不行,也害羞到不行,只是夸奖都能变得迷糊的女孩,居然要经受血族男人们的吸食。
顾丝当了几辈子的小废物,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不遗余力地赞美她,她仿佛一片云朵般失去重量,浮在天上,脸上露出了微红痴痴的笑容。尤金让她抱紧,她就乖乖地抱住他的肩,尤金将她碍事的裙角塞到她的嘴里,她像是小狗般叼住。
他的手温柔地测量少女完美无瑕的肌肤,为了让她卖个好价钱,尤金仍然没有碰她。
只是停留在她的皮肤上越久,确保了她没有被别的血族标记,尤金就越生出一种迷恋和焦躁混杂的情绪。
尤金将这归咎于黎明之前的烦闷,毕竟,要抬升她的价值,他也少不了跟那群疯子接触。
“所有人都会喜欢我吗?”少女唇角上扬,黏黏糊糊地抬脸问道。
“是的,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宝物,丝丝。”尤金笑了起来,亲吻她的额头。
顾丝身心舒爽,满意地睡去了。
尤金整理好她的睡裙,将她抱在怀里,惨淡的月光从窗隙粘稠地爬了进来,照亮了尤金用温柔语气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
他的力道越收越紧,獠牙从唇下生长,白发掩盖下的面容变得本人都不曾察觉的扭曲。
……
之后两天,尤金稳扎稳打地按照计划行动。
虽然他放出了拍卖会上将会放出稀血人类的消息,但血族亲王们性情各异,像那种完全堕落和恶魔融合,或者专注于氏族内争斗的,稀血对他们的吸引力没有权力和杀人强大。
尤金首先要寻找盟友放出风声,由他们证实稀血的存在,风声一旦传开,之后的局面会好操控许多。
“今天我可以出门了?”
伊甸园的月亮令人模糊了对时间的观念,好在莫妮卡会在血族里一天开始的时间叫醒她,顾丝梳妆时,尤金来到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接过莫妮卡手里的化妆品,亲自为她描眉。
“当然了,我的小鸟。”尤金仔仔细细将他的宠物描绘得越发美丽,随后俯身,轻轻地亲吻了她的脸颊,“只是,最多在花园里游玩好吗?不要跑得太远。”
“今晚见不到你,我会失魂落魄的。”
顾丝表情保持冷静,心中开始规划自己要用这点可怜的自由时间做什么。
莫妮卡退到她身后一米的位置,几乎像是她形影不离的影子,顾丝不觉得尤金会让莫妮卡放弃对她的监视。
还是摸清庄园的路线比较现实。
尤金看顾丝冷淡地低头,一副和他不熟的表情,便发挥能言善道的本事,俯在她耳旁低声夸赞她的气质,她的衣裙,她的美貌。
尤金安排她一会儿出现在其他血族眼前,让她冷着一张脸总是不好。
顾丝对这种话没有一点抵抗,她的脸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眼眸水光潋滟,像是一株生涩的含羞草,对血族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尤金喜爱这种经自己的手让丝丝绽放的成就感,他轻怜地端着她的脸蛋,美丽的血眸有着炙热的贪欲,仿佛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财富和登顶时的荣光。
他充满感情地同她亲昵,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去招待那位意外造访的小亲王了。
而顾丝留在房间里,并着腿,慢慢用手揉着自己发烫的脸,争取冷静下来。
清醒点啊,顾丝!他肯定是有另外的打算。
顾丝想到两天前的献吻,男人风流的脸遍布着情。欲的色彩,失控到凌乱的地步,却还是能冷静地欺骗她的心,顾丝就知道这是个不会被小头操控的男人。
偏偏今天这个坑顾丝不得不跳。
好了,那就去看看他打得什么算盘吧。
顾丝等了一段时间,提着裙角,自然地走出房门,余光里她看到莫妮卡像是鬼一般跟了上来。
顾丝憋着一口气,加快脚步,乱七八糟地城堡里穿行,想甩掉她。一个小时后,莫妮卡没有离开,反是顾丝迷路了。
顾丝气喘吁吁地抹了把头上的虚汗,绝望地看向金碧辉煌的四周。
光是一座城堡,她就记不清路线图了,话说,她有没有成功从最顶层下来啊?
可恶的有钱人!
