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柱和上弦在速度上至少差距不大。
俞笙耳边刮过风声,盯着前方金红色的身影,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大,但也很难缩小。
她是雷呼的传人,自然也把速度练到了极致,追上弦叁时的感觉竟然和追炼狱杏寿郎感觉相似,可是炼狱杏寿郎去年才成为柱。
俞笙压下心里的震惊,果然能成为柱的不仅足够努力,自身天赋也很高。
“跟不上了吗?”炼狱杏寿郎偏头,满含鼓励地看着她,“再加把劲!”
俞笙调稳呼吸,保持同一种呼吸节奏,在不断的尝试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了些许缩小。
炼狱杏寿郎见状嘴角勾起,随即看向前方,声音洪亮道:“就是这样,请继续保持!”
两人一个在前不断鼓励,一个在后努力追赶,谁都没有主动说停下,对俞笙而言,这无疑又是另一种训练。
她眼里燃起不服输的火光,锤炼她的,都会使她更强!
在炼狱宅邸前停下来时,俞笙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反观炼狱杏寿郎,像没事人一样在原地耐心等她。
听着她的呼吸不那么紊乱后,炼狱杏寿郎笑着夸奖:“做的十分不错。”
俞笙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差不多大,却让人感觉他总会撑起所有。
宅邸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从中探出一颗同样金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和炼狱杏寿郎十分相似的一张脸在看到他后高兴地扑了过去。
“兄长!”
炼狱杏寿郎目光柔和下来,摸着他的发顶,给他介绍起来:“这是俞笙,也是鬼杀队的一员,会暂住在这里。”
“这是千寿郎,我的弟弟。”
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在,炼狱千寿郎不好意思地松开哥哥,“姐姐好。”
“你、你好。”俞笙的目光忍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这长得也太像了,复制粘贴吗?
一大一小两个猫头鹰邀请她进屋,俞笙趁机在炼狱千寿郎头上揉了一把。
她早就眼馋炼狱杏寿郎的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了,但毕竟不能那么冒昧,只能可惜地放弃,现在有个小号猫头鹰,俞笙当然不肯放弃。
炼狱千寿郎茫然抬头。
超级蓬松,超级暖和!俞笙满足地松开手,面色自然地掏出桃干塞她手里:“来,姐姐请你吃桃干。”
“谢、谢谢。”炼狱千寿郎有些局促地接过。
“阿笙!”
一道惊喜的声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俞笙一抬头,甘露寺蜜璃兴奋地扑了过来。
俞笙下意识接住她,但是她的冲劲太猛,她忍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甘露寺蜜璃双颊因为运动染上红晕,一双浅草色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好无聊,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炼狱千寿郎呆呆地看着她,可是她中午吃了八碗,这是没胃口吗?
但是俞笙不知道,她还以为甘露寺蜜璃真的没有胃口吃不下饭,于是庆幸道:“竟然这样吗?还好我们回来得快。”
甘露寺蜜璃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啊就是啊,千寿郎也很想师父呢!”
见两人的目光看过来,炼狱千寿郎有些不知所措,反而是炼狱杏寿郎大大方方地说:“我也很想千寿郎。”
“是啊是啊,我出门在外的时候也会很想朋友和师父。”俞笙附和道。
炼狱杏寿郎摸了摸他的头:“要麻烦千寿郎招待一下了。”
炼狱千寿郎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所以点头应下。
等炼狱杏寿郎离开后,千寿郎才带她去了会客室,蜜璃紧跟在后面。
“今天晚上的晚饭好像是鳗鱼饭。”甘露寺蜜璃开心地问,“需要我们一起帮忙吗?”
炼狱千寿郎在前面带路,闻言摇头说:“已经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把人带进屋后,炼狱千寿郎让她们稍等片刻,自己去拿些点心过来。
甘露寺蜜璃听到后开心到辫子翘起来,她弯起眼睛,双手捧着脸:“接下来要一起训练了,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去找你,但是有任务在身上所以总是没空……”
“蜜璃也是刚结束任务吗?”
“嗯!”甘露寺蜜璃昂起头,眼里闪着十分自信的光,“又打倒了一只鬼,被感谢的感觉超级不错!”
俞笙闻言笑了笑,然后疑惑地问:“杏寿郎刚才是要去哪儿?”
听她问起这个,甘露寺蜜璃脸上的笑落了下来,“前炎柱,也是师父的父亲。”
她惊讶瞪大眼睛,“还有这层关系吗?”
甘露寺蜜璃点了点头:“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前炎柱,每次师父去见过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
炼狱千寿郎拉开门,将一盘樱饼和铜锣烧放在了桌上,甘露寺蜜璃眼睛都亮了起来,幸福得几乎要冒泡。
他跪坐在旁边解释道:“因为不知道姐姐爱吃什么,所以就准备了两样。”
“都很喜欢,谢谢你呀千寿郎。”俞笙笑盈盈地说,虽然两兄弟长得很像,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千寿郎似乎更加内敛。
外面忽然传来瓶子碎裂的声音,将屋里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俞笙下意识就要起身。
炼狱千寿郎忽然站起来,冷静地说:“没关系,是爸爸在摔酒瓶,我去看看。”
俞笙看向蜜璃,她慌张的摆手:“我、我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让千寿郎一个孩子去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就跟了上去,甘露寺蜜璃见状也和她一起去了。
父亲屋子里的房门并没有关严,炼狱千寿郎透过门缝看到兄长和父亲的背影,踌躇着不敢进去。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炼狱千寿郎抬头,看到她们竟然都来了。
“蜜璃,可以带千寿郎先离开这里吗?”俞笙微笑不变,温和道。
“诶?”甘露寺蜜璃似乎有些慌张,“难道你要调解他们的关系吗?”
“怎么可能?”俞笙惊讶地看着她,像这种家庭矛盾,她一个外人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她只是觉得千寿郎还小,这种事情应该尽量避免。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炼狱杏寿郎,他似乎才是这个家里承受了最多的,但是俞笙从来没见过他有负面情绪。
千寿郎已经被蜜璃带走了,俞笙斜靠在墙壁上,等着杏寿郎出来。
屋里传来前炎柱的打压声,他否定炼狱杏寿郎的一切,俞笙听着听着拳头都捏紧了。
“我不认为我所作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炼狱杏寿郎跪坐得端正,他似乎没有打击到,依旧精神满满,“我所杀的每一只鬼,都是在救人。父亲,我一直在坚守心中的道义。”
俞笙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好像没有被影响到。
炼狱槙寿郎没有说话,拿起一旁新的酒瓶灌了一口,就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颓丧。
想说的都说完了,炼狱杏寿郎站了起来:“父亲,那我就先告辞了。”
炼狱杏寿郎关好门,看见俞笙后愣了一下,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千寿郎刚才也在这里吗?”
俞笙跟他并排走,闻言点了点头,“蜜璃带他离开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炼狱杏寿郎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转头看向她,他虽然是在笑着的,但是单独看那双眼睛,又觉得里面没有一丝笑意。
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没有一点负面情绪呢。俞笙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杏寿郎,你相信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吗?”
炼狱杏寿郎愣住。
“不死川实弥杀掉下弦壹的那个任务,我和他一起去的。”俞笙陷入回忆,“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女孩,那场战斗结束后,她消失了。”
她看向炼狱杏寿郎,对上他金红色的眼睛,平静地说,“所以,炼狱杏寿郎,人是有灵魂的,舍不得离去的人会注视着你,您的母亲一定看到了。”
炼狱杏寿郎瞳孔骤缩。
俞笙没再说太多,她笑了笑,随即轻快地路过炼狱杏寿郎,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而且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你的坚持也没有错。”
炼狱杏寿郎微微低下头,随即十分精神地抬头:“唔呣!”
*
俞笙坐在甘露寺蜜璃和炼狱杏寿郎之间,她两边堆满了空碗,都不是她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饭,这是她的第三碗了,有点吃不进去了,但是浪费粮食又不太好,俞笙决定缓缓再吃。
她左右看了看,甘露寺蜜璃在吃第十一碗,看样子吃得很开心,炼狱杏寿郎在吃第十碗,一口一句好吃,他们看起来还能吃很久。
俞笙觉得她夹在中间格格不入。
艰难地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她直接瘫在桌子上,炼狱千寿郎贴心地问:“需要再来一碗吗?”
俞笙惊恐地连忙摆手,挣扎着从桌子上下来,她坐在千寿郎旁边,“你也吃饱了?”
炼狱千寿郎笑了笑:“我比不过兄长。”
他看向炼狱杏寿郎的目光里满是尊敬和孺慕之情,“我学不会呼吸法,也没办法像兄长那样加入鬼杀队,我好像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兄长的脚步。”
“每个人擅长的都是不一样的嘛,挖掘你擅长的就好。”
炼狱千寿郎眼里亮亮的:“兄长也是这么说的。”
不用担心了。俞笙放松下来,炼狱杏寿郎还是很关心弟弟的。
第52章
确认了俞笙的饭量后,炼狱千寿郎就不像第一次那样给她也盛很多了。
之后几天她过得很规律,和在不死川实弥的道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训练的人换成了炼狱杏寿郎,多了个蜜璃陪她一起。
和不死川实弥相比,炼狱杏寿郎虽然也严厉,但他不吝啬夸奖,每次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爬起来继续。
钢铁冢萤期间又给她送过一次刀,有过一次经验后,俞笙躲着没敢出来,但是就算在屋里也能听到他的咆哮声,全靠炼狱杏寿郎和蜜璃拦着他。
“今天的训练也如常结束了呢!”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今天可以吃寿喜锅,啊啊啊啊寿喜锅也很好吃!”
俞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尽管不是第一次和蜜璃对打,但她还是会为她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而震惊。
“因为我八倍的肌肉密度,所以师父认为我有潜力能超越他。”甘露寺蜜璃之前这么说。
“闻着好香啊!诶?阿笙呢?”甘露寺蜜璃早就进屋了,她回头一看发现不见俞笙人影。
炼狱千寿郎端着盘子,看向庭院,俞笙还站在那里,胳膊上停留着一只鎹鸦,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看向这边。
甘露寺蜜璃朝她招手,俞笙把长柏放到肩膀上,走过来对她说:“长柏说,下一个任务我们两个要一起去。”
甘露寺蜜璃辫子都飞起来了,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真的吗真的吗?竟然能一起执行任务,太好了!”
她转头问自己的鎹鸦:“这次任务地点在哪里?”
丽站在桌子上,正在啄一块甜点,它头上戴着一个和蜜璃同款发色的四叶草帽子,闻言抬起脑袋说:“是海边的一个渔村。”
甘露寺蜜璃元气满满地握起拳头,眼里充满斗志,“吃完饭就出发吧!”
