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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作者:咕噜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2章


    顾丝和名为埃默林的男子在办公室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她小心地用视角余光瞄着他。


    男人面色不变,像是身在主场般为她和诺兰倒茶沏茶,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深沉倦倦的眼眸。


    他睫毛浓密, 搭下时眸中无光。气质冷漠,疲惫,礼仪却挑不出错。


    明明是俊眉修目的好样貌,金丝眼镜和打理干爽的黑发也增添了正式而可靠的气场。


    但顾丝莫名觉得,他精英的外壳下,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烦躁。


    “以上是教廷方的传话,以缪礼为首的主教们答应和丝丝小姐合作,很遗憾我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我的负责板块仅是带丝丝小姐去赤骑挑选合适的人选。”


    他将茶推到两人面前,嗓音如同死水,淡漠无波。


    身边坐着的诺兰朝她投递询问的目光。


    非要在纯洁的团长面前说这个吗……


    顾丝额头沁出冷汗, 庆幸教廷没透露太多的细节, “呜呜啊啊”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么说,您是同意了?”埃默林挑眉,确认她的志愿。


    顾丝愣了一下:“我还能选择别人吗?”


    洛基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 导致她不太想接触赤骑。


    “不能, ”埃默林否决道,“教廷只给了赤骑和兽人两个选项,如果您对赤骑没兴趣,那我真是万分感激,我愿意向教廷传达您的想法。”


    顾丝觉得她好像微妙地不被待见了。


    “请安心,我不是针对丝丝小姐,而是我没有信心能够在赤骑手下保证您的安全。”


    “我武力不高,假如出了什么事,我便要上法庭给这群明明是检察官的人渣辩护,”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很具有羞辱意味的词,“这也是为您的安全负责,请您理解。”


    顾丝:“……”


    哎呀,原来他是检察官团队里唯一的律师吗?难道他能坐到副团长的位置就是因为赤骑惹事太多,他一个个辩护过去确定地位的吗?


    那班味重是应该的。


    顾丝也能理解为什么教廷没给她别的选项,月骑的信仰之力要求守贞,牧师要保持绝对的理性,狮骑又离得太远。


    月骑和牧师的加护条件非常相似,如果说区别的话,大概月骑的准则就是无关小爱,但要有大爱,牧师则一丝多余的感情都不要有,那会影响他们的理智和判断。


    兽人啊……


    因为之前都是月骑照顾顾丝,沃斯特和阿彻的好感又很高,顾丝没想过入他们的梦,这么说来,她要不要挑阿彻当真正的新手关?


    顾丝没有很好的决断力,掰着手指说:“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埃默林仿佛早有预料,淡淡地道,“教廷要求我至少带您参观一次赤骑,如果您做好决定,我们用通讯水晶联络。”


    通讯水晶是群星塔研制的工具,像是现代的手机,有留影和通讯的功能,价格不菲,只有上流人士用得起。


    顾丝有些窘迫:“……我没有,那个东西。”


    埃默林扶了下眼镜,从胸前拿出一张名片,他手指纤瘦且长,青色的脉络明显,递给顾丝。


    “抱歉,没有考虑到您的情况,如果您做好决定,将书信寄到我的办公室即可。”


    埃默林浑身散发着黑气,但短短的时间就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看他们交流完毕,诺兰出声: “休息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能留在月骑?”


    埃默林疏离道:“我没有确认这点,这并非我的工作范围。”


    诺兰湖蓝的眸清雅细腻,唇抿着,其实人已经空白。


    “那么,我告辞了。”


    埃默林就此告别离开,背影毫不拖泥带水,顾丝理解地拍了拍诺兰的肩。


    专业领域强的人都不太会交际,埃默林守着边界感,估计也是加班加烦了吧。


    埃默林走后,诺兰和顾丝重回书桌前。这几天顾丝不仅看医术,还看了许多历史书籍,在诺兰的教导下,认识了大半的通用语。


    顾丝现在的任务是把字练得更好看一些。


    遇到生僻字的时候,顾丝就会抄写给诺兰,诺兰为她标出读音,即便熟悉后,他们还是用着书信交流,可就在顾丝照常请教他的时候,顾丝发现,原本的注释下边,标上了一句无关的询问。


    [赤骑很难相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我有能力,就会帮你解决。 ]


    这一行的字迹偏整齐钝涩,看上去写字时主人的心情很犹豫。


    顾丝苦恼用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脸,像是踌躇不前的小海獭,心底哀叹。


    不是她不想跟团长说,而是……顾丝真的很感激诺兰,所以才不想让纯净之神的宠儿牵扯到梦里的那些事上去。


    让这样美好的人信仰破裂,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不用在意我啦……总归,我没有生命危险! ]她唰唰写道,句尾还附赠了个可爱的笑颜表情。


    [这是什么字。 ]诺兰很没有网感地问道。


    顾丝很震惊地写:[是笑脸啊,我画得不好看吗? ! ]


    诺兰盯着纸上的三条波浪的堪比神秘学的符号,陷入沉思。


    他掀起眼睫,看了一眼少女,那头金发在偏暗的房间仍然萦绕着温润的光辉,并不灼眼的美丽。


    顾丝呆呆地和他对视,诺兰视线从她的额头到脖子,在心里描摹一番,随后低下头,寥寥几笔,便把她的神韵勾勒出来。


    纸上抽象的q版小人变成了精致的半身速写,手里捧着一束盛艳的玫瑰,诺兰递给她时,顾丝实打实地感到惊喜。


    画得太漂亮啦!


    [这是谁呀? ]她忍不住笑,拿起来欣赏了一圈,最后明知故问地问道。


    [太阳花。 ]


    [兔子。 ]


    [柠檬石。 ]


    诺兰平静地写出他对她的印象,干净纯粹的赞美,比任何绅士的情话都要动人。


    从那天顾丝夸过他之后,他早就想回以同样的礼节。


    他最后写道:


    [……留在月骑吧。 ]


    顾丝拿着信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诺兰看着她的神色,手套在桌面压出皱褶,微微蹙起眉。


    诺兰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为了不惹上麻烦,总是迁就他人,写出这句话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干涉了她的主意,触及到异性之间的那条不容拨动的红线。


    他只是……


    诺兰想,他得照顾她直到康复,这女孩体质弱,又不自信,赤骑和兽人那里不是适合养伤的环境。


    “您……是不是还想研究我的伤口?”顾丝试探地问道。


    诺兰微怔,头脑霎时变得清醒冰凉,他浅淡低闷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对感情一片空白的青年垂下眼帘,想道。


    顾丝松出一口气。


    是这个原因就好办了,毕竟顾丝不打算将他转化成血仆。


    “那、您现在要来看看么。”


    顾丝棕眸微闪,轻声说,她的手放在颈侧,柔软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她解开纱布,偏开头,露出纤秀锁骨附近的伤口。


    像是纯洁无辜的羔羊、信任地坦露柔软的要腹。


    诺兰的视线落在她结不住痂的伤口上,他试图剥离凌乱的思绪,进入那种专注而严谨的学术状态。


    “……靠近一点。”不知是不是窗帘合上了,他的嗓音也有些沉。


    顾丝没有想多,站起身,绕过办过桌,为了让诺兰看得更方便,她屈起膝盖,浓密金线般的长发垂落,诺兰霎时喉结耸了下,错觉她会趴在他的大腿上。


    本来,他的腿面感受过她的体温。


    温热的、柔软的,一无所知地依附着他,他想将她摆出任何姿势都可以。


    保守的骑士有些僵硬地扶住顾丝的背,又被那柔软的触感惊了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明明梦里,他的研究也没有被暧昧的画面惊扰。


    顾丝当然没打算坐上诺兰的腿,多冒昧啊,她只稍弯了一下腰,诺兰的手臂便借她依靠,她投去感谢的眼神。


    然而这一眼,让她有些迷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顾丝在月骑一直穿着同款病服,她骨架小,均码的衣领对她来说过于宽大,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子空荡荡地悬在胸口前,她“啊”了一声,手臂挡在身前。


    顾丝下意识的动作,让没经验的两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尴尬地僵持着。


    “我没有看那里。”诺兰轻咳一声,像是被空气烫了一下,撤下手臂,解释道。


    “我、我知道,”顾丝的脸颊也爆红,“我也穿了胸衣的,就是……”


    为什么她会办出这样的蠢事?


    顾丝明明是想和诺兰划清界限、划清界限的啊!


    “也没事,其实。”顾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意外啦,您看伤口吧。”


    诺兰的手指捏着羽毛笔,力道已经令笔杆弯曲,他冷静地应下,眸光也确实聚焦在她的脖颈之上。


    顾丝看他看得认真,表情平淡,仿佛没受影响,羞耻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诺兰没有再触碰她的身体,顾丝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过了一段时间,有点熬不住。


    “那个……”


    诺兰的蓝眸微微泛起涟漪,移开目光,嗓音平静:“伤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按时喝药,就能维持住现今的出血量。”


    顾丝露出笑容,快速立直:“好的,谢谢!”


    “快到中午啦,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诺兰看着女孩推门离开,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信纸,他不擅长归纳,因此桌面上除了公文,就是他和顾丝写满了字的信纸。


    一张张,一页页。


    密密麻麻油墨的痕迹晕染,变成浓墨重彩的一团,诺兰什么也看不到眼中去,就像刚刚他注视着顾丝的伤口一般。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扬起头,闭上双眸。心中默念忏悔的祷词。


    ——脑海里全是她躺在他床铺上,如同沉睡人偶般,雪白纯洁的画面。


    吃过饭,顾丝回到卧室,去蜘蛛巢xue探索了一圈,有了新的想法。


    蜘蛛之女的权柄是这样的,拥有的血仆越多,吸引力就会随之增长,阿彻的好感已经有四十了,如果她多入几次阿彻的梦,现实里再接触一下赤骑,是不是就能多吃点优质经验包了?


    顾丝有点了解阿彻,知道他的占有欲。


    如果她去了兽人那里,绝对会放在眼下管着,就算偷偷溜出来,阿彻也会跟着她身后暗中监视。


    一个是她讨厌的群体,一个是日日夜夜只能见到同一个雄性。


    是稳妥,还是早点提升自保能力?


    顾丝叹了口气,掏出从诺兰那里拿出的信纸,给埃默林写信,约定好去赤骑的时间。


    先去看看也没关系。


    顾丝待在月骑的这段时间,沃斯特和艾萨克达成了平衡,艾萨克一般白天和下午来看她,沃斯特则是为她守夜。


    两个人现在一般不会见到了。


    顾丝把信交给了艾萨克,吃过晚饭,便上床休息,等待进入阿彻的梦境。


    穿梭的丝线在巢xue上方交织着,顾丝一瞬间又感受到了属于缪礼的气息,只是这次比上次消失得更快。


    他在动摇什么啊。


    阿彻虽然是猫兽人,但作息意外的规律,不到十点,顾丝心下一喜,意识冲进某个在她面前打开的入口。


    巍峨苍茫的巢xue消失,替换成了浴室的内景,顾丝睁开朦胧的双眼,发丝滴答滴答朝下滴水,湿漉漉的身体只围着一件浴巾。


    她愣了愣,然后打开浴室门,快步走出浴室,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诺兰房中,床铺里躺着身穿寝衣的男人。


    他双臂搁置在腹前,闭眼沉睡,似乎毫无知觉,银链耳坠没有取下,散落的蓝发与之纠缠,姿态冷清,秀美,禁欲。


    ……? ? ? ! !


    为什么她会进入诺兰的梦境。


    而且,为什么诺兰这次变成了通感人偶啊啊啊? !


    诺兰闭着眼看似对外界没反应,顾丝可是当过人偶的,知道对方意识清醒。


    身体不能活动,基础的生理功能是有的,比如流泪、什么的。


    顾丝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敢看床上的团长,比起自己主动,她更宁愿躺平,别人来对她做点什么。


    刷了几分钟步数,顾丝想起梦境的规则。


    她来到门边,看到上面的要求显示的还是拥抱,稍稍安心。


    下方多了一小行细则,说是身体接触面积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怪不得诺兰那天那样抱她,顾丝想,要求这么苛刻,也只能面对面,或者压着背吧。


    顾丝犹豫地回到床前,坦白说,诺兰皮肤光洁,五官俊秀,犹如湖之仙女赐福的美男子,带着避世而恒定的气质。


    顾丝悄悄窃喜他是闭着眼的,没看见她的样貌,既然这样,那她干脆不出声就好了。


    诺兰不问她也不提,诺兰一问,她装惊讶。


    想好这点,顾丝唇瓣张开,只敢缓抑地呼吸,她的手碰到诺兰的肩膀,推了推,诺兰看着瘦,衣物下的臂膀线条紧实修长,微微鼓起,指尖轻陷下去,他的手臂如同弓弦那样紧绷。


    温雅的外表下,顾丝看见了他身为战士的一面。


    不过再怎么备战,他现在也是不能动作的,顾丝使劲去推,诺兰向里头靠了靠,用尽力气也没让他侧翻背对她,顾丝无奈地放弃了。


    顾丝体弱,活动了一小会,便感觉自己的喘息声有点大了,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又娇又柔。


    她捂住嘴,另一只手拽着浴巾,爬上床沿,圆粉的膝头跪在骑士长身侧,近距离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对不起。


    顾丝在心里认错。


    她坐直,分开双膝,慢慢坐住他的腹部,这一系列举止像是开了慢放,她睫毛颤抖,脸红得一塌糊涂,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了他。


    男人的身体僵直,因为用力过度,脖子的筋隐隐凸起、跳动,写满了抗拒。


    顾丝俯下身,不知怎么安放的手安安分分地放在他的锁骨陷下去的那个小窝里,做完这些,她便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小口小口换着气。


    双眸紧闭的诺兰只感觉被一团温柔的水包裹。


    柔软、松散,紧贴上来的肌肤被他坚实的胸膛压得变了形状也没有痛呼,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契合。


    女孩子很迟钝,他明明对她坦白过自己的感官过载,哪怕一声吐息也会在他耳中无限放大,更何况……是这样绵柔的声音。


    为什么?