顾丝装作不服气,默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问莫妮卡:“花园怎么去?”
莫妮卡躬身,身躯折到标准的角度:“主人,请跟我来。”
她幽幽地朝右手边的楼梯移动。
顾丝好奇地打量四周的挂画,走下楼梯,转头便看到她们刚走过的阶梯消失了。
……这是童话书里的魔法城堡吗?
“这里的楼梯真神奇,有规律吗?”顾丝左顾右盼地问,掩饰心虚。
“尤金大人同意主人外出后,主人吩咐我带领你即可。”莫妮卡避重就轻地回答。
随后两人之间便陷入极致的尴尬。
也可能尴尬的只有顾丝,毕竟莫妮卡始终是那样的伪人脸。
费了一番周折,顾丝来到花园,这里是一座华丽的树篱迷宫,生机盎然,繁花锦簇,这里开满了各色不同季节的花,不知是用什么手段让它们在没有阳光的滋润下同时绽放的,像是爱丽丝误入了仙境。
迷宫上方并没有封闭,只有偶尔的路段被爬在树篱上方的紫藤密集缠绕,织成流紫的瀑布,花雨纷纷,带来一阵扑鼻的香气。
顾丝今天没有戴头饰,打扮得相当素净,花瓣落在她蓬松的发间,恰到好处地点缀,不可逼视的灵气。
顾丝抬手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对这样的场景很怀念。
仿佛千年之前,也有一个人陪她躺在繁花如雨的巨树下,一觉醒来,身上盖满了鲜花。
小径尽头突然传来男性的脚步声。
顾丝看到几名贵族打扮的血族从迷宫的另一边走来。
他们惊艳地望着顾丝,眼神锁在她的面庞上,仿佛她是湖水的倒影,下一秒就会在眼前分解成五光十色的泡沫。
呼吸声变得粗重。
双眸流转着欲色的鲜红。
——从气息看,这些血族至少都是伯爵级以上!
分明捕食者的丑态在短暂的对视里就已经暴露,他们却还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绅士姿态。
为首的红发血族上前一步,他眉眼挺拔桀骜,颊边沾着不落的血迹,像是刚从战场上归来,满身铁与硝烟的味道。他唇边笑容锋利,伸出掌心,似是做出邀请,却更像一场志在必得的狩猎。
顾丝慌忙后退了一步。
……糟了。她心想。
顾丝并不知道这是尤金的安排。
谁都好……有没有人来救救她? !
迷宫中心,用来观景的塔楼。
从刚才开始,尤金就时不时地在谈话里错开和小亲王的对视,注意力转向下面的场景。
今日前来的血族都和他有着深深的利益交换,没那个胆子碰她,尽管深信着这个事实,在那群血族如同狼群般前后包围向那名少女,他心中还是闪过了杀意。
肮脏的畜生们。
即便没有肢体接触,用那种下流的视线玷污她,也是不可饶恕的。
他脸上优雅的微笑极淡,端着茶杯的手背鼓起明显的青筋,贵公子的皮相下流露出黑暗的气势。
“既然那么在意,你下去把她带回来也无所谓哦。”
年轻的亲王慵懒地双腿交叠,靠坐在舒适的座椅里,他披着类似于军装的大衣,里面是一身杀伐果断的制服,黑到反光的帽檐压着翘起的灰发,双手佩戴着黑色的战术手套,像个年轻戾气的军阀。
如果说马尔切洛氏族是富可敌国的财阀,那么赫夫冈氏族就是深渊界的军阀,他们氏族庞大,彼此之间又有血缘联结,用暴力和血征服了地下城的王座。
“……失礼了。”尤金闭了闭眼,淡淡道,“我如今才发现那些低等人没资格见到我珍贵的收藏品,像您这样的王者,才有资格拥有她。”
芬里尔露出一个轻慢英俊的笑容:“那我可就太期待了,我就在这等着,务必将她带给我看~”
他笑起来时会露出小小的犬牙,和浅浅的梨涡,尽管早已举办过了成年礼,却还带有少年人天真烂漫的气质。
但每当敌人以为他是只无害的小狗时,芬里尔都会带着美好的笑容狠狠挥拳,将其砸成血泥后再召来狼群将其分食。
“芬里尔大人,您真的对那名少女有兴趣?”
