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气力不是很大,作为深闺女子,搀着李守节明显吃力,蒋明夷几次上前想要搭把手,都被她挥退了下去。
李守节醉得完全没有意识,刚刚短暂清醒了阵,现在也不知道是害怕被骂装的还是怎么,完全赖在了林娘子的怀里。
东雩别院毕竟是皇太子府邸,虽比不得旧东宫,但也是合了坊中好几座宅子才建成的,占地很大,单从后门到林良娣的住处,就要走上好久,林良娣应该是不愿让其他人看笑话,一刻未停地扶着他回了房间。
李守节的酒意又上来了,他不知道喝了什么,离了林娘子的怀抱后,竟然有些发抖,林娘子将他放倒在床上,让蒋明夷去脱他的靴子,也不知硌到了哪里,他闷闷地哼了一声,强撑着坐了起来。他向林娘子伸手,林娘子便将他的手握在手里,他的手是那样的冷,回暖的春天,林娘子觉得自己摸着一块寒冰,他向自己身上贴,林娘子也不再躲他,大大方方由他抱住。
他说:“娘子,我……”
他说了未完的话,他说:“我冷。”
林娘子厉声对蒋明夷说:“还不去给郎君将锦被盖上?”
蒋明夷也是怕她,立即滚上床去拿被子,李守节抱着她的腰,胡乱地说:“让他下去,让他下去,我不要被子,我——”
“那你想要什么?”林娘子语气冷淡。
“你。”
李守节又开始发抖,他紧紧贴着她的腰腹,耳朵红了一半,顺着耳根向下,连着脖颈都是红的,红的鲜艳,红得要滴血,他的嘴唇湿润,似乎还沾着水,他像一只大猫一样在林良娣身上拱、在她身上蹭,那些香气四散开来,弥漫到整个房间。
林良娣按着他的肩膀,纤细的手指拨弄他的发丝,她的声音清凉如泉,带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寒冽:
“你带着一身秽物回来,却说想要我吗?”
……
……
“娘子,我错了。”
他的手松了,讨好似的张嘴,用牙齿去咬林良娣的腰带,林良娣拨开他的脸,他趁机吻上她的腕子,滚热的呼吸喷在她雪白的肌肤上,令她一阵寒战,而李守节盈盈含着笑,仰头去看她,试图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纵容与默许。
可林娘子没有说话。
也没有表情。
这些年,她很多次俯视自己的丈夫,就像现在这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变成了讨好他人的那一方。
这是应该的吗?
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他可是皇太子啊,有什么必要去讨好别人呢?
这些年,她从杨氏的手中接过这个家,接过他们的女儿,接过他,外界始终都有不好的声音,他的风流传闻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她已经听得不能再听,甚至现在,恐怕连女儿都已经知道了……
她应该生气才对。
但很可惜,她连和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良娣接过蒋明夷递来的龙脑香膏,用指尖蒯出一小块,在指腹上揉匀,再去他的太阳穴两侧轻点。他被冰得一颤,但很快整个人清明了不少,也不发抖了,他长喘着气,抱着林良娣。
他的冠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去的,乌黑柔润的长发披了满背,又打着旋铺在了床上,他一点点地蹙眉,又慢慢展开。
他说:“……我想去洗澡了。”
良娣说:“是该洗洗。”又说:“以后少喝些。让孩子看见了像什么?你还有没有做爹爹的样?”
他点了两下脑袋。
……
李息宁晚上做了一个关于海棠花的梦。
梦里的内容她不大记得了,一夜过后,阁子里空气些许发闷,憋得她在床上歪来歪去,她出了满身的汗,一会将手伸出来,一会又将被子蹬开。
她赖在床上不想起,睁开眼躺着,想昨天夜里的事,想她的那场已经被遗忘的梦,想着父亲身上的香气,如雨的花,清凉的月。
……
院外有声音。
乱糟糟的,似乎是蒋明夷在跟什么人说话。
蒋明夷曾经照顾过李守节,现在又做了李息宁的大伴,李息宁跟他很亲,她知道自己小时候是被李守节、林若华和蒋明夷三个人轮流抱着长大的,把他当长辈一般。
“伴伴?你在跟谁说话呢?”她问,嗓子有点干哑,她想喝水了。
“啊,没、没谁,哎——!”
蒋明夷声音一起一落,李息宁几乎都已经想象到他拿着拂尘挥来挥去的样了:“二公子、不是,你,你快走啊!”
