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黄玛瑙大道是奥城新兴的富人区, 在这个讲究地位和体面的名利场,要想不打草惊蛇和嫌疑人接触,最好用贵族小姐的假身份混入其中。
洛基符合贵族这个身份, 但王国谁人不知他的恶名?所以pass。
“这位暗精灵首领, 不也是教廷高层吗?”
顾丝记不住暗精灵的名字,只好用代称:“他和我一起,目标也很明显吧。”
索维里斯鲜血般的眼眸注视着她,银发乌肤,形似人们印象里的恶魔,但他的嗓音空灵清澈,如同纯美的生灵在森林里歌唱。
“不会。”他说。
“得知我真容的,我全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的意思是……?
顾丝放在心底一琢磨,脸色倏地苍白,而看到顾丝的脸色,暗精灵似乎有些微的疑惑。
“一个不漏, 全都……”
顾丝颤颤巍巍, 手掌放在下巴处, 一划,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哦,确认他的工作效率么。
“嗯, 因为他们的头颅很值钱,”暗精灵谦虚地回答,“我之后也会努力的。”
顾丝双眼一黑。
她怀疑自己现在自戳双目还来不来得及。
看着他们的互动,洛基哈哈大笑:“别逗她了,索维。”
“行了,你也别捂着眼睛了,索维是暗杀的精英,敌人看见他的脸要付出代价,朋友可不会。”
顾丝也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位暗精灵,哪知道他的真实个性。
顾丝瞪了一眼看乐子的洛基,随后托着下巴问:“你负责暗杀,为什么不戴面具呢?”
娱乐作品里的杀手基本都是覆面系的。
暗精灵答:“不需要,暗精灵一族有溶影的特性,我能够藏进影子里,也能利用阴影自由穿梭。”
顾丝觉得好神奇!
和洛基坐上马车时,这里明明没有第三个人,所以索维刚刚就藏在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影子里了吧。
不过他的能力这么好用,为什么还需要自己来遮掩呢?
顾丝如实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说实在的,我没有身份,反应和体力也跟不上,我担心,会拖累你们的计划。”
洛基笑道:“你误会了,丝丝。”
“不是你配合我们,而是我们配合你,埃布尔是个小白脸,真正的掌权人是他的夫人莉迪亚,我们需要你取得埃布尔夫妇的信任,如果她在这次舞会后,邀请你参加其余社交活动,我希望你能够同意。”
“我们这几天也在监视这对夫妻,但他们似乎在找到下一个合适的目标前,不会轻举妄动。”
顾丝明白了:“你们不是为了定他们的罪,而是为了钓出他背后那条大鱼?”
洛基的手臂搭上座椅靠背,坐姿悠闲:“是啊,排除模仿犯罪的可能,埃布尔夫妇俩也就是个小杂鱼,失踪案的源头在王城,我想知道谁的胆子会这么大。”
“四位公爵,还是王子和公主们?”洛基眼中闪烁着异样兴奋的光,柔和的笑容漫上阴翳。
……没想到他对王国还挺忠心的。
顾丝想。
“我的宝贝还缺一颗高贵的王血脑袋来灌溉,”洛基像是对待情人般抚摸着腰侧的剑柄,“他们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顾丝默默收回了刚才的评价。
“这个任务很危险,你们会全程保护我吗?”
顾丝不止要和埃布尔夫妇接触一次,至少需要一到两周的时间。
而为了掩人耳目,她也不能回月骑,和教廷联络,唯一能用的人就只有暗精灵。
权衡利弊,风险和收益不知哪边更胜一筹,顾丝难免踌躇。
还有……
暗精灵,将在任务持续期间扮演她的奴隶。
他真的不会感到耻辱吗?
洛基甜蜜地说:“除了索维里斯,我同样会在外围随时待命,亲爱的,我可舍不得你出事。”
“噢,月骑那边我也会抽空向诺兰说明,还有问题吗?”
顾丝郁闷地说:“还不如让迦列尔来,也别用,对你兵器那样的称呼叫我,我听不惯。”
顾丝想了想,目光转向暗精灵。
“你真的愿意,当……我的、我的——”
顾丝脸颊微热,还不小心咬了一口舌尖,一时间吐不出那个词汇。
暗精灵平静而快速地补充:“奴隶,是的,我愿意。”
他的反应速度噎了顾丝一下,并且还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有点像是求婚的台词?
“我想确认你能扮演多久……”顾丝一咬牙,“一周,可以吗?”
暗精灵稍微偏了下头,银发流丽,野性的眉眼显现出未经人事的干净和清澈。
他淡声开口:“你要奖励我这么久?”
顾丝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暗精灵戴着兜帽,血玉般的眸光映出娇小的她,薄削而平直的唇正要缓缓张启,便被洛基的掌声打断了。
“祝贺两位得偿所愿,皆大欢喜,既然同意了就别浪费时间了。”
洛基抬起下巴,示意他们看外面正午过后的天色。
“埃布尔庄园还有三个小时便开放入场,我先带你们去做准备。”
……
洛基带他们到一间沙龙里做了新造型,顾丝换上一件繁复的、玫瑰元素的礼裙,戴着一顶红白绸带系成的蝴蝶结礼帽,红丝带舞鞋,金发被打理的更加柔软蓬松,像是洋娃娃一般披在身后,突出了她可爱稚嫩的气质。
顾丝还是第一次穿得这么隆重,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有些羞涩,却移不开目光。
谁不喜欢好看的小裙子呢?
化妆师带着顾丝走出更衣间,去见外面等候着的两名男性。洛基抱臂,视线从头打量到脚,评价:“我的品味还算不错,不愧是我花掉所有工资买的。”
顾丝抿了抿唇,有点不想承认这条裙子是洛基买的。
她抬眼,对上了索维的视线。
索维里斯幽静地垂睫看她,仍旧是那副黑袍的打扮,修长有力的肢体,蕴有力量感的肌肉,都掩藏阴影下,仿佛被蒙上黑布的漂亮璞玉。
顾丝发觉他的社会化程度有点低,虽为自然阵营的精灵,却并不像白精灵那样会吟唱流淌情意的诗歌。
他没有出声赞美,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她,就像是一只豹猫蹲守在叽叽喳喳的金丝雀旁,不知是欣赏她的明艳,还是想伺机将她拆吃入腹。
洛基:“索维,你不说点什么?”
索维看着顾丝,道:“主人?”
好几个化妆师都向这边投来难以言说的八卦目光,顾丝以手掩面,咳嗽起来。
没有得到顾丝的回应,索维乖巧地开口,似乎还想再度唤她。
顾丝连忙走近,牵起他的手,嘴里“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了。
顾丝将索维里斯拽到角落,她探头鬼鬼祟祟地巡视周边,确保没人能看见他们,顾丝教训这个只懂杀戮的暗精灵:“不要在别人面前喊我主人啊!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
暗精灵冷不丁开口:“不行,会暴露。”
顾丝争取道:“呃,那我们私下就不要再叫?”
暗精灵脸色冷淡地摇了摇头,保持沉默。
顾丝没想到索维里斯还挺有职业操守的。
而暗精灵似乎也不明白顾丝为什么如此抵触,嗓音泠泠,温淡的语气透露出轻微的困惑:“你为什么不愿意?”
顾丝叹气:“因为这是个……很不健康的称呼,很不尊重你的人格。”
索维里斯:“对你们人类而言,什么称呼,才算尊重彼此?”
顾丝被调走注意力:“呃,要是没血缘的话,是朋友就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是爱人的话,就叫……”
索维里斯银睫翕动,甚至微微俯身,温顺而求知地等着她的答案。
顾丝没办法说下去了。
一个在通用语中代表“爱人”“老公”的词汇在唇间吞吞吐吐了半天,顾丝回过神,拒绝为暗精灵科普:“总之,我不喜欢你叫我主人!我喜欢那种彼此尊重的关系。”
“不过任务时,随你便好了……别太大声就行。”
索维依然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你们人类的亲密关系乃至婚姻,要做到彼此尊重么?”
顾丝说:“对啊。”
“不论是朋友还是伴侣,都应该要这样,互相分担压力,倾听彼此的焦虑和痛苦,开心的时候也和对方分享喜悦。”
“是么,”索维里斯评价,“那婚姻里的男性,对于女性而言便是个无能的拖累了。”
顾丝睁大眼睛。
而索维里斯平静、毫无波澜地继续道:“不能为女性提供身体上的欢愉和情绪价值,不能容忍其他的男人一同服侍妻主的男人,没有存在的价值。”
顾丝意识到这估计就是男性暗精灵的生存法则了,他们……也是个女性为尊的种族?
顾丝看向他,索维的目光依旧是毫无情感的猩红,却莫名带上了点期待。
像是征得她的认同,然后他便顺理成章地唤她“主人”。
“我们别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了,”顾丝视线躲开,“哦,还有,你为什么不换衣服?”
“换了,在里面,”索维墨色的手背掀开黑袍一角,“你要看么?”
尽管顧丝并没有主动看他,但余光里,还是能瞥到青年黑袍之下,上半身未着寸缕,他精悍窄实的腰腹处,烙着银色的纹路。
顾丝无力地捂住脸蹲下:“别、别在这里……算了,我们先出发吧。”
再待下去,顾丝觉得化妆师就快举个帘子过来,生怕她开始当众调教索维里斯了。
贵族和平民的资源并不均衡,这个道理在西幻世界也适用。
石匠城的平民,哪怕算的上体面的医生,也会担心亚种突破门锁进屋吃人,不敢在天完全亮起之前出门。
但在王国最繁华的主城之一,众多守卫、骑士和侦探把守的富人区,全然没有这种顾虑。
埃布尔庄园前,顾丝将洛基不知道从哪弄到的请帖递给守卫,他们便放行,舞会还没开始,他们走过繁华的中庭,香气弥漫的花廊,最后被女仆引进一间休息室。
从挂着暗红绒幔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一楼金碧辉煌的景色。
水晶吊灯如星辰垂落,光晕流淌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开场前的乐声与人们的语言如暗香浮动。
顾丝克服紧张,维持自如的表情,在沙发上坐下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单膝屈起,跪在身前的索维里斯。
索维里斯压低声音说:“有人监视我们。”
顾丝眸底浮现出肉眼可见的慌乱,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我们该怎么做?”
索维里斯侧头倾听,尖巧轻薄的耳廓动了动,道:“这是贵族的交际舞会,受邀者都是有不止一位情人的贵爵和贵妇人,现在,十个房间有八个房间都传来喘息声,我们最好也混入其中。”
顾丝:……!
没人跟她说,交际舞会是这种交际! !
但偏偏,她回忆起索维里斯小腹的纹路,压过了少女的羞耻心,顾丝耳垂通红地嘟囔道:“我不想……”
索维里斯银发柔滑,嗓音清冷:“你不用费心,只需命令。”
顾丝:“命令什么?”
索维里斯面上看不出情绪,低头,青涩地学着作为男宠的父亲服侍母亲时那样,将吻印上她的手背。
“不舒服的时候,你可以命令我停下。”——
作者有话说:剧情含量真的很少很少,作者是xp驱动来写文的。
第42章
“等等, 真的要……!”
索维的温度从指尖缓缓向下,朝裙底汇聚,他淡淡地扯掉兜帽,露出赤裸的、泛着乌黑色泽的宽厚脊背。
顾丝慌张朝沙发椅背倒去。
她弯下腰,想要抓住一个支撑物,奈何手不够长,于是稀里糊涂之下,她猛地并拢双腿,洁白丰盈的腿肉重重拢在暗精灵冷漠的脸上,像是一个带着香气的巴掌。
“我不想和陌生人做这个!”顾丝羞恼地说。
少女松散绵软的肌肉并不能带来什么抗力,暗精灵任由她的腿压在脸上,嗓音低哑:“为什么?”
他以自己的知识分析道:“和纳入不同,这应当是会让所有女性都快乐的事。”
暗精灵鼻尖稍微拱了一下她的腿隙,见她仍紧紧闭着,沉思,似乎明白了她在犹豫什么:“我不食荤腥,且口腔有自洁功能,没有气味和残秽。”
“这也是我第一次为主顾提供特殊服务,”暗精灵情绪稳定地、淡漠地说, “你不用担心我会携带疾病。
顾丝脸颊快要烧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装一装不行吗?”
“为什么要选择效率更低的模式?”
暗精灵冰凉的吐息洒在蓬蓬裙的布料下,他抬起双手,握住她固执的肢体,手掌宽大,带着操使弯刀留下的疤痕粗茧,深陷在她细腻柔美的雪肤之中。
只稍稍发力, 暗精灵便剥去这最后一层阻碍,攫饮温室里香甜的果酿。
他有一种未经驯化的攻击性,深色的体肤邪异而充斥着诱惑,然而,这样的暗精灵,却是尊重女性的种族。
暗精灵只是掌握着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平静地道:“我们会结束得很快。”
顾丝咽了下口水,有点不满地推了推他的额头。
顾丝有点被暗精灵吸引到,但她暂时还不能毫无负担享受这份欢乐。
一是因为,从小接受中式教育培养出的,对自己身体的羞耻和高敏感,二是因为顾丝现在还处理不好身边的异性关系。
万一暗精灵是那种很执拗、难搞的类型,缠上她了怎么办?
