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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咕噜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顾丝的意识再次潜入狼xue。


    她刚从山洞中睁开眼睛,便被野兽的热气扑倒,后背像是压入了大型犬鼓鼓的胸毛,一只前爪按在她脸侧,另一只肉垫压着她纤细的背。


    身上唯一的一件兽皮被他粗暴地叼了起来,像是狼王叼着雌狼的后颈皮,注入标记的腺素那样。


    牙尖磨了磨,沃斯特将她的遮蔽甩到了一旁。


    “沃……沃沃!”


    顾丝夺回兽皮未果,整张脸都被狼舌舔舐得湿漉漉, 黏糊糊,顾丝没想到沃斯特在梦里还是兽型,求救般地唤他。


    少女颤巍巍张开贝齿,一点红隐在其中,像是羞涩的小鱼。


    这点空隙让犬兽嗅到了猎物的香气。


    红鱼被宽厚的网捕获,顾丝两只脚踢着狼腹,腮帮鼓起了隐约的形状。


    这个吻堵住了顾丝的一切呜咽,当沃斯特离开时,顾丝的双眼还翻着,脸颊嫣红,口腔干涩无比。


    顾丝的气味缓解了沃斯特无理智的高热,他缓慢舔舐着她的下巴,脖颈,当顾丝的眼睛逐渐能映出景物,她只觉得浑身被领主的气味浇洗,仿佛真的成为了一头幼小的雌狼。


    顾丝怔怔地看清了他现在的形态。


    威风凛凛的灰蓝色毛发,眼裂俊秀狭长,如同霜雪般的瞳孔,像是顾丝前世看到的大型蓝湾牧羊犬。


    充满爆发力的修长四肢,结实宽阔的狼背,拥有着魔性和神力交织的伟岸。


    “你……醒了,对不对?”顾丝轻咬着自己的手指,抓着他的绒毛,断断续续地问。


    狼兽的吻部埋在她孕育香气的小腹里,用力挤着她。


    没有人类的温情,只有野兽的本能。


    顾丝“呜啊”地叫了出来,她在现实里本就有生理需求,这一股压力让她差点觉得要完蛋了。


    顾丝甚至都想象出来了洛基嘲笑玩味的眼神。


    好在,冲动只是持续了一瞬间,顾丝咬咬牙,觉得还能忍下去。


    “沃沃!”顾丝闷闷地说,“你别让我担心。”


    “……我可以哭给你。”顾丝垂着眼,挤出了一两滴眼泪,用指尖蘸了蘸,送到他的嘴边,“你想要吃这个,对不对?”


    魔狼冰冷地审视着她。


    鼻头皱起,狼吻下露出尖锐的獠牙,顾丝眼皮直跳,打着摆子被他含着手,吮去了指尖上的眼泪。


    他抬起肉垫,又按了按顾丝的小腹。


    魔狼好像分外在意她这里的气味。


    顾丝扭过身子,不愿意让狼碰她的腹部,半真半假地哭着,胡乱地把分泌的眼泪都给了魔狼。


    看上次洛基的表现,梦里她的稀血体质,应该也是能生效的,只是净化作用比不上现实里喝到她的眼泪。


    过了一段时间,巨狼的威胁逐渐弱了下来,一条强壮的人类男性手臂圈住了她的腰,紧紧拉着她到怀里,沃斯特低着头,焦躁的吐息打在她的脖颈上。


    “……抱歉。”


    他喘息着、压抑着道歉。


    粗硬的胡茬质感磨着她的颈间,顾丝有些痒痛,禁不住挣扎了一下,沃斯特控制着她,想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似的,成为他的肋骨。


    “你真的清醒了吗,沃沃?”顾丝不太信任地问。


    沃斯特紧皱着眉,灰色的耳朵耷拉着,他呼吸发紧地说:“我不确定……也许你该远离我。”


    顾丝这才看见,他们近乎是毫无阻隔。


    顾丝的膝盖前倾,似乎怂怂地想要爬走,那毫无防备暴露的后颈和脊椎,全然展现在沃斯特的眼下,他的喘吸愈发深重,雄性的本能令他包握住她的脚踝,重又覆盖她的躯体。


    顾丝痛呼:“沃沃!”


    “对不起。”沃斯特咕哝了一声,咬住她耳后到肩部的皮肤,牙尖缓缓刺进,“……我很想,这样对你。”


    “一直都很想。”


    他一边亲吻她,那只粗粝的大手缓缓揉动她的腹部,深棕的指节里溢出一点皙白的皮肤。


    说着道歉的话,行动却快要让她崩溃。


    “请你原谅我。”沃斯特说。


    神识漂浮中,顾丝明白了为什么有常识的人都对兽人的特殊时期避之不及。


    这不是她想象的,温柔地拍拍,安抚,就能安全度过的时期,到底是记忆恢复,还是高热带给他的影响,让沃斯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双灰蓝色的兽眼,全然没有歉疚,只有掠夺和深沉的野心,残忍地看进她的灵魂之中。


    顾丝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耗尽了精神力。


    入梦自动结束后,她中间好像醒了一次,又像是没醒,顾丝依稀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发丝晃悠悠地垂荡,无知无觉地被谁抱了起来。


    沃斯特清醒了吗?


    顾丝全身都虚脱了,撩了下眼皮又晕了过去,梦之丝线漂游、漂游——无意识地再次回到了山洞里。


    她闻到了熟悉的野兽气味,像是应激的兔子,跳了起来。


    狼少年耳朵支起,眼疾手快地用手掌按住她的脸,灵敏地阻挡了他们撞上额头。


    顾丝激灵了一下,清醒过来,面前的狼人不是沃斯特。


    ——是他的弟弟。


    他长大了一些,身姿抽条似的长高,修瘦有力,狼的特征也减少了许多,肉垫变成了带着糙茧的人类五指,未修剪的指甲锋利,保留着一丝野性。


    如果是上次见面,他大概十四五岁,现在应该处于十六岁到十八岁的区间。


    面容仍旧模糊,看来依然是时间里的残影。


    “又是你?”狼人凑近她,嗅了嗅,随后露出了有些古怪的表情。


    “我都多少年没见过大兄了,”他嘟囔,“为什么总是梦见你这个人类,满身还都是大兄的味道。”


    ……这头小狼知道她是梦里的人了啊。


    顾丝看见是他,便柔软地融化在了床铺上,不想说话。


    周围的摆设和装饰都很熟悉,她身上仍然披着那件兽皮,脚踝上的铃铛也随着她的动作叮铃铃脆响,顾丝有些疑惑。


    为什么小狼人会和沃斯特共享一个梦?


    小狼之前说过,他的理想型是身高两米的雌狼,按顾丝现在的精神力入梦,她应当会变成一个孔武有力的女狼人才对。


    “雌性,回答我,”狼人的态度比年幼时更睥睨不屑了一些,“是慰藉也好,告诉我大兄是不是还活着?”


    “活着。”顾丝只想好好休息,含糊地应道。


    “他忘记了和狼族兄弟的誓约,”狼人眯了眯眼,语气有些危险,“和你这个人类成家生子了么?”


    顾丝撒的谎快要圆不上了,但直觉告诉她不能承认:“我没有拿家庭束缚他……其实我们这次也只是在梦境里亲近的。”


    “这么真实的吗,这个梦?”小狼咧了下尖牙,蹲下观察她羞窘的脸,笑道,“你能不能让我也和我大兄见一面啊?”


    他竖起拇指说:“就在这个梦里。”


    顾丝怔住。


    她没试过带着别人的意识一起入梦,应该不行的吧?


    顾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办不到:“这其实是你大兄的梦,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几次三番地见到你。”


    狼人沉思道:“这会不会和赫夫冈的集体意志有关?”


    “那是什么?”


    “狼人部落彼此都是亲族,就连我和白狼王也有那么点麻烦的血缘。”狼人两根手指竖起,比了个“一厘厘”的手势,“偶尔,我们之间会有共感。”


    “距离远近,血缘亲疏,都会影响到共感的频率,如果兄长没死,我在想……”


    狼人沉思一刻,突然尾巴拍了拍她的手臂:“喂,”


    “你也和我也做一次吧?”


    在顾丝震惊的目光里,他别别扭扭地说:“我们兄弟要是在你身上加深共感的联系,万一就能见面了?”


    “想都别想!”


    顾丝反应很大地扯开他的尾巴,小狼痛得冲她呲了呲牙,顾丝一点也不害怕:“我没有和沃斯特做那种事,而且你这不是欺负……嫂子吗!”


    说到最后,顾丝感觉大脑都平滑了,毛孔里冒着热气。


    小狼很不理解她的怒火:“雌性把一家雄性都睡了才是常态好不好,我这个排名前五的强者主动献身,你居然还嫌弃?!


    顾丝:? ? !


    梦里到底多少年过去了?他的实力已经进步到前五了吗?


    “我跟你这只臭狗说不通。”顾丝怒气冲冲地翻了个身。


    跟思维有壁的狼人,直截了当地拒绝才是正确的做法,顾丝背过身,警惕听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狼赤着脚在她背后蹲着,发出不耐烦地“啧”声,和狗尾巴敲击岩壁的“嗒嗒”动静。


    僵持中,顾丝的睡意越来越浓。


    “我叫芬里尔。”


    他的尾巴扫来扫去,最后,乳白色的尖尖缠上了她放在头顶的食指,


    “……下次见面,叫我的名字吧。”


    顾丝实在快到极限,这个梦结束后,她便醒来。


    天色已经全黑,沃斯特恢复了人形,守着她的睡袋前,顾丝摸了摸脸,果然发现脸上有个乳牙形状的红印  估计是躺在沃斯特怀里睡觉时咯到了。


    顾丝不愿意细想梦里的事,挣扎从睡袋里起身,打算钻进林子里,却好像是因为太虚弱了,将将站起,她便四体不勤地平地摔了。


    倒下的那一瞬间,沃斯特虚扶住了她的腰,摆正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顾丝颤抖了一下,小声说:“谢谢。”


    沃斯特凝望着她,道:“草丛里有毒虫出没,我抱你过去。”


    顾丝捂了下脸。


    沃斯特的语气沉稳中残留着一丝虚弱,也许他根本就不记得梦里发生过了什么,毕竟梦里他的表现也很矛盾混乱。


    “……好吧。”


    顾丝同意了。


    顾丝坐在沃斯特的手臂上,走入林子里,远远避开赤骑,但沃斯特却没有放她下来。手掌按住她的胯骨,抬头看向密集的树冠处。


    顾丝不安:“沃沃,上面有蛇吗?”


    沃斯特的嗓音温厚而犹豫:“或多或少都栖息着一些小生物……我可以就这么抱着你,闭上眼睛。”


    顾丝立刻应激:“不要!”


    顾丝涨红着脸,坚持自己独立解决,沃斯特把风衣披在她的头上,以免有蛇虫掉落下来,自己则背对着顾丝,守在不远处。


    夜风轻柔拂过,凝结的露珠成串砸在泥壤之中。


    沃斯特闭着眼,帽檐下的兽耳违背他的意愿高高竖起,鼻尖也不知所措地嗅动着。


    听到顾丝突然小小地“啊”了一声。沃斯特霎时持剑站起,大步迈向她。


    顾丝连忙告诉沃斯特自己没事。


    她揉了揉自己一阵阵抽痛的小腹,有些愁苦。


    现在,顾丝必须跟着这群迷恋她气味的男人回到王城里。


    可是……


    她的生理期到了——


    作者有话说:*芬里尔这个名字也出自神话


    第32章


    这个时候, 顾丝彻底感觉到了异世界的不便。


    顾丝捂着肚子思考人生,上辈子她因为化疗停经了很久,穿越之后,因为这具身体贫血,一个多月过去了也没有来生理期的征兆。


    记忆里,原主会用捡来的布条,填充一些苔藓和草木灰使用。


    ……但哪里有草木灰。


    顾丝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起来了,缠了很多层纱布, 顾丝灵机一动,她可以用这些纱布暂代!其他的等回城再说。


    顾丝沉寂太久,沃斯特又一次低低地唤她,顾丝起身,突然一阵头晕,腹部绞痛,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浓郁的血腥气味在树丛间盘旋。


    顾丝痛吟一声。


    身体虚弱的时候还来这一出简直是灾难, 顾丝出现了幻觉性的耳鸣, 冲前栽倒, 沃斯特急忙上前扶稳了她,几缕暗银的短发掉在宽阔的额前。


    “你……”


    沃斯特喉音粗糙, 后半段话变成了重重的吞咽声。


    顾丝迷茫地抬眼,看见了男人的眼眸,灰蓝色的瞳眸镀上一层凶戾的红光。


    昏黑的林子里,他一双兽瞳森灼,顾丝不由得害怕地退后了两步。


    沃斯特颤抖着手,似乎让她不要害怕他一般,手指摩挲她的颈后。


    “……女孩的月事?”


    他有些沉闷地,像是将吸声压抑在舌根那样,询问道。


    顾丝尴尬过头地“嗯”了一声。


    沃斯特将风衣套在她的头顶,自己只余下一件紧身的作战衣,胸膛宽阔硬实,此刻重重起伏着,黑色布料勾勒出明显的、饱满的轮廓。


    沃斯特命令自己趴下警觉的耳朵,吞下过重的呼吸。


    假若说顾丝脖子上的血,带给他的是生理上的迷恋和精神上的畅快,那么此刻,这一缕隐秘的甜液香气,则纯粹地诱发了他肮脏的雄兽本能。


    兽人对气味的敏锐度极高,那甘美的血味里,带着一丝丰沛稚嫩的情香。


    和只有在发。情期才会分泌气味吸引雄狼的雌狼不同,这女孩总是多汁的。


    她总是会因为一些触碰,一些舔。吮,或者一场梦而湿润,沃斯特起初还会自作多情地怀疑,她是否在邀请他?


