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杏儿踏进关雎宫大门时,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这上学哪里是享福,分明是去西天取经,还是没马骑的那种!
她刚转过影壁,就瞧见娘亲陈月正倚在廊柱下,手里捏着帕子,正往这边张望。
夕阳余晖洒在陈月身上,给她那本就温婉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杏儿回来了?”陈月紧走几步应上来,声音像三月的春风,吹得人心尖发软。
她没问今天夫子讲了什么,也没问那艰涩的《尚书》背下来几句。
自己的女儿,她最清楚。
这孩子打小在巷子里野惯了,猛地圈进红墙绿瓦的学堂,怕是骨头都要憋坏了。
“累不累?在学堂坐了一整天,可还适应?”陈月拉过女儿的手,轻轻揉捏。
陈杏儿扬起小脸笑眯眯地。
“都挺好的。”
“那就好。快去洗把脸,膳房那边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鲈鱼。”
饭桌上,陈杏儿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般干掉了两碗米饭。
肚子填饱了,可那如山倒的课业还压在心头。
陈杏儿深吸一口气。
开始写课业。
灯火摇晃,陈杏儿写得抓耳挠腮,那笔杆子几乎要被她咬出牙印。
好容易熬到深夜,她才揉着酸涩的眼眶,看着那歪歪扭扭的成果大功告成。
第二天一早,陈杏儿顶着淡淡的青色,精神抖擞地冲进了学堂。
她来得早,学堂里还没几个人,只有楚乐瑶已经坐在位子上,正低头翻书。
“陈妹妹早。”楚乐瑶抬头,笑得依旧那么无害,可眼底那抹阴翳一闪而过。
陈杏儿也点头回应:“早。”
刚放下书袋,正准备坐下呢。
文玉在门外探头招手:“姑娘,夫人亲手做了如意糕,让您趁热尝尝。”
陈杏儿立马出了学堂。
室内,楚乐瑶盯着陈杏儿的背影,指尖死死扣住书页。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民间长大的野丫头,能得到皇上的偏宠,连下人都对她如此尽心?
那种自卑拧成的毒芽,在阴暗处疯狂生长。
她起身,轻手轻脚挪到陈杏儿座前,心跳得像擂鼓。
手有些颤抖,她迅速翻开陈杏儿的书袋,那叠写满笨拙字迹的纸张就在眼前。
“既然你这么爱显摆,那就去夫子面前显摆个够吧。”
楚乐瑶咬着唇,将那几页纸飞快塞进自己怀里,坐回原位时,脸白得像纸。
片刻后,陈杏儿嚼着点心,乐颠颠地跑回来,压根没看书袋一眼。
不多时,孙夫子就进来了。
“昨日布置的课业,都交上来。”
学子们陆续起身,陈杏儿也自信满满地伸手去掏书袋。
掏了一下,空的。
再掏一下,还是空的。
她愣住了,原本神采飞扬的小脸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书呢?
我昨晚熬到半夜,写得手都要断了的宝贝作业呢?
她把书袋底儿都快翻烂了,还是啥也没有。
孙夫子走到了陈杏儿跟前,眉头一皱,胡须跟着乱颤。
“陈杏儿,你的课业呢?”
陈杏儿急得鼻尖冒汗,语无伦次:“夫子,我写了!我真的写了!我昨晚写到天都黑了,我真的写了!”
孙夫子冷哼一声,戒尺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满口胡言!没写便是没写,这般借口,老夫听得多了。”
“伸手!”
陈杏儿看着那黝黑沉重的戒尺,心里委屈得想哭。
谁偷了她的血汗钱……不,是血汗作业!
就在戒尺即将落下的刹那,一旁坐着的林之瑞忽然腾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极大,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等等!”
林之瑞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叠纸,表情有些纠结,甚至透着股肉疼。
他看了一眼那叠纸,那是他昨晚求爷爷告奶奶,甚至许了赵允谦三个月的零嘴才弄明白的课业。
他深吸一口气,把纸递给孙夫子。
“夫子,这是陈杏儿的,被我拿过来了。”
全班哗然。
陈杏儿也傻了,呆呆地看着林之瑞那张带着稚气的脸庞。
孙夫子接过纸,看了看上面工整的字迹,又看了看林之瑞。
“哦?那你的呢?”
林之瑞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的啊……我刚才光顾着帮她捡了,自己的还没来得及抄……呸,没来得及写完。”
孙夫子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小子,当他是瞎子吗?
“林之瑞!你倒是义气!”
“啪!啪!啪!”
三下戒尺结结实实地抽在林之瑞手心。
林之瑞疼得嘴角抽搐,硬是梗着脖子,连声闷哼都没出。
课间休息,陈杏儿第一时间冲到林之瑞桌前。
“你是不是傻?那明明是你写的!”
她拉过林之瑞的手,瞧见那掌心已经红肿了一大片。
“这得多疼啊?”