这几天月骑的变化就已经让她很不安了,除非有一天自己能不再依靠他人在异世界生存,否则,还是再谨慎一些吧。
“不要,反正也只是营造绮丽的氛围而已。”顾丝缓慢将他推挤出去,随后板着脸,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腹部,“我这样对你,也能达到一样的效果。”
几乎是瞬间的,暗精灵小腹经络跳动,陌生的触感让他低低地、茫然地发出一声喘息。
雪色纯净的眉眼,配合着微微沁出汗水的乌木肌理,交织出了一种又纯又欲的气质。
十分的……引人犯罪。
而后,暗精灵冷感的眉眼微微拧起,仰起头,鲜红的眼睛略有不满地看向她。
顾丝故作游刃有余:“怎么,不能踩吗?”
索维:“太轻了。”
顾丝:?
“再用点力,让我感觉到疼痛。”索维一眨不眨地盯紧她,有种人外的空洞感,“这样才算是奴隶。”
他在说什么……?
教廷究竟给他开多少工资,也不能这么敬业吧!
“加快速度,”索维里斯低头,看着她穿着高跟鞋,红色的丝带绑着雪白的脚踝,“那人快要走到我们门前了。”
顾丝心中浮现出倒计时归零前的紧张,忘记脱下舞鞋,就这么直直地踩到他的腰腹上,索维里斯呼吸骤停,额头青筋一条一条地浮现,像是压抑着耻辱。
他深深地看向她,明明汗水狼狈打湿眉睫,吸声粗重,却不得不配合着她。
……一定是被记恨上了。
顾丝闭眼,有点无助地想。
但他的表情,又实在让顾丝动摇。
顾丝怕自己会沉浸进去,忽略耳边的声音,乱踩一通,直到听见一声压得紧紧的闷哼,从他的喉间溢出。
暗示般的哑意听得顾丝心脏乱颤。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叩叩”两声,一道中年女性的嗓音唤道:“露西娅小姐?您是第一次接受我们的邀请,您是否需要些水果和点心,或是一位英俊又乖巧的男伴?”
——是这座庄园的女主人,莉迪亚太太。
两人都没有说话。
贵宾室陷入极漫长的静默,微掩的门缝里,若有似无的气味漫出,这位贵族太太笑着摇摇头,脚步渐渐远去了。
过了一会儿,顾丝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脊背上出了些汗,她慢慢睁开眼,留给暗精灵调整的时间:“她走了吗?”
暗精灵跪坐在地上,汗水打湿了银色的长发,兜帽不知道丢到了何处,露出比例完美的上半身。
他像是短暂回归了自然之母的怀抱,有些懵懂,茫然,红眸失焦。
“走了。”
过了几秒,他定定地说,红眸仍然落在她的脸上。
刚刚的扮演,貌似十分成功,他双手乖顺地拘在背后,膝盖微微岔开,银发散落在腹肌前,像是足够美丽又强壮的宠物。
顾丝视线乱飞:“那就收拾一下吧……你腹间的纹路,要是之后没用,也可以擦掉。”
暗精灵仍处于反应迟钝的状态,他缓慢地垂眼,看着自己人鱼线处的魔纹:“擦不了。”
“呃,它是很重要的东西?”
“嗯,每一个男性暗精灵在出生的时候,族里的男性长辈会用魔力为新生儿灌输这道纹路,只要它还在,便象征着你面前这具身体是纯洁的。”
暗精灵幽谧地说:“你对它很感兴趣?”
顾丝想要逃亡了。
她就不该多嘴问那句话!
“不感兴趣!”顾丝严肃地强调:“正事,我们快办正事吧!!”
“哦。”暗精灵也没什么反应,淡淡道。
“所以莉迪亚太太为什么来试探我们,就是为了看我……对你做这种事吗?”顾丝问。
“失踪者有同一个特点,”暗精灵说,“她们都和多个男人保持着肉。体关系,而她们失踪之前,都曾来参加过埃布尔和莉迪亚夫妻举办的舞会。”
“他们的目标是花心的女性。”
所以,顾丝现在通过了第一关。
如果要想接近埃布尔夫妇,顾丝之后还得朝扮演“花心女贵族”这个方向努力。
顾丝前世听说过一些欧洲的案件,大多数针对女性的杀人案,被害人都是底层的特殊服务业者,但能参与这种至少是中产阶级舞会的,再怎么说也是一位有些社会地位的女士。
幕后黑手……是单纯取乐,还是在找某个特殊的目标。
顾丝心里有一些猜测,但没有证据支撑。
如果、如果真的跟[蜘蛛]权柄有关联的话,有血族暗中追杀她,那么顾丝手握沃斯特和暗精灵,至少能跑得掉。
顾丝现在还没能力前往深渊裂隙,如果在相对安全的王国找到下一个取血的目标,是最好的。
洛基给顾丝安排的这个身份貌似是整场舞会里身份较高的,加上她长得年轻,一看便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舞会开场,莉迪亚太太便颇为亲切地来找她攀谈。
她逢人带笑,穿着束腰长裙,眼角有着无损风韵的细纹,是极富进攻性的美貌,像是女郎蜘蛛。
顾丝根本不了解什么美容、骑马,交际的知识,说多说错,她全程只微笑点头,配上她精致的造型,有几分娴静的贵族小姐的模样了。
于是在听了一箩筐恭维的话,和虚情假意的笑声后,莉迪亚太太优雅掩唇凑近她,目光扫向她身后的暗精灵:“您的这位仆人,呵呵……体验感真的不错,对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奥城里有小姐驯服了暗精灵作为奴仆,不愧是凯瑟琳家的女孩子。”
顾丝脸上挂着端庄的假笑,礼貌地说:“母亲给予的、礼物罢了。”
这还是顾丝第一次给她回应。
顾丝的金发太具有迷惑性,就算顾丝之前的回应冷淡,莉迪亚也认为是自己没找到这位大小姐的喜好点,闻言,她露出受宠若惊的笑容:“原来如此,凯瑟琳夫人真的疼爱您。”
“实不相瞒,我早就想和您结识了,但您之前因为体弱,不常出门,实在可惜。”
莉迪亚亲切地握起她的手,有种丰腴滑腻的香气:“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赏脸参加我们后日的聚会呢?”
“到时候,会有很多太太,小姐前来,也会有几位杰出的男青年到场。”
顾丝看了一眼暗精灵:“我对人多的地方没有兴趣。”
莉迪亚的笑容微微凝固。
顾丝保持着矜持的姿态:“一般的男人,也比不上我身边的奴隶。”
莉迪亚一怔,随后重新绽放笑容,饱满的红唇缓缓上扬:
“请放心,我保管不会让大小姐您失望。”
后面,尽管莉迪亚百般挽留,但顾丝还是提前离场了。
一是因为她要保持体弱的人设,二是因为顾丝真的不了解上流社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参与,光是应付莉迪亚,和那些殷勤攀谈的男士就让她头晕目眩了。
偏偏暗精灵还是奴隶的身份,宴会上的贵族都认为索维不过是个小玩具罢了。
踏出纸醉金迷的庄园,迎面吹来的夜风安抚了顾丝发热的头脑。
顾丝带着索维坐上了洛基安排的马车。
马车驶离灯火辉煌的埃布尔庄园,来到相隔不远的老式富人区,如果说黄玛瑙大街处处透着新式贵族的浮夸和华丽,这里的联排别墅和建筑物都透出一种岁月沉淀的古典气质。
顾丝以为洛基会派人送她到凯瑟琳——也就是这个身份的家族里暂住,但事实和她想象得截然不同。
看着闲闲抱臂,守在铁门外等候的红发青年,顾丝下车后,不由得扶额。
“这是你家?”
洛基微笑:“是啊,我亲爱的大小姐,这是拜特莱姆家的老宅。”
顾丝:“你就不怕他们派人跟踪我,然后发现我居然夜宿在赤骑团长的家?”
洛基浑不在意:“有什么关系?我现在不是赤骑名义的团长暂且不提,这恰好符合你的花心人设。”
“一个卸任的、失权的骑士长成为了你的地下情人,多么有谈资的战绩。”
顾丝心里只觉得后悔。
每次当她觉得洛基靠谱的时候,这个男人就总会乱来。
“再吹凉风人都要傻了,进来吧。”
“哦,对了!”洛基一拍额头,如同才想起一件关键的事,“为了还债,这栋别墅该典当的家具都典当完了,只有两间卧室还能住人。
“真遗憾,我和男人一起睡会觉得恶心。”
洛基回头看她,笑容扩大:“你得想想,今晚跟谁睡在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说:
小丝背着家长和男人鬼混同居,马上就会被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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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顾丝硬着头皮踏着石子路,走进这间老宅。
别墅的门打开,灰尘在月光投下的一束柔光里飞舞,虽然陈旧, 但这里倒像是经常有人住的模样, 地面的灰并没有积太多。
而且还真像洛基说的……家具都卖完了。
一楼偌大华丽的平层,就只剩下两把凳子。
顾丝叹气,这下她在沙发上将就一晚的愿望也落空了。
“走了,上楼。”洛基单手插兜,右手摆弄着一串钥匙,随意地走在最前方带路。
别墅没有烛火,借着熹微的光线,顾丝看见通往二楼的墙壁上涂鸦着许多小人画。
稚嫩的笔触描绘了一家四口的互动,形象是火柴人,但根据每个人不同的特征,加了一些生动的细节,最高的有胡子的是爸爸,留着长卷发的是妈妈。
而那个带耳钉佩剑的,无疑是洛基,最后那个留着过肩发,有点像女孩子的……
顾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们还有个妹妹吗?”
洛基:“有啊, 只不过小时候出了点事,夭折了。”
洛基长腿站停,二楼雕花窗户洒落的光线里,他背着光,薄唇扬起一抹怪诞的笑意,“她就在你身后。”
寒意从脚底疯狂往上冒,顾丝“啊!”了一声,吓得脚底踩空,就要直直地后仰摔倒——
后面的索维及时托住了她的背。
洛基也仿佛早有预感地伸手,拉了一把她的手臂,随后看着她灰败的脸,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胆子这么小啊!”洛基毫不客气地屈起手指,敲了敲她的发顶,“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敢的,在审判日那天撒谎?”
微弱的光线下,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大半都藏在暗影里,唯有一双亮色的蜜瞳弯着。
顾丝抹去冷汗:“只要教廷没有判决,我就没有说谎。”
洛基笑呵呵:“还装?”
顾丝稍稍扬起下巴,得意地看着他。
顾丝知道洛基手里握着她和血族有关联的证据,如果她那天不去告解室对缪礼坦白,她现在估计已经被定罪了。
到了那种地步,她就不是盟友的身份,而是罪人的身份和身为检察官的赤骑接触了,会被怎么对待,谁也不知道。
但那是另一个世界线里的困境了。
至少顾丝现在赌赢了,而且,洛基不得不捧着她——如果他还想喝自己眼泪的话。
顾丝没有注意到索维强健的深色手臂无声拥上她的腰,即便扶她站稳后也没有松开,象征着黑暗生物的血眸一寸寸巡视着她的侧脸。
而洛基占据她的身前,一只手松松圈着她的两条手腕,只稍稍一拽,便能让她彻底悬空。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少女,还露出那种无知无觉的、骄傲的眼神。
“所以,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啊。”
顾丝又打量了一眼墙上的涂鸦,问道。
洛基看着她,笑了声,扭头放开她:“我还能有别的妹妹么?”
他从钥匙串上拽下一个装饰,扔给她。
顾丝下意识接住了这个小东西,定睛一看,是一个相框吊坠,打开翻盖后,一对夫妇,貌似只有十二三岁的洛基,和一个留着妹妹头的红发小鬼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妹妹头,精致得不像是男生的小孩子,不会是幼年的迦列尔吧!
硬汉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顾丝好奇地拿着吊坠对着光,仔细欣赏。
“你的弟弟小时候好可爱,你是怎么把他养成现在这样的?”
顾丝来到二楼栏杆边,看了眼下面空无一物的平层,又看了看洛基醉生梦死的气质,不禁问道。
洛基颓废地叹了口气:“别给我贴金,谁想养他了。”
“老鬼死后,我巴不得给他送走,这小子一次又一次地跑回来,我不得不再把到手的押金给那些老板退回去。”
他苦恼地咂舌:“啧。”
顾丝无语:“你比我想象得还要……”
“人渣,恶毒?”
顾丝看着他,眼底是沉默而干净的情绪。
洛基笑了声,眼皮耷着:“算了,怎么想都无所谓。”
“睡觉去吧,一张床在书房,另一张床在主卧,主卧那张床大一点,适合两个人睡。”
顾丝:“那我和索维能去睡主卧吗?”
“当然可以,”洛基笑说,“只要你能接受我的母亲,被父亲杀死在那张床上。”
顾丝:“……”
顾丝:“别说了,我去书房,我去书房睡行了吧!!”
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一脸若无其事地说出很恐怖的事?