    后来他便明白,这大概是顾丝的体质问题,并非出自她的本心。


    少女纤细美好,而他相貌粗犷,胸肌大得毫无美感,身上有一种狼人的味道,沃斯特总是自卑地压抑着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将她当做幼崽一般爱护。


    顾丝轻而易举地打开了沃斯特一层层给自己思想加上的禁锢。


    她温暖的馨香仿佛在告诉沃斯特……这是一具成熟的,可以纳入和孕育的母体。


    他错过了一次绝佳的交。配机会,但之后未必会错失良机。


    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多年,沃斯特的人性和兽性平衡得很好。


    看着顾丝越发苍白的脸,沃斯特掐断那些蓬勃生长的念头,将风衣从头到脚的罩紧她。


    这里蛇虫多,他的医药包是贴身带着的,沃斯特翻看了眼,沉沉道:“纱布的储备不多了,我们明天白天才能到附近的城镇。”


    顾丝连忙问还有多少,沃斯特将剩下的全部拿了出来。


    男人的指腹在雪白的纱布上轻轻磨动,他难堪而又无法自控地幻想着,她会从他手中接过这卷纱布,然后,进入他肖想已久的地方。


    顾丝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剩下的纱布大概也就能缠脖子两三次,因为宽度不够,不知道能不能帮她体面一些地坚持到回城。


    “谢谢你,沃沃。”顾丝的指尖点了点他宽大的指腹,真诚地说。


    沃斯特眉峰深深隆起,低垂着眸,尾巴沉甸甸地垂在长裤后方,应该还是有点不适。


    顾丝回到灌木的遮掩里,和纱布搏斗了半天,总算都垫了进去。


    然而她没有弄固定的东西,走了两步,就想要掉出来的样子,顾丝赶忙弯腰。


    “发生了什么?”沃斯特沉厚地问道,拨开草丛,走向了她。


    因为实在是太痛了,顾丝放弃了保持体面,说自己脚麻,麻烦沃斯特抱她出去。


    沃斯特当然不会拒绝她。


    顾丝晚一步才察觉糟了。


    沃斯特搂着她的腰后,有力臂膀托举起她时,顾丝深陷男人粗野鲁莽的气息,经血排得更急。


    顾丝发出了小小的叫声,埋在他怀里啜泣发抖。


    她忘记了短裤上还沾着血,沃斯特的手掌有些坚硬,说不定已经感受到了。


    “对不起……”顾丝这次是真情实意地哭了,“我回去,会帮你洗掉的。”


    顾丝想起了前世的阴影,她第一次来月事,弄到了被子上,妈妈当着弟弟的面骂她不知羞。


    顾丝希望沃斯特不要讨厌她。


    “这不是你的错,你现在正处于痛苦的时候。”


    沃斯特轻叹一声,手臂摇了摇,像是哄她的帆船。


    “都没关系,”沃斯特喉结滚动,温柔而宽忍地说,“我自己会处理的。”


    “安心休息吧。”


    顾丝脊背颤抖着,埋在他的颈窝里,被沃斯特抱回了营地。


    已经是深夜了,但赤骑的酒兴正浓,营地热闹沸腾地喧嚣着,但当看见沃斯特怀里抱着个小家伙回来时,那些噪音像是有默契似的低了下去。


    有个骑士还在举着酒瓶,鼻头烧红地挑衅,被同伴狠狠肘击腹部,打着酒嗝瘫在了地上。


    明里暗里的目光都在关注着看上去昏睡的顾丝。


    人类骑士的嗅觉不像兽人那么敏锐,他们最多就是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孩的气味更加甜,水汪汪,浑身上下都像是在蜂蜜罐里泡了一遍似的。


    而男人对同性别的敌意一向敏锐,沃斯特坐回角落,拄着重剑,严严实实将她藏在了怀里。


    沃斯特决定在剩下的路程时刻保持清醒。


    他绝不容许丝毫顾丝被抢夺的可能性发生。


    沃斯特的大衣对她来说能从头包到脚了,又很保暖,加上沃斯特的身躯也温热而富有弹性,但顾丝还是一直在出冷汗。


    后半夜,顾丝的神志模糊,嘴唇发白。


    受了惊吓加月事,致使她发起了高烧。


    月骑为她准备的医药包里有驱寒药和止痛药,但喂了两粒下去,顾丝的情况不见好,凌晨两点,沃斯特找到守夜的迦列尔,给他说明了情况。


    这个男人像是一头精力充足的红发狮子,上半身仍然裸着,深蜜色的体躯在寒夜里散发着灼灼高温,他没有群聚的爱好,独自一人坐在帐篷前,酌饮着麦酒。


    沃斯特轻柔解开风衣,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女孩花蕊一般的脸。


    在吸血鬼的追击下还能吊着一口气跟洛基争论,此时,生机正从她的眉眼间流逝。


    “走。”


    迦列尔仅撩起眼褶看了一眼,便扔开酒瓶,言简意赅地下达了指令。


    烽火的战旗破开黑夜,大部队的战马蹄踏飞尘,惊动了黑夜里蛰伏的亚种。


    在夜里行军,即使对赤骑也是非常冒进的决策


    源源不绝的亚种被少女溢散的香血吸引,再被赤骑杀戮,弱点的野兽或者亚种直接踩死,稀血的吸引力太强,引来了不止一头高智慧亚种,这类亚种不仅自己有特殊能力,还能操控低级的怪物,赤骑难免分流。


    一半人留下打怪,另一半赤骑跟着团长护送顾丝,奇怪的是,平常被分配到执行护送任务的赤骑总会吵吵嚷嚷地表达不满,这会儿却没人异议。


    反倒是被留下抵抗亚种的人,对同伴流露出了想宰人的眼神。


    全速行进下,六点半,赤骑便抵达了最近的城镇。


    异世界基本上是九点天亮,大部分人的上工也是在这个点,六点半还没有度过血族的活跃期,只要不要命的才会走出房门。


    石匠城的史密斯大夫一家就像是大部分的工人和农民一样,还处于香甜的睡梦之中,突然,一阵暴力的敲门声划破了寂静,他们质朴的大门发出了可怖的摇摇欲坠声。


    史密斯和太太被惊动吵醒。


    他们惊恐地对望,史密斯不由得朝太太靠去,蓄着络腮胡的男人瑟瑟发抖地朝他的夫人寻求安慰:“亲爱的,我们是被亚种盯上了?”


    “冷静一点,史密斯,我们的门锁是用秘银锻造的,情况没那么糟糕。”史密斯的夫人说。


    “开门,赤骑执法!”门外的暴力狂不耐烦地提高音量。


    “哦,上帝,情况真的很糟糕。”


    听见赤骑的名号,史密斯的太太也想要晕倒了。


    赤骑承担着巡逻王国大大小小的街巷,负责揪出血族内奸,这个世界既有神明,那就会有邪神,在夜晚诡异的威胁下,总有凡人不堪重负,惶惶不可终日,想要向“神明”祈愿,获得加护。


    但没经过考核的人哪知道怎么向正神祈祷?通过亲朋好友透露的讯息,知道的一些方式,大都是恶魔伪装成的邪神。


    一旦获得恶魔的加护,意志和灵魂也将被污染,他们不再有人类的道德观,会出卖同胞,向亲王投诚,最后灵魂也沦为恶魔们的腹中餐。


    这类事情比比皆是,但大部分居民还是安安生生过日子的,他们只知道自己身边的同事或者远方亲戚被赤骑抓走了,平时是多么老实敬业的人啊,落在那群恶棍手里就没再回来。


    加上赤骑平时嚣张的作风,谣言就是这样日积月累形成的。


    为了他们还年幼的孩子,小夫妻最终决定直面危险,两人含泪吻别,史密斯让太太去收拾家里的财物,连自己的私房钱藏在哪都给太太坦白了。


    而太太一反常态地没有发怒,只是哭着说:“亲爱的,我相信你没有背叛王国,你要平平安安回来。”


    史密斯戴上眼镜,两腿战战兢兢地打开房门,看见门外几名红黑制服的男青年:“嗨。”


    为首的青年上下打量他,笑了声,“画像对得上,是医生,押走。”


    医生?为什么要抓医生?难道是哪个巫师冒名顶替医生,使用了黑魔法给人看病?


    史密斯一路胡思乱想,被押送到城里的骑士团驻扎地之后,在这里发现了他的老伙计,和眼熟的竞争对手们。


    石匠城不大,全城的大夫都在这了。


    史密斯眼镜歪斜,而平时衣冠楚楚的对手假发还没戴上,露出敞亮的地中海发型,有的人甚至还穿着拖鞋。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


    而不小心制造了一场西幻霸总文名场面的顾丝,几个医生为她又是输血又是熬药,中午,她的烧总算退了。


    顾丝眼皮沉重地睁开双眼,炫目的光斑里,隐约看到了沃斯特的身影。


    “沃沃……”她气若游丝地唤他。


    顾丝隐约中知道是他和赤骑,还有好心的医生们帮了自己,她想说谢谢,又想说对不起。


    “我差点以为自己会再一次失去想要追随和守护的人,请不要再说这些……这些……”沃斯特守了她一夜,眼眶里全是血丝,他垂首,握住顾丝的手,贴在额前,嗓音颓废而忧郁。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伤口不再流血?”沃斯特哑声问。


    顾丝想告诉沃斯特不用这么害怕,那个目标太难达成了,她这次是来月事导致的贫血,平常出的那点血,基本没有影响她的生活。


    “我恢复了一些记忆,你伤口里残留的气味,入梦的能力,也让我感到熟悉。”


    沃斯特深深地沉默半晌,突然道:


    “十八年前,我和其他五位亲王围杀瑟拉妮娅的时候,从没想过会被她的女儿吸引。”


    男人握着她的手指,抵在他丰硕的胸口前,被强悍肌肉包裹的心脏处。


    沃斯特哀切地说:“我祈求你原谅我,施舍我。”


    也许,你可以取走我的心头血。 ”——


    作者有话说:狼人以为自己拿的剧本:找回记忆后发现自己爱上了仇人的女人,追妻火葬场,恨海情天。


    丝丝:……大脑加载ing


    第33章


    对待沃斯特的剖白, 顾丝仍处于死机之中。


    哎?什么心头血,沃斯特不是狼人吗?


    为什么他也是当年围杀蜘蛛之女的亲王之一?


    沃斯特望着她,似乎知道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孩正困惑些什么,略有厚度的嘴唇启合:“狼神叛入伊甸园后,为了稳定地位,吞噬了地狱大君麾下的恶魔领主,成为深渊七亲王之一。”


    “神明堕落为恶魔,虽然得到了强大的权柄,却也给祂的后代带来了渴求鲜血的诅咒。”


    那现在的狼神……是恶魔?


    教廷高层没有对沃斯特赶尽杀绝,也许他们并不知道狼人也属于血族阵营的一份子了。


    ——可是,关乎沃斯特性命的秘密,就这样被他坦诚地诉之于口了。


    顾丝睫毛颤了一下,艰难地抬起伶仃的手腕,捂住沃斯特的嘴唇。


    房门外还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万一等会有人进来, 听到了会成为麻烦。


    沃斯特的吐息糙热, 顾丝雪白的手心又贴了贴他的脸庞, 像是安抚她的忠犬那样。


    没事的,没关系。


    她试图把这样的心情传达给沃斯特。


    沃斯特疲惫地、沉郁地将鼻尖埋在她的手心里,高大强壮的脊背在阴影里弯折,像是自责,又像是赎罪。


    弱肉强食是血族的生存法则,瑟拉妮娅的力量是七亲王里最弱小的,被更强大的存在猎杀吞噬是早就可以预见的事。


    大部分的记忆像是隔了一层砂砾,但沃斯特仍记得将獠牙刺进那个血族女人的脖颈时、血液迸溅的感触,他们撕扯她的骨肉、肢体,像是用最残忍的方式拆卸一件道具。


    是他让这女孩失去了母亲。


    当年的魔狼王并不觊觎蜘蛛的权柄,他同意其他亲王的谋划,只是享受杀戮而已。


    可以想象到,失去了母亲庇护,却继承了其中一分权柄的顾丝这些年被追杀,颠沛流离,乃至于落到教廷手中。


    昨夜,顾丝的情况一度危急,沃斯特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流失,呼吸渐弱,这朵花儿在他的手中凋零。


    马背上,病房里,沃斯特一刻也不敢离开。


    可偏偏,往昔的记忆因他的心神不定越发清晰,瑟拉死去时的容颜,和顾丝一度重合了。


    这是瑟拉给他这个凶手的诅咒。


    当年的罪恶,化作一枚回旋镖,正中他的眉心。


    沃斯特知道自己的执念正在淡化,甚至回避探寻记忆里的亲族面孔,他不再想找回魔狼王那个身份。他想要被她拥抱,或者驯化。


    沃斯特不想让顾丝仇恨他。


    为此,他愿付出任何代价。


    顾丝爱怜地用手摸摸他的脸,沃斯特疑心这会是他得到的最后一点温暖,回应得格外用力,心中又斥责这样恬不知耻的自己,而承担了更沉重的心理压力。


    然后,沃斯特小心柔和地握住她的双手,紧贴在自己的心脏部位。


    “它保护了你,但也使你的生命不断流逝。”沃斯特的叮嘱像是温柔的巨人,顾丝知道他代指的是蜘蛛的权柄。


    “取走之后,你的生命体征会稳定,能力也会提升。”


    “沃沃,”顾丝总算提起了一两分力气,说,“我不想你后悔,你还要……见到族人。”


    养父梅蒙说,心头血是血族的命核,取走后应该不至于死掉,但肯定会影响他们的实力或者寿命。


    “……我请求你,这就是我最想要看到的。”


    沃斯特的姿态温顺而卑微,“我希望你利用我,丝丝。”


    顾丝陷入了沉默。


    她肯定是想要活下去,如果说一次次入梦是打小怪练级,那取回心头血就像是吃了直升经验包,可她没办法面对沃斯特那么深重的感情。


    如果此时是尤金或者其他亲王给她心头血,顾丝反倒会松口气。


    因为从小得到的爱太少,顾丝很珍惜每一份真挚的情感,她想要被爱,被很多很多人关注珍爱,哪怕顾丝不能一一回应,她也会很贪婪地想要得到无条件的偏爱。


    她能不能相信沃斯特的献祭和忠心?


    如果,沃斯特是真心的,她也可以克服恐惧,让取血的时刻来得再晚一些。


    “我还可以坚持,沃沃。”


    顾丝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愿不愿意,以后陪着我去到任何地方?”


    顾丝觉得,既然要和血族亲王打交道,以后肯定会出入各种各样的险峻之地。


    她的能力本来就不是适合正面作战的,取回沃斯特心头血的收益,远没有收获一只魔狼忠犬的收益大。


    而且,嗯!顾丝相信只要自己说出口,沃斯特就会立马把血交给她的。


    “你一直保护我,好不好呀?”


    顾丝怕他不同意,甜甜地说。


    沃斯特鼻尖忍不住激动地拱着她的指缝,轻轻顶撞,用行动回应了她。


    好像大狗啊。


    顾丝刚这么想,沃斯特便笑看向她,沉稳坚毅的男人像是逗她开心般,滚出低低的喉声:


    “……汪。”


    顾丝的脸霎时间全熟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和她心灵相通了一般。


    “你……怎么看出,我刚刚那样想你的。”


    顾丝嗫嚅着问道。


    沃斯特:“看着你的时候,似乎有一股可爱的力量控制了我。”看着顾丝的表情变得慌张,沃斯特失笑着摇摇头:“别担心,我并不讨厌。”


    “你还可以尝试对我下达别的指令,丝丝,我很乐意。”


    那条大狼尾巴愉快地在他风衣下摆甩动。


    顾丝想——不会沃斯特的好感在这个约定里彻底升满,成为了她的血仆了吧? !


