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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禁庭春昼(六)

作者:我怜草木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话一落,身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兄长也说:“这是永宁郡王,二郎想来也是太长时间不见,生疏了。”


    “可我还记得呢!”


    蕙娘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跑到那人身边,娇滴滴地喊他表哥。


    李宝宁想:她……不对,他,他竟然是永宁郡王?


    皇太子的独子永宁郡王。


    那……


    那天他认出我来了吗?


    这么想着,永宁郡王走过来,浅笑着向他打招呼:“二郎表哥,好久不见。”


    李宝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好在小郡王的目光很快绕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活泛了起来,步伐轻快地从他身边翩然而过,携起一阵芬芳。


    “阿耶!”


    永宁郡王快步走到皇太子身边。


    宝宁回头,一眼就看见了李守节,他也是一个人,没有带女眷。


    月上柳梢,他如流云携来,悄然出现在了千秋殿外。


    太子今日打扮得颇为随性,素袍玉带,泠泠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为他蒙上了一层细腻的清辉,看上去不染纤尘。


    永宁郡王个子只到太子的肩头,太子于是弯着眼睛低头看他,脸上浮现出很温和的神态:“怎么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说罢,自然而然地牵起了郡王的手,他们的衣袖不分彼此地交织在一起。


    李宝宁脚下未动,蕙娘拉着他,催促他尽快进殿,他这才发觉,千秋殿内基本已座无虚席了。


    皇太子驾临,李宝宁趁这个空挡,和妹妹一起麻利地溜了进去。


    宴会开始了。


    后位空悬,皇太子便是紧挨着天子的第一人,范阳公主挨着太子,同样设座右侧,赵王在公主旁边,宝宁在赵王身后。


    赐酒后,皇帝说:“今日是家宴,不讲究那么多了,各自动筷吧。”


    李宝宁正在长个子的年纪,出门的时候,兄长还说让他提前吃点东西垫一垫,宫里规矩多,上菜又慢,别饿着他了。


    可他偏不,果不其然,等到这个时候已是饥肠辘辘,他看向一桌子放凉了的玉盘珍馐,确保其他人都开始动筷了,才放心地拿起筷箸……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轻笑。


    他狐疑地转头看去——


    永宁郡王在看他,两人莽然中四目相对。


    李宝宁:“……”


    他干嘛呀?


    他是在笑话我吗?


    永宁郡王年纪比他小,却处处都像个大人,他端坐席上,双手叠放在腿间,腰背直挺挺的,乌黑的鬓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显得他的脸尤为雪白,他只笑了一笑,便将脸转过去了。


    他和皇太子长得很像,无论是眉宇、眼睛、还是嘴巴,该黑的地方黑,该红的地方红,两人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和太子一样漂亮,漂亮到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那天,他没有梳头发……


    真的很像个女孩。


    李宝宁填饱了肚子就在座位上发呆,身旁的内侍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其他的话半句也听不进去,直到端了一盘螃蟹上来——


    李宝宁有几分诧异:“……这个季节竟然会有螃蟹?”


    内侍说:“今年开春早,螃蟹都活跃,太子殿下特意嘱咐了鸿胪寺,挑拣出最肥美的送进宫来的。”


    宝宁又问:“是舅舅让鸿胪寺做的?”


    “今日的菜品,都是太子殿下提前选好的。”


    李宝宁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自打记事起,就长年和父母住在幽州,回长安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没有见过螃蟹这个东西,更不会吃这个。


    他盯着这蟹黄到发赤的外壳看了又看,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身旁的内侍说:“二公子,这东西累手,还是由我来吧。”


    李宝宁想说一个“好”。


    可嘴还没张开,余光中就瞥见永宁郡王凑到皇太子身边,拽了拽他的衣摆……


    皇太子回头,郡王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太子就笑,然后就亲自挽起袖子,剥起了盘中的螃蟹来。


    不多时,那螃蟹便被他剥得干干净净,壳肉分离,雪白清甜的蟹肉呈到瓷碟中,递给了永宁郡王……


    李宝宁:“?”


    他立即去看自己父母。


    赵王很知道自己的金贵,从不做这等沾手的活计,公主也是,他们二人连个橘子都很少给李宝宁剥过,更不用说是螃蟹了。


    他又去看自己的弟弟妹妹,他们也都看到了,几个孩子面面相觑,俱是大眼瞪小眼,他又去看坐在对面的兄长,兄长轻轻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生事。


    宝宁知道赵王和公主都很爱孩子,但是,但是……


    他们不会拉着他们的手进大殿,更不会在宴席上亲手给他们剥蟹吃。


    不是,李息宁凭什么?!!


    宝宁不信邪,喊了赵王一声:“爹爹!”


    赵王回身,没听出这声音里的愤懑,偏过脑袋看他:“怎么了?”


    “我要吃蟹!”


    赵王便将桌上已经由内侍剥好的雪白的蟹肉递给他,很慷慨地对他笑了笑:“拿去吧。”


    李宝宁还是不满意,他着重强调:“我要吃爹爹亲手剥的蟹!”


    “……”赵王蘅愣了一愣,他清俊的脸上闪过困惑,顿了顿继续说:“哎呀,你这孩子,吃个饭而已,怎么这么多事?”


    被婉拒了。


    李宝宁很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垫子上。


    哼!