顾丝问他书房在哪,然后拉着索维,有些复杂和不解地离开了。
其实顾丝刚刚是想问他,把弟弟一次又一次地送走,是不是担心自家的债务,或者别人异样的眼光,会耽误迦列尔的人生。
但想想,光看迦列尔每次和洛基相处时的火药味,这对兄弟的关系,应该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吧。
书房的床窄窄一张,她一个人躺还算舒适,但两个人有些挤了。
一进房间,索维便很自觉地来到窗边坐下,一条长腿屈起,神色清明冷静,像是为她守夜。
顾丝看他仍旧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袍,犹豫了下,抱起床上仅有一条的被子,踉踉跄跄地来到他面前。
“给你这个盖着吧,我有褥子!”顾丝艰难地从被子后露出一张小脸,“如果你累的话,可以叫醒我,我们轮换着睡床好了。”
索维的目光凝着她的脸。
他拒绝道:“我不觉得寒冷,不需要人类的保暖方式。”
“我的实力很强,体格也是比人类高出几十倍的水平,”他语气平平无奇地说,“与其关心我,不如保护好自己不受冻,如此我们的计划才能顺利推进。
这头暗精灵一点也不懂谦虚啊!
但他还真没有炫耀的意味,毕竟是教廷首领级别的强者……
“哦……那我就去睡了。”顾丝有点尴尬,摇摇晃晃地抱着被子走向床铺,又转身问他,“你还有什么打算,或者需要我配合的事吗?”
索维思索了下:“有一件事。”
“请说?”
“我能不能在你睡着后脱去衣物,”索维银发红眸,兜帽下的面容如一块品质上佳的黑曜石,神秘、亵渎而华丽,给人以不洁之感的美貌。
“精灵崇尚回归自然,我不习惯一直身穿人类的衣物,也很不喜欢。”他淡淡地叙述道。
“……”顾丝看着他,噎住。
“不行么,”索维说,“不行就算了。”
顾丝结结巴巴地张口:“呃,等我睡着之后,你就自便?”
不知是不是常年执行暗杀任务的缘故,暗精灵的常识和普通人过于脱节,他的性格特质让顾丝想起了蛇。
其实蛇的性格应该更像人们刻板印象里的兔子,就像是索维这样,明明外表极为危险,其实性格呆呆的淡淡的,不熟的时候喜欢盘在阴暗的角落观察人。
今天和他见面,索维不就是藏在她的影子里,等洛基说后才出来见她么。
顾丝走回床前,解开小礼帽的丝带,脱下礼裙,留下里面的内衬,然后窸窸窣窣地爬上床。
想到一会儿暗精灵可能要裸。体,她默默滑进带着潮气的被子里,蒙着头睡了。
这一觉睡得还算香甜。
醒来后,顾丝长发炸毛地坐起来,和繁复的礼裙搏斗,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正确套进中世纪的女性礼服,层叠铺散的裙褶、蕾丝,绸带,像是被猫玩乱的毛线团。
半个小时后,顾丝遗憾败北,索维试图救出顾丝,然而实在无从下手,不想思考的暗精灵默默提起了弯刀。
顾丝花容失色。
不行啊!这件礼裙很贵的,而且她已经穿上了半件,一刀劈下去她岂不是走光了吗!
洛基从十分钟前开始有一声没一声地敲门,听到顾丝的哀鸣后,他手臂鼓起青筋,推开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红色的丝带同时缠在顾丝和索维的长发里,将他们的上半身也束缚在一起,少女衣着散乱,半边白皙的脊背被暗精灵控制在掌下,他跨在她身上,膝盖抵着她的腰,称得身下的少女像是被制服的雌兽。
“大清早的,你们在玩捆绑么?”
洛基看着她狼狈的面容,缓缓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丝听不懂什么意思,伸出一只手求救:“不要看笑话了,帮我一下。”
“哎,但你们弄得这么乱,我也不会解女人的衣服啊。”洛基笑眯眯地来到她床前,另一只男人的手也覆上了她光洁的背,“不然就还是用刀划开吧?”
“我不想弄坏这件裙子。”顾丝满含希望地看着他的眼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了病服和校服外,这是她第一次穿这么明艳华丽的服装。
顾丝很讨厌洛基,但她无法掩饰对这件礼物的喜爱。
洛基扯了扯嘴角,有点皮笑肉不笑的,“至于么,一件裙子而已。”
“还想要一样款式的话,可以让小牛给你买啊,丝丝。”
顾丝失落:“就算有替代品,也不是这一件了。”
洛基:“就这么喜欢?”
顾丝小声道:“喜欢啊……但不是喜欢你!”
看着他逗弄的眼神,顾丝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打补丁。
洛基却已经大笑起来,双掌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将她从暗精灵的身下抱了出来:“我记住了,丝丝。”
顾丝一只手抱着胸前,讨厌地推他抵在她肩上的下巴。
洛基懒洋洋地敛眸,双臂半拥着她,手指娴熟地为她解开和头发缠在一起的丝带。他只轻轻一扯中间的那根,顾丝便和索维分开了,熟练得完全不像是他自称的“没解过女人的衣服”。
顾丝僵硬地背对着他,在内心提醒自己。
绝对、绝对不能对他放松警惕。
五分钟后,囚困了她和索维半小时的衣服便重新体面地穿回了她的身上,中午,便有凯瑟琳家的仆人为他们拿来了邀请函。
莉迪亚果然邀请顾丝参加茶话会。
聚会时间是在明日午后的两点。
莉迪亚和埃布尔是奥城有名的交际花夫妇,就跟之前的舞会一样,这个茶话会也带了些暧昧的色彩。
莉迪亚在信上热情地告诉顾丝,有好几位青年才俊都对她表示了仰慕之情,如果带上索维,就是她不懂情趣了。
自己去,可能赢得更多莉迪亚的好感,但也将自己置入了危险的境地,在摸不清对面底细的情况下,是个冒进的决策。
她把顾虑跟洛基说了之后,洛基让她自己决定。
顾丝念头一转,觉得自己既然是个自视甚高的大小姐,第一次交往,或许稍微展现自己的不懂风情才会更真实。
于是在约定的时间,顾丝带着索维赴约了。
莉迪亚在中庭迎接她,看到她身边的索维,笑容淡了几分。
“露西娅小姐,您能来真是太好了。”她的声音甜润如蜜,妇人的手掌比她宽大许多,牢牢握着她的手,像是陷入了馥郁的牢笼。
顾丝不了解贵族之间的交往尺度,任她握着手,不知是不是错觉,莉迪亚的肩宽,身高,都和顾丝印象里的有些出入,力气也比昨天大了许多。
莉迪亚仿佛未曾有过不快,只是无视了索维,“请跟我来。”
茶话会设在一处玻璃花房内,顶部攀附花藤,投下大片阴凉,这里的植被格外茂盛浓密,几乎遮挡了光照。
衣着考究、容貌出色的年轻男女已经落座,走到门外时,顾丝便听到门内传出先生和女士们的谈笑声。
他们的目光在顾丝进场时齐刷刷投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好奇。
莉迪亚温柔地笑着,拉着顾丝的手为大家简单介绍,顾丝保持沉默是金的原则,在她结束介绍之后优雅落座。
这是贵族们的社交活动,索维自然需要回避,他被侍者安排到花房的休息室。
索维表面乖训,实则在侍者离开后,跳上了一根悬在空中的花藤,能观察到顾丝这里的一举一动。
有一位棕发青年对她表露了较大的兴趣,他就坐在顾丝右侧,笑容温暖腼腆。
“您好,露西娅小姐,我拜读过您在《魔法周刊》上发表的论文,真是令人惊叹的见解……不瞒您说,魔导科技也正是我研究的方向。”
顾丝没想到这个假身份还是学霸,摆着三无表情,将话题抛回到对方身上:“是吗?想必您的成就也相当不错。”
青年苦笑:“哪会有什么成就……我的论文已经卡在导师手中两个月了,老师总斥责我的构思过于理想,缺乏现实基础。”
顾丝虚假地安慰道:“一步一步来。”
“是的,现在我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多亏了莉迪亚夫人……给予了我天赐的顿悟和灵感。”
青年的笑容恍惚了一下。
变故发生得毫无预兆。
一名侍者在为顾丝添红茶时,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踉跄,托盘上的茶壶、顾丝面前那杯半满的红茶一同叮叮哐哐地打翻。
参加者们此起彼伏地惊呼,却已经来不及!
打碎的瓷器碎片溅射,顾丝下意识缩手,但指尖传来尖锐的刺痛,一片锋利的碎瓷划破了她左手食指。
稀血的香气找到出口,争先恐后地爆发。
刹那间,人声仿佛被突然出现的黑洞吞噬。
顾丝心觉不妙,警惕地抬眼。
坐在她右侧的,刚刚还在和她探讨的棕发青年僵住了,沙化的碎片从他的脸上剥落,他脸上礼貌性的微笑变得深邃美丽,像是一位陌生的,眉眼俊逸的青年,从原先的躯壳里诞生了。
不仅是棕发青年,莉迪亚,在场所有人的神情都统统融化模糊,逐渐转变为同一张脸。
那是一位灰发微微卷曲,红眸的血族亲王,皮肤苍白,气质冷峭悲悯,仿佛中世纪的诗人,又如同石像里的鬼魂。
“是稀血啊……”那灰发的血族看着她的方向,笑着喟叹,“找到你了。”
第44章
坦白而言, 这张面孔十分俊美。
他有着蓬松柔软的灰发,慵懒地遮住半分眉眼,垂落肩头,皮革腰封在纤细的腰际收拢,束紧雪白的衬衫。
眼睛弯出了笑的弧度,却毫无温度,只从灰白眼睫和苍白的肌理之间透射出血红的眸光。
——十几个不同家族,不同装扮,不同性别的人类,突然脸部的皮肤如同胶质那般融化,变成同一个非人类的容貌,你会是什么感受?
顾丝头皮都快要炸开,这时候谁还会惊叹对方的容貌,抢先一步浮现在内心的是惊悚,恶心。
她不再伪装,下意识地拔腿就跑。
“你、你要去哪里,露西娅小姐?”
莉迪亚夫人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神经抽动,僵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是、来参加、茶会吗?”
顾丝:“滚开……!”
那张属于血族的脸突兀在眼前放大, 出声的却是莉迪亚本人,带来无与伦比的恐怖谷效应,情急之下,顾丝蹬掉高跟鞋,应激地拿起鞋子朝那群怪物砸去。
“别冲动,走。”
从顾丝反应过来到逃跑,只过去了一两秒的时间,索维轻飘飘地落在她身旁,抓起她的肩膀,带着她一起潜入阴影之中。
顾丝周身传来失重感,像是深陷在黑水之中,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影子世界,花房的景象像是天幕一样在她的斜上方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放映,感觉分外奇异。
“这、这些……是亚种?”
顾丝吓得快哭了,手掌按着心口,哽咽地问道。
就连给她倒茶的侍者都变成了那个血族的模样,她刚刚就是在和这样一群觊觎活人血肉的怪物交谈?
索维手臂箍着她软下的腰肢,沉默地观察着上方的世界,摇了摇头。
“在舞会上,包括在你进入花房之后我都没有察觉到亚种的气息。”
“那现在呢?”
“嗯,”索维低头,看向她流血的指尖,“就在你被划伤的手指那一刻,在场的活人瞬时堕落为亚种。”
“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做什么?!”
“舔一舔,可以止血。”暗精灵将她的手指含在口腔里,平静地道。
顾丝心知这头精灵全照本能行事,忍耐下微痒的感受,迷茫地说:“难道有亲王,在附近吗?”
顾丝对血族亲王级的战力印象深刻。
她遇到的第一个血族亲王尤金,据说还并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但在一群加护者和两名骑士长的围攻下仍旧游刃有余,哪怕魔狼王反水,他也依然能全身而退。
而只有亲王,才可能短时间,大批量地将人类转化为亚种。
“不是亲王,只是他的一部分意识残影。”索维道。
上方的现实世界,贵族们的纷纷变回原先的面庞,他们露出担心又焦急的神情,到处巡视、呼唤她。
这幅模样是很迷惑人的,如果不是亚种在莉迪亚的带领下,找到手边一切可发光的物体,对着地面盘查,试图逼出他们的话——
俨然是已经产生智慧的亚种。
穹顶下蕨叶和藤蔓盘绕垂悬,稀薄的日光无法杀死他们,亚种找到了休息室里的灯笼,地面上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小。
转化为亚种后,他们的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亚种撕毁桌布,推倒画架,其中有几人还在捕猎过程中起了冲突,拿着碎瓷片和餐具厮杀。
索维带着她边躲边朝大门处移动,简直像是在玩第一人称的恐怖游戏。
“门口的守卫和侍从也转化为亚种了,现在是下午,从大门外到走廊的这段路程没有阴影,我会现身拖住他们。”
“信号弹也不要发送了,不要让这座庄园的人发现你在哪。”
索维嗓音低沉冰冷:“无论看到,听到什么,向前走,别回头。”
顾丝心脏剧烈跳动,砰砰撞击着脆弱的胸腔,她点了点头,“我也有办法自保的,你不要让自己受伤。”
他们离开影子后,只要一发现情况她无法应对,她就会立马召唤出沃沃。
“我能应对,不该暴露的别暴露。”
索维说:“这群亚种生前可能和邪神交易过,亲王能借助他们的五感,掌握一切动向,[他]很有可能已经注视向这里。”
只要做过交易,就会被污染?
顾丝禁不住想起和她搭话的那位棕发青年,他说“多亏了莉迪亚夫人给予他天赐的灵感”。
密密麻麻的汗渗出来,将内衣和皮肤紧紧黏连。
谁知道这份交易是什么形式?
幸好她从来没无条件答应过莉迪亚的诱惑,就连接受邀请也是以带上索维为前提。如果她无知无觉地中招,是不是那名亲王就会顺着莉迪亚这个下线,潜入她的脑子里了?