    顾丝好久没有看蜘蛛巢xue提供给她的好感面板了,正好她还虚着,跟沃斯特说了一声便睡去了,精神丝线潜入梦境。


    这个面板其实也是顾丝能力的一部分,她能捕捉男人们的精神波,他们面对她时会产生不同心绪,费洛蒙波值也会发生变化,只是用更浅显易懂的方式呈现了出来。


    比起最初的那版,好感度已经刷新。


    沃斯特的好感度条赫然是百分百的进度,然后阿彻和诺兰并列,都是五十五。


    艾萨克是五十,目前还是只有他一人有黑色的进度条,显示的是二十五。


    然后就是赤骑的诸位了,这几个男人的好感都很寒碜,洛基五,迦列尔五,可悲的律师副团是百分之十。


    缪礼是零。


    和赤骑坐一桌去吧!亏她还被强吻了一次,顾丝气哼哼地想。


    最后面,是两个顾丝接触不多的人,一个是尤金,他的好感是百分之五,另一人是只在梦里出现过的小狼人,芬里尔,他有百分之四十的好感值。


    这么高的好感吓了顾丝一跳。


    她现在对好感有了基础的理解,百分之五是对她生出兴趣的起点,百分之二十是普通的朋友,百分之四十就会对她有那种异性间的朦胧好感了。


    小狼人的理想型不是她这款的,难道是哥哥的好感影响了他?


    唉,好复杂。


    顾丝心里有数之后便想退出巢xue休息了,面板消失,衣角突然被一只从雾气里伸出的蜘蛛脚拉住。


    顾丝瞪大眼睛。


    一只蜘蛛脚拉住了她,另外两只触肢像是蟹钳那样,夹着一张记忆残片,交给了顾丝。


    蜘蛛巢xue像是个随身系统,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予她辅助。


    顾丝说了声“谢谢”,看着蜘蛛脚们窸窸窣窣爬回雾气深层,她阅读了手里这张记忆残片,知识留在她的脑海里,纸张变为光点消失。


    理解了这张纸上的信息后,顾丝的脸慢慢褪去颜色。


    ——好感度百分之百,是可以为顾丝所用了,但还需要进行一场仪式。


    就像是血族的转化,她需要将体。液渡给血仆,并用血在他们的身体刻画下专属的印记。


    烙下印记后,无论他们之间分隔得有多远,顾丝都可以随时将血仆召唤出来,保护自己。


    顾丝忽然有些看不懂字了。


    体。液,眼泪可以吗?沃沃会同意自己烙印他吗?


    但是这个召唤技能又很有用。


    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心念一动她就可以召来血仆大军,然后她也可以有底气地执行一些深入敌营的计划。


    顾丝想了想,决定等自己的身体恢复一些,再和沃斯特说这件事。


    顾丝现在的体质不能再颠簸,有些赤骑受伤的情况比较严重,也需要紧急处理,晚饭的时候,沃斯特告诉她赤骑会在石匠城修整两到三天,叫她安心养伤。


    顾丝还在血崩,弄得床单上都是,顾丝感觉湿糊糊的,她盖好被子,脸红地让沃斯特不要看,然后自己去了茅房。


    但回来时,床单已经被换过了。


    “不是都说过了,我自己可以洗的!”


    顾丝严肃地盯着沃斯特,沃斯特老实地低头认错,冲她摇着尾巴。


    “很抱歉,这个时期比较特殊,你可以等身体情况更好一些,再碰冷水。”


    沃斯特斟酌着言辞,话语里透露出温和却又有些强硬的意味。


    顾丝当然不是坚持要自己动手……她只是担心沃斯特会嫌弃她的体质。


    妈妈就在她初次来潮的时候絮叨过她,这种脏血怎么能让别人看见,晦气死了,导致顾丝一直对月事感到羞耻。


    刚才看到床单被换掉时,顾丝觉得一股热气往头顶上冲,变得躁郁不安,可是沃斯特关怀的态度抚平了她的情绪。


    她好像,并不是在经历一件羞耻的事,只是在度过一段虚弱的时期,她可以撒娇,是需要被保护,被关心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沃沃。”顾丝反省自己,为刚刚的挂脸道歉,“我只是,不太习惯。”


    “我也应当事前告诉你。”沃斯特犹豫地将手掌按在她的头顶,柔软地摸了摸,“你看上去对自己的血很不安,很回避,我担心你会再次着凉,所以擅自做了这件事。”


    “有人对我说……它很脏。”顾丝眼眶酸酸涩涩的,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像是没有骨头,吐出委屈的小鸟。


    沃斯特强健的手臂抱紧她。


    “我不清楚人类社会对这方面的观念,但我必须告诉你,在狼人部落,雌性的经血是神圣的,它和一个部落的繁荣息息相关。”


    “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会认为这是肮脏的事物。”沃斯特说,“或许连一个面包,两个人就会有三种看法,你不必被束缚在一群人的观念之中。”


    顾丝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轻声说:“谢谢。”


    沃斯特微笑,同样对她说:“谢谢你让我照顾你。”


    虽说这件事是平淡落幕了,顾丝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出血量实在不正常,或许这是权柄丢失太久的警告。


    她必须得提高收集血仆的效率了。


    战斗力越强,好感越高,越能解决她的燃眉之急,顾丝暂且抛开治疗定位的月骑正副团,考虑今晚是入阿彻的梦,还是……芬里尔的。


    因为顾丝误打误撞地入了小狼人两次梦,她已经记住了那阵精神波,不再需要通过信物入梦了。


    顾丝犹豫了许久。


    ……狼族之间都有共感,沃斯特的好感已经满了,小狼的好感是不是也会提升得快一些?


    而且狼人能兽化啊,一定很能打!


    顾丝做好决定,选择了代表芬里尔的门。


    这次入梦,依然是沃斯特幻想的梦中场景,顾丝眼前的白光还没消散,便被一条粗糙的狼尾拍了拍细润的脸颊,被拍醒了。


    顾丝惊讶地看到面前的雄性狼人,灰发银眸,短发凌乱,鼻尖有一道伤疤,披着夹克外衣,里面是高领的黑色背心,脖颈拴着一条皮质项圈。


    和顾丝的想象不同,狼人们并不是原始而富有野性的装扮,和注重外貌的血族共同存活在伊甸园中,他们更有种暗黑系的华丽桀骜。


    这是顾丝第一次看清芬里尔的容貌。


    而且,他好像……成年了?——


    作者有话说:血族势力都是自带美颜的。


    赫夫冈氏族的灵感来自于黑暗世界桌游里的冈格罗,是能操控野兽能变成狼的血族氏族,我直接让狼人和血族成为友军了,因为我看各种血族文里狼人也一般都不是对人类友好的势力,就简单粗暴一点


    第34章


    “你怎么隔了这么久才过来?”芬里尔有些阴鸷不悦,他说话时薄薄的嘴唇下会露出犬牙尖。


    顾丝:“没有隔很久呀!”


    她算了算,“我三天就见了你三次。”


    芬里尔一怔,视线在她的脸逡巡,最后落在她没什么变化的身材前:“我这里已经过去了四年。”


    他蹲在她身前,膝盖分开,双眸褪去稚气,脖颈拴着的项圈有种性感的意味。


    “不是我的错觉吧?”他勾起唇角,笑得有点邪气, “怎么感觉你变小了好多。”


    顾丝:“是你长得太大只了好不好!”


    顾丝完全没发现这个年纪雄性生物的潜意味,她几乎是半。裸着,双膝跪坐他面前,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身高差。


    第一次见面,扑在她身上身高只堪堪埋在她胸前的小鬼,如今蹲坐着都快一米九的样子。


    狼人好像都很高,沃沃也有两米多的身高了。


    顾丝的手指碰到他灰色的额发前, 然后, 趁芬里尔不注意, 揉了一下他藏在乱发里的狗耳朵。


    比起阿彻的耳朵有点粗疏,但也有股毛茸茸的弹性。


    “别摸我的头了!”芬里尔有点暴躁地抓住她的手, 然后像是狗子洗澡那样疯狂甩头。


    “……摸一摸怎么了, ”他反应好大,吓了顾丝一跳,“你最开始,也掐了我的脖子呀。”


    “那不一样!”被她摸过的耳朵毛炸开,芬里尔感觉全身都像是过了电流,分外不适应这种奇异的触感。


    “只允许你伤害别人,”顾丝有点生气, “不允许别人以牙还牙吗?”


    仗着芬里尔有四十的好感,背后还站着沃斯特,顾丝才敢这样和他顶一句嘴。


    好吧,其实在顾丝的印象里,他还是那个不稳重,暴跳如雷又粗鲁的未成年狗子,她对他并没有很多的惧怕。


    “狼族里本来就是靠地位和实力说话。”


    芬里尔看了一眼她雪白的,起伏不明显的线条,不知为何又快速低下头,声音哑了下去:“……你当然只能被我摸了。”


    他撑着下巴,盘腿坐着,粗而有力的尾巴砰砰甩动。


    芬里尔没说的是,大兄不在的这几年,芬里尔拼了命地竞选领主,但无论他做什么,笑眯眯的假绅士白狼都会拿着他年轻这个点做文章。


    芬里尔更讨厌被她当成小男孩一样对待。


    但如果像是下级狼对上级狼那样,用那张小嘴里的舌头舔舔他的嘴,他会挺爽的。


    芬里尔用手遮挡住脸,尾巴摇得欢快了一点,嘴角却仍向下绷着。


    顾丝完全没发现少男的心理活动。


    她入梦也不是为了每次都和芬里尔吵架和斗殴的,哎,仔细想想,她每次都和芬里尔相处得不太愉快。


    所以他的好感为什么那么高?


    沃斯特对亲弟弟的影响大到了这种地步吗?


    顾丝转移话题,说:“入梦的频率和时间点都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在人类这边,只能接触到你大兄胸前挂着的乳牙,才能见到你。”


    “……你为什么会接触到我大兄的胸口,”芬里尔的关注点有些偏移,“你们在一起睡觉?”


    睡觉是一起睡了,但他没有做和洛基一样的事,或者说,没那么过分。


    顾丝默了默,然后说:“我之前说了,我们是伴侣!”


    “而且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见到你不是吗?”


    顾丝从没有对他隐瞒过身份,芬里尔早该知道的,他也只是把她当成得知大兄消息的工具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芬里尔觉得很焦躁,很烦闷。


    他对她算什么?附赠品吗,买一赠二的小舅子,正餐吃饱之后供她消遣的小玩具?


    第一次见到她,芬里尔还是个毛头小狼,但第二次见过她之后,芬里尔在过渡到成年期的年龄,就总是梦见她的身体,和一些活色生香的画面。


    不过那是他单方面的梦,或者说,幻想。


    有时候伏在她身上的是自己,但更多的时候是大兄。


    芬里尔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癖好……哪怕是作为旁观者的视角,狼人的视线也无法从她包容大兄的场景中移开。


    不如说,更激动了。


    芬里尔每次从潮黏的床铺起身时,首先喉咙干哑地打开门窗,让自己清醒清醒,随后在心里恶意而又不爽地猜测,这都是大兄见不得人的心思,他只是被迫共享了沃斯特对伴侣的欲望。


    ……但这不是更不公平了吗?


    人类少女和大兄相爱,完全忘记了自己这个兄弟,芬里尔忍得发痛,也只能跳进河里洗冷水澡。


    芬里尔心里已经笃定,沃斯特是为了这个女孩,才放弃了回归狼族。


    自私而又卑劣的大兄。


    芬里尔对沃斯特当然还有崇敬和期待,只是多年积累起来的失望,再加上顾丝这个导火索,混合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感情。


    连着他对顾丝都有一种,既想羞辱对方,谁让她夺走了自己的兄长?但又想要讨好顾丝,完完全全侵占她,因为芬里尔也嫉妒大兄得到了她。


    “一年后,我会对白狼王发起生死决斗。”


    小狼盯着她,那目光不再避讳,滑过她每一寸娇嫩如雪的皮肤,幽幽说:“假设我赢了,成为了新狼王,你会给我奖励么?”


    顾丝有点脊背发麻地拢紧兽皮:“我会对沃斯特报喜的。”


    她想起芬里尔十四岁那年说的话。


    成为新狼王,就会将白狼的头颅摆到正对着床的位置,然后在大兄床上和她——


    顾丝没有把自己当成奖励的想法且不说,最关键的是,说到底,这个梦中场景还是沃斯特的!


    她怕沃斯特会感应到啊! !


    她突然想到:“对了,因为我们的时间线不一样,你还记得大兄离开多久了吗?”


    芬里尔看着她:“五年。”


    顾丝记得沃斯特说他来到教廷快有八年了。


    如果伊甸园和人间界的时间流速一致,那就是还有三年左右,他们的时间线就能够平行了。


    顾丝对芬里尔简单说了一下三年之后的事,告诉他沃斯特的失忆,教廷对他的刁难,这些年,他从没忘记过族人的存在,一直在寻找深渊裂隙。


    既然这对兄弟都要为自己所用,那还是提前缓和一下他们的关系!


    芬里尔再多给她加点好感度,那就更完美啦。


    “失忆,哈,成了教廷的仆人?”


    “大兄竟然变得如此无用。”


    谁知道芬里尔听到她的话,却很是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的尖牙讥诮嘲讽,那落在顾丝的身上的目光也越发不加遮掩。


    “雌性,你认识我的时间,要比离开伊甸园八年后才救下你的大兄早得多。”


    顾丝懵住了:“呃……”


    从入梦的节点上来说,好像是这样。


    “所以?”芬里尔抬起眼,银瞳血光灼灼,“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觉得我该同情他?”


    顾丝:“家人之间,互相理解难处,不是很正……”


    芬里尔突然开口打断她,小狼宽阔过人的双肩前倾了一点,像是小时候那样,想压在她的胸口前,只是这次带着浓烈的侵略气息。


    “我的兄长变成了一条无能又不会反抗的狗,混了那么多年还没钱没势,他的年龄也快过保鲜期了。”


    “你不会觉得,现在的大兄还有吸引你的优点吧?”


    顾丝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狼人社会有些常识是她不能理解的,父兄的权力都并非固定,狼群刻在基因里的竞争意识,对手也包含了他们的亲族。


    沃斯特离开幼弟多年,顾丝自以为是的话语,扯去了芬里尔对大兄的那层美化他的念想,他看着她的目光更为真实炙烫。


    “从认识你的时间,地位,年龄来比,”狼人的尾巴搔过少女的腿窝,轻轻拍了拍她的大腿,低声沙哑地说,


    “我也能拥有这个梦,嫂嫂。”


    顾丝有点头晕目眩的。


    不行,不行——


    这太考验顾丝的道德了,反正这不全是芬里尔的梦,顾丝前几次脱出梦境没有限制也没有惩罚,顾丝窝囊地结束了这次梦,回到了蜘蛛巢xue。


    她咬着指甲,纠结了会,叹气打开好感面板,看了眼芬里尔的好感度。


    这次入梦又让他加了十的好感度,来到了五十的好感,收获颇丰。


    ……但下面兀然出现的黑色进度条也如此明显,颜色浓沉得像是不断流着墨水。


    五十的红色好感度,四十的黑色进度条。


    黑色进度条涨满后会发生什么?


    顾丝直觉这不是个好东西,但该怎么降低他们黑色的数值呢?