他身后的白狼侍从问道,他脖颈上戴着电击环,这是只要芬里尔下令就能将他处以极刑的装置,是狼族奴隶的证明。
芬里尔阴沉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奴隶,两年前,因为这头白狼,他也尝到过戴上电击环的滋味。
“怎么可能?那家伙长什么样我都懒得看。”
芬里尔用手臂撑着下巴,露出了残忍的笑:“但你不觉得,尤金刚刚的神情,就和饿了几天的你被抢走食物时一样吗,白狼兄长?”
“你说,我把他的女人抢过来,当着他的面吃掉,他会不会发疯啊?”——
作者有话说:芬里尔: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 狼神氏族代表嫉妒,一是世界观里狼神因为嫉妒主神的权力,篡位没成功叛逃,二是有点影射芬里尔对大兄的嫉妒。
为了庆祝我写到三十万字,到下一章更新前评论区会掉落红包雨!
第80章
如果说之前那群押送顾丝的吸血鬼是人类顶尖相貌的话, 伯爵级以上的血族说是雕像般完美的容貌也不为过。
华丽的,阴冷的,暴虐的,笑意盈盈的,每个氏族都有不同的装扮风格,顾丝看到了穿着尤金那样典雅西装的血族,也有穿着黑色的军装大衣,帽檐上的家徽熠熠生辉,以及身披盔甲擅于战斗的血族。
七氏族势力庞大,极为重视纯血,今日到场的血族都在家主面前有着话语权,除了七位亲王所率领的家族之外,伊甸园还有大大小小的众多血族分支,不过在纯血们的眼中,他们只是储备粮和蝼蚁罢了。
——就连位列七氏族的前蜘蛛家主, 也成了他们的食物啊。
难道要历史重演吗?
顾丝悲惨地想着。
不知什么时候,血族们悠然地将她包围了起来,个个高大冰冷,前后压迫着她的空间,从那些男性的身躯上感觉不到温热,唯有深沉涌动的侵/犯感而已。
顾丝一直很惧怕血族的低温,他们没有心跳,也很少听得到呼吸声,什么情绪都很难从那苍白英俊的脸上窥到,这让顾丝难以确定他们在想什么,会不会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对她动手。
加上血族又能麻痹猎物。
只要将獠牙刺进她的皮肤,无论多么害怕,她都会瞬时陷入迷梦,被做什么过分的事,无论几个男人一起,她都能欢喜地承受吧。
小腿在颤抖,唇瓣因为紧张微微张开,像是露出一截晶莹软肉的贝,心跳快得仿佛几米以外都能听得清楚。
领头的血族带着征服奴隶般的暴虐气场,大步逼近她,肩甲后的披风像是烈火一般夺目,顾丝咽了口唾液,慢慢朝后退,撞进了另一个血族男人的怀抱。
“……哦呀,人类小姐。”
黑色长发的男人手臂搭上她的肩膀,含着笑,亲密地将她圈在怀中:“怎么这样不小心?”
丝绸般的冰凉长发像是蛇一般垂落下来,捕猎般滑进她的领口,形成一个密闭的暧昧空间。
顾丝怔然对上黑发男人那双猩红的双眼,从惊艳中回神。
“对、对不起。”她的脸红透了,莹白的耳垂变得果实一般娇艳,生涩地躲在金发里,她着急地想要推开他,却没想到男人环视周遭,估算了一下将她从这里带走要付出多少代价后,干脆地放手。
人类少女跌落在地上,被更多的雄性包围起来,他们的黑靴或战靴抵在她手边的空地上,甚至踩住她双膝之间如大丽花般铺开的裙摆,以这种群狼分食的方式挟持了她。
“抓住了。”
她刚想抬头,裸/露的后颈被一只宽大的男人手掌按住,厚茧的指腹仅是轻轻按压了一下她活跃的动脉,顾丝便失去力气,眼神变得迷蒙。
“这就是那个稀血女孩?”有人兴致勃勃地问。
“没有被标记,很干净。”那个红发的炎魔后裔将她搂在怀里,炙热的吐息凑近她的脖颈,顾丝被强迫般,发出一声细微的泣音,跟猫叫似的,本来还能忍住的炎魔后裔手背青筋狂跳,差点将牙刺进她的血管。
那样的话事态就糟了。
她现在身上没伤,众血族还能忍一忍,一旦有人想要初拥她,那么这个女孩会死的。
“恶心,别让她沾上暴力狂的气味。”
“你们没看到吗,是这家伙自己凑上来的。”炎魔后裔英挺的鼻尖不由自主地吸着她的体香,连教训卑贱的同族都没兴趣了,沙哑道,“喂,她搞不好是……”
“什么?”