情况容不得顾丝继续深思。
“出去后先找援军。”
暗精灵最后一句嘱咐落下,顾丝便感觉一道巨力拉着她上浮,眼前的色彩生动明晰,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其中夹杂着亚种腐烂的气息。
索维面无表情地抽出弯刀,迅捷灵敏地出现在亚种们的背后,阳光削弱了他们的行动能力,而索维手起刀落,甚至没让飙射的鲜血溅到衣角。
她光着脚,提着裙摆,头也不回地跑出花房,朝走廊奔去。
沿着走廊穿过中庭,就是庄园出口了。
但就在这时,无论是花房,走廊,乃至中庭巡逻的怪物,将近百名亚种做出了同一个动作,他们齐声而空洞地重复着:
“我看到你了。”
“我……看到你了。”
“……稀血,我的……找到了。”
谁是你的东西! !
顾丝显出几分凶性来,她棕眸微微变红,像是被惹急的兔子,索维为她挡下了追击的大部队,她一个人边躲边冲,难免碰上几名恐怖的亚种。
每一次转角贴脸杀,都把她吓坏了。
“去死,去死!!”
顾丝崩溃地哭了出来,将手里的袖箭对准亚种的心脏,闭着眼,乱七八糟地按下按钮,但短矢射歪到哪了也没细看。
一路遇到七八个亚种,她像是神射手附体了,居然一个也没追上来。
只要再跑过最后一个拐角,她就能平安脱离这个鬼庄园了。
顾丝从来没跑过这么长的路,肺部疼痛得像是要爆炸,喉咙又痛又腥,每一口吐息都带着血味。
眼前突然又冒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庞,腮边的肉脱落,露出两排森白的、连到头颅的齿骨。
顾丝下意识抬手。
但是……没有袖箭了。
……要死了吗?
不知道亚种吃人,是从哪里开始吃的。
是像猫科猛兽那样,咬穿脖子一击毙命,还是像熊那样,从不致命的地方开始生吃,直到失血失温,在绝望的痛苦中死去?
顾丝僵在原地,和这个亚种对峙着,缓缓后退。
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有两个亚种,蹒跚地躲着日光,堵向她的退路。
顾丝喉间溢出抽泣,眼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亚种逐渐逼近她——然后伸出指甲尖利的枯手,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银质的袖箭。
秘银克制亚种,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这根短矢将他的手骨腐蚀至焦黑,他也没有松手。
顾丝不敢妄动。
亚种抬了抬手,固执地、平稳地将箭矢送还给她,浑浊的眼球目不转睛,像是长相丑陋的小狗。
顾丝觉得自己被羞辱了。
心理防线全面溃堤,她愤怒地跺脚,大声骂道:“你有病吗,滚啊!”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被吃前亚种还要暗示她“你根本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亚种流出黄液的眼眶看着她,歪了歪头,正当他再次有所动作的前一秒——
顾丝眼前蒙下一片黑暗。
熟悉的、灼烈岩浆的气味令人安心地包裹着她,男人将她拥在怀里,藏在披风之下,紧接着便是刀剑劈开人体心脏的声音。
利刃劈开血肉、切断骨骼、碾碎内脏,像是一个硕大的西瓜从高空落下,皮开肉绽,组织物倾泻一地。
顾丝眼泪呛进喉咙里,压力很大地干呕起来。
她手指抓紧男人的衣料,一时喘不过气,起初是细碎的呜咽,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她忍不住大哭起来。
“唉……丝丝,你这?”
穿着骑士制服的洛基诧异地拍了拍女孩埋进他怀里,颤抖的纤弱背部,调笑的嗓音转为无奈。
“好了,乖,再缓缓。”
他弯腰,用披风遮住她的脸,从正面满满当当地拥着她,“嘘嘘,哎,不对,沃斯特是怎么吹哨哄你的。”
洛基旁若无人地收下她因恐惧而生起的依恋。
迦列尔带着精锐组成的小队,迟到片刻,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男人红发如流淌的岩浆,向前踏出一步。
他执起长枪,身影爆闪,瞬息贯穿了在洛基拥抱顾丝之后,同样盯着她不动的亚种,枪尖血淋淋串起两个怪物,迦列尔低着眼,面无表情地将它们甩在地上。
“脑子被人啃了,还呆在这?”
少年握住枪身,手腕一翻收势,不知道是嗤嘲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亚种,亦或者洛基。
顾丝正好在他说这句话时打了个嗝,听上去分外委屈。
“哭着呢,凶什么凶?”洛基笑眼指责他。
迦列尔紧紧绷着唇,目光落在顾丝光裸的、沾着灰尘和血渍的脚上。
他忽然脱了自己的外套,扔给洛基,语气恢复了沉着和稳重:“这个给她裹着腿。”
“你带她去检查有没有伤口……速度点。”
……
赤骑及时来到埃布尔庄园支援,顾丝后续从洛基口中知道,索维并没有大碍,而赤骑在清除了整个庄园的亚种后,在地下室找到了三名失踪的少女遗体。
洛基没有详细说她们的死状,只简单提了句;“她们的血貌似被放干净了。”
顾丝的伤做了基础的包扎,倚在洛基书房那张床上:“莉迪亚,将她们的血献祭给亲王了?”
“献祭不会那么残忍,”提到莉迪亚,洛基的笑容有些冰冷,“她们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显然不是一次性放干净的,我更倾向于是莉迪亚个人的变态行径。”
“在她的浴室里,我们找到了沾着血迹的玫瑰花瓣,约莫是沐浴用的。”
顾丝听得浑身发冷。
前世,她的确听过用少女的血泡澡,能维持青春的都市传说。
“血族亲王在信徒身上留了标记和意识,就代表他的确需要这些眼线去做什么,他需要他们去寻找年轻的少女。”
洛基说:“但如果通过某种仪式,确认她们并非目标后,血族也不会管这些少女的下场如何。”
有时候,顾丝分不清血族和人类,究竟哪一方更加邪恶。
“不过,血族究竟为什么要寻找有魅力的、和多名男人发生关系的少女,却又不动她们?”
洛基好整以暇地问:“你怎么想,丝丝?”
顾丝的视线游移了一下。
以洛基的观察力,估计把她藏着的事都猜得差不多了,顾丝知道那个血族亲王大概率在猎杀蜘蛛之女,尽早收回她手里的这份权柄。
蜘蛛之女的权柄只传给女人,所以目前为止的受害者都是女性。
至于为什么找到稀血也能触发他留下的意识,顾丝心里也有猜测……所有血族都深受恶魔庇护,一名高阶血族可抵万军,听到的呓语恐怕也是神明的千倍。
而假如不想受恶魔掣肘,那就只有吞噬同类——不断变得强大,再不然就是找到世间少有的稀血体质。
顾丝突然想到!那也代表,灰发的亲王并不知道她是蜘蛛之女,但可以确定她就是稀血。
顾丝也许可以伪装成猎物,接近对方?
等他放松警惕,她再一点点地,吃掉他的精血,最后挖出他的命核?
……
理想很丰满,对现在的顾丝来说还是太难了。
顾丝唯一能确定的信息,便是那名血族很有可能身在王城,并和权力中心有着千万缕的交集。
回到洛基老宅时已经是晚上了,顾丝精力很差,洛基告诉她部分后续,便放她一个人好好休息。
顾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时钟分秒的碰撞中,她隐约感觉到一缕冰冷的目光穿过云层和尘埃,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索、维?”顾丝撑开眼皮,口齿不清地唤他。
“嗯。”索维俯身,银发像是蛛网般蔓延在她裸。露的脖颈、锁骨,应道。
她再次安心地睡去了。
因为这几天不是参加社交,就是惊心动魄的追逐战,身边两个男人又用奴隶的身份和任务不断给她洗脑,导致她丧失了某种警戒。
昨天不知道谁为她脱掉的礼裙,今早起来,顾丝再次尝试自己穿上,然后毫无意外地又遭遇了难题。
手臂努力伸向背后,怎么也够不到和头发丝缠在一起的系带。
“需要帮忙么,主人?”索维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银发垂落,血眸凝视着她挣扎的窘态。
顾丝刚想嘴硬地说“不用”,另一道含笑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我来吧。”
洛基穿着凌乱的制服内衬,自然而然地迈开长靴,来到她面前,先是为她解开背后的蝴蝶结,然后伸手,慢悠悠提了提她胸前快掉下来的衣物。
粗砾的质感让顾丝脸颊的烫意攀升。
就在这时,她疑惑地听到二楼传来陌生的脚步声,抬头,看向洛基身后。
迦列尔和艾萨克的身影一先一后地出现在大开的卧室门外。
看清顾丝衣裙不整,被男人们狎弄般按坐在两具强壮的身躯之间,艾萨克清隽温和的面容,分明地冷淡下去。
“洛基骑士长。”
“这就是你说的,这几天,会将我家孩子送到迦列尔那里,好好地照顾她么?”——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开启王城篇
洛基因为知道自己的信用不好,所以用的是弟弟的名义把丝丝借走了,然后迦列尔和月骑的家长一对说辞,发现不兑!
第45章
顾丝离开的第三天, 艾萨克终于结束手头上的工作,带了些换洗的衣服,来到赤骑看望顾丝。
——洛基用的理由是顾丝接受了教廷的训练计划,为了锻炼自保能力,这几天跟着迦列尔一起学习防身术,还拿来了像样的文书,不然诺兰不会轻易放她在外面居住。
要说赤骑里唯一人品信得过的,只有迦列尔了。
艾萨克赶到赤骑的时候,迦列尔刚结束带队晨练,正在宿舍里烹饪早餐,听到艾萨克的要求,少年面无表情地脱下黄色的小鸭围裙,额角青筋微微抽跳。
“她不在我这。”
艾萨克在看到迦列尔还懂得为顾丝准备早餐时,心情稍感宽慰。
听到这句话,他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但我知道那女人现在在哪, ”迦列尔披上制服外套,手掌烦躁地插进红色的额发里, “都是洛基自以为是,搞什么,能不能少给人添麻烦。”
因为洛基的不靠谱, 迦列尔经历过很多次这种债主追上门的事,迦列尔每次都会用武力以暴制暴那群哄抢的混账,再把酒醉后晃晃悠悠回家的兄长也揍一顿。
他和洛基之间早不剩什么兄弟之情了,但血缘就是这么拖累又古怪的东西,两兄弟的斗争好几次都杀红了眼,但如果外人找上门来,迦列尔还是会如同霸主一样将他们全部镇压,再去和洛基算账。
只是没想到这次洛基拐了别人家的女孩子。
……昨天她之所以会前往那座高危的庄园,也和洛基脱不开干系。
他亲手把她送进危险的地方,再装模作样地拯救她,就连给对方监护人的理由,都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迦列尔的脸色沉得可怕。
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想处决洛基的心都有了。
卧室内外,寂静蔓延。
顾丝后背贴着索维的胸膛,而洛基的手放在她胸部靠下的位置,三人都还没来得及洗漱整理,仿佛昨夜大被同眠,根本没有分开似的。
艾萨克静静注视着她,平时笑眯起来的眼睛完全睁开,再无亲和之感,绿瞳疏离,冰凉。
顾丝觉得有些无措。
“丝丝。”
沉默半晌,艾萨克唤她,声音很轻,半蹲下来张开双臂:“来我这里。
顾丝没有犹豫,提着凌乱的裙摆,手捂着胸前跳下,她现在还没有一双合适的鞋子,就这么“嗒嗒”地扑到了艾萨克的怀里。
棕发青年接住丝丝,将她抱在手臂上,站直,没什么表情地环视三位同僚。
说来也奇妙,艾萨克在教廷并不以武力出名,但他此时的气势竟隐隐压过赤骑兄弟和暗精灵的总和。
“这回我记下了,洛基骑士长。”他压抑着情绪,平稳地道。
艾萨克的视线厌弃地扫过洛基的脸,洛基笑了笑,讨饶般举起双手。
“丝丝,下次再来玩啊。”
顾丝缩在艾萨克怀里,没搭理他。
艾萨克娃娃脸冰冷,抱着顾丝走下楼梯,他们的脚步声离去后,迦列尔提着枪,寒声抛下一句:“拿上剑,去训练场。”
洛基笑呵呵道:“又要弑兄?”
丝丝离开了,洛基无聊地站了起来,而暗精灵卷起她用过的床单,无比自然地收进怀中,不忘给洛基留下两枚银币,紧接着身形隐匿进阴影里。
洛基将这两枚钱币放在指尖抛玩。
他喜欢玩弄会哭会笑的丝丝,对一些死物不感兴趣,因此便由索维去了。
“走吧。”洛基没有拿上武器的意思,单手将两枚钱币抛出弧形,气质轻浮,他懒散地越过了迦列尔,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物,瞟了眼兄弟紧皱的眉心。
“难得见你这么生气。”
洛基毫无自觉地笑了:“是因为我借用了你的名义,领走丝丝,还是因为你贸然告诉了艾萨克丝丝在我这里,现在后悔了?
洛基半真半假地抱怨:“真是的,如果早点告诉他丝丝被你安排在老宅,我们就能共享她的。”
……
顾丝不知道老宅里爆发了怎样的争端,训练场拜特莱姆的一对兄弟又是怎么你死我活地发泄戾气。
艾萨克带的换洗衣服里有一双新鞋子,顾丝接过,换好,尺码完全吻合。
马车帘子上挂着的铃铛摇摇晃晃,敲出清脆的声音,顾丝像是做错事情一样,将双手按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
顾丝低着头,坐在艾萨克面前,受不住对方冷肃的态度,忍不住请求:“能不能……不要告诉团长?”