    可爱的蜘蛛脚们也没有给她提示,也许之前的蜘蛛之女都不会像她这么没用。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丝想,朦朦胧胧便又睡去了。


    第二天,顾丝已经能站起来活动了,看见床边陪护的沃斯特,她第一反应是心虚,悄悄观察他眉眼间有没有异样的神色。


    直到他如常为她喂水喂药,顾丝才算是放下了那颗疑神疑鬼的心。


    白天,有意外的人找上了她。


    迦列尔换上了新的制服,和沃斯特在门口寒暄了几句,来到她的病房后,礼节性地问了几句她的身体情况如何,然后眉宇凝重,似乎在思索着怎样开启接下来的话题。


    “您对我有恩,有什么请尽管说吧!”顾丝看出他的犹豫,善解人意地说。


    她从沃斯特那里知道,如果不是迦列尔没有犹豫带她急行军,顾丝的身体情况便会差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迦列尔闭了闭眼,尽量控制着目光不落在她的腹间,和顾丝谈了一笔交易。


    “你是传说中的稀血……有几个重伤的士兵,被战争之神反噬严重,可能需要你的贴身物品缓解。”


    太过孟浪的请求。


    迦列尔深吸了口气,大掌压抑着揉乱了烈火般的发。


    问一个女孩子索要这么隐私的物件,简直是变。态的行径,洛基看到那几个陷入狂乱状态的士兵时,倒是表露了他愿意来问丝丝,但迦列尔知道,如果放他进来见到顾丝,只会加深她对赤骑的恶感。


    而洛基那家伙也大概率会做些假公济私的行为。


    天知道,这个少女为什么会在排血的时候,对赤骑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


    迦列尔长相英俊,气场正派端稳,顾丝甚至忘记他比自己还要小,是年下呢。


    “我知道这个请求并不合理,你厌恶的话,我现在就会从你眼前消失。”


    迦列尔脸色有些沉,火焰般的发丝下耳廓全然红透,避开了顾丝澄澈的目光,“但如果你同意,赤骑将牢记你的恩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为你提供生存的依仗。”


    沃斯特拒绝道,“行不通,她的床单被褥,我都已经为她清洗了。”


    他脱下风衣,套了件普通的白衬衫,袖口挽起,蓝色凸起的青筋沾着湿漉漉的水珠,有持家的人夫气质。


    顾丝呆怔和门口的沃斯特对视。


    不怪她想多了,经历这次战斗,男人们都心知肚明她的体。液是宝贝。


    月事期间,她最容易拿出什么……想想都知道吧。


    看迦列尔那副差点维持不住的酷哥表情,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顾丝抿了下唇,然后,她突然想到另一个东西,看了看自己被包扎的肩颈:“我脖子上有一个愈合不了的伤口,换下来的纱布可以吗?”


    迦列尔松出口气。


    “可以,帮大忙了,非常感谢。”


    顾丝羞涩地笑了:“这些都是没用的废品,能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顾丝大概两天换一次纱布,她现在就可以换一次。


    合上房门,迦列尔暂时出门回避,沃斯特的表情微沉,却还是来到她身边,为身体虚弱的少女换下纱布。


    “你不该轻易原谅那些男人。”沃斯特说,顾丝第一次从他的嗓音里听到了沉冷的不虞。


    顾丝握住他的手指,撒娇般地晃了晃。


    她说:“毕竟,这次赤骑帮我了啊。”


    “这是教廷一贯的手段,”沃斯特说,“把屠夫和羊一起放到野外,共同经历一些危险的事,羊便会将加害者视作救星。”


    这是提醒她不要斯德哥尔摩吧?


    最初将她逼入绝境的,又需求她来当诱饵的,也的确是赤骑。


    顾丝知道沃斯特的意思,她没告诉沃斯特自己和教廷做了交易,赤骑是战斗力最强的,她的体。液就是驯服的缰绳。


    顾丝还是想试试接触他们,就像是买看家的护卫之前,观看狗的牙齿,四肢的发达程度,和脾性一样。


    两人很快换好纱布,沃斯特冰冻着神情,将染着丝丝味道的纱布交给了迦列尔。


    迦列尔尚算稳定,只是眼眸忍不住缩了下。


    沃斯特眉头紧皱,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恶感一瞬间提升。


    ……一群只知道嗅闻着她味道的狗,只会觊觎主人,买来又有何用?


    “谢谢,”迦列尔暗金色眼眸看着顾丝,“我会回给你相应的谢礼。”


    顾丝笑了:“那就先谢谢了。”


    迦列尔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以及挡在她身前的沃斯特。


    一条愚忠的犬。


    赤骑团长在心里给沃斯特打上了标签。


    “我会为你锻造一把合适的武器,你可以用它反抗强。暴的人,不那么令你愉悦的事。”


    “还有,”迦列尔顿了顿,说,“你想跟我学习格斗术么?”


    第35章


    一直在病房里待着,顾丝都快要发霉了。送走迦列尔之后,沃斯特下午带她出门逛了逛,顾丝坐在驻扎地门口的长椅上,晒着太阳。


    石匠城很荒凉,包括这个驻扎营地都像是刚竣工,没什么景点。


    顾丝捂着肚子,借着日光烘着冰凉的手脚,快到她喝药的时候了,顾丝期期艾艾地说她还不想回屋。


    沃斯特拿她毫无办法。


    狼人请医生过来看着她,麻利而可靠地做起了护工的活,顾丝需要煎好的汤药,漱口的水,还有遮阳的外套,这些他自己来才能做得周到。


    营地里伤员很多,仅有的几个医生抽不开身,立马便被其他人叫去了。身后笼罩下阴影,顾丝转头看去,两名穿着赤骑制服的男性  一个长相年轻俊朗,红色的短发倒竖,像是刺猬,挽着的袖口下臂膀结实,看着脾气很不好的模样。


    而另一个黑发红瞳,气质沉默而孤高,静立在那也能令人感受到兵刃的锐气。


    “……哈喽,你是”丝丝“吧?”


    暴烈的红发男人不太习惯地露出个笑,眉心的纹路微微舒展,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我是里昂, 这个憋不出个屁的剑痴是基斯。”


    “你送给我们的礼物帮了很大忙,谢了。”


    里昂麦色的脸有些微红,两个小时前,他还像头野物一样将鼻尖埋进带着她体。液的纱布,喘着粗气舔舐,仿佛他尖牙下是这个女孩的肌肤一样。


    长得那么可爱,脾气又那么软,面对血族也没有说吓得魂飞魄散……很难不将她当做配菜吧。


    其实里昂倒想用倾慕对象那样文艺的词修饰对顾丝的向往,奈何赤骑普遍脑子里一出现理智这种东西,就会被战争之神惩戒。


    欲望才是驱使他们的良药。


    今天得到顾丝纱布的那批人,都是赤骑里最不要命的,里昂已经将顾丝的纱布缝在了制服的暗兜里,他知道基斯用她的物品缓解状态之后,也收了起来,这个眼里只有剑的家伙都一反常态,更别说其他人了。


    出于大部分的生理性喜欢,和一小半的兴趣,他们在少女落单时凑到她身边,猛兽般的阴影落在她的身上。


    顾丝缩了缩脖子:“不用……谢?”


    她已经换了身病号服,长长的袖子和裤脚都被沃斯特折了起来,露出一截不过分的手腕和脚踝,这点皮肤暴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下,也不知道是如何被好好地记在雄性们的脑海里,品味过了。


    “我们想要感谢你,小丝丝,”里昂笑了笑,“这是我们费了一番功夫找到的,你喜欢喝甜甜的饮料吗?”


    顾丝这才看清里昂手里拿着的,用封口的纸杯装着的饮料。


    她的鼻尖动了动,闻到了焦糖和奶香味。


    里昂:“医生太太做了一杯牛乳茶,说现在的少女都喜欢这个味道,我们没有动过,你要喝吗?”


    竟然是奶茶! !


    顾丝这几天喝药喝得想吐,嘴巴里天天都是苦涩的味道,沃斯特不肯给她吃太多麦芽糖,这个时代长了蛀牙还挺麻烦的。


    顾丝做梦都想吃蛋糕嘬奶茶。


    她很开心地点了点头,里昂见她欣喜,便也鼓励地笑了起来,凶恶的气质都褪去不少。


    拿到手里,顾丝微微张开浅红的唇瓣,注意到男人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含住吸管的动作。


    这个时候,迟到的警戒心才浮了上来。


    她脊背僵住,尴尬地咬住吸管,腮帮不敢用力,像是惊恐的仓鼠,眼睛都睁大了,到处乱瞟。


    万一这里面有什么其他的东西? !


    ……但是、还好吧?毕竟他们说是医生太太调的茶,杯子也好好地封口了。


    毕竟是不熟的异性递来的饮料,她不该没有那么警戒心的。


    顾丝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怎么?”


    如剑般沉默锋利的男人问道,嗓音如冰层下的溪水,清寒冰冽。


    顾丝低头,象征性地喝了一口,随后把剩下的牛乳茶还给他们:“很美味,谢谢你们,但我的病现在不能摄入太多糖分。”


    余光里注意到沃斯特的身影,顾丝像是找到救星一样,跳下椅子,像只兔子般地溜跑了。


    里昂笑着,视线追随着她的背影,没有阻止。


    那个惹人生厌的狼人用外套盖着顾丝的脑袋,看过来的目光带上毫不作伪的杀意,同为雄性,他们丝毫不怀疑,再往前一步,沃斯特就能兽化,并企图将他们撕成碎片。


    里昂用小臂撑着腿,站起,仍是懒洋洋的,肌肉鼓囊囊,藏着韧性。


    “吸管给我。”


    基斯冷冰冰地要求道。


    “最多只能给你纸杯,”里昂危险地笑了起来,像条求偶中,战斗欲高涨的红龙,“想打架吗?基斯。”


    顾丝完全不知道赤骑对她用过的东西都有颇强的执念了。


    凄苦地喝完药,沃斯特便抱着她回房休息了,顾丝打算再休息一天,明天就给迦列尔答复。


    学点基础的防身术也不错。


    然后在回月骑之前,她就准备给沃斯特刻下血印了。


    这次遭遇尤金证明了她的体质对亲王也是能生效的,而且还能纾解和神明沟通带来的污染,教廷估计会对她转变态度,顾丝很难再找到和沃斯特私密相处的机会。


    顾丝早早地上床睡觉,尽管她几次强调说不用,但沃斯特还是坚持在门外为她守夜。


    半夜,顾丝被沉重的男性躯体压醒。


    热气熏陶着她的面孔,令她喉咙干涸,满脸娇红的水意,脖颈间落得都是水珠。


    她迷瞪地睁开眼,看见洛基英俊邪戾的面孔。


    男人的皮质手套在顾丝尖叫的一瞬间,牢牢地捂住了她的嘴,还分出两根手指掐了掐她的脸蛋。他的手掌又厚又宽,硬是攫取了所有的空气,没一会儿,她便瞳孔失焦,嘴角蜿蜒着溪水。


    “……丝丝,我的反噬好像也开始了。”


    洛基压低声音,笑问:“我可以吃掉这里的水吗?”


    他的指腹微微摩擦着顾丝的唇角。


    滚啊,他现在明明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顾丝闭着眼,拒不沟通,酝酿着新一轮的尖叫。


    “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找你,”洛基说,“你说过我请求你,你就会跟我和好的。”


    顾丝用气音回复,唇贴着他掌心里的茧:“但也我没说过,我一定会同意。”


    洛基实力足够强,又是从窗户进来,但兽人的听力也不是盖的。


    “丝丝,需要我进来吗?”


    房门传来两声沉闷的叩响,隔着一道门,传来沃斯特的询问。


    缝隙里的光源缓缓扩大。


    顾丝汗毛倒竖:“好烦,你快走吧,回头我给你两块纱布,行了吧?”


    洛基换了个姿势,笑吟吟地听着沃斯特开门的动静:“受宠若惊啊,你对我这么有好感吗?”


    “不是,因为我很讨厌你。”


    顾丝蹙着眉,目光里的厌恶和排斥犹如实质:“给你奖励,是想让你现在就离开。”


    “第二块,是换你下一次也别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红包!


    第36章


    顾丝快要疯了,她觉得洛基享受这种即将被发现的刺激感,如果不是顾丝一点同意的信号都没释放出来,这人搞不好会当着沃斯特的面舔她的手。


    他报复似地用手夹玩她的双颊,像是在挤一颗莓果似的,然后洛基看着她双眼愤愤,被迫被他弄着嘴巴的表情,闷笑,男性的高热体温无知无觉地抽身离去。


    黑黢黢的门缝里,一双狼的竖瞳亮起。


    房门大开,适应昏暗环境的眼睛陡然刺进光线,顾丝眯起眼睛,看到沃斯特提剑的身影。


    “有人来过吗?”


    他对上顾丝泛着水光的眼睛,神情温和地问。


    成男的声线堪比山川般宽宏,体贴,表情却漠然, 全副武装, 甚至重剑已经出鞘, 长靴满含锋冷杀意地迈向床铺。


    顾丝连忙摇头:“我没事,沃沃。”


    “刚刚, 做了个噩梦……不会被你听见了我的胡话了吧?”


    顾丝无意包庇洛基, 只是她实在不想让沃斯特跟洛基起冲突,他的实力还没恢复到全盛时期,自己还没烙印他,不想让沃斯特在她急需要靠山的时候受伤。


    沃斯特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斜开着的窗户。


    他无言地在她蹲下,膝面抵着地,试探地伸出手,在看见顾丝没躲着他时,整理了一下她在挣扎中变乱的发丝。


    然后,他温热的指腹刮去顾丝嘴角的涎水,并没有像洛基一样含进嘴中,只是两指合拢,稳重地放下手,像是过一会儿才会去擦掉一样。


    顾丝脸色微红地看着他。


    沃斯特凝沉的眸光落在她的脖颈上,一根显眼的红发落在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可以呼唤我,丝丝。”


    他闭了闭眸,“若是我的保护令你生厌,你可以命令我守在较远的地方,不来打搅你的睡梦。


    只要你有危险,说出我们约定的词汇,我仍会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 ”


    顾丝低着头,说:“不用那样,我不会讨厌你的。


    犹豫了一下,她的身体前倾,指尖搭上他的肩,轻轻贴了一下他的脸庞。


    “我想问你一件事,”顾丝同时用两件事情安抚沃斯特,“你愿不愿意,被我的体。液烙印呀?”


    沃斯特的气息稍变得沉重。


    狼人并非对生理期时的顾丝没有反应,作为嗅觉灵敏的犬科,他每时每刻都在饱受着折磨,却压抑着天性,尽量不使愿意亲近他的人类少女流血流泪。


    深夜的卧室,异性独处,顾丝的亲昵无疑是极为危险的。


    狼人叹出低低的声息,


    他吻着她的长发,以作回应,宽厚的手掌滑落到腹部,像是在征求她的同意。


    顾丝一如既往地胆小,贴贴狼人之后便退缩了,摇了摇头。


    “再过两天,”她徒劳地用手间隔两具互相吸引的身体,低下眼睛,声音无辜柔弱,“等等我,好吗?”