*
“这里看起来挺平静的。”甘露寺蜜璃站在海边,右手比在额头向远方眺望,几艘渔船飘在海上,一副平静悠然的样子。
俞笙打量着这个渔村,村里的人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正常出海,正常说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确定没走错地方吗?”她拨了拨长柏的喙问。
“不会的,就是这里。”长柏着急地跺了跺脚,突然看向丽,“我们没有带错地方对吧?”
丽晃晃脑袋,四叶草帽子紧跟着摇了摇,自信昂起头:“没有!”
“好奇怪啊。”甘露寺蜜璃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完全没有头绪。”
“先住下来,晚上再看看情况。”
附近没有藤屋,想要过夜就只能借宿在渔民家中,好在有户人家很和善地接纳了她们,家中只有妻子在,伴侣在出海捕捞鱼类,他们没有子女。
不过这户人家中空房间本就局促,所以她们两人住在一间房里。
俞笙对此没有意见,她们本来就是调查食人鬼的事,今晚大概率不会睡觉,只是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她打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谷川百惠就是这时候要出门的,她看见俞笙也要出去,于是就邀请她一起。
“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回来了。”谷川百惠约莫三十岁,在她这个年纪,应该都有三四个孩子了。
俞笙奇疑惑地问:“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没有孩子呢?”
不怪她这么问,而是一路走来,俞笙发现这个渔村的孩子和她去过的地方相比,简直少得惊人。
谷川百惠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没想过。”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结婚这么多年,他们连个孩子都没有呢?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抛下,谷川百惠看见丈夫驾驶着渔船靠岸了。
俞笙停下脚步,她总感觉这里透露着一股违和感,她的目光了掠过几个聚在一起玩的孩子,蜜璃也在其中,看样子似乎很开心。
甘露寺蜜璃注意到俞笙之后,把手里的金平糖全分给了孩子,随即热情地朝她挥手:“有什么发现吗?”
她摇头,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几个孩子的笑脸说:“没有,等晚上再看看吧。”
俞笙站起身,发现一个孩子盯着她腰间的刀,犹豫片刻后抬头问:“你们……为什么带刀?”
“为了打败坏人!”甘露寺蜜璃双手比划着,浅草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让她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她拍了拍腰间的日轮刀,“这个就是武器,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呀!”
那个孩子低下头,纠结片刻后,他问:“总是会晚上来的坏人也可以被打跑吗?”
俞笙和甘露寺蜜璃对视一眼,那个孩子继续说:“岛田、川绫子、由佳,还有其他人,都消失了。但是大人全都不记得了。”
*
夜色深重,俞笙和甘露寺蜜璃分头在渔村里巡视,白天那孩子的话让她们意识到,这只鬼的血鬼术也许作用于人的记忆。
两人重点往有孩子的人家附近徘徊,微凉的夜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俞笙猛地停下脚步,仔细辨认这丝味道的来源。
片刻后,俞笙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食人鬼正要推门,身侧急袭而来一道狰狞的紫雷,他半边脸被雷光照亮,不得不后跳躲开这一记攻击。
他稳住脚步后,看过去时,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食人鬼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那个猎鬼人在他头顶上方划过一道弧度,寒芒闪过之后,断肢甩向地面。
俞笙稳稳落地,食人鬼的左手肉芽蠕动,很快就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他握了握手指,似乎在适应新手。
“挺强的啊,可惜没什么用。”他轻蔑地笑了笑,“你会是第九个死在我手里的猎鬼人。”
“那就试试看。”俞笙振刀,再次冲了上去。
雷光乍现,打斗的声音吸引力甘露寺蜜璃的注意,意识到出事了,她抽出日轮刀,快速赶了过去。
“恋之呼吸·伍之型。”甘露寺蜜璃跃至空中,特制的长刀在身后折起,长而韧的刀身泛起金属光泽,她说出未完的招式名,“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还有一个?”食人鬼嘴角裂开,“那就一起解决吧。”
他身边慢慢聚起一滩黑色液体,像活了一样向四周涌动,速度极快地朝她冲了过去。
“诶?!这是什么?”甘露寺蜜璃三股辫子都惊得飞翘起来,粉色日轮刀被她挥舞得只剩下残影,尽数将那滩黑色液体阻挡下来。
随后她注意到俞笙垂着头,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与世界分隔开来。
“阿、阿笙?”甘露寺蜜璃顶着攻击慢慢靠近,着急地看着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中了血鬼术吗?
俞笙听到有人叫她,缓缓抬起头,漂亮的发色闯入视线,她缓缓眨了眨眼,茫然道:“蜜璃?”
“嗯!”甘露寺蜜璃见她有反应,眼里亮了亮,“你没事了吗?”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诶?”甘露寺蜜璃呆住,瞳孔忽然颤抖起来,“你在说什么呀!他可是鬼啊!”
鬼?俞笙疑惑地看过去,对面的分明是不死川实弥。
食人鬼恶劣地笑了一下,她的认知已经混淆了,现在在她眼中,自己就是最熟悉的人,她是不可能对自己下手的。
甘露寺蜜璃有些慌,又不敢乱走,“阿笙,你看清呀,对面是鬼!”
她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俞笙面前,右手紧握日轮刀:“认不清也没关系,那就都听我的吧!”
俞笙目光微动,她记得自己和蜜璃是来执行任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死川实弥也出现在了这里,她看向打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有些怔愣。
不死川实弥,有那么弱吗?
帮着蜜璃,万一她猜错了呢?俞笙目光闪烁,最终握着日轮刀冲了上去。
她一直在不死川实弥手下挨打,要说谁最熟悉他的打法,无疑只有俞笙了。
甘露寺蜜璃见状十分高兴,以为她清醒过来了,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她满脸兴奋:“轮到我报仇了,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蜜璃脚下一个踉跄,震惊道:“风、风柱大人?!”
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不死川实弥的影子,最后把目光定在对面的食人鬼身上:“该、该不会是他吧?!”
食人鬼冷汗都冒下来了,他丢弃手臂,勉强躲过刀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看清我是谁!”
俞笙瞥了一眼地上的断肢,越发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假的,不死川实弥绝不会被她轻松砍到,也绝不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她的表情渐渐沉静下来,尽管在自己眼中,他仍旧是不死川实弥的模样,但俞笙已经不会被干扰了,假的就是假的。
日轮刀的紫芒骤现,震荡而起的风刮起她的头发,紫色光芒映照在她眼底。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血鬼术·认知迷途!”
黑色液体蜿蜒而上,和雷光对冲在一起,无数细小的粘稠液体迸溅在她身上和脸上,瞬间就没入消失。
“我来帮你了!”甘露寺蜜璃甩着长刀,灵活地弯成螺旋状,刀锋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是撕裂伤口。
前后夹击下,两人顺利砍下他的头颅。
甘露寺蜜璃收起长刀,比了个耶,她双颊泛红,脸上露出精神满满的笑,“太好了,我们……诶?”
她一转身,就看见俞笙呆呆地坐在地上,听到声音后茫然地看着她:“小澄,你怎么在这儿?”
第53章
“后遗症?!”甘露寺蜜璃捂住嘴巴,慌张地往病房里看。
她正躺在病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那只鬼的血鬼术会扰乱人的认知,混淆人的记忆,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失。”蝴蝶忍语调平静,“所以,这才是那个渔村对丢失的孩子没有记忆的原因吧。”
“可是、可是鬼已经被杀死了。”甘露寺蜜璃担忧地垂下眼睛,声音低落,“怎么会这样。”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忽然捂着嘴说:“我想起来了,最后杀死那只鬼之前,阿笙好像吸收了很多黑色液体,是因为这个吗?她第一次中血鬼术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蝴蝶忍弯起眼睛微笑起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治好她的。”
甘露寺蜜璃流着宽面条:“那真是太好了,她现在又把我认成一棵草了。”
随后她自告奋勇:“下一个任务还没有到,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可是,我已经给不死川传过信了。”蝴蝶忍笑容不变,“应该也快到了。”
“风柱大人……”甘露寺蜜璃反应过来后,浅草色的眼睛猛地睁大,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要、要把阿笙交给风柱大人?!”
她对风柱有所耳闻,风柱大人的性格,真的适合照顾她吗?
*
神崎葵把俞笙带到庭院里晒太阳,但没多久她就忙其他事去了,只留她自己顶着太阳发呆。
俞笙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愣愣抬头,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长柏!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你吃什么了?”
“哈?”不死川实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眼睛出问题了?”
“没有啊。”俞笙平静地回看,执着道:“你到底吃什么了,为什么体型突然这么大了?”
不死川实弥问旁边的蝴蝶忍:“到底怎么回事?”
“……血鬼术的后遗症,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一棵小草。”蝴蝶忍看起来也有些无奈。
俞笙抓着他的羽织,神色震惊:“连触感都不一样了。”
不死川实弥扯回自己的羽织,脑门上浮现井字:“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已经在调配药剂了。”蝴蝶忍笑眯眯道,“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了。”
“你在说什么?!”他一手按着俞笙的脑袋,不可置信地问,“她不能留在蝶屋吗?”
“蝶屋最近人手不足。”蝴蝶忍笑意不变,她把俞笙拉起来,往他那里一推,“药剂调配好后,我会送去你那里的。”
“长柏,你变得不暖和了。”俞笙一脸沉痛。
不死川实弥脸黑下来,抓住她两只手:“别乱动。”
“长柏,你变凶了。”她叹了口气,“是和实弥学的吗?”
“我凶吗?”他垂下眼睛,忽然问道。
俞笙摇头,认真道:“长柏不凶。”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死川实弥叹了口气,他跟一个中了血鬼术的人较什么真,他放开俞笙的手,转身就去帮她收拾东西。
俞笙亦步亦趋,走到半路忽然抓住他的羽织,不死川实弥停下来,偏头问:“又怎么了?”
“长柏,你怎么不飞啊?”俞笙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痛心疾首地问:“你什么时候变成走地鸡了?是太重了飞不起来吗?”
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长柏在你头顶上。”
她抬头,然后有些生气:“胡说,那是麻雀!”
不死川实弥:“……”
这后遗症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那个……风柱大人是要带阿笙走吗?”甘露寺蜜璃探出头问。
不死川实弥提着她的日轮刀转身,发色很奇特,是他没见过人,但是俞笙似乎跟他提过:“甘露寺蜜璃,炎柱的继子?”
“风柱大人认识我吗?”甘露寺蜜璃双眼发亮,似乎对他认识自己很意外。
“以前有听过。”不死川实弥继续收拾,“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甘露寺蜜璃还在纠结着怎么开口,就瞥见俞笙在往自己头上浇水,她的三股辫子又惊飞了,身体比脑子快,一下就扑了过去:“等下,住手啊!”