    诺兰思绪混沌,他想到了身上的那个人会是谁,只是不愿去接受。


    这里是他的梦境。


    诺兰手里握有一些资料,这几天也在帮顾丝从各种古代书籍查证考据,他约莫了解,梦是欲望的集合,血族的诡计之所以对他一次又一次的生效,是因为他心底早已怀揣污秽的幻想。


    身上的女人不是丝丝。


    是他梦想中的幻影,他想拥抱她,因此才会梦见这种无耻又甜蜜的境况。


    下午那会,诺兰便意识到他的医者身份失格。


    身为纯净之神的信徒,诺兰从小被灌输贞洁十分重要的理念,诺兰不可能在现实里踏出那一步,血族在梦中放大他内心的暗面,企图将他拉入深渊。


    诺兰的眉头蹙起,试图封闭五感,陷入无我之境。


    顾丝坚持了半小时,腰侧抵跪的小腿抽筋,整个人滑了下去,她抱住诺兰的脖子,像只毛茸茸的负鼠幼崽。


    安全着陆!


    顾丝为自己的灵敏点赞。


    而“陆”感觉到她在他的身上来回蹭了下,像是在马背上颠簸似的,他修劲指节微微泛白,有些低的体温逐渐升高。


    他被动地承受顾丝给他的一切。


    亲近也好,这种若有似无的惩罚也好……都是他内心的罪证。


    顾丝趴在诺兰怀里,她自以为只要装不懂就能蒙混过去。倒计时一分一秒减少,少女眼皮沉重地朝下耷,毛孔里沁出汗意,小脸微红,发出舒适的呼声。


    顾丝不知不觉,很没良心地睡着了。


    顾丝经常困倦,因为病情还有压力,睡眠质量不太好,总是做起噩梦。


    而且睡着睡着,她的手脚总是冰凉,以前在病房里姐姐们都会给她分暖宝宝灌热水袋,到了异世界没有条件,顾丝只能缩在被子里把自己捂热。


    诺兰身上的气息冰冰凉凉的,顾丝潜意识地很喜欢,感到依恋和安心。


    最开始她还算规矩,但逐渐的,她的小手开始朝有热源的部位移动。


    ……好暖哦。


    顾丝的脸埋在他的胸肌处,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感受到的温暖,手和脚都热热的。


    喜欢。


    ……


    三个小时达成,顾丝从梦里回到现实,她翻了个身接着睡,一点也没受到梦的影响,也丝毫不知道有人在今晚辗转反侧。


    一觉睡到天亮,顾丝的意识再次叩开蜘蛛巢xue ,问这里的管理员,她昨晚想的是阿彻的名字,为什么会入诺兰的梦?


    雾气中飘来知识碎片,顾丝抬手够到。


    指尖触及,上面记载的知识化作概念涌入她的脑海——原来假如有人对她的好感度足够高,睡前强烈地思念着她,那么他的梦境大门就会主动对她敞开。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不同的颜色,只要她仔细看看,就能分清哪个门是自己想去的。


    哎,诺兰睡觉前在想她吗?


    顾丝觉得是因为赤骑副团突然上门拜访,又让他担心自己了。


    现在早上是艾萨克来找她,带她去月骑的食堂吃饭,食堂的饭菜要比餐盒里的种类多,还能吸到人气,顾丝每天都很期待。


    艾萨克哪都好,就是梳头发梳得太糟糕了,顾丝每天都有一两根长发断在他的手上。


    “嘶……!”


    艾萨克戴着半指手套,露出粗糙的指腹,顾丝背对着他,又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扯痛,她怨念地瞥视着他。


    “抱歉抱歉。”


    艾萨克举起双手,一双狗狗眼俊俏,颇为诚恳地道歉。


    “哎,是我笨手笨脚,给女孩子编头发真是门难学会的技术。”艾萨克唉声叹气,看着顾丝被他逗笑了。在顾丝转过头的时候,艾萨克眼尾弯起,把她的头发缠到指尖,放在制服的口袋里。


    艾萨克最后给她扎了个单马尾,微卷璀璨的金发束起,如黄金河流般搭在肩上,像是贵族小姐般的典雅。


    顾丝对镜照了照,还算满意。


    顾丝亦步亦趋地跟着艾萨克出门,不管多少次,她都惊叹艾萨克的好人缘,除了一些没有编制的清洁工和外勤人员,月骑大多数低头行走,步履匆匆。


    但艾萨克和每人都能打上招呼,还能精准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月骑不是肩膀一紧,就是快速垂下头,但看到是副团长,他们神情便放松下来,有些和艾萨克年龄相近的,还能愉快聊上两句。


    顾丝睁大眼看着,没忍住,仰头问艾萨克有没有社交小技巧。


    艾萨克打了个响指:“很简单,记住他们的名字就可以了,耐心点的话顺便记住他们的喜好。你的态度大方自然,对方也就没那么拘束。”


    顾丝似懂非懂:“那如果,对面就看了我一眼,还是不理我呢?”


    艾萨克眉毛一挑,奇怪地问:“干嘛要让别人影响你?你又不跟他们交朋友,你做你的,别人对你态度怎么样又不会让你掉块肉,不需要放在心上。”


    顾丝觉得自己还有的学。


    到了食堂,他们正好遇上蓝若。艾萨克让蓝若帮忙看一下顾丝,问了顾丝想吃什么,自己去给她打饭。


    蓝若吃饭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张药方钻研,她看孩子的方式就是递给她一块糖,顾丝也省事,接过来放到嘴里嚼嚼嚼,安静地等着艾萨克。


    “你好,这位小姐……”


    后面传来声音,顾丝转头,看见一位鼻梁旁带着点雀斑的男青年,神情温柔腼腆:“对不起,我这两天一直关注着你,我想送给你这个。”


    男青年举起手里的礼物,是一个散发着草药清香的小香囊。


    “我听说诺兰团长是你的主治医生,我的医术远远比不上骑士长,所以做了这个,希望你晚上能睡得好一些。”


    艾萨克回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认识这个骑士,比尔·布朗,家境困难,性格专注好学,艾萨克表面和他的关系不错,也算了解他的为人。


    但看见这个普通的年轻人接近丝丝,艾萨克明朗的绿眸阴沉,手指搭在腰带上,下一秒便能抽出佩剑。


    他手腕隐隐鼓起青筋,指背不轻不重地轻点剑鞘,只失控一瞬便放下手腕,烦躁地站在比尔的身后,等着这个没眼色的离开。


    蓝若察觉到什么,抬眼看见艾萨克凶神恶煞的表情,轻咳一声。


    顾丝只是稍微扭头和比尔说话,没有看见艾萨克站在他身后,比尔觉得冷飕飕的,背一挺,颤颤巍巍地望向左手边。


    一向友好开朗的副团长垂下头,凝视着他,碎发散在鼻梁上方,在眼底聚拢阴影,总是笑眯眯的、弯起的眼睛锐利而平直,显现出极为冰冷的意味。


    比尔登时觉得不妙,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跟三人道别后,逃命般快速离开。


    顾丝这才看见艾萨克,很开心地说:“你回来啦!”


    “对呀,丝丝。”在蓝若诡异的注视里,艾萨克弯下腰,稍稍仰头,那线条锋利的眼睛因为角度变化显得纯稚无辜,像是微笑天使萨摩耶。


    “你们刚在说什么呢?”


    “我收到这个哦!”顾丝拿起香包对艾萨克展示,浅粉的唇扬起,眼睛弯弯的,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但是,没有好好谢谢他,他走得好快?”


    顾丝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也不是什么价值昂贵的东西啊,艾萨克凉凉地扫了一眼。


    她喜欢收到礼物?


    艾萨克看着她的神情,手指挠了挠脸侧,若有所思:“可能是有事吧,下次我帮你谢谢他。”


    艾萨克到最后也没有告诉顾丝比尔的信息。


    忙碌的顾丝也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自从那天梅蒙帮她构建梦境之后,顾丝就没再见过对方了,她对梅蒙的放养也感到习惯。


    教廷给了她两个选项,赤骑的负责人顾丝已经见过,兽人的代表顾丝猜到可能会是谁。


    中午回到卧室,顾丝的灵感应验。


    也许兽人都不走寻常路,看见房间里多了两只雄性时,她吓了一跳,撒腿想要朝门外逃。


    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荒郊野岭遭遇野兽时,不能将脆弱的背部暴露在捕食者的眼下。


    顾丝跑路前,两位兽人一个比一个懒散,不是靠着墙就是占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顾丝的马尾一扬,雪色的后颈暴露在雄性们的眼下,他们的瞳孔俱是狠狠一缩。


    一只大掌捂住她的嘴唇,强横霸道的热气扑面袭来。


    青年兽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脖颈的银鳞在长碎发下若隐若现。


    他穿着劲装,袒露的腰腹侧边刺了纹身,大半部分藏在胯骨下方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图样,越发引人遐想。


    “瘦得跟小鸡仔有一拼。”


    霜犽懒懒地把她放在手里掂了掂,鼓鼓囊囊的手臂勒进她的肚子,嫌弃地嗤了一声。


    顾丝有点想吐,在她晕倒之前,霜犽把顾丝扔给部下,随后这头白龙便拧着眉,浑身不得劲似地靠回墙边,闭眼打起瞌睡。


    阿彻慢了一拍,接住柔柔弱弱的顾丝,拍背顺着她的气,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地问:“你跑什么?”


    “……很吓人。”顾丝头晕目眩地说,“你们,走正门不行吗!”


    “申请要递交给诺兰,批下来不知道要多久,我不想等。”阿彻平淡而理直气壮地说,捏捏她的脸,“现在就跟我走。”


    啧。


    没睡着的霜犽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似乎被腻歪到了,磨了磨后槽牙。


    “我没决定好呢。”顾丝不情愿地推他。


    顾丝说话钝钝软软的,拒绝也显得没有魄力,阿彻性子暴烈,这会却耐着性子和她谈:“你犹豫什么?”


    “耳朵都让你看了,还怕我?”


    “我绑定血猎以后会经常出任务,”阿彻颇为认真地在思考着他们将来的安排,“……我不在的时候,让霜犽帮忙看着你。”


    服了,把他当成他们调情的一环玩?


    霜犽恶声低吼:“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别波及到我。”


    想到胳膊刚刚陷入的感触,他就小腹绷紧,浑身怪异,带着尖刺的尾巴也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而阿彻看到霜犽满脸抗拒,眉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是替霜犽去办事,换霜犽接纳顾丝,如果首领极度讨厌这女人,那他就更放心把丝丝交给他了。


    阿彻现在还没和她有实质性的关系,猫科兽人占有欲都很强,对待有朦胧好感的对象,哪怕对方还没答应,阿彻也不想让别人接触她。


    霜犽是再合适不过的托管人选。


    顾丝有点生气,脸颊像是金鱼般鼓起,回头顶霜犽一句:“谁是他,女人啊!”


    霜犽歪头,松了一下脖颈筋骨,完了又莫名盯着她的脸看,“怎么,不能说?”


    顾丝气郁:“你这头……白化龙人!”


    突然,顾丝听到阿彻哼出一声愉快的嗤笑。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阿彻,因为那声笑,他野豹般冷峻的眼神里杀意消弭,此时更偏向他体内的精灵血统了。


    笑笑笑!


    都不帮她吵架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丝不再怕阿彻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不恐惧的时候,吐字也变得流畅。


    “快点做决定吧。”阿彻把她揽到怀里,手掌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劲瘦的身躯俯下,焦渴而又沉重地吸了一口她的气味,却迟迟没换气,像是让她的香气抵达肺部。


    “过几天,就见不到你了。”他沙哑道。


    他一示弱,顾丝就有些心软了。


    “知道了,你让我考虑、考虑。”顾丝绷着脸,维持着理智,严肃地告诉他。


    送走两头兽人,顾丝乖乖去睡午觉,到了下午,她想去找团长来着,却被艾萨克告知团长这几天在研制一种新的药剂,不再能辅导她。


    顾丝只得无所事事下来。


    又过了两天,她终于收到了埃默林的回信,他信里同她约定,明天下午,他会来月骑接她。


    事务繁忙,请她耐心等候。


    第二天,顾丝早早做好准备,坐上埃默林雇用的马车。


    “丝丝是月骑重要的客人,”艾萨克送她走上马车后,对埃默林露出清爽的笑,“大家都是同僚,我们经常互相来往、帮助,相信赤骑也一定会友好待她。”


    “我会尽我所能。”埃默林以正常平静的语气接下了艾萨克的警告。


    赤骑无法无天,但再强大的战士也会受伤,无论何时,月骑都是不能得罪的一方。


    赤骑和月骑的总部距离很近,不知是不是教廷的考量。


    他们一路无言,半小时后,马车来到了赤骑门前。


    和低调的月骑不同,赤骑的大门由精铁铸成,近五米高的拱门上方全是尖刺,威严森寒,内部的办公大门印有赤骑的徽章——是双剑与血红的、火焰一样的披风。


    “请在这里稍候,等我处理余下的工作,就会带您参观赤骑。”


    埃默林将她带到一间会客室,礼节性地交代道,顾丝点点头,“嗯,我知道。”


    埃默林打算离开,脚步在门前微顿,依然是那种淡而疲惫的语气:“另外,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顾丝:她又不是小孩子?


    房门合上,顾丝在皮质沙发上坐下,无聊地晃动着两条腿。


    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响房门,力道沉闷,节奏越来越急。


    顾丝疑惑地抬头,犹犹豫豫地没有起身。


    “找错房间了?”有人出声问道,是男性的嗓音,沉稳偏低。


    “教廷刚送来镇定剂,只能放到第一会客室。”


    “啧,反锁了。”有男人低低地咂舌,声线扬高,“喂,里面有没有人,问个事就走。”


    顾丝抿了抿唇,不能扮成幽灵了。


    他们要找镇定剂,应该是很急迫的,那她就开门,和他们说一声吧?


    就在男人们整体的氛围越来越残暴躁动,打算砸门时,一众高大的、身穿黑红骑士制服的骑士们看见,门缝悄悄开启,一双浅色的眼睛对上他们。


    只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像是受惊的鹿。


    有人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有人则饶有兴趣地瞄准她脆生生的脖颈,甚至有人伸出健壮的手臂,卡住门边,下一秒就会拖拽她出来,扔到男人们的中心似的。


    顾丝没想到赤骑的架势那么可怕。


    她漂亮浓秀的睫毛颤了颤,掉下两颗晶莹的眼泪,她徒劳地用身子抵住门板,这种压迫感下,就艰难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是送镇定剂的……”


    骑士们没人应答。


    他们的注意力全然被她眼角的莹润吸引,赤骑们因信仰缘故,心情易怒,体温也相较常人高上不少,仅是她溢出的一点点水分,就像是迎风带来了一阵清凉的水汽。


    为首的骑士浓眉挑起,嗓音沉哑:


    “你们有没有闻到……她的香味?”——


    作者有话说:妹是赤骑的解药


    开业大吉,掉落红包雨!