    梦里开窍后,现实里的顾丝还没被谁取悦过,虽然还感到有点害羞,但不可否认的,她是有需求的,哪怕边哭边享受。


    沃斯特锻炼得当的胸肌,战士的体格,包括他的胡茬和身上的兽人气味,让她也有一点点的期待。


    而且,他们了解对方的目标和隐瞒最深的秘密,沃斯特是顾丝最信任的盟友。


    但是这种时期太过了。


    沃斯特默默地盯着她,墨蓝深处晕开血光般的色彩。


    顾丝退开的一瞬,他额角青筋微凸地握住她的肩膀,被粗暴对待的顾丝,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并紧腿。


    像是踩在悬崖的钢线上行走,危险而又惑人。


    然后,男人忍耐着焦灼,浑身肌肉鼓胀着,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一直期待着。”他如同迫不及待接受她的项圈,道。


    又睡了一觉,顾丝觉得精力一天比一天好,迦列尔在这天找到她,问她想要哪种武器,他会用秘银为她锻造一把。


    顾丝自己拿不准主意。


    趁手的武器要符合使用者自身的特质,顾丝去问经验丰富的沃斯特,为什么他会选择重剑当做主武器?沃斯特回忆顷刻,道:“弓箭,长剑刺剑,枪类的武器都经不起损耗,它们在我手中,总是会折断得很快。”


    “所以,什么时候打一场?”迦列尔抱着臂,再丝滑不过地把注意力转到了狼人身上,“教廷里的人都听闻你有一身怪力。”


    沃斯特谢绝了。


    顾丝发现,魔狼王这个称号一听就是嗜血的君主,但沃斯特本人的性格温厚而秩序,明明有搅动风云的实力,却秉守着有些老旧的骑士精神。


    沃斯特是蛮力派,所以只有重剑最大程度发挥他的实力!


    阿彻的武器也挺贴他的,精灵和兽人混血,速度加满又有一些力量,弓箭是再合适不过的武器。


    虽然顾丝用不了那些酷炫的武器,肯定是在轻量级有限的范围里选,但她对洛基那把双兵印象很深,于是便好奇地问出口了。


    提到兄长,迦列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红发,“那把双兵锻造的材料好,加上洛基用它不知道杀了多少怪物和叛徒,快要产生灵智了。”


    “所以,它能听懂主人的指令吗?”顾丝想起那天洛基抬手唤回另一柄剑的画面。


    迦列尔“啊”了一声。


    “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迦列尔说。


    为了测验顾丝的力量,在沃斯特的陪同下,迦列尔带她找了几个用不同武器的赤骑。


    “这把剑轻,适合灵活快攻。”迦列尔脱去外套,利落地系在腰间,里面未着内衬,挥了挥手中的银剑,顾丝再一次看到了他胸膛刺的银钉。


    迦列尔活像一个称职的教官,将剑扔给她,“你试试。”


    顾丝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把有她半身高的剑,注视着迦列尔的目光说不上来的诡异。


    灵活,这把剑吗?


    他们平均一米九两米的,她得踮着脚才够一米六!跳起来跟他们对打吗?


    “挥几下,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迦列尔看着她虚浮不稳的脚步,皱眉。


    顾丝咬牙,在男人们的目光中,孱弱的手腕握紧剑柄,用力朝前挥去。


    然后剑的重量直接带她栽倒了。


    沃斯特在她背后守着,迦列尔在她侧前方,剑脱手砸在地上,她的人撞进了迦列尔怀里,鼻尖钉到了一个有些坚硬的钉子,顾丝听到迦列尔轻轻地“嘶”了一声。


    上战场的第一天,打败的第一个敌人是她自己,哈哈!


    顾丝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丢人地捂住脑袋,给自己地狱笑了。


    顾丝动了动唇,想对迦列尔道歉,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湿柔的气息喷吐,触发了男人的防御机制,他的大掌扣下她的后脑勺。


    钢铁般的狂战士,全身筋骨错位都还能正面迎战血族亲王,面对顾丝却连抽吸两下凉气。


    “……离我远点。”过了几秒,他有些沙哑,僵硬地道。


    顾丝:?


    明明是你不让她离开呀!


    “嘴闭上。”发觉顾丝的嘴又开始动,迦列尔青涩地喝止她,语气凶巴巴的。


    顾丝:? ? !


    顾丝呆呆地把脑袋抵在他的腹肌前,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她反省是不是自己太弱,打碎迦列尔的世界观了。


    一双大掌包裹住她的腰,她的身体一轻,顾丝霎时远离了迦列尔,坐到了沃斯特的手臂上。


    “她的力气用不了轻剑,这不怪她。”沃斯特道。


    迦列尔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看,眉头皱得很死,单手系上了敞开的制服领口,像是突然对这只兔子有了性别意识一样。


    “我知道,”迦列尔说,“是我不了解女人。”


    “……她的衣着保守,也不是有意撞进你的怀里。”沃斯特表情平静,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发顶。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这女人的力气这么小,行了,我没打算计较。”


    迦列尔脸色难看地叫停这个话题,寡言少语的实干派骑士被逼得吐出一长段话,显得他更在意了。


    啊呀。


    顾丝摸了摸鼻尖,回忆起刚刚撞到了他的什么部位,也有点尴尬。


    ……奇怪,明明他的身体并不敏感,顾丝逃生时不小心扯到他都没反应。


    是因为正面能看到她的脸,闻到她的气味吗?


    既然连骑士团最轻的剑都拿不起来,也没必要让顾丝试下去了。


    迦列尔行动迅速,当场给顾丝起了份图纸草稿,迦列尔给她预备造的武器是一副小小的袖箭,方便携带,构造精巧。


    顾丝没想到他长相俊美凌厉,有种不拘小节的铁血气质,想得却这么细,连袖箭上的花纹都勾画上了。


    迦列尔说成品会在两周内交给她。


    顾丝很喜欢这个回礼,她小心地将图纸收了起来,眼睛亮亮地眯起:“谢谢,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迦列尔看了眼她的笑脸。


    弱小的、脆弱的,之前根本无法想象的存在。


    “不用珍惜,”他简洁地说,“用它保护好自己吧。”


    之后的两天,顾丝专注于恢复精力,这天晚上,她收到了迦列尔明日动身回奥城的通知。


    回去后,她立马就要应对教廷的召见了。


    顾丝舒了口气,意识到不能再拖,她需要转化自己第一位真正的血仆。


    吃过晚饭,沃斯特如常送她回屋,男人没有催促她,临别时的话语也是嘱咐她睡觉前盖好被子。


    顾丝立在昏暗的室内,做足了心理准备。


    少女红着脸,背靠着门,随后轻巧而小心地推开了那道阻碍,果然看到沃斯特守在门前。


    她抬起湿润的眸,对上了他冰灰色的兽瞳。


    ……之后的发展顺理成章。


    转化血仆,需要渡给对方自己的体。液,沃斯特打横将她抱在被铺上。


    乳白和深棕纠缠,月光同她一起泄落在沃斯特满是剑茧的掌中,顾丝白皙的双臂勾着他的肩颈,迷迷糊糊地吐出舌头,想要索吻。


    沃斯特深喘着,贪恋地注视着她的神色,却在前一秒避开了她的温度。


    “……我不配,玷污你。”


    他闭上眼,眉心痛苦地拧起,到这一步已是莫大的恩赐了。他怕顾丝清醒后会记起他是她的杀母仇人,更恐惧自己得意忘形,重蹈覆辙。


    沃斯特将下巴抵在她的膝头间隙,胡茬刮着她娇嫩的肌肤。


    “让我赎罪吧。”他颤抖而热切地说——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红包。


    第37章


    顾丝眼前泼洒金黄色的月晕。


    她恍惚片刻,记起了自己要做什么,手指蘸了一下脖颈上的血,颤颤巍巍移到了沃斯特的下颌。


    男人温柔包裹着她纤细的手腕,移到了不断滚动的喉结部位,像是忠诚的骑士,垂首亲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请让我给你回礼。”他说。


    沃斯特弓起脊背,轻轻托举着她的腿窝,叫她不至于踩到河流中央,自己则虔诚地俯身,用鼻尖嗅闻,用齿尖衔咬,寻找溪水里娇气隐匿的珠宝。


    顾丝的脚背绷紧,踩在他宽厚的肩上。


    过河的道路太陡峭,顾丝鼻尖冒汗,为他烙下血印时, 忍不住一只手抓住他的短发。


    在到达最湍急的地带时, 顾丝侧身想要和他分开, 不想给沃斯特造成麻烦。


    沃斯特温和地亲了亲不断哭泣着的小丝。


    像是被鼓舞,被全然接纳, 顾丝发出一声尖利的泣声, 深深跌坐。


    他们两人紧密贴合在一起,同时滚落到河道中央,浑身的衣物顷刻间湿漉。


    顾丝自己沦陷还不够,她也差点溺死了沃斯特。


    少女像是呛了几大口水,指甲抓挠,一边哭一边说焦虑地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可是她又如何能独自抗衡瀑布的巨力?只好挺着背,继续依靠着男人将她托出深水区罢了。


    沃斯特全盘接受。


    他自始至终可靠,克制,稳如重岳,他叼起了礼物,爱惜地含住,在涉水渡河之后便又轻柔地送还给了她。沃斯特吻了吻她的腹部,安慰她很顺利,很可爱,他没有被她困扰。


    沃斯特接住滑下的她,深深拥紧。


    顾丝眼珠已经翻上去了,拼着最后一点神志,为他画好血印,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躺在沃斯特的臂弯里,她梦里似乎都在渡河。


    第二天,顾丝发现自己崭新地躺在病房里,沃斯特不知道什么离去,身旁的余温已经消散。


    她懵懵地坐了起来,甩了甩脑袋。


    趁着还是清早,她尝试感应了一下脑海里陌生的精神波。


    “……沃沃?”顾丝没有出声,在脑子里呼唤他。


    沃斯特道:“我就在门外。”


    房门打开,沃斯特成熟的面容出现在了眼前,虽然仍是灰色调的打扮,但他看起来已经不颓唐,身材宽硕,眼眸含着凝实的笑意,莫名沉淀出几分性感。


    顾丝在现实里也没有听到他说话。


    顾丝开心起来。


    这样子,不就可以避着教廷众人,和他说悄悄话了?


    吃过早饭,顾丝就和沃斯特一起出门,挑选了马匹。


    当初他们全速赶到石匠城,是因为从直线距离上石匠城离血域的出现点更近,拥有魔法传送阵的实则是另一个城市。


    赤骑们纷纷预备出发,奥城主力一共七八十人,骑着高大的战马,看起来浩浩荡荡。


    洛基上马后,晃晃悠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蜜色的眸扫过她红润的小脸,沃斯特紧护着她的双臂,以及周身重新焕发的费洛蒙。


    “看来这几天吃得不错。”他笑,长腿靴轻轻一夹,不知道对谁撂下了这么一句。


    顾丝一头雾水。


    “对了,还没问,你脖子的伤口怎么回事?”迦列尔路过她时也顺势搭话。


    两兄弟共同带队出征时,一般一人先锋,一人是断后的主力。


    ——顾丝醒后从沃斯特嘴中知道了那天她病危的事,迦列尔先是做出了夜行的决策,又在重伤的情况下带队断后,为她抢来时间。


    顾丝对迦列尔是分外感激的:“之前被血族咬伤过,他没来得及将我转化就被击退了,请放心,我不会被污染。”


    迦列尔眉头皱起又松开,说:“别沾染血族就好。”


    疾行七八个小时后,在天色昏黄时分,他们赶到了魔法阵所在的城市,分批回到奥城。


    教廷派来接送的护卫,已在关卡处等候多时。


    顾丝坐上马车,在高阶骑士的保护中,又马不停蹄地回到教廷。


    沃斯特权限不足,在大门外被拦下。


    顾丝进入教堂内部,牧师没有引领她走向正厅,而是祈祷室的方向,这时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刻着神圣天平花纹的铁门打开,顾丝看到了内部的景象,中间摆放一张圆桌,龙族的霜犽,赤骑兄弟和副团,诺兰还有艾萨克都在。


    顾丝比较在意的是,坐在首位的不是缪礼,而是一位身穿主教华袍,头戴冠冕的男人。


    他有一头长及大腿的白发,不是像缪礼那样夺人眼球的白金色,而是透出一种生命力将要枯萎的苍灰。


    他的睫毛极其长,密扇般微微翘起,皮肤饱满,没有岁月的纹路,看过来的目光温寂和蔼,中和了面容的妖冶,使他有种令人信服的气场。


    顾丝稍显拘谨地和他对上目光,像是投入一片萦绕着淡淡梵香的湖潭。


    男人微微笑了起来,充斥着年长者的韵味,不经意的魅惑感却令人目眩神迷。


    顾丝理智还没反应,耳朵就已经先红了。


    她看见缪礼神色平淡地起身,恭敬地对上首的人唤道:“教皇大人。”


    教皇?


    缪礼坐在他的右手侧,发色华丽,明明身材姿容更为年轻,却像是被身旁的男人夺走了所有光彩一般。


    教皇温和地道:“好久不见,缪礼,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如此拘礼。”


    缪礼顺从地改口,“是,圣父。”


    “也不要一直在那里站着了,我们最尊贵的同盟者,”教皇平易近人,态度流露出慈爱,“我对面的位置,是为你准备的。”


    顾丝犹豫,然后在圆桌的尽头坐下。


    “请问,您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顾丝一字一停,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流畅。


    “首先,我要郑重地感谢你,愿意答应缪礼大胆的谋划,以身入局。”


    教皇注视着她,如同注视最宠爱的羔羊,“我们如今得知你的稀血体质,不会被转化为亚种,且能缓解神明低语的污染,请你原谅我们最开始的防备。”


    顾丝没说话。


    教皇没提她和梅蒙有牵连的事,把她捧到高处,顾丝担心他接下来就要提要求了。


    但教皇却说,“这次让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愿,在教廷中,你有没有中意的合作人选?”


    教皇的措辞委婉,在场只有缪礼和顾丝听懂了他隐藏的含义。


    ……在各位骑士长和首领里,挑选她练习“入梦”和“魅惑”的男性。


    母神也拥有繁衍的权柄,想要提升能力,就需要她和男人一次又一次的肢体接触,由浅入深,最后都会发展成一种暧昧的绑定关系。


    展现了自己的价值之后,顾丝占据了主导地位。


    不同于审判那时,这次是由她挑选男人。


    自己偷吃,和光明正大地做客是有区别的,被缪礼戳穿之后,顾丝就只是阴差阳错地入了一次诺兰的梦,然后她再也不敢对教廷内部的人下手了。


    狼人一族是例外,嗯嗯!


    顾丝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男性,诺兰蹙着眉,艾萨克单臂撑着下巴,笑着看向丝丝,相貌阳光俊朗,可顾丝却觉得他在敏锐而冷淡地观察着她。


    霜犽指节轻扣桌面,似乎有些不耐烦见她,在场的唯有赤骑兄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洛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主动邀请:


    “还是来赤骑吧,丝丝?”红发男人黑色皮靴尖翘着,身体如同猛兽般前倾,愉快地说,“我们的合作天衣无缝,而且也只有在赤骑,你的稀血才能发挥最大作用啊。”


    “……我的用处,是你来定义的吗?”顾丝怼了他一句。


    “抱歉了,是我失言。”洛基耸了耸肩,“战争之神是和信徒距离最近的,因此赤骑最需要你的体。液,我们这边能给你提供两名团长,然后呢,小埃你也可以试用。”


    “如果有看上的团员,也可以享受,他们都很喜欢你,当然了,和一个人快乐的时候,别让其他人发现。”


    “跟着赤骑,动不动就能见到血族亲王,很刺激的。”


    你住嘴吧! !


