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杀队才不会全盒饭》 1、第一章 第1章 不要出声,放缓呼吸。 俞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背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深山老林在夜晚显得格外寂静,心脏急促跳动的声音敲击着她的耳膜,声音大到让她觉得几米外的怪物都能听到。 慢慢移动,慢慢地…… 俞笙恐惧到连头都不敢转,眼珠拼命向左看,时刻注意那个怪物的动静,脚下缓慢而小心地绕着树干移动。 余光范围内可以看见那个怪物的游曳在地上的尾巴,扫过林间灌木时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 不要被发现,不要发现我! 细碎的响声消失了,俞笙心里猛地一跳,眼白因为恐惧已经蔓上红血丝,余光里那条尾巴不见了。 她微微转过头,甚至能听到骨头发出嘎吱摩擦声音地错觉。 视线落在那片空地,只有一地月光。 走了?还是只是脱离自己视线范围内了? 俞笙心脏砰砰直跳,想到万一是后者她不由得紧张起来,脚下挪动的速度微微加快,却在下一刻猛然停住。 刚刚这里,地上的阴影有那么大吗? 俞笙脸色煞白,她僵硬地转头,一颗头颅从这棵树的正对面探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她,隔着一棵树,近得俞笙甚至能看清这张人脸上青黑的皮肤。 见她发现自己了,脸上裂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发现你了……” 俞笙瞳孔骤缩,身体先一步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自己已跑出去十几米远了。 肾上腺素飙升,心脏狂跳,俞笙嗓子里忍不住发出呜咽,硬生生被她忍住了。 不要哭,不能哭,会浪费体力的。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俞笙不敢回头看,她脑子里仿佛绷着一根弦,随时都会断掉。 嗓子好疼,肺好疼,每呼吸一口都好像被火燎烧,她大口呼吸,口腔分泌的唾液里开始弥漫铁锈的味道,体力渐渐不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 要死了吗要死了吗要死了吗? 身体猛然往前倒,俞笙下意识支起胳膊,在地面上刮擦出火辣辣的痛。 被抓住了。 青黑的手握住她的脚腕,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要被吃掉了…… 俞笙脑子一片空白,双手无助地在地上摸索,什么都没有!除了野草什么都没有! 她渐渐绝望,翻过身体,崩溃地用另一条腿疯狂蹬踹:“滚啊!滚啊!滚啊!” 眼前一花,俞笙闷哼一声,后背狠狠撞在地面上,那个怪物……那个怪物咬住她的肩膀,在吃她。 太近了,近到俞笙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腥臭味,她偏过头,瞳孔颤抖,下一次是哪儿?是她的脖颈吗? 失血过多外加惊惧交加让她眼前发黑,眼眶里积蓄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她要经历这样的事? 俞笙渐渐闭上眼睛,视野在彻底暗下去的时候,一道光骤然划过,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她沉重的眼皮猛然睁开,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只怪物,颈部撕裂,头颅和身体被一分为二,向着相反的方向砸去。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雷光消弭,俞笙震惊地看着尘土扬尽后显现出的一道瘦小的身影。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息,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嘴边。 “可恶的猎鬼人!该死——” 俞笙猛然回神,那个怪物还没死。 掉落在地上的头颅眼睛睁得极大,看着仿佛眼珠子要掉出眼眶,红色的血丝布满眼白,他的嘴巴张张合合,断裂处肉芽蠕动。 “该死,没办法再生……” 头颅和身体开始渐渐溃散,化作红色血雾。 死里逃生之后,俞笙脑海一片空白,她呆呆地坐在地上,直到那个老者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说着什么。 俞笙听不清,视野又开始发黑,她一头扎在地上,景物颠倒,彻底昏了过去。 * 再次醒来的时候,俞笙茫然地盯着屋顶,犹如浆糊的脑子在开机许久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昏迷前遭遇的事情。 怪物! 俞笙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动了起来,过大的动作幅度牵扯到左肩伤口,疼的她脸色一白。 想起来了,她得救了。 俞笙偏过头,惊惧害怕茫然涌上心头,她鼻子猛然一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楼丢个垃圾,眨眼间周围就换了个地方,她想回家,想爸爸妈妈了。 