还是晚了一步,那杯水被她利落地泼到自己头上,水顺着头发慢慢洇湿羽织,俞笙慢慢捂住脑袋:“好烫,被浇死了。”
“你还没死你这个笨蛋!”不死川实弥把衣物往床上一扔,抓着毛巾按在她头上。
俞笙被搓得左摇右晃,她透过毛巾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猛地伸手抓住他的头发,一脸认真道:“你是龙猫吗?可以让我发芽吗?”
不死川实弥被迫弯着腰,脖子上开始冒出青筋:“你给我松手!龙猫又是什么东西,你又把我看成什么了?”
“龙猫就是龙猫。”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盯着俞笙的眼睛,忽然就放弃了,他跟她计较什么,“好,我是龙猫,你先松手。”
俞笙似乎在怀疑他会不会跑,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后,又紧紧拽着他的羽织。
这次不死川实弥没有再把自己的羽织扯回来,而是先擦干她的头发。
甘露寺蜜璃目睹了全程,原本的担心已经全都消失了,她双颊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开心。
“还担心吗?”蝴蝶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不会了!”甘露寺蜜璃下意识回答,随后反应过来,一回头就看到了蝴蝶忍,“诶?原来你看出来了!”
“一点也不难呢。”蝴蝶忍笑眯眯道。
“好了。”不死川实弥拿下毛巾,“待在这儿别动。”
俞笙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乖乖点头。
“应该没有了吧?”不死川实弥把她的日轮刀别再腰上,一手拎起打包好的衣物,他头疼地抓了把头发,对着俞笙说:“走吧。”
“好的,龙猫。”俞笙跟在他后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长柏呢?”
“在这里。”甘露寺蜜璃捧着长柏递了过去。
俞笙睁大眼睛,“长柏,你怎么又变小了?”
不死川实弥:“……”
他转头对蝴蝶忍说:“如果药配好了,尽快送过来。”
“走了。”不死川实弥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俞笙抱着长柏不动了。
“这是又怎么了?”他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
“我发芽了,发芽了就不能挪了,不然会死的。”她小心地摸着头上不存在的苗苗。
不死川实弥:“那你要怎么样才能走?”
“龙猫!变车!”俞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又是什么东西?”不死川实弥不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拉着人就要走。
俞笙躲过他的手,猛地跳到他身上,双手死死勒着他的脖子:“龙猫车!启动!”
“你又在搞什么……”不死川实弥脚步踉跄,但好在算是有了一次经验,很快就托着她站稳了。
“就这么离开也不是不可以。”蝴蝶忍在旁边说。
“看来传言也不可信嘛,风柱大人还是很可靠的。”甘露寺蜜璃笑容灿烂。
“龙猫车!快走快走!”俞笙不断晃着身体,手甚至松开了他的脖子,迫使不死川实弥把她抓得更紧。
在她闹心的折腾下,不死川实弥连告辞的时间都没有,只想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再不走,他就要被围观了。
“你别再乱动了。”不死川实弥感到头疼,他从来都不知道俞笙会这么难带。
她晃悠着两条腿,趴在他脖子上委屈地说:“可是我饿了。”
他拿出一个饭团,这本来是为了出任务准备的,现在倒是方便填饱她的肚子了。
吃饱后她终于安静下来了,没她捣乱,不死川实弥速度快了很多,在堪堪天黑的时候回了道场。
看见道场大门,他才叹口气,单手按在额头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偏头看过去,俞笙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一路颠簸都没把她颠醒。
“俞笙?”不死川实弥放缓声音。
她没反应,依旧睡得很沉,不死川实弥甚至还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再叫她,背着人一路走到她的房间,拉开门的时候,整个屋子满当当的全是她的东西,每次来打扫卫生都会觉得她在这里安家了。
把人放在榻榻米上,替她散开头发,拉好被子,不死川实弥反而盘腿坐在她身边不想走了。
他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简直就是个笨蛋。”
俞笙朦胧地睁开眼,视线里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嘟囔道:“实弥?”
不死川实弥愣住:“你能认清人了?”
下一秒她又闭上眼睛,喃喃道:“假的。”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不是假的,笨蛋。”不死川实弥叹了口气,最后给她捻好被角后站起来。
灭灯后,他拉长的影子从门边打下来,落到俞笙脸上,影子似乎扭过头又看了她一眼,随后就把门关上了。
土黄色的柴犬嗅到熟悉的气味殷勤凑上来,在他腿边蹭了蹭,不死川实弥低头看它,“她要是再看见你,又要吓成鹌鹑了。”
柴犬听不懂,一味吐着舌头示好,不死川实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第54章
不死川实弥刚醒,抓起衣服就往外走,他没忘自己道场里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他没想到俞笙会醒那么早,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在和柴犬玩,她不是最怕狗的吗?
“俞笙?”
她回头,眼睛忽然亮了,“龙猫!”
至少今天没有变物种。不死川实弥指着柴犬低头问她:“这是什么?”
俞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西伯利亚大老虎。”
不死川实弥:“……”怪不得不怕。
他过去蹲在俞笙面前,视线和她齐平:“肚子饿吗?”
她严肃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饿了。”
“那你在这儿待着,不许乱跑。”不死川实弥站起来,带着柴犬刚要走,就看见她揪着柴犬的尾巴不放。
“你要把西伯利亚大老虎带去哪儿?”
“松手,你不能和它一起。”
“为什么!我就要和它一起!”俞笙已经不满足揪尾巴了,一整个直接抱住。
不死川实弥额角抽跳起来,他以前带弟弟妹妹的时候都没这么闹腾过。
他盯着俞笙看了一会儿,妥协道:“不是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心?”
点心!她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也不管西伯利亚老虎了,直接朝不死川实弥扑了过去:“要吃!”
一人一狗粘得太紧,不死川实弥只好一起带走,但是禁止他们进厨房,他透过门,目光落在和柴犬玩得欢快的俞笙身上。
萩饼的甜香味慢慢散了出来,不死川实弥又端着两杯抹茶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身后一人一狗很快就跟了上来。
他把萩饼放在木地板上的时候,拍了一下俞笙伸过来的手:“去洗手。”
“听龙猫的!”俞笙飞快跑走又飞快地回来,不死川实弥见她手上确实有水迹才把萩饼往她那里推了推。
吃上东西后,她和昨天一样安静下来,不死川实弥咬了一口萩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她身上。
她专心吃东西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中了血鬼术,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笑着问他为什么这么看她。
“龙猫到底是什么?”
俞笙嘴角沾着米粒,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就是龙猫呀,白色的大龙猫,善良的大龙猫,可以实现愿望的龙猫。”
不死川实弥无语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善良和实现愿望跟他联系在一起的,他咬了一大口萩饼:“你脸上有米粒。”
“哦。”她擦掉米粒,继续啃萩饼,啃了一会儿忽然说:“一会儿可以去炸掉学校吗?”
不死川实弥一口抹茶全喷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不想上学了。”她目光晶亮,跃跃欲试。
不死川实弥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意识到这是她以前的生活,她来到这里之前还在上学,如果不是一场意外,他和俞笙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不可以?”俞笙还在期待他的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了,反正过一会儿说不定就忘了。
她欢呼着带着柴犬跑远了。
*
不死川实弥照常在练武场上训练,没多久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收了日轮刀,朝那边大喊:“躲在哪儿干吗?”
俞笙从柱子后探出头,委屈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去炸学校?”
不死川实弥:“……”她这会儿记性怎么那么好了?
“除了炸学校之外,你还有其他想做的吗?”
她的目光渐渐粘在他手里的日轮刀:“我要这个。”
他下意识把刀藏起来:“这个不行。”
“可那是实弥的,你不能占为己有。”俞笙看他的目光带上了谴责。
不死川实弥愣住,“你能认出这把刀?”
“为什么不能?”她左右看了起来,疑惑道,“实弥呢?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不是想要刀吗?给你。”不死川实弥怕她又闹腾起来,随便拿了把木刀递过去。
俞笙看了那把木刀一眼,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又不傻。”
她看着被他藏在身后的绿色日轮刀,指着说:“我要那把。”
不死川实弥想拒绝,但是她忽然扑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她,整个人却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俞笙趴在他身上,伸手去够他手里的刀,不知道是不死川实弥没握紧还是摔懵了,竟然让她轻松抢了过去。
她欢喜地把日轮刀抱在怀里,一低头对上了不死川实弥怔愣的眼睛。
俞笙忽然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天,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道:“你的眼睛和实弥一样都是深紫色的。”
两人距离凑得极近,不死川实弥能感受到她呼吸时的温热气流,那双明亮的眼睛从未离得这么近过,近到他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俞笙忽然伸出手,轻轻拨了拨他的眼睫毛,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不死川实弥忍不住往后仰头。
柴犬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冲着他们叫了两声,俞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她眼里露出惊奇之色,“好大的乌龟!跑得好快!”
她按着不死川实弥的胸膛,以此借力站了起来,抱着他的日轮刀就追了上去。
不死川实弥仰躺在练武场上,额间白发被风吹动,他愣愣地盯着天空,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跳动。
他忽然将手臂枕在脑后,屈起一条腿,就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满道场都是她追逐柴犬的打闹声,不死川实弥目光追过去看了一会儿,随即闭上眼睛假寐。
不死川实弥是被晃醒的。
意识清醒的瞬间,他反手要握日轮刀,但是在身侧摸了个空。
“龙猫,龙猫……”
听到熟悉的声音,不死川实弥才想起来他在道场里,他坐起身,天已经黑下来了,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俞笙蹲在他旁边,见他醒了就不再晃了。
“等着,我去做饭。”不死川实弥看懂了她的意思,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没在她手里看见自己的刀,“我的……风柱的刀呢?”
俞笙假装左看看右看看,被他按住头后动弹不了才不情愿地说:“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不死川实弥后悔把刀给她了。
俞笙这会儿嘴巴闭得很紧,不管他怎么问都不愿意说了。
一时半会儿问不出来,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算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做完饭再问。
“晚上吃什么?”俞笙亦步亦趋,“我想吃天妇罗。”
“吃完你赶紧去睡觉。”不死川实弥叮嘱道,“对了,把日轮刀也拿出来。”
俞笙听了前半句不断点头,听到后半句就不点了。刀是不可能拿出来的,那是实弥的!
“吃饭吃饭。”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炸天妇罗的香味从锅中散出,俞笙跟着味道守在灶台边,眼睛发亮。
“要先吃一个吗?”
不死川实弥都给她盛好了,却见她摇头拒绝了:“和你一起吃。”
炸天妇罗搭配荞麦面,盛好后一起摆在她面前。俞笙咬了一口天妇罗,又嗦一口面,满足地晃了起来。
不死川实弥没有动筷,他坐在一旁把多余的天妇罗喂给柴犬。
“龙猫,你不吃饭吗?”俞笙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看见他还在喂乌龟。
“吃完了?”不死川实弥抬眼,“吃饱了吗?”
“饱了。”她自觉地站起来,走出门两步,就又扒着门框,眼含期待地问:“今晚可以和龙猫睡吗?”