    11/17:改动赤骑副团名字。


    第23章


    顾丝的力气当然不能和这群野蛮的士兵对抗,事实上卡住门边的那个男人只是反手握住了门沿,顾丝就被拎着后颈,粗暴地提了出来。


    顾丝踉踉跄跄地向前倒,一双健壮的手臂箍牢她的双肘,她想要挣脱,可后面也被男人散发着热意的胸膛堵住去路。


    她比这群男人的平均身高矮上不少,仰起头也只能艰难看到他们黑红的制服领口,包裹着凸起滚动的喉结。


    “什么味道……哪来的小东西?”


    有人低头, 嗅了嗅她的发丝,异性的高温喷洒在她的面颊,一股热气点燃大脑,顾丝整个人都晕乎起来。


    “副团说了今天有人来做客?”一个赤骑搭上她的右肩,懒洋洋地问。


    “不知道,我睡过会议了。”


    “要把她押送给洛基吗?”那个禁锢着她的男人抬起一只手,用两根修长的指侧夹住她的肉脸,左右看了看, “或者,我们应该先审问她?”


    顾丝今天穿得是凉鞋,粉而清透的脚趾蜷缩着,裙摆下的小腿一直在抖,被男人们的军靴围在中间。


    人实在太多了,狭小的空间充斥着燥热的岩浆气息,混着皮革和硝烟味,那双莹白的小腿无助地踢蹬,躲藏,每一次在长腿们的缝隙中若隐若现,裙摆就会变得更加凌乱。


    顾丝吓得面白如纸。


    他们擅握刀剑的指腹没有伤害顾丝,纯粹被她的气味吸引,闻一闻,捏一捏,他们每个人的大掌几乎都是她两倍的宽度,长长的手指带着各种伤疤,很吓人。


    最开始的那滴眼泪早被某个机会主义者揩去舔掉了,见顾丝眼眶里的泪要落不落,他们有的半蹲下来,承诺只要她哭出来就给她糖吃,老兵则眉间刀疤拧扭,用沉而凶恶的喘声吓唬她。


    少女圆润的唇珠抿得极紧,脸上指印交叠,连额头,颈间沁出的汗意都没放过,不知是谁趁乱帮她擦干净了,还是迫不及待地吃了。


    什么讨厌鬼们啊!


    顾丝眼圈红红的,真的要放声大哭了。


    赤骑们就像是被人血吸引的鲨鱼,最开始的只是想咬一口尝一尝好不好味。


    结果咬一口,别的鱼再被腥味引来咬一口,她就没了。


    顾丝迷迷糊糊地陷在人堆里,染遍了属于赤骑们的浓厚味道,她断断续续地打着嗝,就在事态将要脱缰的时候,一道冷冰冰的、沉厉而满含怒火的嗓音吼住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


    一切噪音都停止了。


    人群从中央分开,埃默林大步走来,看见某个骑士手臂圈着的少女。


    她的金发垂下,像是一尾被抛在岸上的鱼,张着嘴,漂亮的瞳孔没有焦点,像是呆傻了似的。


    埃默林极为恼火,平整西装下的胸膛重重起伏,文弱修瘦的手背紧紧绷起,青筋暴跳,他极力克制着,走到顾丝面前,那个环住顾丝的士兵仍然不想松手。


    埃默林冷冷地掀起眼皮,凤眸凌厉地射向他。


    埃默林不是战斗人员,从被迫入职赤骑的那天他就给自己规划好了义务——他管理着这群疯狗的巡逻和出征事务、处理他们闹出的烂摊子,他本没有使这群只崇尚肌肉和暴力的战士信服的能力,但他会定期向洛基汇报谁又惹了较大的祸事。


    这个男人听了后,爽朗地一拍手,提剑或挥起拳头,好好地调教乱吠的部下。


    然后将被打得破破烂烂全身骨折的骑士交给他送医,自己晃去赌场或者酒馆,埃默林怀疑洛基只是想找打架的理由。


    有一段时间,整个赤骑都知道欺男霸女能获得和骑士长过手的机会,那也是埃默林最焦头烂额的时期,但当全团都被洛基揍过一遍,他们也慢慢变得安分了。


    开玩笑,喜欢战斗又不是喜欢被虐,他们和洛基的武力差距只能用绝望来形容。


    这谁还能提起下克上的心思啊!


    总之,文员埃默林在赤骑拥有较高的地位和信用,固然有他辛勤工作的缘故,但必然也有着洛基这个暴君的支持。


    迫于来自洛基团长的压力,骑士最终舍不得地放手,顾丝软溜溜地就想要滑落在地。


    情急之下,埃默林只好揽住她的腰,他黑眸怔了怔,轻而易举地单臂将她抱了起来。


    太轻了。


    埃默林稳住内心霎那间的波动,端详起她的状态。


    顾丝还有点梦游,他捏起她的眼皮,又轻轻拍了拍她的颊边,顾丝的瞳孔才逐渐倒映出人影。


    没有被做过分的事。


    顾丝只是有点晕人了。


    “镇定剂送到了你们宿舍门口,”埃默林压着嗓,忍着火气道,“都回去打针,今天的事我会如实记录,后续看你们表现。”


    骑士们出现了骚动,本就有人不满这个瘦弱的黑西装能独占顾丝……而且动不动就朝上面打报告?他算个屁啊!


    埃默林感受到了他们隐晦的敌意。


    最开始的他还会提防几分,疑神疑鬼,但现在的埃默林早已习惯承受精神和肉身的双重高压,早已不放在心上。


    埃默林镜片下的眸光冷冽,手指松了松领口,解开西装外套,披在顾丝身上,随后态度淡定地无视四周虎视眈眈的视线,手臂半抱半挟地箍着她去别的会客室。


    打开门,他把摇摇晃晃的顾丝放在沙发上,默不作声地为她取出备用的甜点和茶,弯身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顾丝这回尝到了一次诺兰感官过载的感受,热气、汗味,还有男性身体的挤压感,撑得她大脑胀痛。


    埃默林将清茶放到她鼻下熏了熏,顾丝重重吐出一口气,眼前变得清明。


    “……谢谢。”顾丝的嗓子还挂着点鼻音。


    “惭愧,”埃默林镜片微微反光,“是我大意,把您来到赤骑这件事想得轻松了,您可以向月骑、教廷上诉我的失职。”


    脑瓜子嗡嗡的,顾丝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想起方才听到的交谈,疑惑提问:“赤骑、为什么需要注射镇定剂?”


    埃默林下意识地推了下眼镜,斟酌着怎么朝她解释。


    刚刚的事,跟他没有做好风险管理脱不开干系,他没有再对她隐瞒的理由。


    “我想您对赤骑的坏名声有所耳闻,”埃默林打好腹稿,嗓音平平地道,“虽然他们的确是一群不学无术的黄毛,社会渣滓,暴力狂。


    顾丝:?


    还没有开始讲解就先痛骂队友,这合理吗?


    “但他们在正常的时候不这样,基本听得懂人话,也能沟通,一旦清闲太久,战争之神便不满意他们的现状,催促着他们升起暴虐的杀意。”


    “症状不严重的时候,教廷和月骑会送来镇定剂供他们维持状态,但用药的次数不能太频繁,最多两周,他们就需要外出放风,找到属于赤骑的猎场。”


    “让他们去打猎,就能继续保持理智吗?”顾丝的神情一派天真,她觉得赤骑的发泄只要猎点野味就够了。


    埃默林沉默一瞬,看她年龄不大,掐了话头:“您害怕听鬼故事么。”


    顾丝怂怂地点点头。


    “那就不要起这个头,不想见到尸体和诡异之物,就不要掺和到这群人中间来。”


    埃默林的话音带着几分深意:“赤骑总是和这些相伴。”


    顾丝很惜命,她乖巧地没再问下去,吹着茶汤,捏起桌上卖相很好的曲奇,只尝了一口,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顾丝咯吱咯吱地咬着,唇下沾了点饼干屑,“这是哪里买的?”


    “谢谢夸奖,这是我的手作礼品,”埃默林谦虚道,“您要是喜欢,我会给您多打包一些。”


    顾丝又拿起一块曲奇,没有恶意地打量着他。


    他刚刚问她能不能听鬼故事,现在又看出她喜欢吃甜品。


    感觉意外是个很会照顾人的男人呐。


    顾丝来赤骑逛了一圈,挨了欺负又被补偿,吃完这些甜点就打算走人了。


    她又不傻,埃默林都把话提醒到这个份上了,顾丝真的彻彻底底地要远离赤骑了。


    “我记得,审判时狮骑那边说,”顾丝跟在埃默林身边,单纯好奇地问,“赤骑现在的团长,不是洛基?”


    “嗯,是他的弟弟迦列尔·拜特莱姆。”


    提到这个名字,埃默林皱起眉头,语气冷峭:“一年前洛基卸任,把赤骑团长的职务扣给自己的胞弟时,迦列尔刚过十七岁生日。”


    那比她还要小哦。


    顾丝有点想不到十七岁就能当上一团之长的少年人会是什么样子。


    埃默林说迦列尔带队出征了,因此才没有参与之前的审判,埃默林黑沉的眼眸扫过她的脸,评价道:“这也许是桩好事。”


    对待可能涉及到血族的嫌疑人,比起喜欢玩弄猎物的洛基,迦列尔更加残虐无度。


    吸取之前的教训,埃默林寸步不离地送她离开赤骑,却没能防住有心要来见他们的人。


    门前,顾丝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赤红身影,她瞳孔浮现出惊恐,躲到埃默林高瘦的身后。


    洛基笑了,修长的小腿蹬着军靴,踩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响声,他站定在丝丝不远处,展开双臂。


    “丝丝,你之前不是最喜欢我了?”


    “不愿意再让我给你上药,也不把我再当成家长了么。”他的语气有些低落。


    谁还会信这只笑面虎……!


    顾丝隐隐颤抖着,听见洛基的声音,她就有点应激了。


    “好吧,孩子。”洛基叹了一声,收起笑,长臂一伸,就想把她抓到怀里。


    “这不合适。”埃默林往旁边站了一步,阻拦洛基。


    洛基蜜色的眼睛缓缓抬起,色泽美丽,极为轻蔑似的,微微眯起。


    “小埃默林,”他柔声说,“你是团长?还是我们拜特莱姆是。”


    “听说你刚刚引起了一场骚动,丝丝。”


    洛基弯下腰,亲昵地抱起欲蹲下躲开的顾丝,手臂硬邦邦的。


    青年将她向上托了托,轻哄道,就像他在顾丝初来异世界时的那般温柔。


    “他们说,舔掉了你的眼泪,会爽得要死,比打针吃药都有效。”


    “真是嫉妒那群家伙啊……”他笑眯眯地,字句阴沉地在唇齿间碾转了一遍,双眼没有笑意地紧盯着她,“也让我尝尝你的味道吧。”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你对赤骑可是救命恩人了。”


    洛基笑着:“你留在赤骑,我把弟弟送给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没适应日更的节奏,我再练练,这章又写了一千五  下一更在周四晚,我尽量多写。


    再推一下我的预收:


    《假千金也能万人迷吗》


    死对头陆灼被接回陆家的那天,我得知我是一本贵族学院文的恶毒假千金。


    他在学校里不过是一个低贱的特招生,随便我欺负的一条狗罢了,高大、沉默,被踩在地上的时候也要昂着头,黑沉沉地盯着我,声音低哑地叫我大小姐。


    陆灼成了真少爷之后,我的地位便变得十分尴尬,尽管他没有将我欺辱他的事说出去,但我时常能感觉到他幽冷的、沉寂的目光,狼一样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


    我不能这样任人鱼肉下去,但若是想要维持自己的地位,我就不得不考虑同阶层的少爷联姻。


    天之骄子的朋友同样也是天之骄子,于是我开始费尽心机地和哥哥的朋友们接触。


    一次和哥哥的发小约会结束后,豪车停在别墅前,我和他在车内热吻许久,终于我脸颊带着绯红下了车,夜风拂面,我突然抬头看见了站在二楼的陆修则冷漠的脸。


    就在那个醉醺醺的晚上——


    陆家长子,我相处十八年的哥哥,对我表白了。


    【正文第三人称】


    第24章


    赤骑团长喜欢没事就送弟弟, 这不是秘密。


    拜特莱姆兄弟的父亲曾经是个体面的伯爵,母亲是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老拜特莱姆虽然不上进,整日酗酒,情人众多,但家底殷实,好歹是个能守成的家主。


    但老家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赌瘾,不过两年光景,家底便挥霍一空,他自己又没有空手打拼的能力,在他人的追债和奚落之下,老家主浑浑噩噩地杀妻再自杀,因为事发现场惨烈,一时惊动了女王。


    帝国高层派人来调查,最终在老家主的遗体查到了罂/粟花粉。


    ——真相很明显,老家主在家底亏空之后选择了继续朝深渊堕落,最终造成了惨烈的血案,一个显赫的贵族沦落到这种境地,令人唏嘘。


    拜特莱姆是被诅咒的家族。


    这种谣言流传出来的那年, 洛基十六岁, 迦列尔七岁。这一对兄弟自小就不好惹,哥哥笑眯眯得像个小天使,一开口夹枪带棒地能把人气死,弟弟则是头咬人前从不显山露水的红狼。


    人人都猜测他们俩也会成长为老拜特莱姆那样五毒俱全的祸害。


    拜特莱姆家族的丑事令王国贵族蒙羞,不少贵族纷纷请求女王撤回拜特莱姆的爵位,但女王似乎觉得大人造的孽,没必要让两个孩子受牵连,有个头衔在,他们两人也能相互扶持着过得好一些。


    而洛基办的事就是在喝酒玩骰子亦或者修武器时,没钱付的时候把这个贵族头衔抵押给店长,那些商人听了后多少会有一两分敬畏。


    但当这个头衔也不顶用的时候,洛基就把弟弟骗过来,把弟弟押给店长。


    洛基拍拍迦列尔的肩,说是等哥哥来接他,事实上一次也没来接。


    而迦列尔因此不到十岁就在酒馆的拳击台上大放异彩,跟赌场里的打手斗殴,跟着老铁匠学会了抡锤锻造。


    一个贵族少爷,在没有师父的带领下,愣是成长为了全武器精通的格斗家。


    这源于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机里磨砺……危机从哪来的就别管了。


    埃默林跟在这对兄弟身边辅佐,知道许多往事,听了这话,他的表情稍稍复杂。


    ……您的弟弟是随手可赠送的衣服么。他想。


    顾丝听了洛基的话更生气了,她上辈子就是因为父母重男轻女,病情才拖得越来越严重,谁还想养别人的弟弟!