门被拉开,俞笙缩进被子擦了擦眼泪,才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瘦小的老者,他右脚是义肢,脸上有一道伤疤,穿着褐色带三角图案的和服,俞笙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穿越到日本了。 “目が覚めましたか(你醒了)” 俞笙茫然地看着他,半晌,小心翼翼地用中文说:“抱歉,我……我听不太懂。” 桑岛慈悟郎听着陌生的异国语言,意识到她可能听不懂日语,于是把手里端着的饭团子放在她面前。 “吃饭。”桑岛慈悟郎做了个吃的动作。 即便语言不通,俞笙也看懂了他的意思,她小心翼翼地从榻榻米上坐起来,左肩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身上还是那身蓝色棉质睡衣。 她想了想,从脑海深处搜刮自己为数不多的日语词汇。 “谢谢。” 日语说的很生涩,桑岛慈悟郎捏捏自己的胡子,倒八的白色眉毛松了松,是个好孩子。 饭团很瓷实,桑岛慈悟郎准备了三个,俞笙只吃了一个半就饱了,剩下的半个是硬塞进嘴里的。 在把茶水喝得一干二净后,俞笙学着他的样子跪坐,神色一本正经:“谢谢。” 原谅她吧,她只会说谢谢和对不起。 桑岛慈悟郎没说话,俞笙有些忐忑,她刚来这个世界,就碰见那种可怕的怪物,也想而知这个世界并不安全,而且她不会说日语,离开这里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想到这里,俞笙会想起以前看的日漫,模仿着做出了一个拙劣的士下座。 “请让我留在这里!” 说的依旧是中文,但不妨碍桑岛慈悟郎理解了她的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俞笙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桑岛慈悟郎指了指自己:“桑岛慈悟郎。” 随即指向她。 俞笙瞬间明白了,她指着自己说:“俞笙。” “我知道了,那么,你好好休息吧。”桑岛慈悟郎站起身,端着空盘子离开了。 俞笙不知道他同没同意自己留下来,但至少目前来看,她还能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她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肩的伤口,被啃食的痛楚似乎又传了过来,让她不由得打了个颤栗。 太可怕了,那到底是什么怪物?还有他那天的雷光,正常人能发出雷光吗? 俞笙有心问老者,但是双方无法有效沟通,这点让她有些憋屈,那种话在嘴边说不出来的感觉格外难受。 她躺在榻榻米上盯着屋顶,再怎么不想接受,也不得不认清现实了,她恐怕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原来高度相似的世界。 她可能,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俞笙深呼吸,把眼里的泪水憋回去。 不哭。 换了个地方生活而已,没什么的。 迷迷糊糊间,她又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套衣服。 俞笙支起身体,揉了揉眼睛,展开一看,不是传统的和服,上衣下裤,衣服背面还有一个“滅”字,看着像是某种统一的服饰。 身上的睡衣染了血,她穿着也不舒服,就换上了这套衣服。 衣服有些大,俞笙只能把宽大的地方系起来,她猜测这衣服是老者的,衣服似乎长时间积压在衣柜里,有一层浅浅的灰尘味。 她抱着换下来的睡衣,走出了房间。 这里不大,俞笙转了几下就找到了大门,入目的是繁茂的密林,在昏暗的天色下,林子深处黑黢黢的,让她一下子就想到那个怪物。 “啪!”俞笙关上门,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坐在玄关处等老者回来。 实在惭愧,她没记住老者的名字,主要是太拗口了,那名字滑进她脑子又滑走,记不住一点。 大门被打开的时候俞笙悚然一惊,看到是老者才松了口气,她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桑岛慈悟郎一开门就看见俞笙拿着刀坐在玄关处等他,他愣了一下,把腰间的刀取下来搁在一旁,宽厚粗糙的手按上她头顶,安慰道:“不要怕,山上已经没有鬼了。” 听不懂,但是估计是安慰的话吧。 俞笙不可否认的是,看见老者回来,她心里确实安心不少,她瞥了一眼一旁的长刀,难道老爷爷以前是武士吗? 屋里忽然亮起了光,暖橘色的火焰从吊炉锅底部燃起,桑岛慈悟郎往锅里添水,沸腾之后又加入香菇一类的食材,不多时,一股浓郁的香味弥漫在这间小屋。 好香。 中午只吃了两个饭团的俞笙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桑岛慈悟郎给她盛了一碗,冲她招了招手:“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养伤,我会教你日语。” 俞笙端着碗,虽然听不懂,但是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见她这副模样,桑岛慈悟郎捏着胡子笑了。《 》 2、第二章 第2章 在养伤的这三天里,俞笙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房间里,即便出去也从来不会走远,一定要保证老爷爷的木屋在自己视线范围内。 