炎魔后裔僵住,他有着立体挺拔的五官,山根较高,此时不舍得地将鼻尖拱在她的锁骨里,几乎埋到她的领口,异域感的狂战士像是变成了没断奶的野狗。
暴躁的食欲在胃里横冲直撞。
又或者,企图从她这里舔食,不止是血族的食欲了。
……这女人是针对血族的生化武器吗?如此阴险。
满脑子只有战斗的炎魔后裔聪颖地没将稀血的秘密说出来,只是贪恋地汲取着她美妙的味道,想象着将獠牙刺进她颈肉间的情形。
他抱她得越来越紧,众目睽睽之下,如果不是炎魔氏族是血族里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已经有同族暴起对他出手了。
那双钢筋般的大手束在腰间,不断将她勒进男人硬邦邦的腹肌上,因为强烈的身高差,顾丝仰着头,脚尖不得不踩在他的靴面上,红透的脸颊映衬无神的双眼,像是一枝被蹂/躏的百合花。
顾丝不自觉地流着眼泪,从人群中找一个能解救她的人。
被她望向的那个血族终于按捺不住,一道阴狠的血咒如利箭一般朝炎魔的心脏部位刺来,有三四位血族同时向他出手,炎魔后裔避开了一个偷袭者的血咒,反应极快地抽出长剑,砍掉了对方的手臂,并打落了其他三人的咒术。
头顶坠下重型武器的阴影。
纤瘦的女仆咬破指尖,浓稠的血从伤口里游出,凝聚巨锤朝他砸来,快如鬼魅,重逾千钧,将他的背部盔甲击开道道裂缝。
男人吐出一口血,阴森森扭过头,阴影下的血眸亮着嗜血的光,“仆人,想找死吗?”
一击得手,莫妮卡没能躲开战争家族的回击。
他徒手捏碎了莫妮卡的锤柄,随意一挥,女仆的头颅便如同皮球一般骨碌碌地滚在厚软的草甸,血环形溅开,顾丝喉中发出惊恐的尖叫,吓得几乎失去意识。
不管怎么讨厌莫妮卡,顾丝都是怀着类似于学生对严格班主任的那种心情,没有真的想过她去死。
“反正几天后的拍卖会也都要打一场,我就先把她带给老祖宗了。”炎魔后裔搂着她的腰,张扬地扯唇笑道,在他们弱肉强食的观念里,只要能通过武力抢到手的,就没必要通过金钱交易的方式。
“炎魔已是成员最少的氏族。”那名黑发血族出声道,他有着和尤金相似的圆滑气质,细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希望你们还有余力抵抗马尔切洛氏族的报复,不要作茧自缚啊。”
“听不懂,好像有败犬在汪汪叫?”炎魔后裔自负地嘲道,下一刻,他的表情就定格在了那颗火红的头颅上。
像是金币落在谈判桌上那般清脆的声音响起,他瞳孔略略扩大,视野所及的绿茵突然掉落了一枚带血的筹码。
炎魔后裔低头,看见了自己喉结上被击穿的血淋淋的创口,尤金拥有操控金属的能力,此时无数个筹码正从他的体内涌出。
顾丝没看到最后那一幕,混乱的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尤金用风衣包裹住娇小的少女,阻断了外界的噪音。
顾丝捂住嘴,小声地抽泣着,抖得像是被暴雨中的小雀,泪水浸透他的领结。
“抱歉,是我来晚了。”尤金平和而温柔地抚着她颤栗的背。
“莫妮卡,莫妮卡她……”顾丝泣不成声地说。
尤金没想到她的第一句话是关于莫妮卡的,白发血族顿了顿,赶到的前一刻,他已经考虑了几十种行动安慰小鸟儿对他的埋怨了。
尤金扫了一眼地面上的尸身,显露出重视效率的严厉,“跟上来,给你三分钟愈合,不然这份工作我会交给别人。”
顾丝:?