    “我才不要,你的弟弟,”顾丝眉毛拧着,大声拒绝,“这种生物,讨厌死了!”


    旁听的埃默林:……


    怎么感觉,这两人的对话并不在一个层次上。


    洛基一怔,看着她鲜活的表情,随后没忍住地弯腰,肩膀颤抖,挤出愉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你真可爱啊,丝丝。”


    这人的笑法很张扬狂气,咧开薄唇,尾音像是在喘似的,带着几分色气。


    顾丝:笑什么笑!


    顾丝担心他还会塞给她一个弟弟,用那种很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好好、完了,本来是想……”洛基笑得捧腹,气息愉悦地颤抖,却没放下顾丝,他低低地,不知道在胡言乱语地说些什么,额头贴在她的头上,顾丝感觉全身都被他身上的灼气包裹。


    “这里,”他的手指摩挲着顾丝细腻的眼角,“还可以给我的吧?”


    顾丝的表情僵住。


    这么近的距离,已然超过了之前他为她上药的界限,顾丝看到了他唇舌间挂着的、刺着的玩意儿,就是这个东西,让她曾经又痛又爽一阵阵地抽搐,尝尽了苦头。


    顾丝后怕,她再也不会考虑入这种全身都穿环的家伙的梦了。


    “……不想哭。”


    顾丝咽了下口水,心跳得有些快,低头拒绝他。


    “那怎么办。”洛基弯了弯野兽般的眼睛,视线若有似无地拂过她小小的嘴巴,唇珠压着唇面,女孩防备得不让他窥到一点内景。


    眼前突然浮现出一段幻象,她的舌头又小又滑,特别舒服的时候会吐出来……捏住还是攫住都很好玩,不过不记得该怎么操作了。


    顾丝:……


    后脑勺一凉。


    他在想什么!


    顾丝回头看了一眼埃默林,确认他还在这里。


    “小埃啊,”洛基当然也看到了顾丝侥幸的小动作,他笑着说,“你替我们守一下门口,没问题吧?”


    顾丝:……不要把你的副团这样子用啊!


    埃默林心平气和地应道,“请放心,团长,假如您不放开丝丝小姐,我会抛弃颜面地大喊大叫,逼迫您中止现在强迫女士的不当行为。”


    可惜洛基是个软硬不吃的混账,跃跃欲试道:“哈哈,有意思!那就来试试吧。”


    顾丝:?


    在事情发展到那种地步之前,顾丝敏锐地做出了行动,不再跟这个疯子死犟。她握起洛基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温暖宽大的手,在夜间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地为她讲睡前故事。


    洛基有很多张面孔,她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了。


    顾丝压下那现在看来有点讨厌的雏鸟情节,双手捧着他的手指头搓着自己的眼角,不一会儿便敏感地泛红,低垂的眼睫盛着细碎的水珠,像是草尖上的露水。


    顾丝怀着莫名的心情,瞳眸泛着水光,又迷惘、又委屈和厌恶地睨了他一眼。


    洛基不多的理智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瞳仁细直,像是嗅到腥味的野犬一样凑了过来,顾丝后仰,用指腹蘸着眼泪,放在他的唇峰前。


    “我不要你碰我。”


    她闷闷地说:“舔这里。”


    洛基脸色急切涨红,呼吸浊浑,用着野兽撕咬生肉的架势,吞吃她小小一点的指腹,不断放在长长的舌身里席卷品尝,用牙齿轻咬  热意从指尖漫上来,看着他双眸浮出水光,喉咙发出濒死的渴喘,而他祈求的对象正是顾丝本人,她整个人都是紧的,麻酥酥的。


    顾丝在家里是被忽视惯了的。


    她有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那就是她很喜欢被人关注,夸奖,有一抹抹献身精神,如果别人很需求她,到了没有她就会死的地步,顾丝会很开心,连骨头缝里都飘出暖意。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洛基的生理反应不会作假,他好像……很需要她?


    洛基的表情太过痴迷,两颗眼珠里全是她的身影,顾丝很难说是被蛊惑还是也有点享受这种感觉,她轻飘飘地飞了一会,然后,抽出指尖,理智落地。


    如果就因为这点感情需求,自愿献身,傻瓜才会做出那种事。


    “没有了?……还想。”


    洛基垂下头,红色发丝拂过她的眉睫,寻找凉丝丝的触觉,像是成瘾的人,鼻尖耸动地吸着她的气味。


    “没有了,你烦不烦!”


    顾丝忍无可忍地甩开他缠上来的手臂,也许洛基意识不清疏于防备,轻易地便被她挣开,顾丝愣了一下,连忙跑到埃默林的身边,让他快带自己走。


    埃默林没有拖延,两人快速踏过大门,绕到侧边的小门,埃默林临时招了一辆马车,说明目的地是月骑,然后陪她一起坐上。


    上了马车,两个人就姑且能放下心了。


    埃默林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微微捏紧,抬眸,静静观察着女孩子一会整理头发,一会拉拉裙角,总觉得哪里不舒服似的,最后她问埃默林有没有手帕。


    顾丝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埃默林像个全能管家,真的从正装里掏出了丝绸手帕,还熏了香。


    顾丝用那条手帕不断擦着指尖,决心要把洛基染给她的气味都剥下来。


    “谢谢。”顾丝捏着脏掉的手帕,“我洗过之后,再还给您吧。”


    “送给您了,丝丝小姐。”埃默林闭了闭眼,他道德感强,此时背挺得板直,像是心理压力颇大,“抱歉,我是个无能的男人。”


    顾丝:。


    不要说,这种、这种——


    顾丝没接触过成人向作品,不然她一定会劝埃默林,不要说这种好像无能的丈夫一样的台词。


    “我知道,您也只是受了上司胁迫而已,”顾丝灰溜溜地笑了一下,“您是个正常人……为什么?”


    为什么会和赤骑扯上关系?


    埃默林语气复杂:“……说来话长。”


    四轮单匹的马车晃晃悠悠,长街人声喧嚣,异世界的风土人情裹挟在一声声叫卖的吆喝里,埃默林简简单单讲述了自己来到赤骑的前因后果。


    “您知道,王国里一旦涉及血族的案子,都会移交给教廷处理,我原本是法律司的职员,一般只负责平民的诉讼。”


    “两年前,我们辖区出了命案,一位平民被赤骑指控为血族的奸细,从现场找到了黑魔法的道具和嫌疑人的指纹,证据确凿,案卷送到了我的上司手里。”


    埃默林顿了顿:“牵扯到非凡力量案子里的普通人,也可以找律师为自己辩护,但通常,没有律师会接这种棘手的案子。”


    顾丝:“然后……您就走上教廷,碰上了赤骑的检察官?”


    埃默林:“嗯。”


    “这个案子,是您主动接的?”


    埃默林可能现在拿着高薪吧,但看他的精神状态,绝对是不如在以前的工作环境的,顾丝不由得想到了黑暗的事情。


    埃默林镜片下凤眸冷冽,平和地回答:“是我主动接下。”


    “就算那人真可能是凶手,也有聘请律师为自己辩护的权利,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帝国法典中的,如果所有律师都因为畏惧威胁而退缩,那么,法律将丧失尊严,只会造成乱象。”


    顾丝不言不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埃默林严肃地说完之后,推了下眼镜:“您……在看什么?”


    顾丝:“只是觉得,刚才的您,有种理想主义者的帅气!”


    埃默林顿时咳嗽起来,他冷静理智的外壳倾塌,看着膝盖,无奈地说:


    “请不要戏弄我了,丝丝小姐。”


    “那、您走到全是圣职者的地方,不害怕吗?”顾丝问。


    那天的审判,顾丝至今犹记在心,高台上坐着的都是千锤百炼,拥有加护的战士,她是唯一被凝视的尘土,如此渺小,如此孱弱。


    埃默林也是没有加护的普通人,他那天是什么心情?


    “不怕您嘲笑,我心中想过退缩。”


    埃默林沉静而坦率道:“但我从不后悔参加那场审判。”


    在走上教廷之前,许多亲友同僚都曾痛心疾首地劝他不要与赤骑作对,当他站在教廷中央,也确实因洛基检察长的杀意和步步紧逼的诘问,满身冷汗,如履薄冰。


    然而,在无罪判决下达之后,洛基也是唯一一个笑着,为他鼓起掌来的男人。


    也许正是那豪爽的掌声,以至于当洛基私下找到他时,埃默林才会在沉思后,放弃了稳定的工作,加入赤骑。


    他只是觉得。


    倘若法典需要做出表率的那个人,那他不妨再鼓起勇气一些。


    ……


    马车到达月骑之后,临下车,埃默林再次以手抚胸,对她致歉。


    顾丝对埃默林没什么意见,光回忆起赤骑对他不友善的神色,就知道他平时也一直被队员威胁,这种情况下还能挺身而出,非常难得了。


    于是当着艾萨克的面,顾丝对他说今天多谢他的引领,该参观的都参观了,便跟着艾萨克回家,结束了这一天的行程。


    顾丝当晚,就决定选择兽人了。


    虽然可能会被盯着,起码阿彻不会像洛基一样舔她。


    这天顾丝太累了,决定好好睡觉没有入梦,第二天,艾萨克突然早早叫醒她,快速地给她梳头换衣,抱着还迷糊的少女快速来到团长办公室。


    诺兰的办公室里,顾丝居然同时看见了诺兰、洛基,还有缪礼。


    “抱歉,事态紧急,请原谅我与洛基骑士长贸然拜访。”


    缪礼身穿神父装扮,保守,庄重,浑身上下无懈可击,望向她的蓝眸幽邃,全然看不出那日的失态情貌:


    “今日凌晨,现赤焰团长传来急报,出征的赤骑主力遭遇了亚种大军,清剿之后,他们不慎踏进了血族占据的领地。”


    “丝丝,我们需要你的稀血体质相助,救援迦列尔,并引出潜伏的吸血鬼。”——


    作者有话说:紧张的夹子终于过去了,随机掉落一点红包,接下来会试试日更,但如果当天太忙了可能就没有,谢谢各位支持。


    再排雷一下,这本是弱女,部分情节很恶俗不适合纯爱人观看,存在弱化女主倾向,但丝丝不吃床上以外的苦


    第25章


    缪礼和洛基都是之前护送她的人,但诺兰还并不知道她的体质问题,闻言,顾丝一下子惊醒,有些忐忑地望着团长,而诺兰平静地回复:“这不可能。”


    艾萨克圈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顾丝有些吃痛,从他下巴的角度仰视看去,青年眼底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两个人都没有追究她的隐瞒,而是对她要离开月骑这件事,做出了不同的反应。


    “丝丝身体虚弱,你们让她舍身为饵,无异于让她去送死,若是赤骑需要援助,我愿带队走上战场, 让她留在这里休养。”


    缪礼闻言,似乎没想到诺兰对她偏护至此,圣子的目光温淡扫过他们两人之间,那个狡猾如狐的少女心虚地看着诺兰,而诺兰却没望着她,耳垂有些微红。


    “也许她比您想象得有精力,”缪礼看出顾丝对他下手的可能性极大,不知道为何,生出淡淡的不悦,“您未免骄纵她了,诺兰团长。”


    诺兰说:“此事不容商量。”


    ——把顾丝放在月骑是个错误的决定。


    缪礼蓝眸阴凉,长袍从领口包裹到脚踝,带着诡异的圣洁,他一时觉得顾丝贪吃又不知节制,一方面又认为诺兰不像话。


    她应该被好好引导,教育,而不是尝了她的味道,便把她拴在身边,等待着这梦境的魔女会不会再次给予他一夜温存。


    如果当初将她留在身边培养,缪礼想,他必不会放任她,乃至于叫她纷纷蛊惑了教廷的战士。


    缪礼抬起浓密的眼睫,眸色沉蓝,如蛇如鬼,顾丝像是被他的目光扼住咽喉。


    “那么,我接下来的话是同丝丝这个合作人商议,与您全然无关了,诺兰骑士长。”


    “丝丝,教廷愿意同你合作,供给你想要的资源,但我也必须确保你对教廷产生一定的价值。”


    缪礼声音不疾不徐,却不容置疑:“而且,如果你只是待在诺兰的羽翼之下,不经历磨练,又有何底气达成目标,不是么?”


    “……”顾丝揪揪艾萨克的衬衫领子,知道缪礼说的话是对的。


    人面对野兽尚有逃生的本能,又何况是血族?她要做的事比拔老虎胡须要危险百倍,因此不得不提前增长见识,克服恐惧,学会伪装。


    借着这个机会,她更有可能了解到教廷外甚至血族的情报。


    ……只是,顾丝心中还有阴影,第一步就要去对抗血族的前线,这让她很害怕。


    办公室中,缪礼双手十指交叉,按在膝盖上,等待她的回复。


    而明明身陷囹圄的是自己的胞弟,洛基却像是没事人似的,后仰在沙发里,靴尖无聊地轻抵地面,军靴筒的质感黑得反光。


    红发男人笑着,似乎觉得她这个人很有意思。


    顾丝:“我能问问,具体情况吗?”


    艾萨克表情微变,轻轻唤她:“丝丝。”


    顾丝低头:“对不起,我回头、再跟你和团长解释。”


    顾丝只恨自己为什么那么晚才和教廷搭上线,要是早知道教廷包分配,她何苦入亲近之人的梦。


    顾丝记得月骑的好,她迟早会把自己的体质坦白的,但是梦境……这个就暂时还是隐瞒吧。


    缪礼神情稍缓,沉吟之后道:“深渊界侵袭人界之后,吸血鬼的军团占据了原先三分之一的人类领地,亲王级的吸血鬼有大规模将人类转化为亚种的能力,于是,城池里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类便成了消耗资源和血包。


    这种禁地,我们称之为血域。 ”


    缪礼继续讲述道——血域仍然属于人界的范畴,如果没有走进城池,会从城门外看到内部熙熙攘攘,跟普通的人类城市没什么两样,里面的“人”会哭会笑,就像活着一样。


    但当活人踏进结界之内,吸血鬼的走狗便会撕去伪装,露出獠牙。


    整座城市,也沦为步步杀机的炼狱。


    血域被黑雾笼罩,王国有卖地图的地图商都会标出这些穷凶极恶之地。


    但深渊裂隙不定时地出现,如果有血族亲王一时兴起,挥挥手攻下一座城池,这种没来得及被黑雾吞噬和标注的城市会害死不少人,直至有逃生者出现,把消息散播出去。


    赤骑这次陷入的,便是一处新出现的血域。


    顾丝脸色苍白,抿了抿唇:“我也要,走进血域之中吗?”