“为什么?”
艾萨克语气平淡地问:“难道你是自愿接受了他们荒谬的计划,没有被诱骗,欺瞒,怂恿吗?”
艾萨克或许是对的。
被艾萨克抓包后,问起这几天她被逼迫做了什么,顾丝只支支吾吾解释自己是去执行了教廷的任务,不敢说细节。
如果告诉艾萨克,暗精灵首领自愿成为她的奴隶……还被她踩,不知道为什么,顾丝总觉得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从庄园逃生的时候,索维拼命地保护她了,因此对于对方的种族性。癖,顾丝还是选择尊重。
让她不安的是,艾萨克也没有再追问了。
棕发青年拉开门帘,对雇用的马夫嘱咐了一句什么,马车最终在一家她不认识的店面前停下。
顾丝满脸茫然地跟艾萨克下了车。
店面很小,没有店员,只有一个年轻的女人守在柜台里抽着香烟,听见人声,媚眼如丝地望来一眼,颇有经验地道。
“随便选啊,小哥。”女人嗓音微沙,像是熟透的水果,“适合你的型号在后面的货架第三排,新到的货。”
艾萨克神情平常地道谢,牵着丝丝走进黑咕隆咚的后排。
最前面一排的货架放了很少的商品,都是一些结缘符,许愿签之类的商品,也有一些粉红封皮的本子。
但后面的东西变得不太一样,充斥着神秘的气息。
顾丝的左边是柱形的小玩具,有吸盘、震动,触手款的……右边则放着花花绿绿的小袋子,下面标着的型号从小到大,甚至还分为人类款,爬行科兽人款,猫科和犬科兽人款,精灵款……
视线昏暗,顾丝看不清猫科和犬科款长什么样,但能看清爬行科的小袋子是两个连在一起的。
这种东西也要买一送一吗?
虽说有个精灵款,但那上面的货架是空的,大概是精灵偏好神交,肉/欲淡薄的缘故……
顾丝手心冒汗,羞赧地闭着眼,隐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艾萨克,我们……不要在这里?”她小声地祈求对方。
艾萨克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上却已经挑好了他需要的东西,只见艾萨克把所有种族最大型号的款式都挑了一遍,人类的拿得尤其多,然后青年拉着踉踉跄跄,脸色通红的顾丝来到前台结账。
老板红唇间衔着的香烟掉下,惊奇又揶揄地看了小姑娘一眼:“嚯!不简单呀,后辈。”
顾丝吸了口气,抱着膝盖蹲下,装成一朵蘑菇。
“没有精灵的款式了么?”艾萨克道。
“精灵还需要这玩意儿?我怀疑他们根本不行。”老板不屑地摆了摆手。
艾萨克冰冷着神情:“暗精灵。”
老板的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深渊界的扩张,让以前只存在于歌谣和神话里的异种族也逐渐融入人类世界,涉猎甚广的老板显然知道这个种族的男性特点。
“……哈,暗精灵,我还只是听说过,给他们皮筋,不如给套强?”
顾丝:啊呜呜呜呜!
她捂住耳朵,内心抽泣,想要屏蔽外界的杂音。
救命啊,她再也不敢鬼混了,再也不敢了! !
顾丝的愿望落空,艾萨克最后还是为她购买了保障,所幸的是他善解人意地要了个黑色的袋子。
顾丝提着一袋子的保险措施,肩膀丧气地耷着,仿佛手上的东西有千斤重,羞愧地跟着艾萨克回到了马车。
这个世界因为有魔法的存在,科技侧和文明要比真正的中世纪领先太多,但因为金属、石油等资源还没有大肆开采,所以基建部分还是比较原汁原味的。
顾丝抱着这堆魔法科技物品,上车的第一件事,是对艾萨克认错。
“……对不起。”她底气不足地说。
艾萨克挑了下眉:“从何谈起?”
“我知道你的用意……如果不小心弄出人命,情况肯定比现在羞耻百倍。”
顾丝眼眸水润,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会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自己的身体负责的!”
艾萨克静默地看着她,道:“丝丝。”
顾丝眼睛发亮,示意她在听。
“我只是想让你被其他人追求的时候,不受伤害而已。”
艾萨克说:“我并没有资格插手你的交往,但你的命是你、我,团长三人一同抢救回来的,答应我,你能好好地珍惜自己么?
顾丝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那这些东西……”顾丝想把它们还给艾萨克,毕竟这也花了很大一笔钱。
“留着吧,”艾萨克笑了声,漂亮的碧瞳中如同张开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你也大了,万一派上用场了呢?”
顾丝只希望不要在艾萨克的过度关心下迎来那一天。
回到月骑后,艾萨克没有将她那几天的事告诉团长,但他似乎看出了她对异性知识的浅薄,抽空给她带了一本生理书籍……是很正经的教科书。
艾萨克偶尔会抽查顾丝对这上面的知识掌握了多少。
这上面不仅详细地画出了男女之间的器官区别,还画了很多种不同的体位,这成为了顾丝新的课业,人的联想能力是很强的,她每天晕晕乎乎地翻一点,脑子里能播放一整天的废料。
这段时间,她偶尔看到艾萨克滚动的喉结,挽起袖子时线条清晰的小臂肌肉,发间洒下的细碎汗珠——
脑海里都会想象到他从背后抱着她,亲吻、笑喘着的宠溺安慰,以及狠狠撞击的画面。
顾丝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一周后,她终于又等到外出的时机,这次是教皇亲自来邀请的。
顾丝听到消息,心情雀跃地来到了团长的办公室,教皇的身侧坐着缪礼,自从黑色好感涨到七十后,他的装扮保守,气质越发阴沉,像笼罩着阴郁的蛇雾。
“王国事务繁多,过几日,我便会回到圣城的教廷中去了。”
教皇微笑看她,“缪礼预测,王城隐藏着你要找的人员,倘若这跟失踪案有关,并且你愿意协助教廷,那么最好。”
“随我一起回到圣城吧,丝丝。”他温柔地伸出佩戴尾戒的手背,轻轻搭上她的肩膀,“狮心骑士和我,都将成为你的后盾。”——
作者有话说:后盾X,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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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顾丝早有前往王城的想法, 教皇的提议可谓正中下怀。
诺兰和艾萨克都在办公室内,蓝发青年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高岭的雪,眼下有着青黑的眼圈。
他握着羽毛笔,轻点着桌面上的纸张,不规律留下的墨点显示了他并不平静。
艾萨克则抱着臂站在门边,白衬衫的袖口卷起,如同爽朗利索的邻家青年。
从第一次的维护到现在的静观其变,他们也变得尊重顾丝的意愿。
顾丝慢慢理清思路,点头:“我……确实有事需要去一趟王城。”
“我可以配合你们,查找失踪案的真凶,但我希望得到一个新的身份。”
教皇柔和而鼓励地道:“你说吧。”
“在王城里,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和教廷的合作关系,希望是以有罪者……或者祭品的身份。”
梅蒙失踪时并不知道她已经和教廷搭上了线,虽说是养父,不过从他对瑟拉的态度来看,恐怕并没有怀揣多少善意。
她的自我认知是人类,总得给自己留手底牌。
顾丝需要一个前往血族的渠道, 她最好在那群高阶血族的眼里是无害的形象, 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蜘蛛之女的能力。
“然后,到了王城,你们可以想办法让我出现在公开的场合,面向公众的审判……或者什么仪式?”
“接下来就看谁会跟教廷接触,对我伸出援手了,那个人很大可能就是真凶。”
教皇苍白的发丝丝缕缕滑落肩头,提出忧虑:“……和血族扯上关系的罪名, 即便再轻,也是需要公开审判以及净化的,这样一来,你在他人眼中会失去纯洁的形象,并会丧失绝大部分的自由。”
顾丝笑了笑:“我们的目标是进入伊甸园嘛,我又不打算,待在王城里生活。”
教皇微微停顿,道:“那么,假如你和血族有了深入接触,产生羁绊,还会选择站在人类这一方吗?”
顾丝:“会的,我的愿望就是快点结束战争,然后做个自由自在的平民百姓。”
诺兰静静开口:“后一件事,你无需涉险,月骑也会提供你一个平凡的新身份。”
顾丝喉头发涩,笑容有些无奈:“谢谢团长,但……我必须去拿回某样东西,如果一直握在他们手中,我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她低下头,有些落寞地摸了摸脖颈上系着的黑丝带。
这是她体弱的源头,也一直是顾丝的心腹大患,靠喝药维系的健康维持不了多久。
好不容易得来重生的机会,她怎么甘心只活几年?
她和教廷的合作,目前只有教皇,圣子,以及几位主教知晓,洛基可能猜得八九不离十,如今顾丝隐晦地对月骑坦白,他们也应当知道她是有苦衷了的。
顾丝在心里对他们抱有歉意。
“结束战争也是教廷百年以来的期许,”教皇轻轻顺了顺她的长发,温和安抚,“我们来谈谈你虚假的罪名吧。”
“缪礼,你有什么建议?”
“常见的投靠血族,蛊惑民众向邪神祈愿,和血族通。奸,都是死罪。”
缪礼拿着那本棕色封皮的圣典,冷眼旁观道,“但若是你不清楚对方血族的身份,和对方进行交易或者发生肉/体关系,刑期视具体情况而定。”
“交易通常涉及王国的情报和财产,罪加一等,符合你的唯有通。奸罪。”
“如果你并没有被转化,也没有孕育血族的子嗣,那么,跟在圣职者身旁聆听教诲,定期接受骑士长的净化,确认你的身心恢复洁净后,便可重得自由。”
顾丝有些懵。
圣职者还好说,缪礼和教皇都能将她养在身边,但净化仪式,会是哪个骑士长为她进行啊?
“你们什么时候动身?”诺兰的嗓音清寒,如同腊月冰凌。
从刚才起,他的眉头就一直蹙着,到这里他再也听不下去。
“我会陪同你们回到王城,至于她的净化事宜,我可以负责。”
缪礼沉沉地道:“王城的治安权和处刑权属于狮骑,诺兰骑士长,就算您抛却矜持,似乎也并没有资格?”
缪礼的嗓音清润,坚定,仿佛引渡人走上荆棘之路的圣徒,不知是不是错觉,唯独面对她的事情时,他似笑非笑,语调浮现出浅淡的嘲弄和敌意。
顾丝看了他一眼,神色莫名。
缪礼雪睫微阖,并不和她对视。
教皇唤他一声:“缪礼”,语气带着轻微的警告意味。
但教皇并没有否决缪礼的说明:“正好你也几年没和家族联络,是时候回去看看了,只是,那名血族在奥城见过她,倘若到了王城,你和她,还是不要有太多牵连为好。”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王城是黄金与骑士之都,守卫森严,设立了通往各大主城的单向魔法传送阵,但如果从外地回到王城,需要提前申请,通过层层审核,方能进入城门。
但教廷最高的权利话事人,拥有不可置疑的特权。
五日后,顾丝便跟着教皇一起回到王城,而诺兰和艾萨克,即便想近距离照顾她,也需要办理繁复的手续。
顾丝忙碌了起来,因为她现在就需要跟在缪礼身边,学着当一名忏悔者了。
为了即将到来的,用来迷惑视线的审判,顾丝需要提前磨练演技和心境。
之前顾丝并没有被定罪,这也是她第一次来到圣职者净化异端的圣坛,往常守在这里的牧师和骑士们收到通知,都已经离场。
偌大的圆厅中有一处凹陷的地带,坛壁雕刻着宗教浮雕,地面涂画着奇诡的阵法,从顶部垂下一双银质的手铐。
昔日,教廷众会勒令罪恶之徒脱去衣物,赤身裸/体地绑缚在这里,拉上兜帽,身穿长袍的圣职者们会围绕着迷途的羔羊,颂念他们的罪状,用圣水,经文,皮鞭驱除他们体内寄生的恶魔。
据说在受刑台上感受不到痛苦,灵魂被一双又一双的手触碰,只能感受到快慰。
顾丝觉得这个净化不太正经……教皇的解释是,神明是宽容的,哪怕是对待背叛者,他们也会施以至高的欢愉和温暖,使罪人忏悔,重回光明的怀抱。
“这是个简化的净化仪式,我代理主持人,只示范一次。”
缪礼淡漠地走在她的前方,长而卷的银发被绸带束着,披在身后,黑色的短靴跟敲击着楼梯,传来冷硬的回声。
顾丝浑身不自在地跟在青年身后,犹豫说:“你不是说……净化没有痛苦,我的罪名也不至于用到鞭刑。”
“那就,等到王城再说,不行吗?”
缪礼冷冰冰地、不容商量地回复:“路德维希魔力,体术皆是王国第一人,教皇担心你在他手下坚持不了几分钟,因此派我助你适应。”
顾丝浅粉色的唇动了动,表情纠结,还想问些什么。
缪礼慢条斯理地脱下丝质手套,微抬下颌:“不用脱衣服,我不想看见你的身体,自己将手束起来即可。”
顾丝看着他,他别开侧脸,眉目森寒且不近人情。
她迟疑了一下,慢吞吞地来到魔法阵的中心,踮着脚,忙活半天只塞进一条手腕,而出于某种担忧,顾丝说什么都不肯将自己完全束缚起来。
“很奇怪……”顾丝别扭地站立着,声线像是挤出汁液的莓果,“就这样进行吧,好不好?”