她也想像动画一样睡在龙猫肚皮上,肯定很暖和!
不死川实弥睁大眼睛,耳根瞬间红了,他恼羞成怒道:“当然不行!”
俞笙看起来有些失望,眼里顿时失去了高光,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人走远后,不死川实弥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降了下来,他几口把饭吃完,准备去找被她藏起来的日轮刀。
大半个道场都被他找过了,还是没见到半个影子,他一手按在额前碎发上,边走边碎碎念:“可恶,到底被藏在哪儿了?”
不死川实弥走到自己房间前,看见门边坐着一个人,他脚步慢下来,“俞笙?”
她扬起笑,“龙猫。”
“你在这儿干吗?”
俞笙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睡觉呀。”
“你刚刚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死川实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么执着。
“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答应你。”俞笙目光坦荡,她想过了,这可是龙猫!童话照进现实,以后说不定就再也遇不到了,她一定要把握机会!
有一瞬间,不死川实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不顾她的挣扎把人带回了她的房间。
不死川实弥撑着门,防止她再跑出去,“自己睡。”
俞笙抱着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不死川实弥下意识后退。
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她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又朝他走了几步。
不死川实弥反应过来,用手抵着她的脑袋,无奈道:“别玩了。”
“明天我起来后,你会消失吗?”俞笙忽然问他。
在她眼中,白色巨大的龙猫微微垂下头,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深紫色的眼睛忽然让她有种熟悉感。
“不会消失。”
*
“不要打针!”俞笙看见针筒的一瞬间弹跳起来,下意识往外跑,被不死川实弥一把抓住了。
“连柴犬都能看成老虎,竟然还认识针筒?”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俞笙挣扎得太厉害,他不得不用了些力气。
这几天鸡飞狗跳的日子让他摸清了俞笙的习惯,有时候她一动他就知道她要往哪边跑。
“我又不是瞎子。”俞笙剧烈挣扎起来。
看着二人的互动,蝴蝶忍笑眯眯地说:“不死川先生把她照顾得很好呢。”
不死川实弥额角青筋直跳,“你就站在那儿看热闹吗?”
俞笙挣脱不开,生气地瞪着他,眼里渐渐盈满泪水:“我不喜欢你了!放开我!”
不死川实弥动作一滞,尽管知道她现在神志不清,心底还是涌现一股憋闷感,“听话,别动。”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才不会听他的话,手动不了,双腿就开始乱踢起来,俞笙一脚踹在他腿上,不死川实弥脸黑了下来,他看向蝴蝶忍:“针头打在手臂上就行是吧?”
蝴蝶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丝毫不打算帮忙。
不死川实弥把人按在榻榻米上,压着她乱踢的腿,硬是把她的右手臂牢牢固定在一个位置,他转头暴躁地喊:“快打!”
看戏归看戏,做正事的时候蝴蝶忍是不会掉链子的,她取出针筒,手法平稳地把药液推了进去。
“好了。”蝴蝶忍温柔地笑看着俞笙,自她把针扎进去后,她就没再挣扎了,宛如一条被社会反复鞭打的咸鱼,一脸生无可恋。
不死川实弥松开手后,她还躺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他忍不住问:“真的没问题吗?”
“不死川先生是在怀疑我的医术吗?”蝴蝶忍微笑着转过头。
俞笙默默拉上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不死川实弥的注意一直在她身上,看到她的动作忽然问:“这是怎么了?”
蝴蝶忍看去,笑意不变:“说不定是药效起作用了。”
俞笙闭着眼,连日来脑子里的混沌感忽然就退散不少,被扭曲的认知和理智逐渐回归正常,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她把他认成了长柏,还嘲笑他是走地鸡!后来又看成龙猫,还试图跟他一起睡?不死川实弥会杀了她吧?
还有那条狗,她竟然和那条狗玩在了一起?
俞笙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敢露头。俞笙听到蝴蝶忍和不死川实弥的交谈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死川实弥担心她呼吸不了,上手就要拉被子,被她死死拽住。
她的声音透过被子变得闷闷的,但不妨碍他听出其中的恳求:“求你了,别拽。”
不死川实弥看着鼓成一团的被子,明白药效已经起作用了,她正在恢复正常。
“你让蝴蝶给你检查一下身体。”他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蝴蝶忍转过头,对她说:“不死川先生已经走了,阿笙,可以出来了。”
第55章
俞笙试探地探出头,确定不死川实弥真的不在后才掀开被子。
她垂着头,颓丧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蝴蝶忍跪坐在她身边,开始替她检查身体。
“怎么了?情绪似乎很低落呢。”蝴蝶忍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问道。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的记忆里有被蜜璃带回蝶屋的记忆,也有不死川实弥照顾她的记忆,她好像干了很多蠢事,俞笙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自责不安,也怪她不小心中了血鬼术。
蝴蝶忍抬起眼睛,成为虫柱之后,她就很少单独和俞笙长时间待在一起了,但是偶尔见面看到她还是爱笑的模样时,就会觉得开心。
至少不能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全非吧。
蝴蝶忍握住她的手,脸上一成不变的笑淡去,逐渐变得认真:“阿笙,永远不要这样想,我们从来没有觉得照顾你是麻烦。”
俞笙看着她,眼睛忽然弯了弯,“嗯!”
“小忍,你是不是给我检查完就要回蝶屋了?”她直起身体,抓着蝴蝶忍的手请求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为什么呢?不死川先生有很在用心地照顾你。”蝴蝶忍开始收拾东西。
她喃喃道:“你都想象不到我究竟干了多少蠢事。我怀疑他之前只是在迁就我,现在我好了,会被暴揍一顿的。”
蝴蝶忍温柔笑道:“是吗?我觉得不一定哦。”
“你不是当事人,你不懂。”俞笙闷闷道,“带我一起走吧。”
“那你要和不死川先生告个别吗?”
俞笙有些纠结,她现在还是无法面对不死川实弥,但是他照顾自己那么久,一声不响就走掉未免也太无情了,而且她还把他的日轮刀藏起来了。
俞笙:“……”她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她忽然站起来,拉开衣柜,扒开最底下的衣服,从中把刀拿了出来。
蝴蝶忍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看见她扒拉一会儿后取出了一把眼熟的青色日轮刀,不由得睁大眼睛:“那是不死川先生的日轮刀……”
俞笙回头尴尬一笑:“我刚刚不是说了,做了很多蠢事……”
临走前还是要告个别的,俞笙拜托蝴蝶忍等她一下,自己带着日轮刀跑去找他了。
只要不死川实弥还在道场,俞笙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在哪儿,无非就是练武场,或者就在庭院喂狗。
练武场没人,那就在庭院了。俞笙的脚步放慢,开始纠结起来,现在她已经恢复正常了,还是害怕狗的。
磨磨蹭蹭到了庭院,果然看见不死川实弥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食物给它喂食。
“实弥……”
不死川实弥回头,见她离自己八丈远,躲在柱子后只敢探出头。
他按住摇着尾巴就要冲过去的柴犬,“有事?”
俞笙拿出日轮刀,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你的刀,我放在这里了。”
说着,她慢慢把日轮刀放在了地上,接着说:“我要和小忍去蝶屋了,让她来回跑也不太方便……”
“知道了。”不死川实弥把头转了回去,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只是听声音很平静,“你这几天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对不起啊。”俞笙讷讷道,“那我先走了?”
见他没反应,俞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不死川实弥停下喂食的动作,任由它凑上来舔自己手心的食物。
他不是没感觉到俞笙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可是他们本就不可能,这几天就当他放纵一次吧。
动摇的心坚定下来,不死川实弥把手心里食物都撒出去后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刚才俞笙站的位置,一把青色日轮刀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重新把刀挂在腰上,所有情绪随着这个动作全都收敛藏在了最深处。
不死川实弥站在廊下,额前白色碎发被风吹起,他是风柱,也只能是风柱。
*
“蜜璃还在蝶屋吗?”俞笙和蝴蝶忍并排走着,任务结束后,她和蜜璃都没有好好道别,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甘露寺小姐在你被不死川先生接走后就执行任务了,目前还没有她的消息。”
两人紧赶慢赶到蝶屋后,蝴蝶忍就着手处理手中的事去了,俞笙是蝶屋常客,自然也不需要人领着。
一支药剂并不能完全消除血鬼术带来的影响,她还得在这里待上两天,补齐剩下的两支才行。
小澄、小穗、小清看见她后纷纷围了上来。
“阿笙姐姐已经没事了吗?”
“风柱大人不是代为照顾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好像是小忍姐姐接回来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三小只的疑问,俞笙冷汗直冒,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窘迫地逃离了她们的包围圈。
刚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抬头就对上一双漂亮安静的眼睛,俞笙吓了一跳,看清人后才松了口气。
“是香奈乎啊,怎么自己在这儿?”她打了个招呼就走过去,瞥见她腰上的日轮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今年的选拔又要开始了。
真快啊,感觉上一年的选拔还是昨天,没记错的话,善逸也是今年吧?
俞笙一顿,善逸也是今年的话,不会又想着逃跑吧?说起来,她也好久没给善逸写信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回过神,发现香奈乎安静地看着她,随后取出一个硬币轻轻一抛,旋转的硬币被她按在手背上,她看了一下硬币,开口说:“在做最后的训练,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这还是俞笙第一次得到香奈乎的关心,她兴高采烈道:“没事了,香奈乎都会说话了,真棒呀!”
香奈乎笑盈盈的又不说话了。不过俞笙早就习惯她安静的样子,她摸了摸香奈乎的头:“好了,我不打扰你了,提前祝你选拔顺利通过。”
轻车熟路找了个人少的病房,俞笙先是把自己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清点自己的东西。
离开的时候有些急,也不知道东西有没有少带,一堆零散的物品中,俞笙看到了一支采血器,那是珠世给她的,不过到现在为止,她只遇见过上弦叁,还近不了身。
俞笙叹了口气,把采血器收了起来,只能等以后再用了。
第二天的时候,香奈乎带着大家给她准备的东西去了藤袭山,这还是自她来蝶屋后第一次独自一人。
第三天早上,俞笙收到了一封善逸写来的信,算算寄信日期,正巧是昨天,她才看一行,就感觉善逸的哭喊声仿佛要从信里钻出来一样。
有点吵。
俞笙把信反手盖在桌面上,瞬间就安静了,做好准备后再翻过来。
「师姐!!!救命啊——!!!
要死了!要死了!藤袭山上那么多鬼我会死掉的!
没有人能保护我——!好可怕好可怕啊!