    顾丝捂着额头,内心有点抓狂,不敢看其他男人的神色。


    “住口。”


    迦列尔熟知兄长的劣根性,额角青筋爆凸,重拳眨眼间袭至他鼻梁前,洛基“喔”了一声,装得有些惊吓,险之又险地侧头躲开。


    “小牛,难道你对丝丝没兴趣,不会吧?”洛基邪恶地挑衅道,“难道闻到她的血,你也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迦列尔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下意识瞥了一眼不敢抬头的顾丝。


    “……我没有留下她的物品。”红发棕肤的骑士哑然道:


    “不需要借助外力,我会靠自己的力量熬过神明的惩戒。”


    荒唐又秽乱的发言。


    缪礼冷淡地垂眸,神父制服的领口将他的全身包裹得一丝不苟,像是古代的虔信者。


    ……就是因为整日和洛基、沃斯特这种拥有兽性的男人在一起,她才会被喂得不知饱足,连听到这样浪荡的话语,都没有及时拒绝。


    不过也好。


    赤骑的信仰是极少不重视信徒忠贞的神明,就让她深陷肉。欲的地狱中吧,那不会再和他有任何关系。


    缪礼克制住那心底的波动和抵触,淡淡地望着诺兰,期望这位同僚也早些清醒。


    除去那日诺兰对顾丝的包庇,他对这位湖上骑士的印象还算不错。


    少女比魅魔还会欺骗人心,他们若是不多加警醒,最有可能的结局就是失去神明的加护,教廷的支柱们都将沦为她掌上的玩物。


    而诺兰的表情恢复了平静,沉思之后,他轻淡缓慢地开口,“月骑也需要丝丝的存在。”


    “我们需要她的血液样本,如果她愿意配合月骑的研究,也许日后能在研制亚种逆转化的药物方面取得突破。”


    缪礼的侧脸苍白,漠然,长发遮掩的眼底有些阴沉。


    纵然是修道士家庭,诺兰也必能从教皇和洛基的发言里听出些什么。


    诺兰·罗泽知道自己在清醒地、一步步踏入泥沼么?


    ……还是说,他本身就是那种装作冰清玉洁的男人。


    “罗泽家的小骑士,”诺兰的家族有着全王国都知晓的好名声,教皇笑着给予一两句提点,“研药固然重要,但不是今天的重点,丝丝今天若是跟着别人走了,也依然能给你提供血液样本。”


    诺兰还未出声,艾萨克便爽朗地道:“谢谢教皇大人的支持了,我和丝丝约定过,她会把月骑当做家人一样信任。”


    “家人不就是这样的存在么?无论丝丝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内部都能商量着解决。”


    艾萨克绿眼睛熠熠地看着她,“你愿意相信我们吗,丝丝?”


    顾丝下意识地想要点头。


    但想到月骑信仰之力的约束,不想拖累他们的心情,又让顾丝再次犹豫起来。


    艾萨克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看着她,笑容仍然温暖。


    “你们在商量什么?”


    饶是靠武力说话的龙族,这时候也察觉到不对了。


    霜犽长狼尾发披散,舌头抵着后槽牙,咂舌:“先说好,我今天是为了属下来见这女人的,我对她没有一丁点好感。”


    谁问他了!


    顾丝瞪了一眼白发的龙族,教皇则是笑着颔首,表示了解。


    “诸位皆是人类的荣耀,请放心,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一名没有意向的战士。”


    霜犽眉头拧着,脖颈鳞片隐现,懒洋洋地向后倒去,目光逡巡着她。


    顾丝这里还在犹豫不决。


    教皇观察现状后,颇为无奈,宽和地呼唤缪礼,“既然如此,让真理之神给予我们指示吧,缪礼。”


    “麻烦你了,亲爱的孩子。”


    冠冕垂下的珠链照进教皇紫罗兰般的双眸,他嘴唇殷红,微微弯着,温润的神情有着鼓励和期许。


    缪礼眼睫稍颤了一下。


    神明的力量不应当用在这种地方,而他也不打算再和这名少女纠缠不清,但他从小被教皇抚养至成人,他不愿忤逆圣父的命令。


    缪礼按着圣典的指尖发白,最终道:“是。”


    “请您告诉我们,”教皇温柔地询问,“在场的哪名人选,不至于叫她排斥,足以让她有信任和柔情。”


    缪礼微微阖上银睫,心中朝神明祈愿,银色微卷的发丝笼罩月辉般的光华。


    下一秒,他的脸庞失去血色,口舌像是在抵御着什么一样,溢出一丝古怪的吟哦。


    教皇的神情稍稍肃穆。


    缪礼唇色惨白,甚至不惜用牙狠狠咬下,唇边流溢鲜血,然而容器终究抵抗不了神明的伟力。


    他的真理之舌给出了答案:


    “……教皇、父子。”——


    作者有话说:妹也是吃上盖饭了。


    第38章


    缪礼银羽般的长睫剧颤,雪白的青年显出不可置信,像是神明坠下高高在上的云端。


    祈祷室陷入死寂,男人们的神色各异, 视线徘徊在看上去刚成年的女孩, 和已为人父的教皇之间。


    “稍候片刻,诸位。”


    教皇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后起身,叫上状态极差的缪礼,还有顾丝,来到了祈祷室的隔间。


    如果不是看见缪礼唇角沾染血迹,因为气血攻心,颊边浮现出病态的血色,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羞辱,顾丝心里还会抱有一丝幻想。


    比如神谕其实是“教皇父子中意的某名骑士”什么的。


    但无论等待多久,真理之神都不会更改答案。


    教皇令缪礼先去整理仪态,语气有着略微严肃的责备。


    只剩他们两人, 对上教皇温煦的目光, 顾丝连做出吞咽这个动作都无比费力。


    不愧是拥有着稳定磁场的成熟男性,他没有显露半分不愉快的情绪,以平等,关怀的态度接纳了她。


    “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吗,丝丝?”


    教皇苍白的发丝落在肩头,弯着唇,长袍下的胸膛健硕,撑起的轮廓也十分饱满。


    顾丝必须得说点什么,为自己找到台阶:“教皇大人……我从小,就没有父母。”


    “所以, 我会向往您和圣子大人之间的关系。”


    她在暗示真理之神可能理解错了她的感情。


    顾丝开窍晚,她连弄清楚欲望这种东西是什么都花费了一番功夫,和他人两情相悦,坠入爱河这件事,对她是个很遥远的课题。


    但她一直都向往家庭。


    没有偏心和打压,家庭所有人都爱着她,她可以天天都闻着母亲身上的气息,躺在母亲香柔的胸脯中安睡。


    “……是这样啊,”教皇温柔地笑道,“你是个需要被好好爱着的孩子。”


    顾丝脸颊滚烫,小心地点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你为教廷贡献了一场胜利,这算是什么麻烦呢?”教皇的声音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顾丝生出一种冲动,想趴在圣父的大腿上,让他摸一摸头发,夸奖她做得不错。


    “这段时间,我都会留在奥城。”


    教皇说:“如若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欢迎你找到教廷的负责人,直接说出伊莱亚斯这个名字便好。”


    “平时,你可以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这可是和女王平起平坐的教皇。


    顾丝被这份特权砸得头晕目眩。


    “那……我的合作人选。”


    总不能真的冒犯这样一位慈和的圣父,缪礼看上去也没有多情愿。


    缪礼从屏风后走出,淡色的薄唇紧紧抿着,被神灵赐福的嗓音中极少见的染上莫名的情绪。


    而缪礼几次情绪失控,都和顾丝逃不开干系。


    “圣父,不可。”他下颚绷着,抗拒地唤道。


    “我的身体需要保持无尘、洁净,对神明忠诚,如此才能作为真理之神降下神谕的容器。”


    缪礼的白金发散在肩前身后,隐忍的汗意沾湿了他的睫毛,缓慢而忧虑地说:“当初,也是您亲手为我佩戴上了枷锁。”


    和三大骑士团的团长,天赋异禀,又在百战中颇受神明青睐,所以拥有最强的加护不同,缪礼是先天的神恩者。


    没人知道这位圣子的父母是谁,而名义上是他父亲的教皇,也从未有过伴侣和桃色韵事。


    就在某年,教皇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抱回了还是婴儿的缪礼,他往日柔顺纤丽的黑发变得苍白,身上散发着圣洁的意味,对教廷宣布缪礼是神钦定的信徒,教廷的接班人,也是他的儿子。


    没有任何人质疑教皇的话语。


    信仰同一个神明的教徒之间,能观测到另一个教徒所受的加护,被神宠爱越深,身上的光芒越发盛亮,当时还是婴儿的缪礼,仿佛一轮太阳。


    试问,有哪个势力能拒绝一个全知又如同白纸一张的天才呢?


    缪礼被教皇抚养在身侧,被主教们灌以最严苛无情的意识长大。


    他不被允许拥有欲望和私心,从十岁开始,缪礼便作为教廷的代言人,出席各种场合,只要稍有失误,便会被圣父用带着倒刺的荆条惩戒。


    即便他们将缪礼养成了冷血的政治生物,主教们还是会担心出现意外。


    缪礼被刺入净化的银珠,戴上了保护贞洁的锁,而钥匙至今还保存在教皇手中。


    顾丝觉得这对父子间的氛围不太对,垂下脑袋。


    教皇将手轻轻搭上她毛茸茸的发顶,伊莱亚斯的手背干净温暖,骨骼修长,戴着一枚象征权与力的尾戒。


    “这是神明降下的旨意。”


    教皇轻柔地提醒道。


    “丝丝是个特例,”教皇道,“你服侍她,并不算违背了神明的意志。”


    顾丝默默地数起地面上的砖缝。


    她就像是个没有家世的黄毛,颇受一个有实权的大家长赏识,却被名门闺秀所厌恶,然而不得不迫于政治因素供她把玩。


    唔,她现在好像还真是金色头发……


    缪礼白金发垂落,清俊的面孔显现出苍白,双眸无神,像是被攫取了神采。


    “我受到神明的指引,因此创造出你,因为我们站在人类这一边,才得以压制深渊界的扩张。”


    “现在,你也应当履行使命了。”


    教皇微微笑起来,语气却透出某种深邃的威严。


    “你是为了她而生,缪礼。”


    ……


    教廷的人都这么恐怖吗?


    顾丝想,就这么轻易,就把生命的意义全部压在另一个人身上?


    从隔间走出来时,顾丝心绪难平,而在看到祈祷室里除了霜犽之外无一人离席时,她内心更有一种淡淡的崩溃。


    “丝丝。”


    洛基笑着开口,正要将局面搅得更混乱时,艾萨克却抢先一步,“今晚还回家吗?”


    “呃……回吧?”


    顾丝犹犹豫豫地说。


    她躺在哪张床都能入梦,人在哪无所谓了,而且按缪礼和她现在的关系,还是从梦里开始接触更好。


    顾丝担心不回月骑,稍微坦白一些事情,会让他们对自己的不信任感更重。


    “你们不问别的了?”洛基皮质手套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另只手比了个手刀的手势,“我们在她面前就像是种马一样,被挑来挑去,就这么放了她?”


    “丝丝从没说过这点,是你思想污浊。”诺兰道。


    艾萨克说,“赤骑团长,您好像很清醒啊,那为什么你幻想到这一层,却仍然来到这?”


    棕发青年笑容无害,攻击力却很强,“还拖着弟弟一起。”


    迦列尔分出两指,烦躁地按着太阳xue 。


    理智告诉他应该专注武学、修炼,但又不能真的放着她不管,那个狼人也不在这。


    看着又白又乖,怎么跟这么多人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


    “锻好的袖箭我会寄给你……算了,你来赤骑一趟,我教你怎么用。”


    话题总算正常了一点,顾丝说:“好,到时候我会去!”


    “真的很感谢您之前救了我!”


    “你扮演诱饵也是为了救我,到这里就算了结,”迦列尔移开目光,眉钉截断浓眉,警告般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如果没战事,我们不必再见了。”


    迦列尔自小好争斗,有一颗纯粹的剑心,目标是驱逐吸血鬼和自我精进,而非享受杀戮。倘若说洛基是全团最失序的疯子,那迦列尔就是以凡人之力抵消了神明副作用的武者。


    自从接触到顾丝,他磨掉了太多秩序和纪律。


    迦列尔不确定再这样下去,他会不会也沉迷顾丝的体。液,丧失战士的尊严。


    “那你们不相见的时间应该不会很久哦。”


    洛基嘲笑道:“王城的少女失踪案还没破,听说愈演愈烈了,路德维希也是因为这点,上次才会派自己的副团参加审判。”


    “一群废物。”


    哎,王城?


    狮骑,教廷总部,还有王室成员,各大顶级的贵爵,都在那个流淌着黄金与蜜的繁华之都扎根。


    传说中狮心骑士长路德维希是百年来的神眷第一人,他的称号便是“王国之剑。”


    “搞不好再过个几天,丝丝你就要跟我们动身去王城啦。”洛基呵呵笑道,仿佛随口一提。


    说者无意,顾丝却放在了心上。


    王城肯定是强者云集,但连环失踪案到现在还没破,也会和某名血族亲王有关吗?


    霜犽估计是觉得被愚弄,早就离开了。


    离开教廷后,顾丝坐上了回到月骑的马车。


    车厢内无人出声,诺兰闭着眼,艾萨克则面无表情地看着晃动的门帘,月骑的正副团在安静下来时都有一种严厉的家长感。


    当家里的小鬼在外面闯出大祸后,他们一致选择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现在到了该算账的时候了。


    顾丝咬着下唇,不知道从何解释。


    最重要的是,顾丝已经不打算贪心地对月骑下手了。


    她需要男人的精血提升魅惑力,相处以来的一切都是别有用心。


    ——她不想,让他们对她是那种印象。


    “丝丝。”


    诺兰嗓音微沙,安静地道:“你打算对我们讲清内情么?”


    “不想说,就算了。”


    顾丝的脸色太纠结,诺兰终究没给她施加压力。


    时间流逝,顾丝深吸了一口气,对他们坦白了最初隐瞒自己的稀血体质,只是想要活命。


    “因为洛基和缪礼很有压迫感……我很怕,自己的体质会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顾丝强调道:“但是那个血族盯上了我,我真的没有和血族同流合污!”


    “丝丝。”


    诺兰清澄的目光看进她的眼底:“不是这个。”


    顾丝的心尖一颤。


    她能坦白的,都对他们说清楚了啊。


    他们还想要听自己说什么、或者说,承诺什么呢?


    艾萨克在昏暗中显得深翠的目光也朝她看来,锋利眉眼间毫无笑意,下三白眼显得有些重欲感。


    他们没有语言的胁迫,肢体的侵。犯,却让顾丝支支吾吾的,像是罪人般,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他们的视线之中。


    顾丝最终决定还是隐瞒下去。


    他们如此照拂自己,那她不是更应该保护他们的未来和信仰了?