“……随便你。”
缪礼淡声道。
他缓缓踱步,绕着圣坛边缘走动,顾丝的视线跟随着他,看到缪礼薄唇微启,两条银蛇纠缠着肉舌,从喉间发出纯净而冷澈的音律。
顾丝脚下的魔法阵顷刻间被点亮,纹路流淌的光辉涌进她的额心、心脏,腹部,她眼角涌出泪水,浑身颤抖,汗水几乎立刻打湿了鬓发,咬着唇,表情似愉悦似哀求。
确实不疼……但这感觉更——
“罪人顾丝。”
冰凉的手指点上她的眉心,缪礼俯视着她通红的脸,表情圣洁而镇定,“你是否自愿敞开,容血族玷污了你的信仰,你的胞宫,成为容纳血族污浊的容器。”
顾丝睁着含着泪光的眼,朦朦胧胧地看着他。
这是净化时统一诵念的罪状吗?
顾丝神志不清,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并没有这么做,大人。”
“那你是否引诱了神明——”
缪礼欺近她,长袍阴影笼罩着她洁白的身躯,嗓音冰冷,带着隐隐颤抖的咬牙切齿,“叫祂的信徒侍奉于你,每晚出现在他的梦中,用这张惯会吐出谎言的嘴唇,蛊惑他的信仰?”
“明明每晚和他痴缠,”缪礼一字一句地道,“白天还装作和他关系疏离,甚至同他人更亲近?”
缪礼的指节扣住顾丝小巧的下巴,少女香汗淋漓,微微吐出小舌,温柔而迷离地看着失态的缪礼。
这几天顾丝都没有关注梦境,因此并不知道,缪礼的梦境大门每天晚上都对她打开。
比起那个噩梦般的神谕,更让缪礼耻辱的是,事后的她仿佛对他不屑一顾,当他尝试着将顾丝遗忘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摆脱因那场梦而生的心魔。
缪礼夜夜都会回忆起那些背德的画面。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审讯官,但当触碰到少女真切的肌肤时,他下意识地用指腹微微压进,摩挲她的内壁。
顾丝张着红润的唇,“咯咯”地笑起来:“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入过您的梦了,圣子大人。
像是本能般,一种奇异的魅惑从她身上散发,像是蜘蛛操控丝线,编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我对您做了什么?”
顾丝茫然而纯真地笑着,仿佛笃定自己不会受到来自他的任何教训。
她仰着脸,声音黏腻又挑衅:
“您有本事,就教教我呀,大人。”
第47章
细碎的天光投进圣坛, 留下斑驳的阴影。
这个空间处于地下,按理说是很阴凉的,但顾丝却觉得人被放在烤炉里蒸透了,皮肤泛着艳丽的粉,本能地软倒,朝审讯官冰凉的身躯上贴。
“站直。”
缪礼眸色深沉,斥责道。
顾丝小口换着气,本就不机灵的表情变得像是糖水般黏黏糊糊,她非要和缪礼对着来,踮着脚,伸出舌面,轻轻舔舐着圣子大人冷薄的唇角,誓要用汗水和唾液弄脏这尊不近人欲的雕像。
顾丝讨厌缪礼。
厌恶他最初步步紧逼的为难,惧怕他看破一切的预言,就连奉命遵守神谕,他也颇不情不愿,活像是接触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清醒时的顾丝懂得适度退让, 见好就收,但被魔法阵影响得失智的她, 只想要发泄心中的恶意。
凭什么,你能摆出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表情。
她就是说了自己对他的遭遇幸灾乐祸,缪礼又能拿她怎么样?
缪礼的丝质手套脱在地上,长睫冷淡地垂着,修长的手掌挟住她胡乱扭动的腰肢,小臂微微发力地将她提在臂弯里,比提起一只兔子还容易。
顾丝骤然悬空,忍不住挣扎起来,脚尖狂踢着他的膝盖。
缪礼的手掌穿过她的腿窝,以防她逃脱,另一手掌覆住她略有肉感的腿根处,重重的力道突兀袭来——
因为力的相互作用,顾丝身体前倾在他怀里,迷茫睁大眼睛,一时间显得无辜又可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感觉不到疼痛。
在这个魔法阵里,所有的疼痛都会转变为通往无上快乐的阶梯,巨量的愉悦轰的一声涌入她的脑海,她控制不住地扬起细颈,绷出纤美濒死的弧度,发出“呜”的声音。
她一只手抓住缪礼的肩膀,指尖蜷缩至泛白,镣铐发出当啷的碰撞声。
还未等她缓神,下一波浪潮便突然打来——
……这次的力气只是轻轻的安抚,但严厉过后的温柔,更容易让人产生依赖和虚伪的安全感。
缪礼目光瞥着掌心,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本想用更严苛,训导的态度喂饱这个恶魔女孩,却在最后关头卸了力气。
无论何种方式,都只是让她沉沦的手段而已。
缪礼想,他已经沦为神明的弃子,那便将这具躯体当作净化的工具罢,他会以自己的方式阻拦顾丝,保证教廷大部分成员不被她所迷惑。
“不、不要……”顾丝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害怕地挣扎起来,“放我下来。”
她更愿意缪礼对她是纯恨,对她的身体毫无兴趣,如果被他拿捏到了自己的喜好,顾丝想不到饱览群书的青年会有多少种报复她的方式。
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表情。
一定比那天的缪礼还狼狈,面颊翻红,眼球前面像是覆着浓雾,连基础的视物都没办法做到了。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她的汗水在锁骨处汇聚成一滩浅溪,向下蜿蜒,滴落在他黑色的皮靴上。
搭在男人腰的脚踝想要退怯,逃脱,却被他重新掌握,让她继续挂在他的身上。
“我会代表神明,满足你的愿望,”缪礼神色沉沉,薄唇一张一合,像是吐信的毒蛇,手掌按在她的小腹,“直到这具身体再也无法勾。引、毒害其余战士为止。”
……
顾丝错了。
她大错特错。
原本以为缪礼上了锁,他们之间至少是势均力敌的,但博学的圣子即便不用男人的方式,也能让她崩溃。
昏天暗地,地暗天昏,她不知道哭了多久,到最后也不知道哪里在涌出眼泪。
他还会一边斯文地净化,一边冷静地在顾丝耳畔吟诵教廷的圣典,每念一条,都要确保她深深地记在脑海里。
如果顾丝躬着腰,嘴里嗯嗯啊啊的,让她复述一遍只会哭的话,缪礼还会延长教导的时间。
于是顾丝终是含混地,绵长地,念了出来。
在她的潜意识里,这些神圣的经文便相当于某种催眠的符咒,倘若多来几次的话,顾丝一听到这些经文,脑海里恐怕立刻便会和今日的感受关联。
最终,昏睡的她被缪礼解下手铐,抱了回去。
她额头发热,小腹还在无意识地抽颤,看上去极为可怜。
出发之前,教皇为顾丝在奥城教廷里留了房间,缪礼踏着夜色回来时,他那件浸湿的神袍已经换了下来,臂弯里沉睡的小少女也换了件崭新的修女服,唇角的笑容餍足甜美。
走下马车,白金束发的青年和教皇在喷泉池旁相遇。
迎着教皇温熙的目光,缪礼颔首,一缕银发垂在消瘦的下颌前,雪白的睫毛压下一片美丽的阴影,恭敬地道:“圣父,我已经完成神谕了。”
“这是最好的事了……但她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教皇认真打量着顾丝失去意识的面容,走近他们,接着,对缪礼伸出双臂,似是向他索要这个孩子。
缪礼分出一条手臂,虚护着她,礼貌地后退半步:“我会时刻关注她的状态,您不必忧虑。”
“神明没有钦定人数,我一人履行义务即可,夜色已深,圣父,请早些休息。”
耳边溪声潺潺淙淙,夜风里涌动着花香。
教皇静静地看着这一对初尝禁果的年轻男女,露出一丝笑意:“缪礼,你已经平静下来了,是吗?”
缪礼垂着头,阴影遮挡他微微僵硬的神情:“是。”
“这是神明给予我的试炼,我理应保持平常之心承受。”
“人都是有心气的,就算你心里埋怨我,也未尝不可。”
教皇道:“但你需牢记,神明必有祂的用意,祂既然这般指令,便代表这个孩子会在我们父子的人生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苍白长发的男人等候片刻,温润叹息:“回去后好好为她梳洗吧。”
“不要因一时的屈辱,让以后的自己后悔,缪礼。”
……
顾丝这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下午两点才起。
她浑身像是卷进卡车的轮胎里碾了一遍,还有点发烧,谁来抱她,亲她都记不起来反抗。
这一天缪礼就待在她的房间里看书和修行,承包了喂水喂饭,抱她去卫生间的义务。
圣子貌似是遵守教皇的旨意,来当她的老师和监护人的。
而顾丝其实傍晚便恢复理智了,但她实在看缪礼不顺心,便装作难受,让缪礼为她忙碌。
缪礼是真理之神的宠儿,只看了她一眼,便知晓她是难受,还是在说谎。
“圣典
第四章讲的是什么美德。”
顾丝娇蛮地让他为自己打洗脚水,缪礼穿着立领的圣父长袍,坐在沙发椅上,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嗓音温雅,平和。
顾丝下意识地并了一下腿。
下一刻,她便想起自己还在装病,捂着头,哼哼唧唧地说自己头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缪礼再度问了一遍,停下翻书的动作,蓝眸如深潭,古井无波地看着她。
顾丝柔弱地倒在榻上装听不见。
于是缪礼放下圣典,起身,来到她的身前,俯身,修长的手掌徐徐圈住了她的脚腕。
“看来,你已经完全遗忘了神明的教诲。”
他看进顾丝的眼底,他的薄唇前端微微翘起,散落的蛇发配合着唇间若有若无的银光,勾人夺魄,如同艳鬼。
“有罪。”他轻声宣判这两个字。
冰眸沿着她的脖颈滑落,带着一种深沉、黏重的可怕情感。
顾丝的脸黑了。
但她却挺起腰,身体自发调整成最容易听讲的姿势,手指抓住了他垂落的长发。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顾丝和缪礼的关系变得更微妙了,他们在私下交流时基本不会好好沟通,唯独到了这种时候,默契度意外的高。
所有人都在告诉顾丝这是没问题的,可以尽情享乐的,这既是缪礼的使命,也是你的需求,顾丝又还年轻,怎么能拒绝这份大礼?
她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几乎每晚都拥含着缪礼入睡,第二天继续重复着前一天的放纵。
有一次,教皇过来看望她,恰好缪礼正在为她授课,她的瞳孔茫茫然地映出教皇的身影,过了片刻,连滚带爬地便想和缪礼分开。
教皇没有在意,反而按下她的肩,温柔地安慰她不用慌乱,手沿着她的脊背轻抚,哄着她做得很好,可以继续。
教皇同时也肯定了缪礼的行动。
在那之后,缪礼对她的态度越发蔑视,冰冷,同时对她看管得越发严格。
听说阿彻回到奥城的消息,因为她现在已经是有罪者的身份了,缪礼不允许她随随便便外出,阿彻便往她屋里扔了一封卷起来的信,让她下午来后花园见面。
顾丝去见阿彻,前后只花了二十分的时间,和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处境,没敢多留。
就是这短短的外出时间,她的那封信放在卧室里,被缪礼看到了。
当晚,顾丝从内而外,翻来覆去,被圣子大人放在膝盖上,好好地检查了一番,她哭到脱水,几次濒死又醒来,清醒后,心里觉得有点奇怪。
缪礼至于知道她跟一个男人见面,都觉得她在引诱他们吗?
她都贤者时间了诶!
她这几天体虚得过分,一想到入梦只觉得腻,缪礼保护教廷战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昨晚那么生气?
顾丝没有来得及深思。
今天一早,他们便会通过传送阵回到王城,而顾丝也知道之后负责她的审判、净化的人选是谁。
——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洛因哈特——
作者有话说:抬下一个男嘉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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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顾丝并不记得去往王城的路途颠簸。
因为那时她还在睡。
教皇和缪礼拥有特权,只需前往奥城的驿站,向魔法阵输入魔力,验证成功后,传送阵便会自动锚定教廷总部。
教廷总部位于王城中心,面积几乎相当于一座独立的小型城池,这里孕育和招揽了无数天赋异禀的加护者,囊括了多个种族,秉承自由平等的观念,是信仰圣地,因此这里也被称之为“圣城”。
王城和圣城,既是两个势力,也可以互相指代。
在战争年代,女皇需要教廷的非凡力量相助,而教廷也需要王权减免赋税等便利的政策,教皇曾向神明许诺,教廷中心人员永不得踏入王权争夺。因而,奥古斯塔相当于有两名实权的统治者,也相安无事到现在。
顾丝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悠悠转醒。
宽敞的马车内部点着线香,是清冷的雪松味道,身体劳累不堪,尤其是腰酸得过分,她勉强撑开眼皮,教皇也恰好结束冥想,含笑朝她看来。
“休息得还好吗?”他佩戴垂下珠链的冠冕,披着银白色披风,是在正式场合出席时的牧首装扮,嗓音温和,“我们回家了,如果还累的话,可以先到我的房中休息。”
“我会为她安排房间,您大可放心,圣父。”
缪礼佩戴着丝质手套的双手合上书本,冰空般的眼眸淡淡朝她瞥来。
“她现在是有罪之身,睡在您那,不合规矩。”
顾丝无力地瞪了缪礼一眼,察觉到了他的频频针对。
教皇失笑:“那是她的伪装身份,再说了,囚徒需要我们的指引,才能迷途知返,不是吗?”