……我去找你吧师姐,只有师姐能救我了,师姐一定能保护我吧?找到师姐我就安全了……」
剩下的全被划掉了,俞笙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但在信封末尾,有一行明显不属于善逸的字迹,上面写着:选拔善逸一定会去的,不用担心他去找你。
看来他的心思被师父发现了。
俞笙其实不太担心善逸,虽然他总是一副胆小的模样,但是师父跟她说过,善逸学会了雷呼的壹之型,他一定能通过选拔。
“好了,打完这一针,血鬼术的后遗症就会消失了。”蝴蝶忍收起针筒,温柔微笑道。
“谢谢你小忍。”俞笙扑过去抱住她,紧接着她松开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走了吗?”
“满血复活!该做任务了!”俞笙系好腰包,挂好日轮刀,长柏飞到她肩膀上,赞同地叫了一声。
“那么,祝你武运昌隆。”
*
一月后。
“阿笙,看。”长柏站在她肩膀上,抬起头看到飞来的鎹鸦忽然开口。
俞笙停下脚步,等那只鎹鸦飞近之后她才认出来那是爽籁。
她抬起手,让它停在自己手臂上。
爽籁啄了啄她的手,歪着头看她:“这次还是没空吗?”
俞笙面露纠结:“实弥让你来的?”
“当然,我可是他的鎹鸦。”爽籁眨了下眼睛,“你已经翘过一次训练了。”
“可是爽籁,我没空。”俞笙心虚地别开眼睛。
“他很生气你不去训练,觉得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俞笙垂着眼不说话。
“如果你还是一样的答案,那我就走了?”爽籁假装展了展翅膀。
“等等!”她一把抓住爽籁,捏得它嘎地叫了一声,“你帮我一下,就说我突然接到任务去不了了。”
“没用的。”爽籁在她松手的时候赶紧飞到地上,清了清嗓子说:“他知道你什么时候出任务。”
俞笙“!”
她看着爽籁,它还在等自己回答,犹豫片刻后蹲下身说:“我还是不去了,爽籁,如果他生气了,那、那我也没办法……”
爽籁:“……”
它转过身:“那我走了。”
长柏看着天边的小黑点扬了扬翅膀,歪着头问:“阿笙,你明明有空,为什么不去?”
俞笙把信收好,郁闷道:“怎么可能去啊,我现在一想起那几天还是会觉得尴尬。”
她躲都来不及,下次吧,等她下次去的时候再让她面临狂风暴雨吧。
第56章
拒绝跟爽籁走的那两天,俞笙时常会梦到不死川实弥在她耳边磨刀,惊醒后发现是个梦才长舒一口气。
但随后她就觉得不对劲,明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怕他的,为什么现在像老鼠看到猫一样,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俞笙揪着头发苦思冥想,终于发现好像是从答应寻来你开始的,想通这一点后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那没问题了,哪个学生翘课不怕被老师发现?等她成功毕业就没事了。
等等,不死川实弥当初有说过什么时候毕业吗?俞笙努力回想,发现好像真没提到这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滑过一对兄妹时忽然又滑回来,那个女孩的眼睛……好像是竖瞳。
鬼?
俞笙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她握着日轮刀急速逼近,看起来是哥哥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什么,身体的反应让他快一步拔出了刀挡在妹妹身前。
两把日轮刀碰撞时擦出火花,俞笙眼睛微微眯起:“鬼杀队的?”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也看清了她身上的队服,在他愣神时,他的妹妹朝她冲了过去。
俞笙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不过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她来不及问,抬脚踢飞少年的刀,侧身避开她的攻击。
黑红发色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拦住她们:“等等,我妹妹不会伤害人的,请不要再打了!”
俞笙此时正借力腾空,膝盖狠狠顶在她腹部,将人击飞出去,少年见状扑过去接住妹妹。
他握着日轮刀,呈保护姿态,警惕地看着她。
不过俞笙却没有再攻击,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身后的少女,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妹妹不会伤害人,她没有吃过人吗?”
少年仿佛看到了希望,急切地说:“没有!她不会吃人的!”
俞笙目光移向他身后,打量那个变鬼的少女,少女咬着竹筒,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片刻后,她面色平静地收起日轮刀,入刀鞘时,少年愣住,似乎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少女看了一眼哥哥,也收敛起攻击的姿态。
如果不是提前遇到了珠世和愈师郎,她今天也不会轻易放过。
俞笙朝四周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关注这里了,他们身上又带着刀,如果引来警署的人就麻烦了。
“先离开这里。”俞笙招呼两人跟上。
少年愣了一下,但还是选择相信她,拉着妹妹就跟了上去。
三人跑到偏僻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来,俞笙刚转过身,就看见少年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同时大声道:“我是灶门炭治郎,这是我的妹妹灶门祢豆子。”
介绍完自己后,他试探地抬起头,花札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不会再动手了。”俞笙瞥见他身上有打斗过的痕迹,“刚刚完成任务吗?”
灶门炭治郎轻轻嗅了一下,然后绽开一个放松的笑:“嗯!”
……嗯?感觉突然就不一样了。
俞笙狐疑地盯着他,但在看到他手上的伤之后全都抛到脑后去了,“你好像受伤了。”
灶门炭治郎挠了挠头,“没关系,很快就能习惯了。”
长柏落在她头顶上,嘎嘎地叫了两声,俞笙认真听完,随后对他说:“长柏说附近有藤屋,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
灶门炭治郎看看她又看看长柏,愣愣道:“……这也能听懂吗?”
“走吧。”
俞笙走在前面,炭治郎拉着妹妹小跑着追了上去,“那个……今天谢谢你愿意收手。”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祢豆子她,虽然变成鬼是被迫的,但是有时候也会遇到不好的事,我加入鬼杀队就是为了能有一天找到把祢豆子变成人的方法。”炭治郎说着,脸上的笑却渐渐落了下来,“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
“把鬼变成人?”俞笙突然就想到了珠世,她不就是一直在研究这个吗。
见她沉思的模样,炭治郎打起精神继续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叫我俞笙就好。”她抬起眼睛,朝两人微笑起来,“我认识一个人,也许你可以找她试试。”
俞笙顿了一下,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拜托请告诉我她在哪里,这对我十分重要!”灶门炭治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看起来十分真诚。
俞笙没有立马告诉他,而是在藤屋前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在此之前,你先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灶门炭治郎怔愣抬头。
“快进来。”俞笙不敢拉他,怕突然碰到他的伤口。
“那么……十分感谢!”他朝着藤屋主人深鞠躬,随后带着祢豆子跟在她身后。
藤屋主人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又提供了餐食,炭治郎双手接过十分感激地道谢。
俞笙正一样样拿出腰包里的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经历这么多事还这么积极开朗,真是难得。
“好丰盛!”炭治郎将餐食放在地上,跪坐在她对面,“俞笙小姐,要吃一点吗?”
“叫我俞笙就可以了。”她拒绝了递来的晚饭,把药都推了过去:“吃完饭后记得把药涂了。”
他坐直身体,脸上挂着笑,看过来的目光格外真诚:“我知道了,谢谢你。”
俞笙唇角弯了一下,随即看向角落里的祢豆子,她把身体缩小塞进木箱里,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歪头看了过来。
变小后的祢豆子意外让人觉得可爱,不过她不久前才动过手,俞笙没有靠近的打算。
“你用的是水之呼吸吗?”俞笙挑了根桃干咬着,顺便给了炭治郎一把。
“谢谢。”他接过后继续说:“我学习的确实是水之呼吸,这是我第二次执行任务,目前看来还算顺利。”
“你是今年通过的选拔?”听到关键词,俞笙顿时觉得亲切了很多。选拔结束后她收到了善师父的信,说善逸顺利通过了选拔,让她不要担心云云。
她想起善逸,眼睛弯了弯,“我师弟也是参加今年的选拔,现在应该也完成第一个任务了吧。”
“你很担心他吗?”
“他胆子太小了。”俞笙想起善逸的性格,眼底流露出担忧,“选拔虽然通过了,但以后的路还长着。”
炭治郎认真听着,温柔地笑了笑,坚定地说:“请不要担心,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猎鬼人。”
俞笙轻笑,她看向祢豆子:“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更准确来说,她也是鬼,不过我遇到她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据我所知,她在进行一项关于鬼重新变回人的研究。”
灶门炭治郎愣住,随即紧张地直起身子,“那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是在浅草偶然碰见她的,期间我们没有联系过,不过……”俞笙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想找到她,确实有一种办法,可能需要祢豆子帮忙。”
“需要……祢豆子帮忙?”炭治郎眼中满是疑惑,他看向祢豆子,她也眨着粉色的眼睛,歪着头满眼迷茫。
*
“应该不会太疼。”俞笙拿着采血器迟疑道,毕竟她也没用过这个,而且谁还会考虑采血疼不疼,这个还是特制的,也不知道究竟改造了哪些地方。
炭治郎拉起祢豆子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轻声安抚:“祢豆子,不要怕,很快就结束了。”
祢豆子眨着粉色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俞笙,坚定地点了点头,视死如归地伸出胳膊。
“祢豆子好棒。”炭治郎摸了摸她的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俞笙把采血器扎在她手上,祢豆子只觉得像被什么叮了一口,她低头去看,那支采血器已经完成了自动采血。
俞笙取下采血器,露出意外的神色:“还挺方便的。”
炭治郎放下祢豆子的袖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两人,眼中划过一抹狡黠之色。
随着一声猫叫,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从角落里走出一只三花猫,等它靠近的时候,俞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它,惊得三花猫挣扎叫喊起来。
炭治郎和祢豆子见状纷纷靠近,将三花猫围在中间,祢豆子一手指着它,一手拉着哥哥的衣服:“唔唔!”
“祢豆子,这是猫。”炭治郎以为她好奇,就解释给她听。
“这是鬼。”俞笙冷不丁说。
炭治郎一愣,重新看了过去,鼻尖终于闻到了一丝极弱的鬼气:“好淡的气息……”
随即他看向祢豆子,夸赞道:“原来祢豆子早就察觉到它是鬼了,好厉害!”
祢豆子得到夸奖,眼睛弯成月牙,开心的左右晃着脑袋。
“难道,我们就是要靠它找到珠世大小姐吗?”
三花猫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脱不开,直接放弃了,这会儿听到珠世的名字,意识到他们要通过自己找珠世,忽然又剧烈挣扎起来。
俞笙抓得很稳,任凭它怎么动都没用,她看向三花猫,“用这种方法引你出来实在是不得已,但我们找珠世小姐有事,烦请带下路。”
她的语调平稳缓和,听起来对珠世大人并没有敌意,于是三花猫迟疑地看向她,思考片刻后喵喵叫了两声。
俞笙愣住,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三人面面相觑时,长柏忽然出声:“它说它要回去问问。”
“喵喵。”三花猫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忍不住看向长柏:“你什么时候学的外语?”
它害羞地把头埋进翅膀里,“其实我一直都会,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呢。”
炭治郎朝三花猫双手合十:“那就拜托了!”