    洛基懒洋洋地笑:“怕了?”


    顾丝实诚地点点头。


    她是命性恋!


    “呵呵,不用你进去,你在外面放点血,试试能不能引城主现身,只要杀了城主,血域就会不攻自破。”


    顾丝:“城主?会是血族亲王吗。”


    洛基挑眉:“我杀过的城主全都是亲王留下的残影,本体么,有可能,但概率极低。”


    顾丝心想,遇不到大BOSS就好。


    但问了这个,她又开始忧心别的,比如血域城主不会正好是她的养父吧?想想自己又给否决了,梅蒙不擅长战斗,和她一样,应该都是靠魅惑苟着。


    “什么时候出发?”顾丝下定决心了,但她内心肯定是想越晚越好,“除了洛基,我还能不能挑个人陪我?”


    “哇哦,你居然怀疑我们保护不了你?”洛基稍微认真地直起身,右臂搭在膝盖上,俯身看进她的眼底。


    顾丝不吭声,但她的态度很坚决,要去可以,但必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陪着她。


    缪礼答应:“可以,你心中的人选是谁?”


    顾丝毫不犹豫地回答:“沃斯特!”


    月骑是医者,她不想让月骑涉足到那么危险的地方,阿彻听说这两天又要走了,而且她和他的关系也并不是那么亲密吧?


    沃斯特既靠谱又有空,最合适。


    缪礼和洛基听到沃斯特的名字,都不意外。她到现在遭遇了那么多变故,一直是那个狼人在守着这孩子。


    诺兰静静地观望着顾丝,似乎有些看不透她。


    事出突然,顾丝拂了诺兰的好意也很内疚,她双手抱拳摇了摇,做出祈求的姿势,圆圆的眼睛像是讨食的小熊猫。


    诺兰无声地侧开眸


    顾丝心想糟糕。


    ……温柔内向的团长,似乎生气了啊。


    更令顾丝苦恼的是,艾萨克也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压抑着某样烦闷。


    赤骑踏入血域时本就不是最佳的状态,不知道还能撑多久,顾丝今天上午就得收拾收拾出发。


    他们计划先通过传送阵传到离血域最近的、有骑士团驻扎的城池,狮鹫数量稀少,目标又明显,剩余的路程,差不多骑马十个小时才能赶到。


    听着大腿内侧就已经磨得幻痛了。


    两个小时后,顾丝已经换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裤装,戴着顶贝雷帽,把头发全都盘起来塞到里面;艾萨克将沃斯特唤来,他没有行李,一切跟着顾丝走。


    顾丝走上马车,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月骑的大家。


    虽说是生气了,但诺兰和艾萨克还是来送顾丝离开,顾丝垂头丧气地注视着他们。


    “团长。”顾丝小声地、哀哀地唤他一声。


    诺兰眉眼霜寒料峭,冷着脸说:“……注意安全。”


    “回来要把事情都好好讲明白喔,丝丝。”艾萨克扬起手臂,挥了挥,“一路顺风。”


    得到两人还有蓝若的祝福,顾丝总算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出发了。


    奥城是王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城内已经铺了轨道,诞生了那种初具雏形的小火车,不过在拥有非凡力量的世界,传送魔法阵是最便利的交通工具。


    只是目前还没有普及,小城市和野外都还没有,像冒险家和扫荡血族的猎人,仍要靠马匹和双腿赶路。


    马车行驶到城外的交通关卡,洛基对值班的法师亮出教廷的许可,赤骑增援的一共三十人。加上顾丝和沃斯特,十人十人分批站了上去。


    顾丝只觉得眼前一轻,身体失重,眼前涌进绚丽的白光,再一睁眼,眼前就变了一番景色。


    好奇妙的感觉。


    不容顾丝第一次体会到魔法的神奇,沃斯特便抱起她,一个翻身跨上后勤牵来的战马,健壮的双腿轻夹马腹,战马扬蹄嘶鸣,奋力疾驰,一路掀起滚滚尘烟。


    这匹马很是高大神骏,戴着威风凛凛的辔头,顾丝只觉得风声嗖嗖刮过,不敢细看周遭,别人晕车,她怕自己晕马。


    有沃斯特御马,顾丝正常的姿势保持累了,就并拢双腿横坐在他身前,好悬没蹭破皮。


    六个小时后,天暗了下来。


    这里已是靠近血域的野外,顾丝来前多用了几层纱布裹伤口,但仍然不确定会不会引来亚种,保险起见,最前方的洛基抬手号令全员就地修整。


    战马们训练有素地放缓步伐,停下,顾丝什么都没做已经累得全身酸痛了,沃斯特像个尽职的男保姆,将她藏在怀里抱了下来,优先为她拿出干粮和睡袋。


    对付着吃了点东西,顾丝拱进睡袋里,火光映照中,只露出一张微红的小脸。


    “……我先睡一会儿哦,”她声音疲倦,“出发的话就叫醒我。”


    “安心休息吧。”沃斯特无奈地展开风衣,替她遮挡住跳得欢悦的火光,以及赤骑们聒噪的动静。


    沃斯特理解不了这群男人,为什么战前还放肆地喝酒吵闹,火爆得随时能和队友干上两架。


    顾丝闭上眼,意识开始涣散。


    手脚又开始冷了,她不舒服地动来动去,冷得牙关打颤,沃斯特垂首,耳畔隐约传来他低沉厚重的问询,顾丝难过地说:“……冷。”


    沃斯特犹豫了一下,从睡袋里找到她的两只小手,伸进风衣,似乎放在了饱满紧实的肉感里。


    顾丝爽爽地抓了抓。


    沃斯特“嘶”了一声,闷哼着喘了两下,摸了摸她的脑袋,顾丝甜甜地用脸蹭了蹭他丑陋的大掌,于是沃斯特彻底没有办法训斥这个柔弱的生物。


    顾丝闭着眼,在温暖里沉沉睡去。


    ——本来睡着的顾丝在梦境里睁开眼的时候,懵了。


    她坐起来观察四周,这是个辽阔豪华的山洞,床铺垫着野兽的皮毛,带着浓郁的血气和肉腥气。


    瞬息,顾丝的脸被一只毛茸茸的狼爪攫获,狠厉抬起。


    “你是谁?”


    那看不清面容的狼人少年道,喉咙里发出低“呜”声,膝盖抵进她的两条腿中,迫使她躺下来,弱势地仰望着他。


    蓬松强劲的尾巴满含杀气地鞭打了一下她,“说,怎么会在领主的房间?”


    顾丝隐约想起了睡前的事,她和沃斯特在一起……


    肢体接触也能被动入梦吗?


    沃斯特的梦里为什么会有其他狼人啊? !——


    作者有话说:狼人有一个习性像少数民族那边,兄妻弟继


    第26章


    顾丝的脸被掐得往中间挤, 两边脸都印上了类似小狗的梅花印:@#%……!


    狼少年冷笑,一条灰绒尾巴交错甩在她的大腿上,又痒又有种奇妙的感觉:“念咒, 想用魔法对付我?”


    顾丝:……


    不要被害妄想症了, 你让她说话啊!


    这少年看着没成年,但体脂率极低,压在身上的份量重得要死,他浑身上下都有狼的特征,唇下两颗獠牙比其他牙齿更尖也更锋利,顾丝看着他头发里炸开的狼耳朵,恶从胆边生,伸手狠狠攥住。


    小狼瞬间僵硬,像是被一股电流击中脊尾,腰一麻,一时竟松懈地四肢都跪伏在她的肩旁, 腰侧。


    “你才是!”他的力气稍松,顾丝反驳, “怎么会在我伴侣的,房间里啊!”


    对不起对不起,顾丝说出来这个词后自己先羞得不行,但沃沃应该不会和她计较,不然她就要被这个狼人蹂/躏死了。


    “……”


    这少年看不清脸,应当是沃斯特记忆模糊的缘故,但顾丝感觉得到他的脸色变得诡异,视线锋锐,来来回回地扫视着她。


    从一张不知道有没有成年的脸,到发育不良的身材, 再到细瘦的四肢。


    “伴侣?”他沙哑地、异常古怪地反问一句,掺着一两声烦躁的咕噜声。


    “怎么了,你有意见?”顾丝冲他翻了个白眼。


    “我有意见,”狼人暴躁地掐住她的脖子,“领主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不能繁衍的母体,你用什么阴谋诡计诱惑了大兄?!”


    “呃唔!”这少年下手没轻没重的,顾丝气管都快被扼住,唇隙颤颤张开,双手用力拍着他的小臂。


    切断梦来不及了,不知道在梦里死掉会不会返回现实,顾丝有点悲伤地想。


    这个念头刚升起,顾丝便感觉锁喉的力道一轻,大股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顾丝满脸泪水地轻喘着,看见他居然松开了手。


    顾丝如今魔力不高,入梦后的情景多数是按照男人的幻想,这个梦里,她似乎仍是人类,但全身上下只披着一件兽皮,洁白的脚踝戴着金色的脚环,一走动就会叮叮作响,供狼王随时定位她的所在。


    像是被狼群劫掠回来的人类妻子。


    在和狼少年的撕打中,宽大的裹着她的兽皮被扯到肩部以下,露出皙白莹润的皮肉,蜿蜒散落的金发像是礼物绸带,覆在新雪红梅上,只稍稍一拨,他就能……


    狼少年盯着她的脖颈,倏地重重吞咽了一下。


    他突然有种暴虐的冲动,想把獠牙刺进这个女人的脖颈,喝她的血,听她的哭声。


    顾丝没注意到自己凌乱的衣物,偏着头,低声抽泣:“你把沃斯特,叫来。”


    “大兄不在。”少年鬼使神差地说。


    “那你走!我不要你在这里!”顾丝还是第一次在梦里遭受掐脖,有点委屈,又有点崩溃。


    她在洛基梦里是犯人,检察官都没有这么对她。


    顾丝说出这句有点像是情绪宣泄的话,便忍不住开始掉泪,狼少年看着她的目光越发莫测。


    “……别哭了。”他抖抖耳朵,粗声粗气地说。


    顾丝为了气他,故意哭得更大声。


    “我都说了别哭了!”他双腿跨开,手撑在膝盖里面,像是犬类那样警惕地蹲在她面前,烦躁地甩了甩头,“反正大兄不在,我去找白狼王行了吧!”


    顾丝鼻尖红通通地抽着:“白狼王,是谁?”


    “你不是大兄的伴侣么?”少年用尾巴打着床沿,像是非常厌恶这个名字,呲了呲牙,语气狠厉,“那白狼王也是你的丈夫。”


    “大兄如果战死,你就由白狼王继承。”


    顾丝:……


    不是,你们狼群的妻子是继承制的吗?


    想到这个可能,顾丝并了并腿,又乖又怂地用兽皮重新把自己裹起来,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小鹿眼:“那你、还是别去了。”


    顾丝想要找沃斯特,是因为她清楚沃斯特在梦里也克制得住。


    不然她怕自己死在床上。


    看到她的反应,狼少年满意地嗤了一声:“哈!我就知道,谁会喜欢白狼那种假绅士的雄性。”


    顾丝隐隐约约有点明白这狼少年刚才的反应为什么过激:“所以,你刚刚说大兄的伴侣跟你有关系,是你也……”


    “我也有继承权,”狼少年眯了眯眼,兽瞳拓出她漂亮的小脸,“顺位第十二。”


    顾丝差点见到了天堂。


    那沃斯特要是一直没回来怎么办?就算是梦,这个狼妻身份也很恐怖的好吗? !


    “大兄,去哪了呢?”顾丝从没这样有过求生欲。


    提到兄长,狼少年的手腕搭在膝前,语气消沉,“……不知道。”


    “他已经离开赫夫冈氏族一年了,狼群找不到领主,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转而,他磨了磨牙,眼瞳染血,“一定是白狼那个混球干的,我才不信大兄就这么轻易死在他的手上。”


    看来沃斯特的部族并不平静。


    但顾丝还是没理解,为什么她会进入沃斯特亲族的梦。等等……如果沃斯特贴身携带了族人的纪念物,那她是可以顺着精神波动找到梦的入口的!


    蜘蛛权柄教过她,也不是一定见面才能找到梦境,提前拿到目标的物品,也可以做到熟悉对方的精神波入梦。


    “一定不会有事的。”梦境会自动补充逻辑,狼少年没追问为什么领主失踪一年了,还会平白多出个小妻子。


    顾丝软软地说,“那你,要快点变强呀。”打过前十二名狼人!


    狼少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当然。”


    “到时候我会把白狼的头颅摆在兄长的房间里,你就躺在这张床上和我交/配。”他哼笑,“我要让白狼和大兄都看着,我才是最适合统率赫夫冈的领主。”


    你们狼人是这么表演兄弟情深的吗?


    顾丝从没接触过野兽的世界,真的被吓到了。


    “万一你大兄还活着呢。”顾丝怒视着这个小变/态,强忍羞愤说,“我的身体……是沃斯特的!”


    “你没毛病吧!”


    狼人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一点都没把她当做那种行为的对象,“雌性当然要选择强大的王,我兄长好是好,但他还是被白狼阴了,我要是打败白狼,不就证明我比大兄更强?”


    “可我……钟情你大兄!”顾丝豁出去了。


    狼人手臂鼓了鼓,深吸一口气,看上去有点想教训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不太情愿地抓乱头发,“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跟我大兄交往,别让我看到,行了吧!”


    顾丝:……


    回头她就让沃斯特把弟弟的信物取下,省得他还说这些话来气她。


    “我要去锻炼和打猎了,”狼人跳到地上,扭头看她,认真地说,“虽然你身高不是我理想型的两米,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气味的。”


    顾丝气死了,气死了!


    她随手抓个头骨装饰就丢了过去:“谁稀罕你的喜欢啊,混蛋!”


    狼人坏笑着躲开,逗了嫂子后,尾巴翘老高,恶作剧成功似地窜出山洞,梦境也到此结束。


    沃斯特的怀里,顾丝呼呼着气,怒气腾腾地睁开眼睛。


    沃斯特帽檐下的耳朵一支,他果然没睡,灰蓝色的眸锋利而清醒地关注着她。


    他低沉地咕噜了一声,表达疑问,捏了捏她的指心。


    顾丝这才发现她的手被带到了沃斯特的风衣里。


    两手摸到个坚硬的东西,在沃斯特隐忍的喘息里,她捏出来一看,是一颗被串起来的、幼狼的乳牙。


    “这是什么?”顾丝眨眼问道。


    沃斯特跟随着看去,眸光有些怀念和迷茫:“我忘记了,但看到它,我会感到有些温暖。”


    果然是他亲族的纪念物品。


    如此这般,顾丝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要他取下来了。


    “我想问你,沃沃,”顾丝觉得梦里的时间线不对,沃斯特不可能只花了一年时间就成了猎人领队,“你为教廷工作多久了呀?”