缪礼以笃定的语气反问道:“伪装么。”
不知为何,顾丝从他平静至极的语调中听到了讽刺的意味。
顾丝又憋屈又冤枉地顶嘴道:“……这几天,我可什么都没做,也没犯错!”
——就连喷脏他的脸和鞋面,也不是顾丝有意的啊!
谁让缪礼好像被某种阴暗的报复性质的执念驱使,纯洁的圣子宛若堕落成了蛇鬼,死死绞着她,用那种好像要榨尽她每一丝空气和水分的力气,偶尔顾丝承受不住、语序颠倒地说些“要死了”“好厉害”之类的话,还能听到他有些癫狂的低笑声。
那感觉就像是他极为沉迷,享受着这件事一样。
……错觉吧?
因为他作为男人,在服务她的时候,并没有得到正常的快。感啊——教皇至今没有同意缪礼取下锁,因此顾丝在这几日尝遍了他的手指、唇舌,以及手头可以拿得到的道具,他们之间却没有真正地发生浪漫关系。
顾丝有时候觉得缪礼神经质。
现在想来,一直生活在严苛的条条框框之下,不压抑才怪嘞。
顾丝可不会共情缪礼,被抱起来时,她哪怕没力气也要捣些小乱,有些长的指甲掐着他的腹肌和有力的腰部。
缪礼面不改色,没有放任她和教皇一起下车,手掌按在她的脑后:“您接下来还要去一趟王宫,有许多事务要忙,教养她本是我的义务,便让我为您分忧吧,圣父。”
顾丝伸出两条白皙的手,懊恼捶打他宽阔的肩,俨然不情愿。
教皇优柔的面庞显出几分忧愁来,眉头蹙着,最终无奈地同意:“好好对她,缪礼。”
“她来王城是有使命的,若是她和其他人交往,确保她安全的前提下,你也不要过多干涉。”
缪礼:“是。”
“如果她要出入大门,你陪她一起,避免触发检测血族气息的警报。”
教皇整理衣冠嘱咐这条后,便走下马车离开了。
家长一走,缪礼便对她佩戴上那副掌控欲的面具来,低头命令道:“松手。”
"你若不喜欢,神明早就阻止我的行动。 ”
顾丝反而用指甲挠他的脸。
虽然很舒服,但每天被仇人顶上极乐,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这女孩永远学不会听话。
缪礼眸光阴冷地打量着她的面孔,跟倔强的态度相比,她的身体十分柔顺,一些拍打,或者戒尺和铃铛便能让她抖抖索索地夹紧尾巴,但下一次她仍然会挑战他的耐心。
无论被他抱到卫生间时再怎么丢尽颜面,顾丝在看见他因她而流露出的愤怒神情时,永远昂着下巴,斗志高扬。
……让人想要摧毁的表情。
缪礼没有发觉,一向淡漠无情的他,如今轻易地让顾丝挑动情绪,那是怒火、仇恨亦还是情。欲,已经不甚分明了。
哪怕执着地和这个恶魔纠缠,会让他和神渐行渐远——
唯一肯定的是,缪礼不会惯着她。
教皇走后,马车沿着大道继续行驶,雪白巍峨的城墙绵延千里,纯白的拱门像是某种地标,高高伫立,仿佛撑天的柱,内部高高矮矮的尖塔错落有致,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比其他地方更轻,像是流水般洗涤魂灵。
玛丽修女是圣城里资历最老的修女长之一,她曾经是教皇的亲信,奉教皇的命令陪伴在圣子缪礼的身旁,直到他长大成人,如今也是缪礼最为熟稔,信任的长辈。
前两天,玛丽修女收到缪礼的传信,她知晓圣堂将会接纳一个曾经被血族蛊惑的女子,缪礼需要每日为她讲解圣典,带领她冥想,请修女长为顾丝安排一个离他较近的房间,并请修女们购置一些女子的衣物。
玛丽修女自然将圣子拜托给她的事办得妥帖周全。
圣堂并不崇尚奢靡主义,因此哪怕是教皇和圣子,身边服侍生活起居的人也只有两到三人,玛丽带着另一名修女和一名修士,守在圣子的居所前等候。
由两头雪白马匹拉着的马车停驻,一只修长宽大,犹如玉质的手拨开帘幔,已经成人的,宛如光辉化身的圣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他微微颔首,朝修女长示意,随即侧身伸出手腕,平静有礼地道:“请下车,夫人。”
马车内传来一声极为轻细的吟哦。
那名曾经被蒙骗和血族定下婚约的夫人,貌似身体受到污染,孱弱不适。
她似乎被抽干了力气,白嫩的手心搭上圣子的手掌时,整个人从马车上跌落下来,缪礼皱了下眉,及时将她圈在怀中。
也许是玛丽的错觉……圣子环抱那位夫人的动作,总觉得十分熟练。
年轻。
这是玛丽对那名女子的第一印象。
虽然故作成熟地穿着黑色的长裙,化了妆,一头微卷的金色长发盘在脑后,由一顶垂下黑纱的帽檐固定,看不清她的眉眼。
但那俏皮翘高的鬓发,略带婴儿肥的下巴,都说明她的真实年龄可能只有二十左右。
玛丽肃穆的眉眼微微软和下来,想到她的经历,有些痛心。
诱骗她失去名节的血族未免太过恶劣。
“请跟我前来梳洗换衣,夫人。”
玛丽上前,微微躬身,礼貌地领二人来到圣子不常使用的侧卧前,这一路上,缪礼都半抱着夫人的腰,异性的身躯贴近得紧密无隙。
清脆的,像是铃铛摇晃的声音从那位夫人的身上传出,像是浸了水,响声有些模糊。
玛丽觉得不妥,但并未多言。
到了房门前,玛丽盯着缪礼的背影,声线冷了下来,喝止缪礼毫无自觉的举止:“圣子大人,请留步。”
玛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自小看大的,从小保持纯洁,严守异xing交往距离的圣子,竟然要跟着一名有夫之妇,踏入她的闺房。
缪礼一怔。
“抱歉,姆姆,她一路上都不太舒服,”缪礼露出了柔软的笑容,配上白金色的发丝,让人眼前一亮,“我已经习惯贴身照顾她了,这是我的失误。”
比起侍从,玛丽修女更像缪礼的母亲和老师。
他在她面前一直都是蜜糖般无害的青年,起初是伪装,但不知不觉,缪礼对这位心软的铁面修女也有了十足的尊重。
玛丽修女摇了摇头,花白的发丝一丝不苟地盘起,眼角的皱纹彰显着不容辩驳的威势:“那也不应该。”
“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夫人,我可以进门帮你更衣。”
顾丝微微喘着,小腿抖着,手指蜷缩起来,搭在缪礼的手臂上,听到这话,赶紧虚弱地道:“不用的,我自己……就可以。”
“谢谢你。”她带着点泣意地道。
于是玛丽对顾丝的怀疑越发削弱几分,“感谢你的体谅……还有,夫人,教廷人员需要静修,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首饰,请你取下佩戴的铃铛。”
顾丝的脊背僵硬了。
缪礼手轻轻握拳,抵在唇角,掩住外露的情绪。
见她没有回话,玛丽严肃地再度唤道:“夫人,你在听我说话吗?”
顾丝恍然回神,羞愤欲死:“对、对不起,我会马上摘掉它的!”
“请小心,夫人。”在她钻进房门时,缪礼还贴心地扶着她的肩膀,缓慢地附在她耳畔,低语重复了一遍。
夫人个头啊!
顾丝眼圈通红地刀了缪礼一眼,咬牙切齿地关上了房门。
……
脱下湿透的裙子,再捂着小腹,取出那个万恶的铃铛,顾丝换上了新的修女服,开启了在圣城里的新生活。
教廷给狮骑的文书送到了副队加文的手中。
彼时,被誉为“白鹰骑士”的加文正在和奥城的洛基互换血族内。奸的情报。
忙碌是各大骑士团正副团的日常状态,身在王城,加文的压力要比其他副团更大一些,他的金发有一半梳了起来,另一半呈现出随性披在深挺的眉眼前,鼻梁高挺,唇形薄而精致。
不似路德维希那般英俊得如同太阳神,符合每个人的审美,他的眼型偏细长凌厉,有种一板一眼的气质,更受家族长辈和年长女性的欢迎。
“哦,又是需求路德维希救场的任务?”洛基瞥到通信水晶里的文件署名,嘴角噙着恶质的笑意,“我说,这么高强度,就算是救世主也忙不过来了。”
“如果我没猜错,路德维希刚走下战场,答应了女王的请求,正在追查王国的失踪案吧?”
“这种小事,不必叫他回来。”
加文揉了揉眉心,白色手套按在文件上方,没有打开看里面的内容,拿起椅背上搭着的金白配色外套。
“我代替他去。”——
作者有话说:缪礼嘴上斥责丝丝恶魔有罪什么的,其实已经沉迷这种play无法自拔了 狮骑正副团大概是互为替身的桥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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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果提前知道他要代替路德维希做什么,加文一定不会前来赴约。
近日,少女失踪案在王城闹得沸沸扬扬,路德维希一从战场归来即被紧急召回到王宫里,虽然案子仍没有破解的头绪,不过民众们对路德维希有种近乎精神支柱的迷信,仿佛只要他在,吸血鬼便不敢再作祟。
现在的王国囊括了以前的四大陆居民,和各个异种族, 人口至少以亿计数,但加文心知,路德维希承担得起这份期待的重量。
他是有史以来最杰出的战士,光明的宠儿,摒弃包括神明低语在内的一切污染,仿佛命定的救世主。
……加文听多了这样的赞誉。
大多数是在王城内人们口口相传的,有些别有用心之人偶尔也会在加文面前对路德维希大加赞美, 粉丝群从牙牙学语的三岁覆盖到年迈的六七十岁, 唯一的黑粉可能是加文自己的父母——但伯爵夫妇也是因为骄傲的儿子从小处处被路德维希压过一头, 感到不甘心而已。
实际他们在社交圈明里暗里煽动流言的时候,对路德维希的战功如数家珍。
连加文有时都会替路德维希感到压力过大的头疼。
但路德维希本人仍是一副处处回应民众的期待还游刃有余,温和清爽的模样。
作为副团, 加文在他调查案子的时候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便干脆选择远离王室,在后方为他清除障碍。
为了提高效率,加文直接翻身上马,握着战马缰绳的白皙手背隐隐可见淡蓝色的青筋,一路赶到教廷的纯白拱门外。
看见前方有一位修女,男人长腿用力夹紧马腹,战马的马蹄高高抬起,精准地落在玛丽修女的十米之外,日光为他的金发镀上一层耀眼的光芒。
笔挺的金白色制服束出青年窄实有力的腰身,黑色的马靴锃亮有型,除了佩剑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装饰。
光明神的战士不需要用银饰为自己赋能,加文也厌恶极了赤骑那般全身穿孔的作风,他们自身便是对抗血族的杀器。
玛丽微微眯起眼睛,等那炫目光芒如同泡沫般消散:“路德维希骑士长?”
加文对于自己被错认成团长这件事习以为常,平静而稳重地回答:“日安,修女长,我是加文·斯图亚特,狮心骑士的副团长。”
“骑士长身负要务,听说教廷需要一名具有光明加护的战士,我愿代劳。”
玛丽修女点了点头,加文副团是王城名声极好的年轻权贵,她也对他有所耳闻:“丝丝夫人已在圣坛等候您,请跟我来。”
夫人?
加文长腿一跨跃下马背,长靴踩在地上,伸手松了松领结,不动声色地想道。
他落后修女长半步,脚步平稳地跟着修女踏入拱门内的短途传送阵,来到圣坛所在的大厅。
纯白的柱刻着图腾,在那数十巨柱拱卫的圆心,是一座下陷的石坛,一名身穿黑裙的少女双手被银铐吊起,无力地站在魔法阵圆心,双眼被黑布蒙着,露出的唇瓣柔润,下巴尖翘。
神职人员都已经离场,在场的唯有他们三人。
加文眉头皱起,嗓音微微沉下:“修女长……请问,教廷需要我来做什么?”
玛丽语气苍老无波地回答:“为这名夫人净化。”
“这位女子的罪名是什么?”
