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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两相欢

作者:知一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孙策看着陆泠攥在手心的玉玦,弯起眉眼。


    “倒是不知,你还随身带着它。”


    “……恰巧带着罢了。”


    他笑意更深了些。


    “那确实很巧。说明你我有缘,对吧。”


    “……”


    陆泠悄无声息横了一眼。


    孙策惊喜,但更多是欢喜。素来板正木讷的姑娘,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色,怎能不让人心生期待。


    “你不会动手的。”


    “将军怎知我不会?”


    “因为你舍不得。更因为……你有求于我。”


    陆泠别开眼,略带恼意道:“将军真该改改你这臭毛——”


    话未说完,孙策已一步上前,单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


    身影覆下来,将她整个人困在方寸之间。


    “你心悦我,我知道,你也知道。”


    孙策的话不是问句,平铺直叙,像是陈述一个早已确凿的事实。


    陆泠别着脸不肯看他,耳廓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自作多情。第二次见面就翻上人家墙头,还问是否认得孙郎。如此大言不惭,觉得自己美若神明,是人都心悦你,世间恐怕只有将军一人。”


    “真的么?”


    他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下来,带点似笑非笑的温度。


    “那如果颠倒一下顺序,我心悦你,你知道吗?”


    陆泠知道吗?不知道,只知道孙策他……离得太近了。


    呼吸落在陆泠耳畔,温热得发烫。一抬眼,就望进他含笑的眼睛。


    而那双眼睛里,此刻倒映着她来不及藏起的慌乱。


    陆泠想推开他,却被他精准握住手腕,不轻不重地按在身侧。


    掌心贴着她手腕内侧,粗糙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地挠她的掌心,顺着那条“生命线”上下摩挲。


    脉搏跳得厉害,他一定感觉到了。


    “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还要骂我,眼睛瞪了我好几次?”


    “……离我远些。”


    “不离。”


    孙策俯下身,贴近她耳畔。


    “婚约,也不离。”


    孙策看着她耳根薄红一点点蔓延到脸颊,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忽然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柔软。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想偏开,却被黏住,比她的眼睛更诱人。


    “想……吃一口。”


    孙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下颌,力道轻得几乎不存在,却足以让她无处可躲。


    “我能尝一口吗?”


    “……尝什么?”陆泠懵懂。


    孙策的指腹摩挲着陆泠的下颌,往上一丁点,便是唇瓣。


    他想吻她,很想很想,甚至是迫切。


    那些调笑的话、逗弄的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陆泠不懂孙策想做什么,以为是想扭断她的脖颈,不由害怕。


    孙策瞬间参透她的心思,低低笑了声,额头抵上她的颈窝。


    “陆泠,我好像……真的栽在你手里了。”


    *


    门外,陆康僵立在原地,将一切都收入眼底。


    陆绩去寻药,尚未瞧见妹妹此刻经历的。等赶到时,变故陡生。


    陆康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陆绩和陆泠慌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


    孙策颇觉得好笑,转开脸偷笑。


    罪有应得,不过如此。


    “父亲你怎么样!大夫马上来!”


    陆康喘息着,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陆泠的臂膀。


    “陆泠……你不许跟他走……不许……”


    “女儿不会走,绝不会离开父亲!您别生气了,身子要紧!”


    孙策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陆泠,越看,心底对她的怜惜与对陆康的愤怒越深。


    哪怕这份情感的初始,依旧是他那个宏伟幼稚的计划。


    江东未来的霸主可不喜欢自己的东西,反复从手中溜走。


    “陆大人,您这么虐待子女,恐怕不妥吧。”


    陆绩一个回头怒骂道:“孙策!你能不能闭嘴!我父亲都这样了,你还——!”


    “他这般待你们兄妹,可有一分慈父的模样?”


    “哥哥,先扶父亲回房歇息。”


    陆泠站起身,垂着眼不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外走去。经过孙策身侧时,她忽然攥住他的手,将人向外拉去。


    “你既不肯自己走,便由我送客。”


    孙策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问:“那你呢?”


    陆泠没有回头,声音低冷。


    “别再问这些无谓的话。我不想再……与你多说一句。”


    陆泠本拉不动孙策的。


    这人身量颀长,肩背宽阔,几乎是她两倍的身量。是他愿意跟着走,才一路顺利地穿过回廊,踏出陆府大门。


    两人走出大门,陆泠松开手,刚转身,孙策突然抓住她的手。


    “别回去了,直接跟我走吧。”


    陆泠说过不会再跟他多费口舌,费力抽回手,快步离开。


    大门洞开着,孙策却立在原地,没有再追。


    追上去,也没有意义。


    “陆泠!在你及笈之前,我还会再来的!”


    暮色渐浓,少年的声音追着她的背影而去,穿过初秋的晚风,落进她耳中。


    *


    陆府上下已经乱作一团。丫鬟小厮们端着热水、捧着巾帕在廊下奔走,陆泠穿过人群,在父亲床前站定。


    陆康靠在床头,面色灰败,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他盯着陆泠,目光阴鸷。


    “走了?”