    沃斯特:“快有八年了。”


    这个答案完全超出顾丝的预料。


    梦里,小狼人说大兄只离开了一年,顾丝开始思考——会不会因为她触碰的是沃斯特兄弟的乳牙,所以梦中的时间点,其实在很早之前?


    陷害沃斯特的白狼王还在不在,他会成为新的狼王吗?


    梦境能力比顾丝想象得还要强大,据说狼人在伊甸园中定居,那么她只要获得信物,就可以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地影响他人,并从他们的记忆思绪里拼出往事。


    既然是那么久之前的残影,顾丝便不打算计较了。以后多多注意不碰到这颗乳牙,毕竟,顾丝也不再想认领她狼妻的身份了。


    后半夜,有几波亚种突袭了营地,赤骑们没拔剑,只招来火焰便将怪物烧得一干二净。


    相对的是这片林子也变得光秃秃了。


    他们在晨雾消散的时辰出发,林间小径的视野逐渐清晰,天光亮起时,眼前的路也显现出尽头,他们看到了已经沦为血域的城池。


    这是座边境小城,土石城墙简朴,还能看到打瞌睡的守城小兵,如果不是早就了解,顾丝会以为它再普通不过。


    “我要怎么,放血?”


    他们在五公里外勒令马匹停下,洛基让沃斯特带着顾丝来到阵型中间。


    “解开纱布就行,”从昨晚开始,异样的兴奋笼罩着洛基俊美的脸庞,眼底血丝赤红,“如果这个血族城主真的识货,会不计一切代价想要把你抢回去的。”


    顾丝踌躇着和沃斯特对望一样,抿唇,然后,她慢慢地剥下脖颈上的纱布。


    甜美至极的血食味道飘散在风中,乃至沃斯特的瞳仁都紧紧缩起。


    几乎是一瞬间,她感觉到一股阴冷而渴血的注视。


    第27章


    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城内虚假和谐的幕布刹那间被扯开,昏昏欲睡的守城人、抱着孩子的母亲、叫卖的大叔,一时间,无数双眼睛、血红色的眼睛,如同密集的细针般朝她扎来——


    像是神明抛下了一块鲜嫩的羔羊肉。


    他们嘶吼着,纷纷伸出青白色的手臂,城门像是个快被挤爆炸的罐子,只能看见无数双手和滴落黏液的獠牙。


    被集体转化的亚种,一旦踏出血域, 战斗力便会大幅度削弱,也会遭受来自于阳光的灼伤,看这幅野兽狂欢的景象,他们中几乎没人保留了理智。


    无事发生的时候,这群没智慧的亚种自然能按照城主制定的规则生活,但当百年甚至千年一遇的血食掉落在他们眼前,欲望战胜了一切。


    转眼间, 已经有几十只亚种挤出城门, 朝赤骑奔来, 他们的脸皮青白枯皱,指甲尖利, 已经不再是人类。


    洛基指腹叩开其中一柄剑鞘, 寒光闪烁的半截剑锋映出主人嗜血的笑容,像是炼狱里的恶鬼。


    剑身铿锵拔出,喷薄出炽热的焰光,在空气中利斩出旋转的火轮,夺命的高温火焰从内向外扩散,伴随寒光,齐齐割下了十几个亚种的头颅。


    血雨在空中喷溅。


    还未等待亚种再生,附着的火焰便从断肢的截面开始燃烧,直至将亚种的残躯焚烧为灰烬。


    洛基长筒靴用力一夹,暴力地勒紧缰绳,红色的披风如同熔岩一般燃烧,他轻佻地吹了个战斗开始的哨声,嘬唤狗群进食似的。


    顾丝清楚地看到赤骑的氛围变了。


    赤骑们再也不管什么营救,什么保护诱饵,他们兴奋吼叫,大笑,挥舞兵戈砍杀,眼神中只有这片上好的猎场。


    众多赤骑召唤的火焰汇聚成一面残酷的火墙,蔓延到七八公里以外,熊熊炙烤着土地,再多亚种前仆后继,也只是徒增燃料。


    洛基疯狂之余,又利用她作为诱饵,走出血域的亚种的战斗力大幅度降低,有实力弱的还没到就被日光晒得半死,他们只管守在顾丝四方屠杀就好。


    顾丝站在火焰中心,刚出的汗又被烤没了,吸进肺里的全是焦味和烤油脂的味道,浑身像是发起了高烧。


    生理上的不适,心理上的恐慌,交织在一起。


    沃斯特用厚掌捂住她的眼睛和耳朵,帮她屏蔽了周围血腥的景象,又为顾丝打开水壶,细心地用瓶口润湿她干裂的唇,喂她饮了几口水。


    顾丝咽下水壶里滚得沸热的水,有气无力地问:“……还有多久结束?”


    沃斯特抬头打量着战况:“小城的人口在三万人左右,亚种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如果城主不出现,那么洛基应当是打算在外围消耗完兵卒,再进城寻找城主。”


    “按目前的战况,需要……一个小时,不,五十分钟。”


    火焰每时每秒都带去几十上百个亚种的生命力,整个战场沦为焚烧炉。


    顾丝知道亚种已经不是人类了,不必要的同情心只会消耗自己,她只是闭着眼,在心里默默祈福。


    “喜欢我们的礼物吗?”


    洛基像是杀疯了,剑的血槽已经溢满,双眸燃火,嘶声狂笑着,“滚出来!只会躲躲藏藏的吸血鬼。”


    无人应答他的挑衅。


    顾丝无奈地想,缪礼和洛基都说过城主很大可能是血族亲王留下的残影,那他们也只会坐守血域中心——可是人类一旦踏入血域,可就是进入血族的领地了,危险系数会直线上升。


    她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一段时间,热风将她的香气席卷到城中上空,之后的二十分钟,顾丝明显感受到周围烤肉味越来越浓,赤骑又清理了不少怪物。


    “他们的状态越来越癫狂了。”沃斯特突然说,“体力魔力消耗加剧,这样下去对我方不利。”


    顾丝抬头看他;“可是不杀光亚种,又进不去城里?”


    沃斯特没有多说,只是握紧她的腰,摇了摇头。


    “本末倒置。”


    “希望洛基也是在将计就计。”


    战斗已经进入终局。


    火焰烧光了方圆几十里的一切,也熏黑了小城并不坚固的城墙,所有有机燃烧物都葬身火海后,火势终于减弱,洛基脚踩马镫,复驾驭坐骑,慢悠悠地踱到她身旁。


    “怎么感觉你快死了?”洛基扫了她一眼,话语带着恼人的笑意。


    顾丝提不起反应,木木地:“托您的福。”


    洛基哈哈一笑,战场的疯狂略微被阳光的气质淡化。


    就在这一瞬,顾丝看到皲裂的城墙上方亮起灼目的红光,一眨眼,那不详的血光就蔓延到了他们脚下!


    ——“血域扩张了!”


    顾丝只来得及听清楚沃斯特最后的厉声提醒。


    脚下的土地变为大片黑泥污染的沼泽,丝丝缕缕如寄生虫,攀到他们身上,仿佛有一只巨手,拖他们进入了另一重位面。


    天与地调换,世界反转。


    阳光,焦地,破碎的城池,一切都不复存在。脚下的污泥变成了天空的积云,顾丝仿佛在虚空的羊水里沉浮,沉浮,和熟悉的气息分离,最后仓皇地被收缩的通道吐了出来。


    她踉跄地摔在城堡的地砖上。


    顾丝喘着气,枕着手臂,胃袋里天翻地覆。


    过了一会,她堪堪跪坐起来,朝周围打量,没发现有其他人,看来是突然扩张的血域分散了他们。


    她抬头看着哥特式的华丽穹顶,心中懦弱又疑惑,不是说,只有亲王级的吸血鬼才能转化血域?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城池里的根本不是什么留影分/身,而是真正的血族亲王? !


    现在哀叹也没用了,重要的是找到队友,想办法活下去。


    顾丝手扶着冰凉的墙壁,膝盖发软地站直起身,她的贝雷帽不知道丢到了何处,金发披散下来,如流泻的日光,原先缠在脖颈上的纱布也不知所踪。


    医药包是沃斯特帮她拿着。


    她刚刚摔了一跤,伤口开始往外渗血,连顾丝都闻得到淡淡的血味,她窘迫地捂住伤口,前进了两步。


    刚绕过拐角,顾丝便紧张地吞咽了下口水,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的前方,站着一位白发红瞳的贵族男性。


    他身穿银灰马甲,披着件整洁的白大褂,柔顺的白发随意地从肩头落下,眼眸鲜红,狭长,各点了一颗眼下的泪痣,像是华美的白狐。


    他的颧骨有些高,眉目深刻,却不显刻薄,反而有几分无害的书卷气。


    男人的眼睛慵懒眯着,像是审视,又像是纯然看不真切,本就细长的眼睛弯起来更显蛊惑。


    “人类小姐?”


    他温柔地,轻声地从唇间呵问道,缠绵缱绻,似多情的爱人。


    顾丝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没敢出声,顾丝并没有被他的外表迷惑,红瞳是血族的象征,这个常识,连王国的三岁幼童都知道。


    而她的喘息和走动声,落在男人耳中,就像是小猫在哈气。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那道模糊的影像越来越远,他便也用手摸索着墙,朝她靠近。


    顾丝:……盲人?


    “请不要害怕,这位无名小姐。”


    他走了两步,戴着白手套的手摸了摸外衣口袋,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有些苦恼,“这座古堡被我改造过,如果随意探索,我不确定你会遭遇到什么危险。”


    听到这句话,顾丝不得不放弃逃跑的打算。


    死得不明不白,还是落到有沟通意向的敌人手里,她心里还是有考量的。


    顾丝:“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白发的血族喜欢听她惊惧的微小喘息,却没想到她说话的音色更加动听,不由从唇间享受地轻轻叹吐。


    ……还有,那般美妙的香气。


    他苍白英俊的脸露出微笑,“因为你并不粗鲁,也不会一上来就攻击我,是个有礼貌的孩子。”


    “我的研究室里有你的同伴,是个红头发的人类骑士。”他伸出手,儒雅地询问,“你要跟我去见他吗?”


    红头发的骑士,洛基?


    那个男人战斗力很强,就算是被大量消耗了体力,也不会这么轻易被血族俘虏,顾丝禁不住想到了另一个有可能的人选,他的弟弟迦列尔。


    顾丝低眸看着他削瘦分明,几乎像是一个研究员的手掌:“好。”


    她怕踩到陷阱,沿着血族面朝的直线走向他,停在了两米之外,也没握住他的手。


    “抱歉,我现在看不清路,不能自己回到实验室。”


    他说,“眼镜应该就在我身上,你帮我找找好吗?”


    血族说话的语气又轻又柔,像是念诗似的,让人升不起恶感,顾丝刚刚也的确看到了他寻找眼镜的动作。


    可能他真的是不方便吧,于是顾丝勉强地同意了。


    她伸手,又摸了摸他大衣的两个口袋,里面空空荡荡的,这种修身的西装裤也没有口袋。顾丝犹豫了下,踮起脚,看到一条细链从他的衣领垂了下来。


    顾丝帮他取下单片眼镜,指尖轻轻刮过他的胸膛。


    “……啊。”


    血族青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略微颤抖,有些讶然的哑意。


    这声音太过诱惑,柔软,像是贵公子被非礼,又如同狐狸的邀请,


    顾丝莫名地觉得有点燥热,她把眼镜递给血族,远离他站着。


    血族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镜拿到手中后顿了一下,随后低头戴上,单片眼镜的链条垂在长发里,更显贵气温雅。


    “我是尤金·马尔切洛。”麻烦解除后,他对待顾丝的态度越发亲切温和,“我不擅长打斗,也不喜见血,只是为了自保,在这座城堡设下了许多禁制,若让你受到伤害就不好了。”


    “来,我们握着彼此的手吧。”


    他换了个说法,再次对顾丝发起握手的邀约。


    一和性命挂钩,顾丝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将手送到他手中。


    男人整洁的手套牢牢包裹住她的手背,几乎像是迫不及待吞吃这头弱小的猎物,指腹撬开她湿润的指缝,一点点强势地侵入,掌面紧贴,不留一丝挣扎的空隙。


    顾丝全身发麻,而他居高临下观察她的视线又带给她另一种颤栗的感触,而贴着指侧的抚摸,让她产生了被把玩的错觉。


    顾丝努力忽视异样,不敢表达拒绝的意愿,跟着这个危险的血族来到他的实验室。


    好消息,尤金没有骗她。


    一个和洛基有五分相像的男人被吊在金属架上,浓颜系长相,右侧的眉毛在三分之二处打了个颗眉钉,添了几分狂气。


    他深色的腹肌赤着,全身上下只剩一条制服长裤,结实的躯干带着长短不一的血淋淋鞭伤和针孔,汗与血水蜿蜒流进皮带里。


    顾丝惊慌地问:“你能放开他吗?”


    尤金并不意外她的请求,人类总是抱团求生的动物:“当然……只是,你要怎么回报我?”