第57章
他们在藤屋等了几天,好在茶茶丸回来后就示意跟它走。为了尽快到达地方,俞笙一路抱着茶茶丸。
再次回到浅草,俞笙感慨道:“这么多年了,他们原来还在浅草。”
茶茶丸从她怀里跳下来,喵喵叫了两声,随后甩了下尾巴走在前面,三人跟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一堵墙前径直走了进去。
俞笙抬手按在墙上,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她转过头,看见炭治郎捂着自己的脑袋:“好疼……”
“这墙还能自动识别?”她喃喃道,紧接着就看到面前的墙渐渐虚化起来,露出真实的样子。
愈史郎双手抱胸,满脸不爽地站在里面,看见他们后冷笑一声,用手戳着炭治郎的脑袋:“你们竟然敢利用茶茶丸找珠世大人,不可饶恕!”
炭治郎被戳得站不稳,捂着额头连声道歉。
俞笙讪笑,这些好像都是她干的,炭治郎实属无妄之灾了。她连忙上前打断道:“不是要去见珠世小姐吗,快走吧。”
“还有你!”愈史郎突然转换矛头,“竟然用普通的鬼血假装十二鬼月欺骗茶茶丸,同样不可原谅!”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生气,俞笙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所以并没有试图含混,郑重其事道:“实在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愈师郎怒火稍顿,他双手抱胸睥睨几人,最终转过头冷哼一声:“跟我来吧,珠世大人已经在等你们了。”
俞笙跟在他后面,环顾周围的环境,隐蔽又偏僻,如果不是茶茶丸带路,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里。
“你的血鬼术还挺厉害的。”她收回视线,对愈史郎夸赞道。
“你想做什么?”愈史郎斜了她一眼,警惕道。
“你给茶茶丸用的隐匿符咒,可以给我几张吗?”这种符咒,看得她很心动。
愈史郎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果断拒绝:“不。”
有点可惜,不过本来就是试一下。俞笙摊了摊手,直接放弃。
“珠世大人,他们已经来了。”愈史郎见了珠世后浑身的刺仿佛都软了下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让俞笙侧目。
“好久不见。”许久没见,珠世仍然没什么变化,“我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了,不过很可惜,因为缺少十二鬼月的血液,所以药物目前依旧没有研究出来。”
炭治郎失落了一瞬,随即打起精神,“没关系,至少已经有希望了,祢豆子一定会重新变回人的。”
祢豆子感受头上温柔的抚摸,弯着眼睛朝他笑。
“还有采血器吗?”俞笙忽然开口,珠世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给她拿了一支。
几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只见她把采血器扎在自己胳膊上,很快就采集了一管。
“请问这是在做什么?”炭治郎呆住。
“人血会有用吗?”俞笙举着采血器认真地问,生之呼吸会让她的血液有所变化吗?
没人回应,她抬头一看,一群人齐齐呆住。
“我没开玩笑,真的可以试试呀。”她晃了晃采血器说。
……
“很活跃的细胞。”珠世探究地看向俞笙,她只在鬼身上才会见到这种活跃度。
“会有用吗?”俞笙抱着祢豆子问。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我从未在人类身上见过这种情况。冒昧问一句,你的身体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吗?”珠世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
“伤口愈合速度加快,目前只有这种效果。”生之呼吸觉醒以来,她一直没有探索出其他用途,如果能让珠世找出另一条路似乎也不是坏事。
“这是我的第二种呼吸法,不过只能作用于我自己。”俞笙将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珠世沉吟片刻后说,“现在时间太短,我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才能确定,如果有结果了我会让茶茶丸告诉你。”
俞笙点点头,“如果能让这种能力不局限于我自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看了看愈史郎,忽然笑眯眯地问珠世:“我可以以此为交换,要一些隐匿的符咒吗?”
“愈史郎?”珠世转过头看他,询问他的意见。
“只要是珠世大人想做的,我一定会全力完成!”
俞笙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目光也能如此铿锵有力。她看着手里多起来的符咒,毫不犹豫地塞进腰包,这些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天色黑下来后,珠世和愈史郎提着药箱准备出门,今天是他们和病人约好的日子。
俞笙和他们一起出去,她打算离开了,不过炭治郎和祢豆子还要再待两天,珠世似乎对他们另有打算。
“下次来还是这个地方吗?”俞笙背后的景象又幻化成一堵墙,她把手放了上去,刚才还畅通无阻的路又被堵上了。
“等你们走后我们就搬走!”愈史郎猛地一挥手,“新地址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下次来就找茶茶丸吧。”珠世回头说。
“珠世大人!”愈史郎看起来很不愿意,但还是珠世更重要,勉强同意了。
俞笙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快走吧。”愈史郎双手抱胸。
*
长柏掠过树梢,俞笙紧跟其后,她的目光锁定前方的鬼。
“阿笙,他手里还有个孩子。”长柏凭借高空视野提醒道。
“我知道了。”俞笙快速逼近,天空轰然一声雷光,雷光消失时,日轮刀已经砍下他的头颅。
长柏俯冲下去,试图接住那个孩子,但体型太小,冲到她怀里后和她一起滚到了草丛里。
“嘎!”长柏被她压倒身下,翅膀摊开趴地上不动了。
俞笙把孩子抱起来,一脸担心地碰了碰它:“长柏,你没事吧?”
长柏从地上站起来,甩甩头,重新飞到她肩膀上,晕晕乎乎道:“没、没事。”
见它确实没大碍,俞笙才把目光转到怀里的孩子身上,她看起来才七八岁,此时被吓得趴在她怀里说不出话来,浑身都在轻颤着。
俞笙放缓声音问:“你还记得自己家住在哪儿吗?”
小姑娘死死抓着她的羽织,把头埋在她颈窝,听到她的问话也只是摇头。
这就有点麻烦了。俞笙看了看四周,这荒山野岭的,她上哪儿给她找家人去?
……
长柏站在窗台上,看着俞笙给那个小姑娘擦头发,她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此时正乖乖跪坐在地上任她摆弄。
“这个孩子怎么办?”它趁着俞笙出门的时候跟了上去,落在她肩膀上问。
“明天去找警署吧。”俞笙从厨房端了一些吃的往回走,她总不能把孩子往鬼杀队领,万一她还有父母呢?
俞笙拉开门,把吃的放在她面前,那孩子似乎缓过来了,她抬起头,怯生生地接了过去。
见她状态不错,俞笙顿时来了精神:“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矢子。”她终于愿意开口,她垂下眼睛,“我叫矢子,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家?”
俞笙和长柏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矢子继续道:“爸爸经常喝酒,一喝醉就打妈妈和我,后来妈妈就走了,她说要去一个可以安稳生活的地方,等在那里安顿好后就来接我。”
她看起来很平静,丝毫没有对这个承诺报以期待:“可是妈妈已经走了两年了,她从来都没有回来过,后来爸爸把要我卖去花街,我中途逃跑了。”
矢子抬起眼睛恳求道:“请带我走吧,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她没去过花街,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她不是柱,没有自己的道场,就算要收留,也得找个愿意留她的地方。
“那你这段时间先跟着我吧,对了,你知道你妈妈去了哪里吗?”如果能找到她妈妈,情况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她说,她要去一个叫万世极乐教的地方。”矢子回忆道。
万世极乐教?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吧?俞笙在日本生活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听过这个宗教,估计也不是正经宗教。
俞笙看她的眼神顿时就怜惜起来,她妈妈肯定是被骗了。
“那你暂时先跟着我吧,不过你也看见了,我的工作是杀鬼,平时我会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你等我去接你就好了。”俞笙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安置她了,说起来,蝶屋还收人吗?
矢子鼻子一酸,强装的镇定在她话落的那一刻忽然就撑不住了,被妈妈抛弃,被爸爸卖去花街,被鬼抓走,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化作眼泪流了下来,她捂着脸,哽咽道:“谢谢。”
俞笙表情柔和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哄睡矢子后,她想了想后还是打算问问小忍,如果能暂时把矢子放蝶屋那就最好了,如果不能,那她就只能带着矢子一起上班了。
写完后,俞笙把信交给长柏,叮嘱它明天送走。长柏用爪子把信扒拉到身下充当垫子,随后把脑袋埋进翅膀:“放心交给我吧。”
第58章
蝴蝶忍回信很快,信里说如果这个孩子没有地方去,可以带到蝶屋。
但俞没能来得及送矢子去就接到一连串的任务,她只能暂时带着矢子去出任务,有空闲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不去杀鬼了吗?”矢子拉着她的手,心里有些不安,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而且她看起来并不着急。
“去一个叫蝶屋的地方。”俞笙拉着她往前走。
矢子猛地停下脚步,手上传来的拉扯感让俞笙被迫停下,她转过头,缓下声音:“怎么了?”
矢子原本已经灵动起来的眼睛忽然变得慌乱:“你不要我了吗?”
俞笙接触过太多年龄小但已经有自己主见的孩子了,比如有一郎和无一郎,比如神崎葵,又比如香奈乎,以至于她都快忘记一个普通孩子在面临熟悉的人离开时,应该是惊慌害怕的,她忽略了这一点。
她转过身,弯下身和她平视:“矢子,我不是不要你了,你可以把蝶屋当成一个更加安全的藤屋,我也会经常回去。”
“不是抛弃?”
“不是抛弃。”她掷地有声。
矢子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用力反握回去:“那我们走吧。”
*
俞笙带着矢子到蝶屋的时候,正巧看见屋外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不过那头鸡冠头很好辨认,俞笙一下就认出来那是不死川玄弥。
“怎么不进去?”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不死川玄弥反应极大,转身就凶道:“可恶,小声一……点……啊……”
看清身后的人后,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从脖子到脸直接熟透了,连看都不敢看她。
俞笙隐隐看到他头上有热气在蒸腾,有点好笑:“你怎么了?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害羞了?”
不死川玄弥僵直着身体不说话,脑子似乎完全死机了。
俞笙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边牵着矢子,一边拉着他往里走。
不死川玄弥的身体已经彻底无法动弹了,只能任由她带着。
矢子在另一侧好奇地打量他,“姐姐,他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俞笙摇头,她也有些奇怪,难道是没见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所以你怎么来蝶屋了,是受伤了吗?”她边走边问。
不死川玄弥脑子里的线路似乎终于短暂通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哪儿时,猛地停住脚步,挣开她的手:“等等、我不能去!”
“受伤了的话,还是要尽快治疗。”俞笙不赞同地看着他。
不死川玄弥避开她的眼睛,局促道:“我没受伤,我只是过来看看。”
“看看?”俞笙狐疑地打量他,“看看至于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吗?”
不死川玄弥支支吾吾,慢慢往后退。
“不会是你哥在这儿吧?”俞笙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她下意识往病房看去,和蝴蝶忍对上了视线。
“阿笙?”蝴蝶忍目光下移,看到她身后的孩子,温柔笑道:“这就是你说的矢子吧?”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俞笙这才注意到,除了蝴蝶忍,蛇柱竟然也在,而病床上坐着的自然就是不死川实弥了。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朝他扬起笑:“好巧啊实弥。”
随后她反应过来,突然拨开众人:“啊不对,你怎么受伤了?!”