陈杏儿从怀里摸出文玉送来的如意糕,小心翼翼地捏了一小块,塞进他嘴里。
“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林之瑞嘴里塞着糕点,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他抬眼,对上陈杏儿那双关切的大眼睛。
今日陈杏儿穿了件海棠红的小袄,衬得肤白如玉,双眸灵动得像是坠了星辰。
他瞧着瞧着,忽然觉得那挨打的手心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嘿嘿。”他傻笑出声,嘴角还挂着点心渣子。
陈杏儿皱起眉头,伸手探他额头。
“你是被打傻了吗?”
林之瑞拨开她的手,小声道:“没傻。不过杏儿,你真没写?我那是帮你顶锅,你自己得心里有数。”
陈杏儿一听,火气腾地冒了出来。
“谁没写!我陈杏儿是那种敢做不敢当的人吗?”
“我昨晚连蜡烛都烧短了半截!”
她忽然想起早上唯一的异常,转过头,盯着不远处的楚乐瑶。
楚乐瑶此时正低头摆弄着笔架,身子僵硬得像块木头。
“楚姐姐。”陈杏儿走过去,语气冷了几分。
“今早咱们俩来得最早,你看见我书袋里的课业了吗?”
楚乐瑶握着笔的手猛地一紧,指关节泛白。
她缓缓抬头,眼里迅速蓄起一层水汽,声音细弱蚊蝇。
“陈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直在这儿看书,并未注意旁的。”
那种欲盖弥彰的无辜感,让林之瑞这种直肠子都觉得不舒服。
他站起身,大步跨过去,眼神犀利。
“不对劲,你刚才眼神躲什么?”
楚乐瑶往后缩了缩,“我没有……”
“有没有,搜搜不就知道了!”林之瑞可没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一把扯过楚乐瑶的书袋,动作粗鲁。
“林之瑞!你别太过分!”楚乐瑶急了,站起来想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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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哪是林之瑞的对手?
林之瑞把书包往桌上一倒,哗啦啦落出一堆东西。
在那堆整齐的书籍中间,几页写得龙飞凤舞、极具“陈氏风格”的纸张赫然入目。
那是陈杏儿昨晚的墨宝,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
陈杏儿看着那几页纸,心里的怒火腾地烧成了荒原。
“真的是你拿的?”
她简直不敢置信,平日常常柔柔弱弱叫她妹妹的人,背后捅刀子这么准?
楚乐瑶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这种当众被揭穿的羞辱感,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
“呜……”她捂住脸,眼泪说掉就掉,哭得梨花带雨。
“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妹妹写得好,想借鉴一下……”
这种鬼话,谁信?
“借鉴到自己兜里去了?”陈杏儿冷笑,“楚乐瑶,你可真行!”
这时,旁边一个平日里就爱跟在楚乐瑶身后的官家小姐站了出来。
“陈杏儿,你神气什么?”
“不就是几页破纸吗?乐瑶也是一时糊涂,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
“还有你,林之瑞!你一个大男人,翻女孩子的东西,你羞不羞!”
那小姐名为李依依,此时护在楚乐瑶身前,一副仗义执言的模样。
楚乐瑶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
陈杏儿被气笑了,她指着自己还没消气的胸口。
“她偷我东西,反倒成我的错了?”
“这天底下的理儿,都是你们家定的?”
林之瑞也火了,把那叠课业往陈杏儿手里一拍。
“走,找夫子去!我这三板子不能白挨!”
他拉着陈杏儿就要往外走。
李依依急忙拦住,“站住!乐瑶都道歉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她本来性子就受不得刺激,你们这样闹大,是要逼死她吗?”
陈杏儿停住脚。
“那就可以随便糟蹋别人的心血?”
“我陈杏儿不吃这一套!”
“吵什么吵!成何体统!”
门外跨进来一个穿青灰长衫的中年文士。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眉头紧锁成川字。
这是教诗书的李夫子,向来看人下菜碟。
李依依仿佛见到了救星。
“夫子!您快管管吧!”
她指着陈杏儿,噼里啪啦一顿添油加醋。
只说陈杏儿胡搅蛮缠欺负楚乐瑶,对偷课业的事轻描淡写。
李夫子扫过桌上的烂摊子。
目光落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乐瑶身上。
这可是昌郡王家的千金,不过是宸妃娘娘带进来的“拖油瓶”。
娘家又没什么显赫背景,谁轻谁重一目了然。
“陈杏儿,同窗之间理应友爱。”
李夫子放下茶壶,板起脸教训。
“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实在有辱斯文。”
“还不快给楚同学赔个不是!”
陈杏儿气血上涌,眼眶发红。
“凭什么?”
她攥紧小拳头,指节发白。
“明明是她偷我东西,夫子不分青红皂白,反倒让我道歉?”
“我才不!”
李夫子被她当众顶撞,面子顿时挂不住。
“冥顽不灵!你娘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话可是踩了陈杏儿的底线。
她正要发作,旁边一只手猛地扯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