    顾丝不知所措地愣住。


    “你脖子上的血很美味,但它有另一个血族的标记,我不喜欢。”


    尤金慢慢俯下身,轻拍着她颤抖的背部,随后手掌下落,绅士地把住,抬起她的一条腿。


    “好孩子,躺在桌上,”血族眼眸深红,温柔地说,“让这个小疯子看着我们吧。”


    第28章


    尤金的模样发生了变化。


    他眸中凝聚着晦暗的血光,属于捕食者的尖锐獠牙从唇下探出,额角、脖颈都蔓延出昳丽的血纹。


    雪白风流的脸,森白的獠牙, 红舌和凸起的血管, 并不令人心生恐惧,反而在他亲吻了一下自己平坦的,未曾孕育过生命的小腹时,令顾丝感受到了一种奉献的快/感。


    大自然中有些猎手在捕食时会向猎物注射神经毒素,使它们在麻痹中无知无觉中被吸食,顾丝的身体被调动起兴奋,思绪却清醒异常,疯狂转动,想着脱离的办法。


    可她的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只是注视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瞳,顾丝全部心神就摄得空空,她软倒下来,被尤金揽着腰抱起,放置在实验台上,他的头颅仍然埋在她的腹部,沉迷地停留了许久,像是下一秒就会优雅地拿着手术刀,剖开她的腹腔。


    顾丝仰躺在桌上,表情木然。


    身体变得奇怪起来,想被人按在怀里用力揉弄,她的愿望刚浮现就被满足,对象又是这样一个外表华丽的男子,但顾丝很难放松地去享受。


    这份需求,并不是出自她的本心。


    而且面对着一个实力差距过大的相方,他只要稍微控制不住就能轻而易举折断自己的脖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觉得快乐?只有受虐狂才会吧。


    微凉的空气触及到细腻的肌肤,被分开时,顾丝轻哼了一声,看到了尤金侧后方,不知何时睁开金色眼睛的红发战士。


    他的瞳眸暗金,稍长的发梢分成两股搭在肩前,肤色整体比洛基更深一些。眉钉,锁骨钉,甚至胸前都打了两颗小小的钉子,赤骑普遍对疼痛的阈值过高,身上的钉子是装饰也是某种护符。


    血滴到他的眼睛里,迦列尔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暗红的巩膜清醒而提防,凝缩的瞳仁跟随着血族的手掌移动,像是两个人同时用目光触碰着她。


    迦列尔很平静,甚至以为这也是血族的羞辱,血族此时沉迷在某种他不感兴趣的事物上,男人在思索能不能找到同时击毙这两人的机会。


    顾丝忍不住感到一丝耻意,膝盖紧紧合拢,弄乱了血族的鬓发。


    “噢……”血族的鼻尖抵着她腿部的血管,发出低低的闷笑,“你快要让我窒息了,好孩子。”


    “不要这样,我害怕。”顾丝几乎哭出来地说。


    她的嘴张张合合,吐出一些细碎的气音,顾丝寄希望于迦列尔的聚精会神能放在她透露的信息上。


    大腿是动脉在的地方,比咬脖子更加危险,谁知道她会不会血溅当场。


    不过食物的性命,也不在血族的顾虑范围之内。


    尤金出神似地“嗯?”了一声,似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掌下的皮肤细如牛乳,柔滑得惊人,尤金用指甲割开她碍事的长裤,掌面轻轻按上去,就留下浅浅的指印,可塑性极强。


    顾丝仍然在哭。


    尤金不满于她的抗拒,想着轻轻拍打此处,能不能止住她的哭声。


    由于情绪激动,她的气味也产生了一些甜美的变化。


    尤金的鼻尖探索,闻到了不输稀血的食物气息,他的血红眸有些迷醉。


    血族亲王尝遍了各种各样的血液,在饮血习惯和对食物的要求上,他们拥有着各自的喜好。


    譬如尤金,他自诩是个文明人,并不像炎魔庇护的氏族那样撕开猎物的脖子大口饮血,唇齿间挂得都是碎肉,那是野蛮的象征。


    他更喜欢在双方都自愿的情况下完成愉悦的进食,不过,因他有些洁癖,之前都是用药剂和术式让猎物感到快慰,从未亲近地拥抱过她们,也是第一次用情话安抚这样一个人类雌性。


    这女孩没有经验,他应该再宽容一些。


    “你能再放开一些吗?小姐。”尤金无奈地轻笑,“这般紧张,让我没办法活动了。”


    “我们可以先聊一聊天。”尤金的渴血瘾全然被另一种冲动压制,他细细感受着那股源源不断从少女身体里散发的气息。


    “如此美妙……”他说,“你是教廷从小养成的祭品吗?还是某个亲王的禁。脔,落到了教廷那群伪君子手里?”


    “一定被严厉地审问,净化过了。”尤金轻轻地按压着她的肚子,眼眸弯着,“真可怜。”


    顾丝轻嘶着气。


    血族的语气愉快起来,尤其是在想象她被教廷惩罚的时候,顾丝怀疑他究竟是救助癖还是喜欢当旁观者。


    “没有的。”顾丝弱弱地说,争取拖延时间。


    “哦?那他们怎么会让你扮演诱饵。”尤金笑问,“难道教廷高层不知道,这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吗?”


    顾丝:“……我不得已。”


    尤金:“那你要不要考虑,被我初拥,留在我身边?”


    顾丝顺着他的想象,把自己包装成了受害者。


    而血族被食欲和另一种情感双重影响,沉浸在了她的泪意织就的海中。


    锁链哗哗声乍响,顾丝眼睁睁看着被钉在金属架上的男人反手握住粗壮带倒钩的铁链,链条从他伤口的血洞穿过,血流如注,被一股巨力崩断。


    尤金当即就做出了反应。


    顾丝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她用腿窝挟住了血族的头颅,叫他不要乱动。


    尤金脸上泛着淡淡的红,闷哼一声。


    迦列尔像是个铁人,链条上的倒钩刮得他四肢血肉模糊,他全然不在意地握住,充作武器甩向尤金。


    尤金吟诵魔法,一层萦绕着血光的保护罩抵御了迦列尔的暴起,尽管如此,那倒刺还是划开了他的白大褂。


    男人打架,顾丝默默地从尤金怀里滚了出来,躲在桌下。


    她双手握拳,心里为迦列尔加油助威。


    砍心脏砍心脏,心头血心头血! !


    这个尤金能转化血域,一定是血族亲王之一!


    尤金白发纷飞,薄唇倾倒出的吟诵声越来越急,双眸浮现出晦涩的咒文。


    防御魔法被一层层加固,整座古堡的地面开始震动,实验室的机关拧动,暗门打开,走廊上也传来沉重的步行声,像是召来了守卫的巨魔!


    迦列尔毫不恋战,他与这血族亲王交手不是


    第一回,一击脱离,转身就走。


    顾丝早觉得不对,从桌下钻了出来,迦列尔跨出房门时,顺手接住扑来的小包袱,将她夹在臂下。


    离得近了,顾丝才注意到他的胸膛和腹部都有不自然地鼓起和凹陷,骨头和内脏早已错位得一塌糊涂,但他的反应和速度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迦列尔带着她奔逃,像是熟悉这里的每一个陷阱,每一道拐口;时而跃到墙上,时而有预感地踹开窗户翻到楼下,避开巨魔抛来的斧头。


    又有强烈的震感传来,顾丝晃得眼晕,颠簸之中,手不免寻找一个支撑物。


    顾丝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手心有点刺痛,烦烦地扯了扯,度过这波震感之后,她傻眼了。


    顾丝不作声地抱住他的腰侧,以免再碰到抚育的部位。


    扯到那种地方他都没反应,这人没有痛感的吗?


    风在耳边急速刮过,再度经过一个岔口,这是他之前途径过的安全点,迦列尔似乎没想到这里会出现意外,偏头躲开一道喷射而来的火焰,然后生理程序被触发般掷出刚在地上捡的钢箭。


    洛基身后跟着三只紧追不舍的巨魔,和迦列尔对上目光。


    在血域,最致命的威胁不是来自于敌人,而是亲兄弟的背刺。


    “哈哈哈哈,不愧是野牛啊,你小子。”


    洛基瞥到迦列尔身后的四头巨魔,拊掌大笑。


    顾丝:不要在这种地方进行奇怪的较量啊!


    既然遇上了,两兄弟便一同行动,在多次或无心或有意地殴打过兄弟之后,他们在迦列尔的指引之下,来到一处安全的卧室,稍作歇息。


    顾丝像一尾鱼似的滑在地上。


    不行了,她快厥过去了。


    没说当诱饵还要经历这么混乱的逃亡啊!


    看他们仍然精力充沛,顾丝无力地说:“你们就没想过,先跑出血域,寻求支援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万一让亲王跑了怎么办?”洛基开朗地说,“对吧,野牛弟弟?”


    “你带她踩到陷阱里了?怎么又是半死不活的模样。”


    “灵魂归来,归来。”洛基像是做了一套战前运动,浑身出了一层毫无负担的薄汗,手掌在她眼前晃动,“一会儿还得迎战亲王,你掉队了可不行。”


    迦列尔有种木讷的硬汉气质,把少女的腰握在手里,观看了几眼:“这座城堡的机关我破坏了大半,她全身都好好的。”


    想到刚才吸血鬼埋在她膝间,唇色潮艳的模样,“她的腿侧应该被亲王咬破了,有她帮忙,我才有机会挣脱囚禁。”


    尤金沉迷她的气味的时候,顾丝就悄悄用唇形对迦列尔说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才会带她一起跑出来。


    “不妙,被吸血鬼咬伤,会让她发。情啊,她常用的狼人又不在这。”


    洛基玩弄着她的下巴肉,沉思:“我们两个人一起来,是不是效率会快一些。”


    快晕倒又被吓醒的顾丝:?——


    作者有话说:男全c,在遇到女主前任何男嘉宾都没和女性进行过亲密行为,吸血也是取到容器里吸的。


    习惯日更后会不定时加更,如果鸽了我就删了这句话


    第29章


    “那个血族只是闻了闻, 我没被咬,所以谢谢你的好意了!”


    顾丝气活了,怒视洛基:“谁之前, 发。情了啊!”


    她生气的时候,眼睑下面那一圈都变得很红。


    洛基也装作疑惑般:“之前你不是脖子一直痒么,动不动就去找沃斯特,发出那种很好挤的叫声。”


    “……很好挤是什么形容?”


    洛基:“嗯,就是那种挤一挤舔一舔, 就会出水的小黄鸭吧,哈哈!”


    “你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哦,丝丝。”洛基摘去作战手套,大手捏捏她的脸,露出和之前一样良善的微笑。


    女孩子却露出了想要咬人的神色,但她太软了,连牙齿都柔软得过分, 努力啃咬他的指节也只是留下了一些美味的体。液。


    洛基的手指往深处碾了碾,把顾丝噎得呜了一声,轻轻松松碰到了她的喉口,想着这么浅吗?他一怔,好像之前也产生过类似的、真切的困惑。


    再往里面她就又要晕过去了。


    他可惜地抽出手指,当着两人的面,舔掉了指腹上属于她的味道。


    唉,明明自己是想和她当好朋友的。


    恶名昭彰的洛基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信任他的存在。


    想要好好地陪她玩耍,成长,但看着她天真的表情,又忍不住会生出一些黑暗的冲动,但他每次都在失控前克制下来了,应该吧。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顾丝有点想干呕,唾液分泌变快,她深呼吸、呼吸,平静下来,看向闭上眼睛的迦列尔。


    他好像对一切和异性有关的都毫无兴致,表情也很冷漠,唯独在对战血族和兄长时流露出狂战士的戾气。


    这反而带给顾丝安全感,她往迦列尔身边蹭,回避洛基这个伪人。


    洛基抛给迦列尔几瓶恢复生命的药剂,盯着迦列尔和顾丝,突然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的手心,蓦然想起来:“对了,野牛,之前小埃默林收到了教廷的命令,说是要在赤骑,给她挑选合适的男人。”


    迦列尔眉钉凶狠,随口问了一句:“当她的陪练对象?”


    “我觉得另一种可能性的概率更高哦。”洛基比弟弟懂得多一些,微笑,“怎么样,你喜欢她吗?”


    迦列尔毫不犹豫:“我对血族碰过的女人没兴趣。”


    男人单手撬开瓶塞,牙齿咬着瓶口一连灌空了几瓶药剂,状态好些之后,他低下眸,看到身边的少女:“最好张开腿,我检查一下有没有伤,被污染的话,后果自负。”


    顾丝死死抱住膝盖,坚定地拒绝了。


    洛基:“她一拒绝就不做了?这可不像你,迦列尔。”


    “不然?”迦列尔冷淡懒懒地质问,“她算是我半个救命恩人,你让我强硬掰开恩人的大腿?”


    “不是谁都像你那么恶趣味。”


    顾丝偷偷看着迦列尔。


    虽然长相很凶,打起架也很拼命,但是个有原则的战士!


    洛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她真被污染的话,你下得了手么。”


    迦列尔上半身赤。裸,手臂屈起,搭在膝上,平静地说:“我的剑会做出答案。”


    顾丝抖了一下。


    完了完了,这原则也太强了!


    ……要不然自己还是给他看一下吧。


    顾丝的长裤有一边被割掉了大半截,根部丰满的腿肉被布料圈着,勒出浅浅的红痕,她刚将手放在上面,两个男人便齐齐朝她看了过来。


    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余兴未消,热血沸腾。


    顾丝甚至能感受到了迦列尔身躯里散发出茂盛的热量,掺杂着血汗味道的荷尔蒙侵略感极强。


    总觉得,如果真的没有防备心地对他们敞开,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


    顾丝若无其事地瞥开眸,又将手放了下来。


    “可惜了。”洛基笑说,不知道在感慨哪一件事,“你离臭弟弟那么近,身上都快是公牛的味道了。”


    “因为我很讨厌你,”顾丝说,“而且,我也不觉得迦列尔的味道难闻。”


    洛基:“奇怪,我有做什么伤害你的行为吗?”


    顾丝复杂又厌惧地望着他,“如果我靠近你,你会对我做什么?”


    洛基爽快地说:“当然是让你哭了!我们是好朋友,我会尝试用不让你难受的方式。”


    顾丝:“……不是这个问题。


    而是我不愿意,你根本没询问过我的感受! ”


    顾丝愤怒地举例子,“比如迦列尔,他知道检查我的腿是很私密的行为,所以没有强求,你刚刚把手指伸到我的喉咙里,你根本没事前问我,也没想过我的心情!”


    洛基是个极其自我的混蛋。


    梦里他是既不会哄也不会停的类型,只顾着自己爽,连她快坏了都不知道。


    既然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谁会在现实里重蹈覆辙!


    洛基沉思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耳钉,道:“我征询你的意见,你就能给我吃眼泪吗?”


    顾丝冷冷地说:“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问呢?”洛基甜蜜地、危险地笑了起来,瞳眸泛着蜂蜜般的色泽,“我只要让丝丝你的身体习惯我就好了。”


    顾丝脸色更冷:“那我会超级、超级讨厌你,这辈子都不和你说话。”


    洛基是个不能激的人,于是顾丝赶忙说:“但如果你像迦列尔这样……嗯,尊重一下我,我们还是有机会和好的!”


    洛基眉眼弯弯:“呵呵,就是不断忍耐,等待时机,最终一击致命的意思吧?”


    顾丝:哎?听不懂!