    “什么都没有。”顾丝圈着自己的手指,“教皇说,我只是想要家长的关爱而已。”


    “也就是说,你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咯?”


    艾萨克嘴角噙着笑意,仿佛仍是那个邻家哥哥,如果顾丝直视他,就会发现他的绿眼睛藏着阴影,像是丛林间的猎手。


    室内不流通的空气像是深海的漩涡,要将她淹没。


    艾萨克从来都没有引诱,欺骗过她,他的每一步行动,都会建立在她确信的言语之上。


    沉默一会,顾丝狠心点了点头。


    犹豫不决的心情退去后,室内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诺兰看了她一段时间,随后瞥开视线,像是有些疲惫,但艾萨克却笑了起来,手越过缝隙里透进的、泾渭分明的光线,轻拍了拍她的额头。


    “真是的,丝丝,早说不就好了,你以为团长没发现你的体质有问题吗?”


    顾丝:“那……”


    “我们信任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艾萨克举起三根手指,像是立誓:“只要是你说的话,我们都会相信的。”


    和月骑的矛盾好像就这么轻松地化解了。


    但顾丝总觉得,诺兰和艾萨克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


    回到月骑的一整天,艾萨克和她肢体接触的频率比之前频繁很多——并不是越界的,仅限于摸摸头,梳理发丝,在喝水时为她顺顺背这样的举动。


    男性的体温,和温水煮青蛙一般的触碰,让顾丝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还恶作剧地来挠顾丝的下巴,这是顾丝的敏感点,他似是无意之中发现了,顾丝边笑边喘,偏偏四肢发软,推他都推不开。


    艾萨克顺势将顾丝压在了床上,双臂撑在她的脸侧,看她的眼神有点恐怖。


    顾丝这时哀哀喊痛,因为艾萨克压到她的纱布了,下陷的布料勒到伤口了。艾萨克笑了声,低眸,抬手解开手指缠着的纱布头。


    而诺兰,取消了他们以前下午会有的书信交流。


    他像是隐约察觉到了顾丝的意图,更为疏淡封闭,只是派蓝若要了她一些血液样本,全身心投入制药的环节。


    顾丝对诺兰的大局观松了口气,同时,不太明白艾萨克和她的亲昵算不算好事。


    懒惰了几天,顾丝在一天晚上看到了缪礼的梦境大门开启,她犹豫,选择进入。


    芬里尔的黑色数值高达四十,找到降低黑色好感的办法之前,顾丝不想作死,而她正好有入梦缪礼的许可。


    但顾丝却在缪礼的梦里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看来是因为缪礼身体里有我的精血,我才能加入这场梦境。”


    白发紫眸的教皇穿着素白的寝衣,身材是不似柔和长相的挺拔,胸部轮廓坚。挺,他的双眸含着笑意,像是拨开云雾后的一缕月光,遥远而慈悲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我一直都是缪礼的引路人,”他温温柔柔地问,“需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这个梦中场景是供神职人员休息的静修室,风格简朴克己,一张铺着羊毛垫的木板床,一个蒲团,一个放着神像的祈祷台,就是全部的家具了。


    缪礼穿着白天那套神父长袍,跪坐在蒲团上,银绸般的长发如瀑披落,唇间低低吟诵着什么,蹙起的眉显得并不安宁。


    顾丝从教皇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装扮。


    ……三人的梦境里,顾丝穿着黑白色的修女制服,戴着一顶修女头巾。


    配上她有些婴儿肥的脸,青涩的身体曲线,像是初入教廷的修女学徒。


    但为什么感觉凉飕飕的?


    顾丝朝下方看去,随后在长辈含笑的注视中,脸突兀地红了起来。因为那严守的布料到腹部的位置就消失了,镂空的纱网做成了心型的款式,正好露出肚脐的形状,短裙之下,有一条细长的恶魔尾巴愉悦地摇晃着。


    什么伪装成铁修女的恶魔啊?


    缪礼原来是这么想她的吗?


    “教廷的小奸。细?”


    教皇眼睛弯起, 笑声醇厚, 温柔,却莫名让人脸红心跳。


    顾丝视线躲避:“您、您别打趣我了……”


    如果她最初想要混进教廷吃饭,绝对不会穿这种一眼就会被戳穿的服装好吧。


    “其实,”教皇起身,走向她时,顾丝有点手足无措地说,“我自己来也可以。”


    “好了,好了,交给我。”他嗓音有着好听的韵律。


    霜发紫瞳的男人轻轻环抱起她,将她放在视她为无物的缪礼腿上,缪礼眉心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稍侧开头,没有回应这个拥抱。


    于是顾丝向下滑去,教皇双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腰,施力,让她重新倒入缪礼怀中。


    顾丝轻颤着,惊讶地叫了一声。


    教皇温暖,宽大的手隔着短裙布料,覆在她的腿后,而因为缪礼的不配合,她不得不翘起腰,抱住缪礼的肩膀。


    “缪礼,亲吻这个孩子。”


    教皇用威沉,决断的嗓音命令道,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脊背,顾丝像是猫一样,忍不住躬腰,将那块皮肤蹭到他佩戴权戒的掌中。


    教皇的刚柔并济,击中了顾丝名为理智的防线。


    比起缪礼,她更想被教皇抱在怀里,用他那饱满的胸脯作为摇篮,让她埋在其中安睡。


    听见教皇只是命令缪礼亲吻她,迷蒙的顾丝心中浮现出失落感。


    缪礼低着头,微弱地喘息着,银睫沾了些苦痛的湿意,像是被信仰和圣父同时背叛,逼入绝境。


    他们禁锢,锁住他的人欲,如今又叫她对一个恶劣的女孩释放?


    是圣子,还是谁都可以染指的圣倡。


    心脏浸泡到黑泥里,决心一点点被侵蚀,教皇又一次将少女跌入他的怀中,缪礼急促而猛地深吸,手臂肌肉崩溃地痉。挛,他带着几分恨意,几分凶狠,死死捏着她的肩膀,撕咬上她娇嫩的唇。


    这是一个自暴自弃的、泄愤的吻。


    他箍紧她的腰,揽到怀中,深深与腹部嵌合,隔断教皇稳固她身体的双掌。


    两人滚到地上,剧烈的撕扯中牙齿磕破了唇肉,顾丝哭叫了一声,死命地想要推开他。


    但青年那宽大的舌坚定而有力地推进,卷住她的舌尖,血和涎水不断从唇角溅出来,缪礼的长发落在她的脖颈里,四肢像是兽一样绑缚在她的身上,顾丝感受到他的战栗。


    缪礼分不清这种畅快是情爱的滋味,还是报复圣父、教训了顾丝的快意。


    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落下来,当生存的意义被玷污之后,缪礼轻撞了她一下,就像心灵巨大的空洞,想要被填满一般。


    但顾丝并没有感觉到威胁的物体。


    一道冰凉的,铁质的锁,横隔在他们中间,缪礼至今仍被束缚着。


    教皇扯起缪礼的长发,面容清艳而冷淡,抬手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纯白的青年失神地偏过头,俊秀的面庞被教皇的戒指刮出一道血痕。


    “我说过多少次,”教皇淡淡地说,“你只能承受,不可发泄,缪礼。”


    “丝丝为了任务来和你接触,我竟然不知道,你本性是如此恶毒放浪。”


    “你还不明白么?”教皇俯视着他,眼神是深深的失望。


    “圣父……”


    缪礼喃喃道,看着教皇轻柔拥起哭泣的少女,温柔地贴着她的额头,用指腹抹干净他们两人混合的血,像是壁画那般的神圣与慈爱。


    圣父和主教们从未对他流露出这样的宠溺。


    他极少得到过奖励,而每次做得不好时,缪礼对鞭子和黑暗的禁闭室习以为常。


    多年来,缪礼只负责传达真理之神的旨意,这是神明第一次对他本人降下神谕。


    神敕令他走上这条路。


    如果违背,或许连鞭子都不会再得到,缪礼将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价值。


    身体同时被陌生的欲和恐慌侵扰,缪礼长发散乱,膝行着,来到少女身前,将棱角分明的下颌贴到她的肚腹间,亲吻她凹陷的小小肚脐。


    顾丝并住两腿,有点紧张地攥住他的银发。


    教皇道:“听她的命令。”


    “是。”


    缪礼唇色鲜红,恍惚地,露出一个柔顺而俊美的笑:“她就是我的神明。”


    ……


    这场梦境结束,在教皇的控制下,顾丝有点担心缪礼要坏掉了。


    ……但顾丝是真的没对他做什么!


    清醒状态下的顾丝,道德感很高,而且他们有个毫无情意的血腥的吻,算是超额达成目标了。


    顾丝回到了蜘蛛巢xue ,看到了缪礼更新的好感。


    百分之零的好感,百分之七十的黑色好感值,让顾丝愁眉苦脸好半天。


    ……这个黑色好感,该不会是扭曲的欲望值吧。


    沃沃也很喜欢服务她,但他的黑色好感条是零。


    如果没有爱,只有被扭曲的欲望,她和缪礼之间会发展成怎样的关系呢?


    等等,不知道黑色好感值满了后能不能转化为血仆!


    缪礼是信仰之力非常强大的神恩者,昨天入了圣子的梦之后,顾丝的确感觉到精神力显著提升了,对梦境的操控越发得心应手;


    因为多人都对顾丝心生好感,她的魅力也在增加,但这些只是辅助,她的杀器还是那些效忠于她的血仆。


    顾丝好奇地问了一下蜘蛛脚,她现在魅力值大概在哪个区间。


    蜘蛛脚回答:‘大概是走在街上会引起同龄人的注意和躁动,会经常被送情书和小礼物的水平。 ’


    意识波动递到她的脑海里,两条蜘蛛脚应景从雾气里伸出,又送了她一片失落的记忆。


    顾丝开心地想:‘谢谢你一直帮助我呀,等我回头也送给你小礼物! ’


    顾丝醒来后收到埃默林的信件,让她三日后去赤骑拿武器,迦列尔会为她演示怎么用。


    不知不觉顾丝都闲了这么久了。


    王城风起云涌,奥城这边倒是风平浪静,顾丝打了个哈欠起床,洗漱之后蓝若敲响了她的房门,说是团长有事找她。


    顾丝慌慌张张地换完衣服就去了。


    顾丝回到月骑快一周了,马车那天的谈话之后还是第一次和诺兰见面,这次诺兰是想取她的新鲜血液样本,他想观察顾丝的血离开母体之后,净化的效用会不会随着时间减弱。


    顾丝自然说没问题。


    见面的地点是诺兰的办公室,为了避嫌,门稍稍开了一条缝。


    昏暗的环境光中,顾丝稍稍拉下裙子背后的拉链,背对着诺兰解开脖颈上的绷带。


    诺兰低眸,尽量不看向她的背部,针头从她的伤口边缘取血。


    “嗯……”


    顾丝轻哼了一声。


    诺兰精准专业的动作不由得放缓,犹豫了下,问道:“疼么。”


    顾丝:“不疼,就是有点紧张。”


    “你现在……”诺兰的嗓音顿了顿,仿佛只是关心她,“还会有那种痒意吗?”


    顾丝眨了下眼:“好像,没有了。”


    现在想来,最初伤口出现的异样可能就是权柄激活的迹象,自从顾丝在梦里和男人有了互动,得到他们的精神力滋补后,便不会有那种感受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呀?”顾丝问。


    诺兰没有抬眼,蓝宝石耳坠晃出湖波的碎光,“你的体质对人类有莫大的帮助,我不希望你出现任何意外。”


    “噢噢,那我的作用还挺大的。”


    顾丝说:“但从我的角度而言,我希望,团长你能好好休息。”


    顾丝歪头,棕眸闪烁着温柔明亮的光,伸出指尖,在诺兰不自觉的屏息中,虚点了点他的眼下。


    他皮肤白,因而熬夜和心力憔悴的眼圈分外醒目。


    “是因为太忙了吗?”


    ……是因为什么,诺兰也想探寻到答案。


    看诺兰沉默,顾丝也有点焦急,好不容易和团长找到独处的机会,不能再冷战下去了。


    “如果您是对我不满或失望了,请告诉我该怎么弥补,”顾丝告诉他,“您要说出来,我才会知道呀。”


    空气静寂下去。


    诺兰说:“我可以抱抱你么?”


    顾丝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像是心结解开那般笑了起来,“当然没问题!”


    她温暖的身体轻轻贴上诺兰的胸膛,给了他一个轻柔至极的拥抱。


    还是不够。


    诺兰垂着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看着自己扶在她腰侧的手背。


    这几日被梦魇困扰的诺兰感到深深的困扰。


    他是否生了什么病?


    他并不喜欢介入他人生活,在察觉到少女有了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后,诺兰便离开她的世界。


    越是和她拉开距离,他便越是会在记忆里描摹那具雪白纯净的身体,这已经超出了研究的范围,诺兰偶尔会感到一种诡异的饥饿,而这种不知餍足的渴意,只在闻到她的气息,触碰到她的肌肤时才会消散。


    诺兰明明厌恶同他人肢体接触。


    他竭尽全力抑制住了过界的念头,用论文和研究麻痹自己,就连这时,他忘却脑海里的顾丝,默默维持着她信任和依赖的形象。


    拥抱就好。


    诺兰冷淡地警告自己。


    她将你当做家人,你也应当珍重她,所以到此为止。


    “我最近委托朋友为你制作了一件拥有魔力的装备,不日便会送到月骑。”


    顾丝临走前,听见诺兰为她准备的惊喜:“是一条黑色的蕾丝,将它围在脖子上,便能有效遮掩稀血的气味。”


    顾丝开心,这个对她很有用:“谢谢团长!”


    顾丝和诺兰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只是他暂时还是很忙,这几天下午都没有在一起写信读书。


    而艾萨克下午一般带队巡逻,于是顾丝没事就和沃斯特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顾丝这几天和艾萨克接触太过,哪怕身边是沃斯特,她也忍不住往他的怀里,下巴上蹭。


    沃斯特很快回应了她的亲近,摇着尾巴将她轻轻按在地上,用带着胡茬的脸蹭她的脸颊,嘴里发出逗小鸟般的哨声,指尖挠她的下巴。


    顾丝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顾丝双颊飞红,唇角弯弯,突然,她似有所觉,抬头看向诺兰办公室的方向。


    诺兰站在窗帘后,就那样看着她和狼人笑着打闹,亲密拥抱的模样。


    ……好像从未移开过视线一般——


    作者有话说:崩坏后的缪礼人前会变成妹的政敌,感情纯恨但人后又离不开彼此的身体,不过在绿江我会采用更温和的处理。


    顺便推一下我的新脑洞:《我是无限流公司的npc》


    妹入职无限流公司,扮演每个玩家进入无限流的新手指引npc,白月光。


    她只会在新手引导和S级评分结算时出现。


    于是高玩杀穿副本,恐怖副本的怪物试图夺舍玩家,疯狂雄竞,只为了见到妹一面的故事。


    妹在现实里是普女,但被她吸引的大神和怪物并不这么觉得,有小世界融合,现实掉马情节。


    什么国家队的人类之光, top1独狼,覆面恐怖boss ,所有男嘉宾都是梦男啦!