    “是。”


    “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让他往后不许再出现在陆府。”


    陆康冷笑一声,牵动了肺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陆绩慌忙上前替他顺气,却被一把推开。


    “你骗我!事到如今你还敢骗我!”陆康喘着粗气,“他在门外喊的那句,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他还会再来!”


    陆泠不语,淡然接过丫鬟端来的汤药,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准备喂药。


    陆康气愤至极,打砸空气时,差点掀翻陆泠手中的碗。好在陆泠早有预料,离得较远。


    “你就这么盼着孙策来?盼着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给你母亲报仇?”


    “女儿没有。”


    陆康盯着她,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陆泠,你是我养大的,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那孙策是什么人?是害得我陆家落到这般田地的仇人!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他不过是看中你是陆家的女儿,想借你羞辱我罢了!”


    陆泠的指尖稍稍收紧,面上却依然平静。


    “父亲身体不适,不宜多言。药快凉了,先喝了吧。”


    她把汤勺递过去。


    陆康没有张嘴。


    “你不走?”


    “女儿说过,不会走。”


    “你发誓。”


    陆泠抬起眼,与他对视。


    陆康的眼中布满血丝,颧骨高高突起,早已不复往日威严。可那双眼睛里的偏执与掌控欲,却比从前更甚。


    “你对着你母亲的牌位发誓,你这辈子都不会跟孙策走,不会嫁给他,不会离开陆家。”


    陆绩在一旁听得心惊,小声唤道:“父亲……”


    “你闭嘴!”


    陆康呵断他,眼睛仍死死盯着陆泠。


    “发不发这个誓?”


    屋内一片死寂。


    陆泠看着床榻上这个病入膏肓的老人,生出的点点恨意,转瞬被怜悯替代。


    “好。我对着母亲的牌位发誓,此生不会跟孙策走,不会嫁给他,不会离开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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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康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肯靠回床头。


    “记住你说的话。”他闭上眼睛,声音疲惫,“都出去吧。从今往后,只允许陆泠照顾我。我困了,先睡。”


    “是。”


    陆泠端着那碗凉透的药,转身走出房门。陆绩走在前头,放心不下,回头看向妹妹。


    “泠儿……辛苦你了。”


    陆泠笑着摇头,道:“不辛苦,哥哥快回房歇息吧。”


    众人离去,已是黄昏。陆泠站在廊下,望着天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发誓?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把誓言当真的小姑娘。


    “叛徒便叛徒吧。反正这颗心,早死透了。”


    *


    之后,陆康的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走几步,坏的时候整日咳血,把整个陆府都笼罩在阴云里。


    陆泠日夜侍疾,端药送水,缝衣煮食,事事亲力亲为。


    陆绩心疼她,想替一替,她只摇头。


    “往后这家就靠哥哥了,父亲这里有我就行。”


    陆绩看着妹妹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堵得慌,却也无能为力。


    偶尔,府里会有关于孙策的消息传来。今日攻下哪里,明日又收了哪员大将。陆泠听见了,面上无波无澜。


    至于那枚玉玦,她再没有拿出来过。


    *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陆康的病忽然重了。


    那一夜他咳了整整两个时辰,吐出来的血染红了半条帕子。陆泠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参汤,喂进去的还没有吐出来的多。


    天亮时,他终于安稳下来,靠在床头,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散去。


    他看着陆泠,看了很久。


    “现在什么季节?”


    “马上入冬了。”


    “入冬……又不知多少条人命,挨不过冬天啊。”


    陆泠舀着汤药喂给陆康。


    陆康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冷笑。


    “你在盘算,我哪天死,是吧?”


    “女儿在想重新给父亲缝制一件冬衣,身上这件破了些洞。”


    确实破了几个洞,但陆康觉得她是找借口。


    “我死了,你才好去找孙策,对吧?”


    “陆泠跟他并无往来,没理由去找他。”


    “没理由?你不是心悦于他,盼着他来娶你吗?”


    “陆泠没有,父亲再胡思乱想,把身子弄垮,可真救不回来了。”


    陆泠放下勺子,替父亲擦了擦嘴,起身准备去膳房。


    陆康却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臂。


    “泠儿,父亲舍不得离你而去。反正你是女儿家,败军之女,嫁人……也嫁不到好人家。就陪父亲,一起走吧。”


    窗外的雪静静飘落。


    陆泠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生养她、也曾疼爱过她的人。抽回手,顺手替父亲理被子。


    “父亲累了,先歇着吧。”


    *


    走出房门,廊下的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落在她的肩头,凉意浸入衣料。


    父亲的病是真的重了。方才那些话,有一半是昏聩之语,有一半……


    她不愿再想下去。


    膳房不远,陆泠却故意饶了远路,往前院走。


    从前,后院与前院之间的那道门,陆泠是被禁止通行的。对于陆康的命令,众人不解,却无人敢问,敢求情。


    如今父亲病重,府上变得清净,陆泠才有机会踏足前院。


    “踏出这道门,是庐江的街道……往北走,是集市,那盏灯……”


    脑海里闪过那盏灯化为灰烬前的最后瞬间。父亲当着她的面,将它丢进火盆里。


    陆泠的眸光暗下去,缓缓转身,望向父亲的厢房。


    “那盏灯做错了什么……为何要烧掉……所以父亲你……也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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