    不吃了!


    “二公子?”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不去看永宁郡王,他知道他正得意着呢,看了生气。


    他甚至没注意到身旁什么时候换了人的,那人叫他,他也没有听太清楚,直到那人俯就下身,拍了拍他的肩,宝宁才看到了皇太子身边这位大伴笑呵呵的脸,蒋明夷哄着他:“二公子,别生气了,郎君待你好,他记挂着你呢!”


    说着,蒋明夷凑到宝宁耳边,悄悄告诉他:“郎君说了,瀚北海的春天来得晚、走得又急,二公子怕是难得尝到这口鲜甜,这道菜是他特意为你准备的。”


    宝宁看向他手中端着的一小碟蟹肉,心中一荡。


    他望向皇太子——


    李守节净了手拢在身前,端坐席上,目不偏移,优雅而肃穆。


    这下换做他被羡慕了。


    弟弟妹妹把父母围了个团团转,左一个“我要吃爹爹盘中的肉”,右一个“我要妈妈喂我吃虾”,赵王和公主都有些无语了,公主说:“一个个的,平日里叫都叫不到跟前,今日是怎么了,都吃错药了吗?”


    兄长也笑,伸手点了点李宝宁,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呀……”


    李宝宁坐在圈椅里,仰着脑袋,看向藻井下悬挂的造型繁复的琉璃宫灯。


    千秋殿香气缭绕,暖意融融,雉尾扇开合如祥云移动,金光下照,玉盏金杯熠熠生辉。


    羯鼓与琵琶声声相催,弹奏出如雨般的明快鼓点,舞姬身着长裙,臂钊上的金色流苏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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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作响,她们奔腾、旋转、踢踏,轻盈罗衫上的彩色裙带随着动作高高地飞起,在她们的身上飞扬环绕,如光似电,又如游鱼戏水,掀起阵阵波涛——


    胡旋女,胡旋女。


    心应弦,手应鼓。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


    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胡旋舞在天宝年间曾风靡朝野,如今四十余年过去,宫廷燕乐对它的青睐依旧不减当年。


    歌迷酒乱之中,王公贵族嬉笑玩闹,醉成一片,宴会至此,已成极乐。


    一曲罢了,又是一曲,一改先前如水潺潺,两侧宫悬擂起大鼓,杂以龟兹之韵,气势慷慨,奏的是——


    《秦王破阵乐》


    李宝宁听得此曲,心中一阵激荡,竟然起身:“我也要跳!”


    公主拽他不及,御座上皇帝却金口已开:“好,那便让宝宁来跳。”


    公主没有办法,只好纵得他随性妄为。


    永宁郡王看着他在圆毯上跳舞。


    他的动作轻捷如风,再加上破阵乐节奏多变,银红色的衣摆展开,腰间的金玉饰品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腰身劲瘦,仰身下腰的动作柔韧干练,引来一阵喝彩,永宁郡王却悄悄将眉头皱了起来:“……”


    哼。


    真会出风头。


    酒过三巡,千秋殿走动的身影渐渐多了起来,皇太子喝了酒,脸上生出了些红晕,灯光落在他的身上,照得他清透的肌肤热烘烘的,如暖玉一般。


    他和皇帝说话,善睐的明眸直视天颜,他们挨得很近,声音只有彼此便能听清,皇帝说:“六郎,朕记得你小的时候也爱在宫宴上跳舞,怎的不和宝宁一起。”


    皇太子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身形有些不稳,却看起来依旧端庄,他说:“宅家莫要取笑,臣都多大了,怎能和孩子们相比?”


    说罢,皇帝出去更衣,叫他也来,两宫一同离席,主人翁一走,千秋殿便彻底热闹了。


    弟弟妹妹们跑到父母身边,赖在公主的怀里,说想去殿后的花园里玩,公主说:“去吧!不要跑太远。”


    蕙娘拉着李宝宁的胳膊:“二哥,我们一起去玩吧?外面有好多的花,好多好多!”


    宝宁回绝了蕙娘的邀请,蕙娘也不纠缠,拉着其他孩子欢跑出去,像撒欢的小狗,在满园春色里追闹嬉戏。她和弟弟折了满怀各色鲜花,宛若青帝座下童子,将满园春色带进雕梁画栋的千秋殿。


    蕙娘回来后,带着一头热汗,跪坐在宝宁身旁,挨着他说:“二哥,我给你簪花吧?你戴这个,这个好看!”


    半个时辰后,皇太子返回千秋殿。


    他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素色,袖口与衣领却织满金线,冠子也换了金的,打了珍珠,整个人瞧起来珠光宝气。他靠在圈椅里听曲,似有几分倦意,双眼微阖,手搭在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


    “舅舅。”


    “嗯?”


    李守节回神,见宝宁不知何时凑到了自己身边,还满头缀着小花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李守节心情适中,语气温和:“是怎么了?”


    宝宁俏生生地对他笑,提出了请求:“我想给舅舅簪花。”


    周围似乎静了一瞬。


    皇太子带着倦意的眉眼缓缓舒展,正要开口应允,却被一声嗓音打断——


    “不行!”


    只见李息宁霍然起身,桌案上的盘碟被她撞得当啷作响,她一脸不高兴,说:“李宝宁,我不准你给他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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