    *大量论坛体请注意。


    空下来时写文案!


    随机掉落红包。


    第40章


    ‘教廷的命令下达, 再过一日,我就会离开奥城,执行任务。 ’


    玩闹了一会,沃斯特把她藏在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肢,顾丝脑海里传来了他的精神波。


    顾丝怔了一下,同样用精神波回复:‘这么快? ’


    ‘嗯,最近各大主城都加强了巡逻的人手, 教廷战力不足。 ’


    ‘再加上……我也需要去和血族亚种打交道,恢复更多的力量为你所用。 ’


    沃斯特的尾巴晃动着,有亲切的意味,也有分别前夕的焦虑。


    顾丝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件事。


    一是因为沃斯特现在是她的血仆,她随时可以召唤沃斯特现身,二是因为她和教廷是神明认证过的合作关系!


    ……虽然牺牲了缪礼。


    外派沃斯特的原因,顾丝也大概能猜到,教廷一直忌惮沃斯特,不然沃斯特不会那么久也只是猎人领队,至少也是个首领级别的骨干。


    教廷不会放心把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自己身边。


    可既然提防他,为什么教廷到现在还仍驱使沃斯特?


    缪礼没有私下向真理之神祈祷,寻求过指示吗?


    顾丝点点头:‘你放心去吧, 注意安全哦。 ’


    她的表情像是再平常不过地送家长去上班,说着一路小心,天黑下来就能再次重逢一般。


    沃斯特却紧紧圈着她,喉间哼出频率有些快的咕噜声,他感到可怖的失落感。


    想被她拴起来,或者和她通过某种方式紧紧连结在一起,察觉到自己在想什么,沃斯特苦笑。


    沃斯特用一只大掌握着她的双手,正色而郑重地说:“若遇上了危险,只要你有受到伤害的可能,请一定召唤我。”


    顾丝天天待在骑士团咸鱼,哪会有风险呢?


    “放心吧,沃沃!”


    教廷催得紧,沃斯特第二天便离开了。


    顾丝也抽空看了她魅力升级之后,蜘蛛脚给她的碎片,上面的不是知识,仅有一句提醒。


    [危机临近,主动参与或可争抢到主动权,如无信心,以不变应万变。 ]


    这是什么意思?


    顾丝仔细回忆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暗暗上心。


    她收到了诺兰给她准备的礼物,这条蕾丝不仅能遮掩稀血的味道,还不会沾上血迹,围在脖子上,比以前的绷带精致很多。


    顾丝的虚弱被月骑拿各种高级药剂补了回来,面容重新浮现健康的气色,明天埃默林会来接她,诺兰没空,顾丝跟艾萨克报备了这件事情,没成想遭到拒绝了。


    “不可以哦,丝丝。”


    棕发青年有些苦恼地说,“奥城最近很乱,如果不是紧急的要事,还是不出门比较好。”


    顾丝疑惑:“为什么?”


    “跟王城的、失踪案有关?”


    艾萨克本来想对丝丝瞒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惊讶地笑了一声,道,“对,不知道是模仿作案还是什么,从上周开始,奥城也接连出现了三起失踪案,被害人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的少女。”


    “破案了吗?”


    艾萨克:“警方和负责处理非凡案子的猎人都在努力,但很遗憾。”


    “万一你出了什么意外,团长跟我可没办法承受。”艾萨克轻声说,“明天我会争取一天假期,然后用来陪你,好吗?”


    “沃斯特不在,你很寂寞吗?”


    卧室里,艾萨克低下头,含着笑意的绿瞳过分明亮。


    顾丝的心漏跳一拍。


    她的身体自然而然靠近,贴了贴青年的额头,艾萨克的手掌按上她的肩头,缓慢抚摸,收拢。


    艾萨克早就想这样捕获这个如雾气般神秘的女孩。


    哪怕是将他当作代替狼人的工具。


    明明会对他笑,身体也会主动凑过来,但顾丝全然没有和他发展下去的意识,金发的少女指尖轻轻拽着他的领口,像是对兄长撒娇似的:“其实,我自己也想出去走走。”


    “这样啊,”艾萨克恍然,“你在月骑待得腻烦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玩笑话重如千钧地压在顾丝心脏上,她怎么会这样想?顾丝永远都不会忘记,月骑是第一个愿意全盘接纳她的势力。


    “我只是想出去逛一逛,不想劳烦你们。”


    顾丝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正直的长兄,脸颊贴在他的怀里,微丰的大腿并起来,像是牛奶一般微微晃动着肉晕,坐在他的膝盖上方,“你和团长,是很重要的。”


    他们是长辈,是亲人,是朋友。


    艾萨克看了她一眼,“和沃斯特相比呢?”


    顾丝摇了摇头,坚定地说:“我对月骑的感情,和对他的不一样。”


    顾丝承诺:“我会尽我所能,对月骑的所有人好,保护大家。”


    艾萨克沉默,随后微微笑了起来,掌心贴上她的脸侧,同时俯身下来,气息洒在她的眉心,像是要给她一个感谢的晚安吻般。


    “谢谢你,丝丝。 ”


    艾萨克并没有吻她,他的嘴角翘起,眼睛却完全没有在笑,清醒地注视着她。


    “但如果,我不打算接受你的特殊对待呢?”


    什么?


    顾丝歪头,感到一丝不理解的迷惑。


    “就像狼人那样,圣子那样,你有允许他们突破这一层界限了吗?”


    艾萨克放在她脊背的手掌微微下移,懵懂的少女立马绷紧了身子。


    于是艾萨克了然地没再做下去。


    他对顾丝笑道:“能不能请你,公平地对待我和团长呢,丝丝?”


    ……


    顾丝逃避了艾萨克的问题。


    有一半是没听懂,也有另一半是因为她隐隐抗拒接受某个事实,不想深思,干脆装傻。


    看她紧抿着唇,眼角垂下来,脸颊格外苍白的模样,艾萨克有些怀疑,却也不得不温声安抚身体貌似不舒服的少女,对她明天去赤骑的行程也放松了要求。


    只要埃默林带着护卫,全程接送,他便允许顾丝外出。


    艾萨克离开,顾丝关灯睡觉,舒了口气。


    她许久没见梅蒙了,蜘蛛给她的碎片,也有可能是梅蒙留给她的警示。


    能力进步后,一丝玄妙的灵性指引她,失踪案可能和碎片上的“危机”有关。


    话说,第一次见那位父亲大人,他的嗓音嘶哑空洞,披着厚重的斗篷,似乎身体处于极度虚弱的模样。


    顾丝还有很多事想问他。


    希望养父能在自相残杀的血族里好好活着。


    转眼间到了白日,又是马车之中,顾丝双手按着膝盖,和埃默林默默对望。


    也不知道是失踪案的影响还是赤骑们的好奇心过重,守在马车周围的有整整二十个赤骑!


    二十个!


    这群恶棍,比不知道潜伏在哪里的凶手恐怖多了好吗!


    骑士们骑着战马围着中间的马车,加上他们检察官的职务,仿佛顾丝两人是被他们押送的犯人一样。


    “请放心,丝丝小姐。”


    看顾丝有些紧张,眼睛时不时从帘子的缝隙里向外观察,律师埃默林语气沉倦地道:“我已经在鹦鹉的腿上绑了求救的书信,如果出现我无力阻止的意外,鹦鹉会将我的讯号送到教廷。”


    顾丝脸色惨白:“迦列尔不是还在,真的那么恐怖吗?”


    “……不。”埃默林想,她已经默认伤害是来自于赤骑了么?


    “我开个玩笑而已。”


    金丝眼镜遮住眼睑下的青黑,埃默林浑身浸着过劳的班味,语气淡淡:“不好笑么?”


    顾丝:……


    好冷啊!不要再开玩笑啦。


    赤骑们像是得知了消息,早早结束训练,额发挂着汗水,三三两两地勾肩站在铁门后等她。


    顾丝瑟瑟发抖地顶着夹道的视线走过中庭,在埃默林的带领下,来到了迦列尔的单人训练场。


    完成工作,埃默林的双肩几乎看不出来地放松,如释重负地告辞离开。


    年轻的红发骑士衣装整齐,他不习惯地扯了一下系到最上方纽扣的领口,单手将一个盒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红丝绒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副银色手镯。线条流畅如艺术品,却在关节衔接处透着精密的机械之美。


    “扣在手腕上,遇到危险时可以按下按钮,也可以用力屈腕,朝敌人射击。”


    顾丝还在惊叹袖箭的美丽和精巧,迦列尔拿起手镯,说了声:“抬手。”像是教官的命令语气让顾丝不敢不从。


    因为身高差,迦列尔弯腰,红色的中长发疏于打理,略长的发梢垂在眼前,眉梢若隐若现银钉,平添几分野性的英俊。


    他好高……


    而且,长得也不像十七岁。


    不是说迦列尔老成的意思,是他的气质过于凝练沉稳,仿佛一柄锋利无匹,却锐气内敛的剑。


    “你今年有十六么?”


    迦列尔握着她纤细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手腕,又扫过她稚气的脸,挑了下眉。


    顾丝带有一丝不可置信地说:“我十八岁半,已经成年半年了!”


    “你呢?”顾丝暗戳戳地炫耀道。


    迦列尔神情一滞,松开手,冷酷地道:“哦,那我也是。”


    顾丝投去不信任的目光。


    “看什么看,”迦列尔闷声,仗着优越的身高,揉了揉这个他一直把她当做小鬼看的女人的脑袋,“对着靶子射箭,试一下命中率怎么样。”


    顾丝郁闷地抬手射箭,顺便挣开迦列尔:“不许摸姐姐的头!”


    迦列尔嘲笑,虚虚比划了一下顾丝才到他胸前的身高:“等[姐姐]什么时候长得和我一样高,再提要求吧。”


    少年故意在“姐姐”二字加重了读音。


    顾丝想也不想,跳起来用头撞他。


    迦列尔按着她的发顶,心情愉快地哈哈大笑,这时候的他,倒有几分少年人的肆意活力了。


    袖箭的箭头淬有剧毒,一共能发射六到八次,如果能取回箭矢,还可以循环利用。


    迦列尔虚扶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发射了几次,找到手感。


    接下来的时间留给顾丝自己练习,命中率勉勉强强。


    迦列尔剑也不练了,抱着剑在一旁看她的笑话,时不时发出“菜”,“没救了”,“弹道偏到王城了,要不要问埃默林要个配眼镜的地址”等一些恶毒的声音。


    顾丝火冒三丈。


    击毙,强烈建议击毙他!


    弹出完手镯里的袖箭,她便虚张声势地将手镯对准迦列尔的方向。迦列尔的瞳仁霎时紧缩,进入备战姿态,但下一秒,他便拧眉笑了,拿着剑柄和她对战得有来有回。


    就在两个同龄人气氛正好的时候,训练室的门被谁打开,一道相似的火红身影倚在门框边缘。


    “嗨,小牛。”洛基眸光微醺,制服扣子系得松垮,露出锁骨和一截皮带上方的腹肌。


    顾丝停住动作,她的余光看到迦列尔的表情霎时冷了下来,眉钉流光闪烁,带着凶狠。


    洛基:“不好意思了,教廷刚刚紧急通知,让我带丝丝到黄玛瑙大道,执行一项特殊任务。”


    面对顾丝疑惑的目光,洛基露出了个温柔的微笑:“你愿意吗,丝丝?”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迦列尔语气散发着寒意。


    “因为她是和血族亲王纠缠不清,却背叛血族的人啊……你不知道吗?”


    洛基惊异道,“不只是尤金,她和一个戴着面具的血族,也有着亲密的关系呢。”


    别造谣了!


    顾丝想这么反驳,然而,从某种角度而言,她和梅蒙的养父女关系也算是……亲密吧?


    顾丝卡在这一个点上,错过了最佳辩解的时机。


    迦列尔是个一心驱逐血族,责任心很强的男人,他看向顾丝的目光顿时退去温度,有种晦暗难辨的复杂。


    “解释。”他道。


    顾丝心慌道:“我……”


    “好了好了,跟半个月后才办成人宴的小牛犊有什么可说的?”洛基打着哈欠,躲过迦列尔从腿环拆下发射的匕首,揽着顾丝的肩膀,离开。


    这人是怎么用短短两句话,挑起迦列尔对他们的杀意的?


    顺便还在顾丝这里不经意踩了一脚迦列尔。


    他的嘲讽家天赋是无差别释放的吗?


    顾丝坐上马车时,依旧对洛基冷着脸。


    洛基见她前睡了午觉,气质慵懒,岩浆的气味里掺杂着酒香,他眯了眯漂亮的眼眸,长叹道:“别那么冷漠,我也不是故意的,稍后我会给丝丝你买贵重的赔礼的。”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糟了,又忘记问小牛要生活费了。”


    顾丝:……


    顾丝:“人渣么你!”


    洛基一看就是那种,经常出入赌场和酒馆的男人,明明在战场上是一往无前的野犬,为什么会沦落连生活费都问弟弟要的地步啊!


    “多谢夸奖。”洛基脸颊泛着酒醉的红晕,绅士地笑道。


    顾丝火大:“我没在夸你!”


    “先说好,你得送我回月骑,”顾丝说,“我和教廷是合作关系,就算让我去执行任务和当诱饵,让缪礼或者教皇亲自来和我说。”


    洛基意有所指:“来不及了吧?”


    “这是缪礼的亲笔信,你可以看看,”洛基对她抛来一卷揉得皱巴巴的文书,“民间的警署,教廷的赤骑和血猎,这几天一直在调查失踪案。”


    “然后呢,因为一直没有眉目,失踪的少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缪礼今天又神棍地问了一次神明,真理之神给出的神谕,是你加入我们的调查里,会大大提高我们发现真相的几率。”


    “缪礼说,这个案子和[蜘蛛]有关。”


    洛基的语气稍显认真,野兽般的蜜眸盯着她,语气带笑:“你有线索吗,丝丝?”


    顾丝的表情僵硬了。


    蜘蛛脚给她的提示在脑海里回响。


    她可以一直躲下去吗?


    了解敌人的机会就在眼前,如果她因风险和恐惧就放弃这次时机,以后估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风险大,但是她有沃沃,而且收益也很大!


    “……你把详细情况对我说一下。”顾丝沉默许久后,道。


    洛基打了个响指:“简单,你不用做什么,一切有我的队友在。”


    顾丝正想吐槽,却突然觉得脊背一凉,一转头,发现自己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道高大的黑袍身影。


    他微微垂头,银色的发丝如月光般倾落,和乌色的皮肤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


    血猎的元素派首领,索维里斯。


    “我查到一名关键的嫌疑人,三名失踪者,都曾在不久前见过他。”


    暗精灵开口,嗓音清灵,如空山溪谷,“他将在今晚的一场交际舞会中出席,我会扮演你的奴隶,和你一同参加。”——


    作者有话说:给丝丝约了很多稿件,上线了一个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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