不死川实弥身体往后仰:“我根本就没事。”
俞笙也根本不信他,不严重会在蝶屋吗?不过现在活蹦乱跳的,应该也没太大事了。
“这小孩哪来的?”不死川实弥看了眼她身后的孩子。
矢子愣了一下,忽然对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顿时害怕地躲在俞笙身后。
“杀鬼的时候救下来的。”说起这个,她看向蝴蝶忍,“矢子的情况我在信都交代过了,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收留她,只好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蝴蝶忍侧头微笑,小澄、小穗、小清忽然出现,簇拥着矢子就要离开。
矢子慌乱地回头看她,看见俞笙脸上鼓励的笑后心中安定下来。
她转过身,屋里的三位柱就盯她看,俞笙这才察觉氛围不对,她在之前,好像已经翘了不死川实弥两次课了。
俞笙缓缓后退一步,“我突然想起来,把人送到我就要走了,那个实弥,下次见……”
丢下话后她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就突然撞上了一个人,俞笙顿时眼冒金星,跌在地上。
她勉强睁开眼,就看见不死川玄弥以同样的姿势捂着头。
“不死川,你还有兄弟吗?”伊黑小芭内指着外面的人问。
他沿着伊黑小芭蕉内指的方向看去,表情一下子可怖起来。
俞笙撑着墙站起来,瞥见不死川实弥不顾伤势下床,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冷漠,周身都弥漫着骇人的低气压。
她下意识看向不死川玄弥,她只是翘了两次课,不死川实弥不至于这么生气,除了这次他弟弟也在这儿。
“大哥……”不死川玄弥在他面前,好像忽然矮了一头似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死川实弥居高临下,强行压抑着怒气。
“我听说你受伤了,只是想来看看你,还有……”
“不需要。”
不死川玄弥所有话一下就说不出来了,他的肩膀耸下,难过地低下头。
俞笙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氛围很不对,感觉要打起来了。
她挡在不死川实弥面前,试图劝他冷静:“实弥,你们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不如好好坐下来好好聊聊?”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死川实弥没有看她,伸手把她推到一边,他看着不死川玄弥,警告道:“别再让我在鬼杀队看见你,你给我滚出这个地方。”
好耳熟的话,好像很久之前他对自己也这么说过,俞笙疑惑歪头。
不死川玄弥甚至不敢抬头,每次接触到大哥的眼神他就会更加内疚和自责。
“那个,你先回床上躺着吧?”俞笙再次开口,她指着他腰腹说:“你的伤口崩开了。”
“不死川先生,请你立刻躺下,伤口需要重新处理。”蝴蝶忍虽然还挂着笑,但很明显她生气了。
不死川实弥沉默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收敛起眼里的冷漠重新躺了回去。
伊黑小芭内站在角落旁观了全程,他看向不死川实弥:“不死川,你从来没说过你还有个弟弟。”
他额前的白发垂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俞笙见暂时没事了,就往不死川玄弥的方向追了过去,大老远都能看到他蔫蔫的,连鸡冠头都没精神了。
“不死川玄弥。”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俞笙追了过来,心里的难过冲淡了他面对女孩子的羞涩,反倒能正常交谈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他勉强笑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很关心你的,只是话难听了一些。”
“不是这样的。”不死川玄弥垂着眼睛,“我对大哥说了很过分的话,我不原谅我也很正常。”
神崎葵端着木盆,路过廊下时看见俞笙和不死川玄弥坐在一起,正认真侧耳倾听。
“事情就是这样。”不死川玄弥难过地笑了笑,“大哥是不会原谅我的,但是我想向他道歉。”
俞笙第一次完整地了解不死川实弥的过去,她沉默地垂下眼睛,轻声说:“可是,他很爱你。”
不死川玄弥怔愣住,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俞笙看着他,再次肯定地说:“他很爱你。”
因为她在爱里长大,所以能轻而易举看到实弥所有推开的动作背后,藏着的是对弟弟的爱护和担心。
不死川玄弥似乎不信,他被打击太多次了,这种安慰已经没用了。
“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和我爸爸妈妈看我的一模一样。”俞笙回忆道,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尽管装得很冷漠,可是偶然流露出的感情却作不了假。
“真的吗?”不死川玄弥抬头看她,眼里亮起了希望。
俞笙肯定地点点头,她搭在他肩膀上,“所以你就别难过了,他不让你加入鬼杀队是因为他怕你受伤。”
“你怎么这么清楚?”他茫然地问。
俞笙一脸深沉:“因为他之前也想让我退出过。”
不死川玄弥睁大眼睛,“然后呢?”
“什么然后?”
“大哥让你退出,难道你就真的退出了?”不死川玄弥震惊道。
“怎么可能。”俞笙回忆往昔,不禁感慨,“他那时候的态度真是十分恶劣!不过还好我宽宏大度,不跟他计较,所以我们维持住了这段摇摇欲坠的友情。”
“当然,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最后放弃了劝我离开的想法,并且获得了风柱额外的训练。”俞笙目光闪亮地看着他,撸起袖子试图跟他秀自己的肌肉,“现在的我,超强!”
不死川玄弥又从脖子根红了起来,他连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神情却放松下来,他小声道:“我知道了。”
第59章
“姐姐,那个大哥哥呢?”矢子熟悉蝶屋后又跑回俞笙身边,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不死川玄弥的影子。
“已经走了。”俞笙叼着桃干,边嚼边看向她,“感觉这里怎么样?”
“大家都很好。”提到这个,矢子显得很高兴,之前在藤屋,他们都当她是客人,虽然招待得很周到,可是还是会有拘束的感觉。
那她离开的时候就能放心了。俞笙摸了摸她的头,“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自己的姓?”
矢子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的全名叫铃木矢子。”
俞笙刚要说话,就看见伊黑小芭内往大门走,她站起来喊道:“蛇柱大人要走了吗?”
伊黑小芭内偏头,异色双瞳转了过去,脖子上的镝丸也嘶嘶吐着信子:“你有事?”
“能不能请蛇柱大人帮我给蜜璃带一句口信,就说恭喜她成为恋柱,下次见面请她吃饭。”
“这种事你自己就能跟她说。”
俞笙愣住,“可是蜜璃说,你和她关系还不错,所以我才……”
“知道了。”伊黑小芭内转回头,目不斜视道。
“还有一件事。”俞笙纠结道,“实弥他现在怎么样了?”
“心情很不好。”伊黑小芭内双手抱胸,睨着她:“如果你有事,最好等会再去。”
片刻后,俞笙在门口探头探脑。
“你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干吗?”
俞笙观察了一会儿,感觉不死川实弥看起来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我从厨房拿了萩饼和抹茶,要来一点吗?”俞笙把盘子端了起来。
“不用。”
他推开盘子,俞笙只好另找话题:“其实我这一个月还遇见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你听我跟你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死川实弥抬眼,平静的目光让俞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心情好一点而已。”
“你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不死川实弥凝视她,他不是什么心理脆弱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是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病房忽然陷入沉默,意识到他不想谈这个,俞笙也就识趣地不再提了,转而说:“关于我翘课……啊不是,是我不去训练这件事……”
“不来也没关系。”不死川实弥打断她的话,“你已经合格了。”
在她拒绝过两次后,他就重新思考过了,俞笙目前的实力已经达到甲级偏上的水平了,再往上就是柱,成为柱不是仅靠训练就能完成的,这也是他后面三个月不再催她的原因。
俞笙惊讶地看着他:“我合格了?”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现在脑子有点晕乎乎的,那她以后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了!
不过不死川实弥还在这里,俞笙尽量收敛自己内心的喜悦,假装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跟着你学了很多东西。”
“怎么,你还想继续?”
“那还是不用了。”她连忙拒绝。
不死川实弥睨她一眼:“别以为不用训练就能偷懒。”
“放心吧,我不会松懈的,有空我会去看你的。”一高兴,她什么话都往外冒。
“你少来我那儿我就能轻松会儿。”不死川实弥略显头疼地说:“你难道没意识到你真的很吵吗?”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现在才说我吵?”俞笙双手抱胸,明显不信,“你要是真嫌弃我,会给我训练,还会让我住在你的道场?”
她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丢出门外了,她还听到了门反锁的声音。
俞笙:“……”
她拍拍灰站了起来,随即来自身体的警告让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阵狂风从她身边掠过,远去的还有一串猖狂的笑声。
俞笙懵了一秒,被风刮起的羽织落下时,她才回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头野猪? !
蝶屋怎么会有野猪?难道是从山上跑下来的?那也不对,那好像是头猪精。
俞笙瞳孔地震,这个世界难道还带点奇幻侧?
“你给我站住!”神崎葵在后面狂追,俞笙又往后退了退,看着她从自己身边飞奔而去。
她一头问号,刚刚那个竟然也是鬼杀队的吗?
还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又看见神崎葵揪着那头野猪从她面前走过去,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神崎葵似乎终于注意到她了,“阿笙姐姐,你师弟也来了,和他一起。”她指了指似乎晕过去的野猪说。
俞笙迟疑问道:“哪个?”
“金色头发那个。”
金色……善逸?俞笙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
“为什么我要和那头野猪一个病房,我要申请换病房!”我妻善逸坐在病床上抗议。
病床边,嘴平伊之助不断拿野猪头套撞击他,嘴里念叨着“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神崎葵双手抱胸:“现在病房都满了,除非你愿意和风柱大人住在一起。”
风柱……我妻善逸陷入回忆,是那个他和师姐蹲在山窝窝里都能被找到的那个人吗,他还记得那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有多可怕。
我妻善逸浑身打了个颤,“不……还是不用了……”
嘴平伊之助还在猖狂大笑,我妻善逸脑门上多了几个井字,他转身揪住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头套咆哮道:“快住手!快住手啊!”
“很好!来对决吧!”野猪头套的鼻孔里喷出两道气流,他抄起枕头,毫不留情地拍向对方。
“你们别打了!”神崎葵试图阻止,但还是喊迟了,漫天鹅毛飞得到处都是,俞笙一推门都惊呆了。
“动画照进现实?”她取下落在头顶的鹅毛喃喃道。
“师姐?”我妻善逸挨了一枕头,晕头转向时忽然看见了俞笙,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
嘴平伊之助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过去:“师姐?”
随即跳下病床,掏出日轮刀,气势汹汹道:“那一定很强吧,跟我打一架!”
俞笙面无表情地拍飞他的日轮刀,眼疾手快地摘下他的头套。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睛,她愣在原地,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戴野猪头套?
他把头套抢过来重新戴在自己头上,“决斗!”