    但应该差不多,顾丝听到了忍耐这个词,她的目的就是想让洛基克制,别总是奖励自己。


    她点头,小声地“嗯”了一声。


    于是洛基笑得越发开心,连迦列尔都有些诧异地望向她。


    “好啊,在得到最终的大奖之前,我会好好忍耐下来的。”


    洛基抱着剑,好整以暇地说:“千万不要忘记了,丝丝。”


    顾丝没理他。


    如果他对她的泪有兴趣,那就应该好好请求她才对,在洛基真正转变态度前,顾丝是不会事事都回应他的。


    休息时间不长也不短,这对兄弟又针对作战计划交谈了几句。


    ——第一波赤骑不慎踏进血域的时候,已经将这座城堡的机关损耗至百分之五十以上,顾丝进来时整座城堡的危险系数已经大大降低,不然突然朝中间合拢的墙,伪装成盆栽的食人花苗,随时会消失的地板,都有可能夺去她的生命。


    而且,这个血域有表里两层位面,表世界有更多的高阶亚种,里世界则有血族亲王和巨魔,每度过一段时间,所有成员就会随机传送到表世界或者里世界,大大降低了团队作战的优势。


    之前,迦列尔也是因为独狼作战太久,认为巨魔身上寄存了血域核心,消耗了许多体力,才会被突然现身的尤金抓获。


    “他不会格斗术,力气也很废,但魔法和召唤术很麻烦。”迦列尔握了握拳,“巨魔的本体是某种矿物,用火无法熔化。”


    “他还能随时修复城堡里的机关,观测我们的动向,主场优势很大。”


    “我的剑落到了他的手里,在我昏迷的时候,他给我注射了一管药物,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洛基手抵着下巴:“如果我是不擅长体术的血族,得到强壮的实验动物后会先给你打上几针麻醉剂,以免你反抗。”


    迦列尔嗤笑:“比不上战神的手段。”


    对赤骑而言,打镇定剂和麻醉针都已是家常便饭。


    这座城堡走廊和拐角很多,有的时候两三米就是一个岔路,两人猜测空间转换和所在位置有关,他们在那个时间来临前尽量待在同一条走廊,应该就不会被分开。


    顾丝跟着他们有利于引出血族,但他们不能全无保障地带着她深入敌巢,身边至少得有一个可靠的人。


    “先行动吧,我一定会宰了那只血族。”迦列尔凌厉眉峰压垂眼睫,碎发落在肩颈里,被复仇的火焰笼罩。


    洛基走到顾丝身前,看到她半梦半醒的样子,有点好笑。


    “这里不止血族对你有威胁啊,”洛基捏捏她的脸,“竟然睡得这么香。”


    他拎着顾丝到臂弯里,少女的额头靠在洛基颈侧,洛基的手按在她的两膝上,一只手就能拢住。


    顾丝只是太累了,没真的睡着。


    但这时醒来也很尴尬,反正她也只起到一个勾引的作用,闭着眼,竖着耳朵听周围的一举一动。


    出发五分钟后,新旧团长遇上了三人的赤骑小队,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战损,制服沾满灰尘和血,但眉梢眼角都写着“爽”字!


    迦列尔面无表情地从一名团员手里抢了他的剑,把顾丝扔给了那名队员。


    “什么玩意啊!”那个赤骑大叫,对团长这种抢人老婆(剑)的行为大加鄙夷。


    小队长烦躁地提着手里这一团,顾丝闷闷地叫了一声,像是被捏疼了。


    ——等一下,这个声音。


    赤骑往下看了一眼,俊朗的脸僵住了。


    她好像,是那个小蛋糕啊!


    顾丝发出声音的一瞬间,另外两名队员也围了上来,一边围观她,一边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睫毛动了动了。”


    “鼻子皱了一下,谁熏到她了,滚远点!”


    “你们有没有这种感觉,看到她,有想和她击剑的冲动?”


    顾丝:……


    她觉得自己像是大学人行道上睡着的猫,只是懒洋洋地晒着肚皮,醒来发现头顶全是围观的清澈眼神。


    赤骑们喜气洋洋地抱着猫……不对顾丝,两个人跟在团长身后努力打怪,一个人负责保护她,当一个人拥抱的时长足够了,她就被小心地传到下一个人怀里。


    为了快点轮到,那两个战斗人员的效率也更高了。


    听了洛基的叮嘱,若是遇到拐弯,五个男人尽量贴在一起同一时间进去,年轻的血气方刚的身体将她包裹在中间。


    顾丝感觉前后左右为男。


    摸清血域的规则后,他们和沃斯特重逢并没有花费太久。


    只是,尤金也和沃斯特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


    白发的血族笑意盈盈地站在沃斯特面前,单片眼镜温文,身形笔挺修长,左右眼下对称的泪痣惑人,像是狐狸。


    “要不要做笔交易?赫夫冈氏族的领主,前代魔狼王。”


    “你帮我杀了这群吵闹的渣滓,”尤金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带上你,和这个稀血女孩,一起前往伊甸园。”


    第30章


    “哈, 当我们是空气吗!”


    洛基露出打趣的神色,挥剑的动作却毫不迟疑,被风吹乱的额发下露出兴奋缩小的瞳仁, 扯开的笑容也像是狞笑, 对准血族的背影就是一道弧形斩击。


    血族站在原地没动,寒玉般的手指翻出一枚晶石,他唇间微动,低低的咒语从他的喉间振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晶石落地,一团混沌的物质扩张,变成了巨魔的形态。


    巨魔嘶吼着抡起大斧,从天而降,和洛基的兵器相撞。


    对峙的风声扬起血族的长发,他含着淡雅的笑意,眉宇间浮现出苦恼的神色。


    “不请自来, 把我的基地破坏得一团糟, 打扰主人们的谈话。”


    他轻叹道,“真是失礼的客人。”


    尤金淡漠地抬了抬手指,柔顺的白发像是华丽的狐尾般围绕在他身周,眼眸鬼魅猩红,城堡史无前例地动摇着,价值连城的墙壁挂饰纷纷掉下,落地便变成了难缠的魔物。


    这根本不是召唤术!


    他能操控矿物金属,并赋以它们“活着”的属性!


    所以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城堡里的机关和巨魔数量没有明显减少,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活着的!只要尤金手里有材料,就能自动修补。


    “星辉耀石,我只在王国最大的拍卖会里见过一次。”洛基每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巨魔的攻击,抽空还能补两剑,跃到了巨魔的肩上,“为了对付我们损失这么昂贵的宝物,你不会回家偷偷掉泪吧?”


    尤金失笑,并不在意这点小花销:“诸位玩得尽兴便好。”


    他朦胧的目光转回沃斯特的方向,“你考虑得如何?”


    谈话间,血族又抛出一枚晶石,挡住了迦列尔绕到背后的袭击。


    沃斯特的状态有些怪异,高大的男人躬着身,像是忍耐着剧烈的痛苦一般,话音粗沉:“恕我不能答应。”


    “真是可惜。”


    尤金纤长眼睫垂低,像是雪白的雀羽,眼镜链从耳后绕下,垂在发间,“你应当也有预感,尝过了她的血,往日的记忆越发清晰,你无法再保持教廷期望的奴性,你会想要撕咬、破坏,迎来最漫长的发。情期。”


    尤金轻笑了一声:“记载里的稀血……满足口腹之欲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能有效净化精神和记忆。”


    无论是拥有加护的天选之人,还是受恶魔庇护的血族,究其本质,他们都是和未知存在沟通之人,此世的肉身终有一日无法承受那些呓语,变成疯子,或是沦为一滩不明的人体组织。


    顾丝一到城外,尤金就感受到了顾丝身上的吸引力。


    他漫长的生命里未曾有过这样的悸动,于是,尤金兴味盎然地令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正是因为想到稀血的作用,尤金才没有将獠牙刺进她的肌肤,吸一次血固然能带来极乐的享受,但他自己也会对少女的体质上瘾,只要想到她会逃跑、会死在某处,尤金便感到一阵惋惜。


    他需要找到同盟,确保稀血掌控在他的手里。


    顾丝会是最棒的收藏品。


    而此时顾丝被三名赤骑保护在中间,她边躲边提醒哪边又有名贵的宝石瓷器变成了怪物,虽然狼狈,但也逐渐习惯了起来。


    “怪太多了,你去那边!”


    顾丝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个骑士扛在肩上,扔给了斜对角的同事。


    同事暴躁大吼,一脚把魔物踹开,两只手几乎说得上是轻柔地接住了她,“老子手上没剑,没看见我是在和宝石怪肉搏吗!”


    “行了,我来。”


    顾丝就这么被扔来扔去,最终是洛基将她接在怀里,顾丝看见烈焰般的披风重新升燃,他手臂牢牢箍紧顾丝的腰,只用一柄剑也游刃有余,像是电影里的画面。


    顾丝竟然感觉到了安全感。


    下一刻,在三米高的巨魔肩膀上,洛基松松一抬手,将她朝尤金的方向扔了过去。


    顾丝闭眼,感受到了急坠的失重感。


    她脖子上的伤口一直没有包扎,像是被她的血气引诱,尤金下意识地接住了顾丝。


    体魄不是他的强项,血族青年因沉闷砸来的重量,略有不稳地退后了一步。


    “宾果。”


    洛基薄唇弯起,不知何时来到了血族的身后,满含嘲讽意味地发出了正中红心的音效。


    双剑洞穿了尤金的肩膀,锋芒几乎是擦着顾丝的眼球掠过。


    顾丝:? ? ?


    她差点也要被串起来了啊!


    尤金的脸色阴沉下来。


    城堡剧震,在不同地点战斗的赤骑都发觉怪物变得越来越疯狂,洛基脚下的石砖瞬间变成尖刺,他疾驰后退,将其中一柄剑留在了血族的肩上。


    洛基笑眯眯地吹了个狗哨,被留下的那一柄剑横向划开了血族的胸膛,应召回到了洛基的手里。


    顾丝:! ! !喂!


    幸好自己缩得早,不然她的头发岂不是秃了吗!


    整片血域都由尤金的魔力构成,这套战术下来,他们本近不了身的尤金被重创——尤金就算带不走她,本来也能毫发无伤地离开。


    走前说不定还能让赤骑折损大半的战力。


    顾丝也没想到洛基能这么用她这个诱饵,这就是战士和谋士的区别吧。


    “别那么深情地看我了,关注前面啊。”尤金的白发变长,双眸犹如深渊的血池,狂乱而又美丽,洛基轻轻地抱怨了一句。


    迦列尔没有像洛基那样跳来跳去,以身经百战的人类躯体击碎了大半边的巨魔身体。


    石灰尘雨中,一道赤色的影子猛然冲出,杀红的眼眶里找不到人类的瞳仁,唯有灼灼的火,手中的剑悍然劈向血族。


    尤金的防身手段诸多,保护罩再显,与剑的力道相冲,迦列尔的兵器“咯咯”出现了裂纹。


    顾丝听到远处一声惨烈的哀嚎。


    啊,那个赤骑的老婆折掉了,顾丝想。


    迦列尔没有迟疑,长臂一伸,抽出了沃斯特背负的重剑,顾丝听说过他诸武精通,此时挥起重兵,竟然比长剑时还要自如。


    尤金深深地看了一眼仍处于惘然的沃斯特,不再恋战。


    “把她还回来。”沃斯特说。


    嗓音沉稳,低哑,夹杂兽的凶悍。


    血域崩塌的前一秒,顾丝只窥到一只巨爪破开了尤金的结界,猛地扯过了她的腰,那力量超越了人的极限,顾丝恍惚中听到了身躯被撕裂的声音,以及尤金稍显错愕的痛哼。


    一个庞大的兽影将她扑在地上,全方位保护着他,皮毛温暖,有点腥臭。


    然后就是一阵地动天摇,顾丝眼前黑暗,陷在狼的毛发里,只能隐约听到一些交战的动静。


    ……太刺激了。


    顾丝的心扑通扑通。


    原来她还活着。


    意识到身上的……没错,顾丝知道这座毛茸茸的小山是沃斯特,不会伤害她,顾丝便闭着眼,紧紧蜷缩在沃斯特的腹部,直到外面的战斗渐渐落下帷幕,归于平静。


    顾丝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权柄增强了。


    尤金还活着,这个事实让她觉得有点可惜。


    顾丝乖乖在沃斯特的肚子下面等着,血域应该解除了,但赤骑还要清理残局和清点伤员,反正这里也很安全。


    “喂,请问丝丝小姐在里面吗?”


    两三个小时后,天都快黑了,顾丝听见洛基模仿着敲门的“咚咚”声,然后便是他带笑的询问。


    可恶的家伙!


    顾丝心里还记得这个男人干的好事,“哼哼”了两声。


    “唉,看来不在,”洛基的战术手套扶着后颈,捏了捏脖子上的筋,站起身,“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在,我在!”顾丝忍无可忍,虽说沃斯特的狼形态毛毛的很安心,但真的有股野兽味,“帮我叫醒沃斯特再走呀!”


    “哇,丝丝,”洛基很假地惊喜道,然后无奈地告诉她,“沃斯特把你保护得很严实,这个形态的他非常强悍残暴,我们不能靠近。”


    “那你们什么时候出发……他醒不来的话,我们怎么办?”


    之前顾丝很多次哭,都有把眼泪当武器的意思,她很会利用自己的弱者身份,但遇上这么一连串的惊悚事故,顾丝说话都带着泣音。


    迦列尔对沃斯特很有战斗的想法,单手撑着重剑,观察着这头巨狼,闻言,不由得朝洛基投去鄙夷的目光。


    洛基挠了挠发丝:“别担心,正好大家都残得差不多了,你听到那个血族的话了吧?


    沃斯特可能是因为舔了你的血,以前的记忆正复苏呢,我们等他一两天吧。 ”


    “那我的一日三餐……和——怎么办?”顾丝抿着唇,脸颊发热,羞赧地揉着微胀的肚子。


    精神高度紧绷了一整天,其实顾丝现在就有一点想法了,但总不能,弄脏沃斯特的毛发。


    “嘿,没关系吧,沃斯特应该会很高兴。”洛基胡言乱语地答道,顾丝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指什么!


    “狗都不是会用那种方式标记伴侣吗?他不会介意的,说不定早就想对你这么做了。”顾丝听见洛基接着道。


    顾丝:……


    这个狗男人! !


    顾丝气得痛骂洛基,反而惹得男人哈哈大笑。顾丝不再寄希望于他们能解救自己了。


    顾丝倚靠沃斯特坐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行的想法!


    帮忙治疗精神和记忆的顽症,不就是她的特长吗?


    ——去问问梦里的沃斯特发生了什么,唤醒他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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