加文并没有打开任务文书,语气维持着冷静的磁性。
玛丽看了他一眼,“请大人保证,在审判日到来前,不会将这件事情传出。”
加文颔首:“我以骑士的名誉保证。”
玛丽修女多观察了这名年轻人几眼,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痛:“这位女子曾经被血族诱骗,与其媾和。”
“圣子大人说,她被迷惑至深,但体质柔弱,希望大人在净化途中给予她适当的安慰和鼓励,不要过于粗暴。”
加文的眉梢微微扬高。
他佩戴着白手套的手背紧握,斟酌着道:“我至今并未婚配,恐怕……”
加文拥有病理性的洁癖,平日连闻到女性的香水气味便会感到不适,仅仅是听玛丽修女这几句解释,便感觉神经紧绷。
净化也是分种类的。
加文一步步升职时,也曾接过几个净化的任务,都是稀里糊涂被蛊惑着向邪神祈祷的,通常将手放在对方的额心,净化他们被血族污染的意识、五感。
——和血族的通。奸例子在王国不是没有,但血族的情欲和食欲并不分明。
多数少男少女在血族的床上便会被抽干生机,幸存下来的,也不会只犯了和血族合。奸这一个罪名,被判决死刑后,自然也没了净化的必要。
……这位夫人是第一个,也就是说,他需要将魔力灌输到她被血族污染过的地带。
加文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告诫自己,这名夫人是受害者,血族犯下的恶和她无关。
“大人既然保证,此事不会传出,那便请放心,我也会对您今日前来的这件事守口如瓶。”
“毕竟,教廷原先为这位夫人指定的人选,是骑士长。”
玛丽犀利的眼看着加文。
只要目的达到,教廷一般不会追究执行者被他人替换,但如果真的被举报,会给加文带来极大麻烦。
而且在这种紧要关头,也违背了加文身为副官辅佐他的本心。
青年的双肩紧绷,沉沉调整呼吸的频率,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克制和清明。
“失礼了,”他说,“我会如约完成职责。”
玛丽不卑不亢道:“那么,我便退到圣厅外等待两位。”
难缠的修女长离去后,加文站在原地,仰头看着穹顶,抬手松口两颗领口附近的扣子,冷却内心的杂念。
最终,加文妥协地走下阶梯,来到了那名夫人所在的位置。
虽然内心极为抵触,但他的面容仍平静严肃,开口:“如果您感觉到撑胀难过,可以随时唤停,这位……夫人。”
顾丝只在审判日那天遥遥见过加文一面,早已忘记了这名并不将她放在心上的贵族骑士,显然,加文对她也不剩下什么印象。
“谢谢你……”
顾丝犹豫了一下,抬起被黑布蒙着的眼,紧张地说,“路德维希骑士长。”
加文金发垂在蓝眸前,脱去整洁的一双手套,听到这个称呼,走近她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他“嗯”了一声,默认下来。
他不会和她有深入的交集,路德维希也不会见到这个女孩。
因此,他没有解释真相的必要。
第50章
圣坛阴森的空气, 因为一对男女的贴近,带上了一缕热意。
加文走到她身前,谦逊地垂着目光,自从刚才进来时观察了一眼她的状态,他便再没有失礼地审视对方,教廷给她蒙上眼纱的目的预计也是在此,他们本没有必要彼此了解。
顾丝的双腕被手铐束在高处,加文看见她长裙下艰难踮起的鞋面,皮鞋扣系在洁白的踝骨旁,脚背缀了一颗红色的小痣。
青年身形宽阔,深浓的影子包裹着她,而少女像是被他的影子拥抱着,脚尖甚至够不到地面。
眉心跳了跳,加文及时地收回目光,脱去手套后, 属于男性骨节分明的手掌伸展, 轻轻按在她的小腹。
她的身量很小, 他展开单手掌心,指端能搭在她的腰侧。
顾丝紧张地“唔”了一声。
几乎是下意识的。
意识到自己在陌生男人面前反馈了什么,顾丝难堪地羞红了脸。
加文将手撤回一些,虚虚按着,权当没有看到。
“你受污染的渠道和他人不同,我需要帮你净化此处,不会冒犯你,夫人。
他的语气理智而冷淡:“很快就好。”
加文不想让对方误解他在与她调情。
加文出身历史悠久的古老贵族,观念虽说不上古板,但也循规蹈矩, 他不喜欢失控的选项。
顾丝:“……谢谢你,骑士长。”
加文沉默着没有应声。
扮演别人的感受并不好,他打算速战速决。
他的双眸点燃金色的焰光,发色愈亮,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周身充斥着温暖,神圣,但极富毁灭力的强大气场,纯净的光明魔力从他的掌下,渡到少女的皮肉中。
他没有相关的经验,因此这份魔力汹涌庞大,像是在战场上征服敌人般,粗暴地顶开狭窄、青涩的脉络。
顾丝疼得刹那间弓起背,抽着气冷汗淋漓。
肚子很胀,明明抚上去还是平坦的,顾丝却错觉装满了他的魔力。
泪水一瞬间落了下来,她控制不住地挣扎起来,甩得镣铐哗哗响动,以为自己抵达了天国。
“……请、请您……不要再灌。”话没说出口,泪便和唇角的露水混合一起落下,加文僵硬了一刻,忍耐着抗拒,拿起握着的手套,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液体。
“抱歉,我许久没有帮他人净化,是我太生疏毛糙。”
顾丝生理性地哭,哭得根本止不住,“您也是在履行义务而已。”
要怪就怪缪礼去吧。
她有没有跟血族在一起,这家伙比谁都清楚,他最初提出净化,完全就是想让她失去理智,顺理成章地惩罚她。
好在路德维希骑士长品行端正,说净化是真的净化,不像他那样怀揣私心。
加文拿着沾湿的手套,正在思考要不要将它丢弃,顾丝却突然轻咬他的食指和拇指。
顾丝呜咽着说:“快一点……完成吧。”
加文:“……”
一种别扭的怪异袭遍他的全身。
他厌恶血族,也排斥贵族间的作风,假若不看内在,那和只会繁殖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此时,他……但并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
这女孩,闻起来也像是他的味道了。
他深深换了一口气,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初次净化,做到这里即可,你能自己消化吗?”
顾丝懵懂地摇了摇头。
……怎么消化?
加文眉头拧着,更显冷淡疏离,停顿片刻,他伸手再度按上对方的小腹,放轻力道,按照顺时针揉了揉。
“不要抵御……”他的嗓音沉闷,古板,“吸收它,明白了么。”
加文为她解开吊着她手腕的束缚,但不知是锁孔太隐蔽还是他心乱,加文恢复冷静,花了点功夫才将对方的手铐解开。
他做了个失误的决策。
顾丝体力不支,膝盖发软,直接向前摔在了加文的怀里。
加文竭力想避免的情况,终究还是发生,且比他预想得更加无从抵挡。
他们前胸紧紧贴在一起,他被迫感受着她明显不同的曲线,柔软的滑润的,像是青涩的乳鸽扑进了他的怀中,而顾丝的眼罩眼看就要掉下——
加文的第一反应不是推开她,而是将宽厚的掌心蒙在对方眼前,夺走少女的视野。
……还能挽救。
加文想。
一向理智的大脑仿佛陷入短暂的昏聩,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
路德维希知名度广,就算被发现的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他的自尊也不容许被她用看别有用心之徒的目光看待。
顾丝没想那么多,她趴在她以为的骑士长怀中,休息了会,接过他递来的眼罩自己系上,然后站起身,自力更生地揉着肚子。
“谢谢你,路德维希骑士长,我会努力吸收你的魔力的。”金发的少女乖巧地说,身体已经全是他的味道。
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吐字温软,她却在称呼自己上司的名字。
加文:“……嗯。”
加文顿了顿,扶她站稳,随后礼节性地收回了放在她腰上的掌面。
这仅是微小的意外。
只要不与她发生进一步的关系,一切都将恢复如常。
……
净化一周至少需要三次,一直持续到审判日之前,顾丝蹲在原地缓了缓,等到路德维希离开之后,自己才慢慢扶着墙走出。
能当上骑士长的,魔力储备自是不俗,顾丝吸收了一点,便觉得自身的精神力向前推了一小段,这一次净化至少能让她升个半级。
冲着升级,自己来一趟就不算亏本。
幸好她还不是血族,只是有特殊能力的普通人,光明属性的魔力无法对她造成伤害。
顾丝在玛丽修女的搀扶下回到了卧室,边休息边整理现在的状况。
因为她最近没时间入梦,男人们的好感基本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芬里尔更是降低了二十的好感,反倒黑色好感升了十。
他现在是三十的好感,五十的黑化值,恶意已经比好感要高了,顾丝思索着要不要放弃这个备选。
狼族之间有共感,他原先的高好感大概率是因为共享了大兄的记忆。
如果继续提高芬里尔好感,需要在沃斯特的梦里和他亲密,就还是算了吧。
说顾丝偏心也好,她当然会更宠爱优先属于自己的狗狗。
缪礼的黑化值则步入到了八十五的大关,好感仍然为零,进度条灰蒙蒙的,被一把锁封住。
不知为什么,他越做越恨了……
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黑色好感达到百分之百的人,顾丝打算就在他彻底黑掉的那一刻将他转化为血仆试试,希望那时候她没有被炒熟。
自从缪礼将她带来圣堂后,玛丽修女便自发照应起了顾丝的日常起居,这似乎也是隔绝她和缪礼接触的手段。
顾丝不确定她是否看出了什么。
正好,顾丝这段时间也需要养养精力,她是很感谢这位年迈的姆姆的。
顾丝换了身睡裙,躺在床上午休了一段时间,傍晚时分,顾丝隐约听到了门外的交谈声,是缪礼和玛丽。
顾丝从没听过缪礼这么低柔的声音,就连在教皇面前,他都保持着完美过头的假人感;
但对修女长,他就像是一名普通的晚辈,尾音稍稍延长,请求着母亲允许他去做某件事一般:“……姆姆,我只是进去片刻,不会耽误很久的。”
玛丽修女压低嗓音,语气严肃地对他嘱咐了什么。
他轻轻地失笑:“嗯,当然不会,您放心。”
走廊里已经亮起萤石的灯火,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丝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睫轻微动了动,装作睡得香甜。
靴声离她越来越近,后背陷入了一片冰凉的香烛气息,缪礼俯身,修长的四肢像是蛇般缠绕上她的躯体,鼻尖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吻着,含着笑意问道:
“需要我把你叫醒吗?”
他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划过每一寸骨节,朝脊尾的方向游去。
明明门没有锁,玛丽修女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守着,他却这么大胆……
顾丝愤愤地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他犹如冰封般淡漠的瞳孔,白金色的卷发微微落下阴影,就好像是堕落的神祇一般。
“有什么事快说。”顾丝没好气地说。
“嗯……”他薄削的双唇微张,发出沉吟般的低声,“今天我和圣父商议,你既然已经被定罪,审判可以往后放放。
明天白银公的义子会前往下城区做慈善义举,这也是一个露脸的机会,你随他一起前去。 ”
顾丝:“你们怀疑他,还是让我单纯露脸?”
她知道,和血族亲王直接联系的事,缪礼是没有办法向神明询问的。
“白银公戍守边境多年,满门忠烈,同样也是路德维希在武学一途的恩师,他们一支是最没有可能成为叛徒的人。”
“……但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谁知道如何污秽。”
缪礼低笑着,啄吻她小小的耳垂,嗓音因为失真显得怪异模糊:“就连门外的姆姆,也不知道她视如己出的圣子,每晚都被夫人坐脸,对么?”
“我不想……”顾丝不禁扬高嗓音。
看他细细密密的吻即将落到脖颈,顾丝抓住他的浅色长发,用气音骂道:“你不怕暴露,我怕,不许继续!”
“被发现又能如何?”
缪礼笑得双肩隐隐颤动,俊美的面孔贴在她的小腹上,顾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锐利的脸部线条:“这就是我要踏上的路啊,倘若神明的目的是这个,为什么不指引我们早些交合。”
缪礼宽大的手掌包裹她的五指,两只手紧紧纠缠,像是无光深海里两条交吻至缺氧的游鱼,谁也无法摆脱谁,落个干净的退场。
她既然踩着他的信仰享受到了至乐,那些屈辱,自然也该和他一起承受。
缪礼怎么甘心放她全身而退?
他们之间必须要有恨意牵连。
这人越来越疯了。
“但至少,姆姆不知情啊,看到她震惊痛苦的面容,你就满意了吗?”
顾丝踢着他的腰,低声道:“你朝我发泄没关系,但你得想想,你值不值得用堕落惩罚关心自己的亲人。”
这还是顾丝意外发现的。
刚回教廷的那天晚上,修女给他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其中给缪礼准备了非常之多的纸杯蛋糕,上面淋满了奶油。
顾丝看着就觉得甜得发齁。
但缪礼其他的菜没怎么动,反而慢条斯理地将蛋糕全部吃完了,顾丝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看见缪礼正和玛丽修女笑着分享自己在奥城的经历,修女没有越过礼仪,坐到圣子的身旁,但看着他的目光很耐心,很温柔。
顾丝没有被爱过,但她知道缪礼被人爱着,哪怕那个人并不是和他有血缘的。
缪礼捏着她的腰,阴沉地注视着她。
“……换个时间吧。”顾丝不忍地,轻轻地道。
不是突然对缪礼心软,顾丝只是不想伤害那位可敬的老修女。
这一夜终究是平安地过去了。
第二日,顾丝坐上教廷的马车出发,前往下城区,即将见到那名白银公的义子。
正午的日光从陈旧建筑的缝隙间落入,马车停在下城区边缘时,顾丝提着裙摆走下,跳过流着污水的石缝。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传闻中的义子站在人群的中央,灰发,微卷,柔软地垂在耳际。明明天气并不寒冷,却披着一件黑色毛领大衣,领口遮至下颌,修长的手背绷着黑色的礼仪手套。
顾丝诧异地对上了他的目光,想不起来自己和他在什么地方见过。
青年注视她片刻,随后温柔地,欣喜地笑了起来。
“你好……”他歪了歪头,用口型轻声道,“初次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