院里的海棠似乎又遭了折腾,一番声响后,不知是折了哪根枝子,断裂的一声咔嚓,清脆到令人生疼。
“谁在外面?”
李息宁一听这动静,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她胡乱从地上找出鞋踩到脚上,两三步冲出了房门:“大伴,你在跟谁说话?!”
朝霞初升,屋檐阶上未干的水痕星星点点泛着碎光,不留神晃了她的眼。
她心里疑惑:昨夜是又下雨了吗?
白璧丹楹上,海棠树枝压得很低,她逆着阳光去看,竟然有些睁不开眼,她抬起袖子去遮,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春衫,头发也没有束,完全披散在脑后,一副不得体的打扮。
她没睡醒似的左右瞧了瞧,蒋明夷脸都皱在一起了,连着“哎呀”了好几声,一口一个“祖宗”地朝她扑过去,生怕被人看出来什么,大鹏展翅般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却是对别人说的:
“你瞧什么?!把头转过去!不许看!!!”
李息宁扒拉他的手臂,问:“谁在那儿?”
“哎呀呀,你、你先进去,一会儿我们再说……那个!你也是,你快下来吧!一会儿摔着你了!!”
李息宁低了低身子,顺着他腋下看去——
海棠树上似乎有个人影子在。
她再一瞧,那人是半蹲在树枝上,姿势很稳,很是矫健——她这院子挨着街,猜不错的话,这人应该是刚刚从街里翻进来,被蒋明夷发现了,正在驱赶。
李息宁想到这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青天白日的,总不至于是刺客……
那一定是她爹在外头的人了!!
可恨!竟敢找到家里来!!
李息宁将蒋明夷从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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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开,厉声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皇太子的私宅?!!来人——”
蒋明夷一听这话,忙去捂李息宁的嘴,他小声说:“哎呀,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先进屋,先进屋……”
李息宁用力挣脱开,她两眼气得直冒火光,看向胳膊肘往外拐的蒋明夷,心想:
好啊,好啊!
现在真是谁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蒋大伴,我让你将人拿了,立刻去报官!你没有听到吗?!”李息宁说:“还是我的话不好使了?!”
树上的人应该是被她这气焰给吓到了,身形一颤,树枝也跟着微微下沉,雨珠混着花瓣坠落,不偏不倚正落在他的肩头。
啪嗒。
他光泽柔滑的缎面衣袍上洇出阴影般的水渍。
他抬起胳膊拨开枝叶,打量在李息宁的脸上,似乎想看看是谁这么嚣张,屈膝一蹬,身形轻捷地从枝桠上跃了下来。
一声极轻的响动,他像只春燕般,落在了李息宁的面前。
李息宁睁大了眼,不再说话。
“是谁要拿我?”
他笑了笑。
他像只小猫一样,好奇地打量她,在她身侧绕了半周,歪着脑袋瞧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事物。
他绣满团窠纹的衣摆也跟着他的动作晃啊晃,几乎要晃乱她的眼。
清晨的阳光照着李息宁的脸,她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一直滑进脖子里。
她又一次地意识到,自己刚睡醒,穿得很少。而那个人还在很好奇地观察她,他那张脸带笑,很俏的脸,很俏的笑。
他笑的时候露出尖尖的牙。真的、很像一只猫。
悲哀的是,李息宁也真的认识他。
他是,他是——
“奇怪,舅舅家里怎么会有个姑娘在?”
李息宁倏然睁大了眼。
她的心怦怦乱跳,竭力抑制心中慌乱,维持着表面镇定。
她心想:糟了,蒋明夷拦着她是对的,她就不该出来的,谁知道会是这个人,谁知道!
她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蟊贼呢!
就在李息宁心想要不干脆带他去找李守节,让李守节想办法吧的时候,他说话了:
“你……”
他的声音明快,笑着观察李息宁的脸,语气轻挑:
“你是他新选的小娘子吗?”
李息宁:“?”
……谁?
谁的什么?
方才堵在心里的一口气倏地散了,现在,她有点想骂他八辈祖宗。
但转念一想,他们之间牵扯的亲戚太多,他的八辈祖宗也是自己的八辈祖宗,骂他的话,多少也会骂到自己头上来,实在得不偿失。
可他竟然还在说个不停:
“你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说要拿了我去报官吗?”
“怎么会有脾气这样坏的小娘子,你这样大的脾气,是怎么被舅舅留在身边的?”
李息宁:……
……
……
我怎么被他留在身边?
我是他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