都断头了还能愈合吗……?
顾丝第一次直面到熟悉的人被那样残忍地杀害,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只要不被毁坏心脏,血族都是会自我再生的。
“今日的聚会到此结束,那么,失礼了。”
顾丝懵懵的,仍被捂住眼睛,尤金打横抱起她时,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她的衣角。
“……我的。”炎魔后裔浑身血肉模糊,嘶哑而怨毒地说。
“滚开。”尤金蹙眉,一向和气文雅的青年,几乎是暴戾地抬起靴尖,将那个不依不饶的恶狗踢开。
如此被冒犯的姿态是在场的血族们生平仅见。
“把他回收,若是炎魔亲王亲自来,你知道该怎么做。”尤金冷冰冰地吩咐黑发的下属。
下属以手抵胸,恭敬地应下。
顾丝缩在尤金怀里,得知莫妮卡没事之后,冷静了一些。
尤金没有撤下捂着她双眼的手,顾丝扒了一下,尤金问她什么事,她诚实地说想看看莫妮卡是否平安无事。
“你还是不要看为好,”尤金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更冷了一点,“她的脖子和头只黏连好了一半。”
“……那,你不要跟着我啦,去医生那治疗吧。”顾丝扭头,朝后面跟着的莫妮卡说。
“我会尽快修复好自己的,”莫妮卡出声,呆滞空洞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痛苦,“请不要抛弃我,主人。”
中世纪的仆人都这么愚忠吗?
顾丝又劝了两句,被莫妮卡说若顾丝不需要她,将即刻自裁的话语打败,只能放任重伤的莫妮卡跟着她。
顾丝没有看到女仆攀附而上的眼神。
她望着顾丝,一瞬不瞬,既有常年被当成死士培养的死板,也有属于捕食者的黏腻和渴欲,像是瘾君子望着飘飘欲仙的解药一般。
“我会带你去见一位亲王,害怕么?”结束了莫妮卡的话题,尤金低声询问她。
顾丝眼睫轻轻眨动,沾着泪珠,像是湿润的绒羽一般拂过他的掌心,令尤金心中微动。
丝丝刚刚在自己的怀中哭泣过。
向他献吻,对他动情的少女,也会对他流露出那般毫不设防软弱的姿态,毋庸置疑,尤金是她最信赖的人。
而他要亲手将她送给别的男人。
有一瞬间,尤金犹如磐石般的理智被敲碎了一角,他脑海中闪过念头——如果丝丝在这时候祈求想要留在他的身边,他会怎么取舍?
可也只是昙花一现的心动而已。
而顾丝也抿唇,乖乖地没有说让他为难的话,只是踌躇着:“他会对我施暴吗?”
“就算态度恶劣,他也不会伤害你的。”尤金的白发温柔地笼罩住她,碰了碰她的额头,“你要相信所有血族都会对你着迷,丝丝。”
上到亲王,下至仆人。
这女孩拥有着魔性至极的吸引力,无数因果在她身上交织,尤金隐隐有所预感,他并没有在她的命运之网中。
那会是他最大的优势。
——顾丝没想到,第一个面对的boss,就是芬里尔。
刚才的事端,芬里尔流氓般地斜坐在软椅里,看完了全程,但因为尤金全程捂住丝丝的眼睛,年轻的亲王没有看到她的脸。
橡木门打开,金发的少女怯怯地跟在尤金身后,芬里尔兴致缺缺的视线扫到她长相时,兀然凝滞。
无数残缺的记忆纷至沓来。
心中发酵着紫黑色的嫉妒,浓烈到让人心有不甘,面庞扭曲。
芬里尔没有显出半分痛苦,直起脊背,警惕而冷酷地审视着她。
他为什么会看到人类女人跟大兄亲密的画面,幻术,还是魅术?
多亏了白狼王的毒计,芬里尔这几年的性情在泥潭里打磨得残忍凶戾,而伊甸园的狼族都心照不宣,芬里尔和白狼王的积怨爆发点就是前代狼王的失踪。
——如果这个女人,妄图通过大兄引起他的兴趣。
他得想想,怎么惩罚她才行——
作者有话说:就这么一边打着惩罚嫂子的名义偷香,坏狗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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