“你快给我停下!”我妻善逸扑上来拦住他。
眼看着两人又要扭打起来,我妻善逸还是被压制的那个,俞笙连忙上前分开两人。
我妻善逸抱着她的手臂,半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师姐,我身上好疼……”
“真弱啊,纹逸。”嘴平伊之助见状挪到他身边嘲笑道。
“我叫善逸!”他眼角含泪扭头反驳道。
俞笙搀着他到病床上,自己又搬了个板凳坐到床边:“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和权八郎分开后一起接了个任务,然后纹逸受伤了。”嘴平伊之助跳过来插嘴。
我妻善逸哽咽点头:“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他叫炭治郎,不叫权八郎。”
“你们遇到炭治郎了?他和祢豆子怎么样了?”俞笙再次得到炭治郎的消息,竟然是从善逸嘴里知道的。
“师姐也认识炭治郎?世界真小。”我妻善逸小声道,被俞笙盯了一会儿,他回神后才说:“他们都还好啦。”
我妻善逸吸了吸鼻子,忽然转头问:“师姐又为什么在这儿?师姐也受伤了吗?”
“这倒没有。”俞笙手指抵着下巴。
“那就好。”我妻善逸松了一口气。
“决斗!”嘴平伊之助凑过来大喊。
我妻善逸和俞笙缓缓看向他。她盯着那个野猪头套看了半天,忽然问:“所以善逸,他到底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山中之王!”嘴平伊之助跳到病床上,被踩到的我妻善逸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俞笙眼角一跳,抓着他就把人提了下来,我妻善逸瘫在床上,嘴里缓缓飘出一缕魂。
嘴平伊之助挣脱不开,头套上的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纹逸的师姐,果然很强,来决斗吧!”
“嘴、平、伊、之、助!”神崎葵已经到了爆发边缘,她揪着他的衣领,“你给我好好躺到床上去!”
片刻后,病房终于安静下来了,俞笙偷瞄嘴平伊之助,他戴着头套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不出来是醒着还是昏迷。
小葵已经彻底成为班主任了吗?
神崎葵冷静下来了,她拍拍手:“搞定了。”
她回头看着两人:“我去给他们拿药,阿笙姐姐能帮我看一下他们吗?”
神崎葵真担心自己走后他们又会撒手没,她可不想回来再发现嘴平伊之助消失在病房里了。
俞笙答应下来,在她走后听到隔壁床上传来细小的呼噜声,她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就是嘴平伊之助发出来的声音。
我妻善逸拉下被子:“师姐,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炭治郎不在,他不想下个任务还和那头野猪一起,想起这次任务的经历,他的泪水又溢满了眼眶。
俞笙温声拒绝:“我这次只是为了送一个孩子过来,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他失落地垂下眼睛,一只手忽然落在他头上,我妻善逸抬起眼睛,他看到俞笙笑得很温柔:“我妻善逸同学,你到目前为止做得很棒。”
第60章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不过我们竟然遇到了下弦伍,还好富冈先生来得及时,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拿起刀了。」
「善逸和伊之助也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善逸,因为中了蜘蛛毒,两只手变短了很多,不过不用担心,只要按时吃药就没问题了,另外,祢豆子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虽然过程有一点曲折,但好在她已经被接受了。」
「……康复训练很难,感觉全身都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让它重新运转吃了一番苦头,但是善逸很适应……这封信断断续续写了很久,想必送到你手里的时候我们已经顺利离开蝶屋了。」
「灶门炭治郎,敬具。」
俞笙收起信,抬眼看向窗外,干净的车窗玻璃隐隐反射出她的脸,她贴近玻璃窗,光线被遮挡后才清晰地看见火车站台上的人来人往。
发车铃声响彻整个站台,负责指挥的人抬起一只手向前示意,随即她听到低沉犹如野兽嘶鸣的呜呜声,钢铁巨兽吞云吐雾,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透过有限的视野,俞笙隐约能看到天空上飘散的浓烟。她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刚刚结束任务,正好搭上这班列车能直达下个城镇。
呼啸的列车驶过一片田野,车厢内坐得很满,但没有喧哗声,俞笙抱着长柏,直到检票员走了过来,她掏出车票递了过去。
检票器咔嚓一声按下,车票上多了一个圆孔,检票员把车票递回去,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祝您,旅途愉快。”
*
秋季的夜风微凉,即使穿着蓝色的棉质睡衣,凉风还是会透过缝隙钻进来,带走她皮肤上的温度。
俞笙低下头,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脑子像是宕机很久又突然运转一样,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下楼扔垃圾的。
怎么愣神了?她晃晃脑袋,啪地一声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趿拉着拖鞋回家。
一推开门,屋里的暖意让她人忍不住放松起来,妈妈晚上还要加班,她拿起餐桌上的钥匙,抬头就看见俞笙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傻愣愣的,赶紧去写作业,你不是想去动物园吗,早点写完明天我和你爸带你去。”她边说边在玄关换鞋。
玄关处的灯是暖黄色的,从头顶落下来时,显得每一根发丝都无比温柔。
半天没听到她说话,妈妈一抬头就看到她泪水盈满眼眶,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俞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抬起袖子擦掉眼泪,茫然地说:“就是,好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
妈妈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俞笙嗯了一声,刚要让开,但瞥见外面的天色后又反射性地拦住她:“不行!现在天黑了!”
妈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慢慢收起脸上的笑:“笙笙,你跟妈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天黑不能出门?”
“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
俞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小区里的路灯每隔几米都有一盏,柔和稳定的光源照亮了每一处,路上有人三三两两走过,宁静祥和。
她重新扬起笑:“没事妈妈,可能是学习太累了。”
妈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有什么事一定记得给爸爸妈妈说。”
她看了下手机,已经七点二十了,“妈真的得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啊乖。”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俞笙站在玄关,直到声控灯灭了才转身回房,她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自己的书桌。
桌角摆着她养的文竹,书架立在旁边,夹杂着凌乱的复习资料和试卷,惯用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果汁,正前方的桌面上摊着习题册,上面写着解了一半的数学题。
这一切都那么寻常,可偏偏她就是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把那股感觉抛之脑后,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太累了,俞笙抓起笔,打算把这道题写完,可是重读题目,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答案,忽然就下不去笔了。
这题她好像不会。
知识点像被人用橡皮擦胡乱擦去,只留下隐隐约约的记忆,视线扫过下一题下下一题,越往后看心里越慌,看到最后俞笙猛然站起来冲到厕所。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的刺激让她一下子冷静下来,俞笙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碎发被打湿,睫毛上的水珠在她眨眼的时候落下。
人的认知是随着年龄慢慢增长的,就像十四岁意识不到自己的稚嫩,二十五岁觉得自己不再年轻,可在三十五岁的人看来,稚嫩和年轻就是她们的代名词。
俞笙静静地看着自己,她脸上还有未消减的婴儿肥,洗手时袖子捋起,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胳膊,没有一丝经过锻炼的痕迹,明明是每天都能看到的脸,现在却突然觉得稚嫩了很多。
打量半天,她慢慢收回视线,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走到客厅时,耳边是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整个房子安静到几乎让她产生了幻听。
好像是……列车的声音?
俞笙皱眉,再仔细听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九点五十七分。
俞笙已经写完了语文作业,现在正在写英语,大门忽然传来咔哒的声响,随后就是压低的说话声。
她丢开笔,轻快地跳下椅子,拉开房门,俞笙扬起笑:“爸,妈,你们回来了?”
“看给你带了什么?”爸爸晃了晃手里的烧烤。
“可是我吃过晚饭了。”俞笙和爸爸对望了一会儿,随即笑嘿嘿地凑过去抓过烧烤,“但是再吃一点也没关系!”
她拉着爸妈坐在餐桌上,将烧烤一一摆开,妈妈从冰箱里拿出三瓶饮料放在桌上,最后一瓶没拿稳,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俞笙下意识接住。
反应过来后,她自己都愣住了,她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明明跑个八百都气喘吁吁。
“还好接住了。”妈妈笑着从她手中拿过来。
俞笙面色复杂地嗯了一声,连吃烧烤的兴致都没了。
“今天早点睡,明天起来咱们去动物园,正好你爸明天休息。”
“可是我作业没写完。”她咬了一口香肠,目光流连在爸妈身上。
“那就不写了。”妈妈还记得她今天情绪有些不对劲,随口说道:“你最重要。”
俞笙闻言弯了弯眼睛,她的妈妈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她贪恋贴在妈妈身上,一靠近就闻到暖融融的香,俞笙依赖地把头埋在她怀里,闷声道:“妈妈,你真好。”
“哎呀你要把嘴上的油蹭到我衣服上了。”
俞笙抬起头,这是一句抱怨的话,可她分明从她眼里看到了笑意。
她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几下才离开,头发在刚才的撒娇中变得凌乱起来。
妈妈替她捋了捋头发,目光温和:“你这样让爸爸妈妈怎么放心?迟早有一天你是要独立生活的。”
俞笙眼睛又湿润起来,笑着说:“我有在好好长大,我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
她强忍着泪意,看了看爸爸妈妈,他们明明离自己那么近,却又像隔着天堑一样。
这五年里,她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他们,有无数个夜晚做梦都想问他们一个问题,却总是得不到答案。
俞笙颤抖着嗓音,问出了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的事。
“如果、如果我……”她哽咽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激动的情绪,继续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爸爸妈妈身边了呢?”
妈妈看了一眼爸爸,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她沉吟片刻,说:“笙笙,妈妈以前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点点头,重复道:“要永远有热爱生活的能力,要永远有重新站起来的能力。”
“教给你的,爸爸妈妈也能做到。”
俞笙看着他们泣不成声。
妈妈不知道她的孩子怎么了,但在她把女儿抱进怀里的时候在想,她一定吃苦了。
即使是假的,这一刻俞笙的心仿佛也有了归处,时间慢慢淌过,摇摆不定的心也坚定起来。
五楼的高度足够她从这场美梦中清醒,俞笙站在阳台上,手撑着栏杆,玻璃门倒映着她的身影,俞笙偏头去看,身上的蓝色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紫藤花羽织。
她的身量抽长,姿态挺拔,一举一动都和以前判若两人。
俞笙轻盈的跳上栏杆,如一只猫,没有发出丝毫响声。屋里传来爸爸妈妈压低的交谈声,她环顾四周,似乎要最后记住它们的样子。
割去最后一丝不舍,她从五楼一跃而下。
在急速下坠的途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幻模糊起来,唯有她羽织上翻飞的紫藤花,显得真实又清晰。
一瞬间的疼痛袭来,灵魂仿佛也被抽离,俞笙猛然惊醒,耳边是车轮哐当哐当的响声,两个世界的交错让她目光恍惚,她眨了下眼,感觉有液体滑落,俞笙抬起手摸在脸上,才发现原来她早就泪流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