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李宝宁。
李宝宁和她年龄相仿,和她名字相似,小的时候,很多人都把他们两个搞混,按理说他们应该从小相伴、两小无猜才对,但没有。
很多时候,李息宁都很讨厌他,他每次回长安,都会在自己家住上十天半个月,公主不来领他,他就不走,更讨人厌的是,他每天都缠着李守节,不是让他陪自己写字,就是让他带自己出去玩,走到哪里都要跟着,像个跟屁虫一样。
像今天这样在宴会上跳舞、甩开弟弟妹妹们到太子面前撒娇,吸引大人注意的小花招,他不知道已经耍了多少次,可偏偏大家都喜欢……
就连爹爹也是。
宝宁被她这动静唬得一楞:“怎么不行了?”
李息宁黑黢黢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语气态度俱是强硬:“这是我爹爹,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李宝宁怎会管你这些那些,当着皇太子的面跟永宁郡王大小声:“那又怎样,我就要给舅舅簪!”
太子眼见他俩要吵起来,连忙开口劝和:“无妨,来吧来吧。”
“爹爹!”
息宁彻底不愿意了,眼底满是不甘。
她挨着李守节坐下,双手攥住他的衣袖用力摇晃,太子本就醉得身形不稳,被她一闹,几乎都要栽倒了,无奈只好安抚道:“没事的,你们两个一起吧。”
李息宁虽然不高兴,但太子都放话了,她也不好再发脾气,李守节温声细语地哄了他们出去采花,总之要吵出去吵,别在这里出洋相。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千秋殿,往园子里去。
李息宁走得飞快,三步两步下了玉阶,瞪向身后的人:“不许跟着我!”
李宝宁驳道:“谁跟着你了?”
“各采各的!不许凑过来!”
“本来就是各采各的,我才不乐意和你一起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也没真的翻脸。
李息宁来太极宫的次数寥寥可数,更不用说是千秋殿,她没想到千秋殿这样大,朱红色的宫墙仿佛没有尽头似的,门廊一道连着一道,通往看不见光亮的地方。
她沿着路走,一直走,一直走,她看见有假山、有湖、有水中倒影的月亮,她一直走,脚步很轻、很快,进了一道圆月形的拱门——
李息宁倏然睁大了眼。
牡丹花。
到处都是牡丹花。
她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牡丹,从前它们都是被栽在盆中、插在瓶里的,从来没有像这样连成一片过。
夜色如纱,李息宁慢慢地往里走,越往里走,那些花就开得越热烈、越华贵,颜色由浅至深、层层叠叠。
她撩开衣摆,踩着松软的花土,花圃里盛放的牡丹簇拥而上,在她身边堆积、蔓延,漾开细碎的波浪。
她伸手,指尖停在一朵金黄色的牡丹上。
“李息宁。”
李宝宁叫她,她将那朵花摘下,缓缓回身。
宝宁还是跟着她过来了。
方才在殿里热闹,他将事忘掉了,现下此处仅有他们二人,他便又重新想了起来。
东雩别院内,海棠树下,他看到的那个人——
“那天……”
李宝宁犹豫着开口,或许是夜太深了,他的声音被风揉得很碎:“……是你吗?”
李息宁沉着脸,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李宝宁想:看来是了。
“你,”他向她走了几步,站在花圃外,悄声问:“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李息宁说:“听不懂。”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宝宁看着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在月光下映着淡蓝色的弧光,他说:
“你一整个晚上都在不高兴,你牵着舅舅的手进殿,你让他给你剥螃蟹吃,都是做给我看的吧——为什么要这样做?我跳舞,你不高兴,我想给舅舅簪花,你也不高兴,这到底是为什么?”
李宝宁说这话时,语气平淡而又自然,带着些许困惑,好像他真的很想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哪件事,惹了李息宁不痛快。
他说:“翻墙头是我不对,我不知道那是你,我不是有意的。”
晚风再起,花影摇晃,李息宁将花捏在手中,静静对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唇角一撇,冷冷“哼”了一声。
“你以为,道个歉就没事了?”
李宝宁堪堪眨了下眼,听她继续说:“你现在是知道了那人是我,所以才觉得抱歉,难道我府中的其他女眷,就活该让你调戏吗?你当你是谁?”
李宝宁:“……”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息宁脚步轻抬,从花丛中走出,她的衣摆被牡丹簇拥,金色的波浪在她的身边散开,微风拂动,携来一阵淡淡的花香。
她从宝宁身边快步走过,心想晾一晾他,让他长长记性,手腕却忽然一沉——
宝宁拽住了她的袖子。
她有些不悦:“喂,你干嘛?你这就没意思了。”
李宝宁还是拽着她不撒手,他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有些为难,李息宁也是第一次发现,他为难起来的样子还挺有趣的,挺……
挺俊的。
“表弟。”李宝宁说。
这称呼让李息宁一怔。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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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海中缓慢对视。
李宝宁的目光带着几分恳切,似乎正泛着水波,正如一句诗写的那样,至于是哪首诗,李息宁想了又想,终于,她想到了——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是这样的。可她想:你是“皎皎河汉女”吗?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我可不会落入你的圈套!我也不会上你的当!但李息宁又想:李宝宁长得真好看,比姑姑、姑父都要好看,他有这张脸,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只要一装可怜,大家最后都会原谅他的。
我也会吗?
她这么想着要不要原谅李宝宁的时候,李宝宁抓着她袖子的手又紧了紧,他的手指一点点攀了上去,缠绕住了她的指尖,像蛇那样:
“表哥错了,”他说:“别生表哥的气了,好吗?”
……
两人一起回到了千秋殿。
太子正与皇帝说话,瞥见那朵牡丹时话音一顿,脸上的笑也跟着淡了几分。
皇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抬了抬手,皇太子会意,将永宁郡王叫到身边:“嗣昌。”
嗣昌是她曾经的名字,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皇太子醉了,他微微笑着,伸手去替她整理衣领、冠带,这些平常养母才会为她做的事,他的手指带着养尊处优的细腻与柔软,不经意蹭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温柔的痕痒。
他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说:“拿去给宅家看看。”
李息宁下意识攥紧花枝。
太子拢着她的手臂,安抚似的拍了拍:“没事的,去吧。”
皇帝御宇四十载,岁月如驰,年华不再,鬓角杂着霜色,又一身沉敛威严的气度,难免会让人害怕。
李息宁毕恭毕敬地走到御前,将金牡丹双手奉上——
“这是谁采的?”皇帝问。
“是臣采的。”
皇帝将花看罢,又问:“你可知这花叫什么名字?”
李息宁摇了摇头。
“此花名为——‘玉殿春’。”
说这话的时候,皇帝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的眸色暗沉沉的,迟了很久,才继续说:“这花不好养,满园子里开了不少,长得好的却不多,这朵看着还行,倒叫你们采了。”
李息宁低下头去,俨然一副闯了祸的模样。
“不过……”
她已经做好了挨罚的准备,皇帝却并真正动怒,很轻地来了一句:“既然是给太子的,倒也不算浪费——”
他说:“去给你爹爹戴上吧。”
她于是重新坐回皇太子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