这期间桑岛慈悟郎教了她一些简单的词汇,她知道了现在正处于日本的大正时期,大正时期……完全没听过啊! 俞笙毕竟不是日本人,对日本历史不了解是很正常的,不过听着感觉应该就是日本古代。 除此之外,在其他日语的学习上因为俞笙没有基础,所以进度十分缓慢,好在对方并不嫌弃她。 俞笙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默念这几天学的词汇,第一个就是“爷爷”。 当时桑岛慈悟郎念出这个词语时指了指自己,俞笙发现这和当初他俩互换名字时,他发出的音调不一样。 俞笙猜测,大概这个词语的意思是自己对他的一个称呼吧。 重复默念了几遍,确保短时间内不会忘记后她就停了下来。 爷爷今天出门了,晚饭前大概不会回来,特地给她准备了几个饭团放在桌上。 俞笙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们其实什么关系都没有,爷爷还愿意这么照顾自己,她决定等她好了以后也要帮爷爷做些力所能及的活。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俞笙发现爷爷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不确定是没有其他家人了还是不和自己住在一起。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下午阳光正好,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有怪物出没的样子,俞笙想把自己的睡衣洗洗,至少要把血迹洗掉吧,毕竟现在算上身上这一套,她的换洗衣物就只有这两件了。 找到洗衣盆和皂角,俞笙单手抱着就出门了,这里看起来现代化的程度并不高,就连平时吃的水都是爷爷去外面挑回来的,她怀疑自己应该是穿越到了古代的日本。 木屋里水源不远,没走一会儿她就听到了水声。 俞笙吃力地把盆里装满水,将睡衣浸泡进去,左肩受伤不能动,她只能用右手努力按压睡衣,等到盆里的水变成浅红色,闻到一股铁锈味的时候才重新装水,进行新一轮按压。 重复几次后,总算把血迹洗干净了,开始给睡衣上打皂角,等到衣服干净后,俞笙也觉得右手要断掉了,她活动了一下右手,抱着盆站起身往回走。 俞笙把睡衣搭在绳子上,弄完后鼻尖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她抹了抹鼻子,听到拐杖拄地的声音。 俞笙回头一看,桑岛慈悟郎竟然提前回来了,她绽开一个笑,开心地跑过去:“爷爷!” 跑近了才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本书,俞笙好奇地看了两眼,替爷爷取下背在身上的布包。 “谢谢你啊,阿笙。”桑岛慈悟郎一手背在身后,拄着拐杖慢慢往回走。 回到木屋的桑岛慈悟郎把那本书放在了桌上,招呼俞笙过来。 俞笙凑过来,翻开那本书后忍不住睁大了眼睛,那竟然是一本中日对照表,惊讶过后,她开始兴奋起来,终于!终于能交流了! 桑岛慈悟郎翻到某一页,对着一个词语念道:“おじいさん(爷爷)” “爷爷。”俞笙先是一本正经跟着念了一遍,随即突然笑得灿烂,一把抱住桑岛慈悟郎,如牙牙学语的幼童,“爷爷,爷爷!” 桑岛慈悟郎表情柔和下来,拍了拍她的头,示意她起来。 俞笙重新跪坐好。 桑岛慈悟郎按照顺序,在对照书上依次点了几个词语,组合起来的意思是“你、怎么、出现、山里” 俞笙有些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实话实说爷爷会信吗? 她找到合适的词语,手指了上去。 “突然、到、找不到、回家、路” 下一个问题。“你、愿意、留下来吗” 俞笙眼睛一亮,还没等她回答,桑岛慈悟郎继续指向下一个词语。 “我的徒弟、杀鬼、可能死亡” 俞笙呆住,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这句话的意思是当爷爷的徒弟可以学到本领,但是相对的,她要承担起责任杀鬼。 鬼……是那天她遇到的怪物吗? 俞笙犹豫了,她生活在和平年代,连一条鱼都没杀过,现在要拿起武器去杀鬼。 而且,她真的有勇气吗? 那种怪物……想起穿越来的第一晚,俞笙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大概是看出来她害怕,桑岛慈悟郎又接着往下指。 “或者、送你离开、普通生活” 俞笙脑子有些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半天才回应,指向两个词。 “思考、时间” 桑岛慈悟郎并没有因此失望,生命应当慎重对待。 他把布包推到俞笙面前,开口道:“这是给你买的衣服。”同时手指向对照书的衣服一词。 俞笙愣住,给她买的衣服? 她无措地抱着布包,心里感动不已,她一定是人品爆发了才能遇到爷爷。 有了换洗衣物就不用再等睡衣干了再换了,俞笙立马抱着布包跑进屋子。 桑岛慈悟郎买了两件衣服,一件是浅紫色带小花的和服,另一件是浅黄色麻叶纹和服,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比如护腿、绑带和足袋一类。 看来爷爷是真的很想让她留下来了,这些小物件明显是适合训练用的。 俞笙有点动摇了。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时,桑岛慈悟郎夸道:“很不错嘛。” 俞笙有些羞赫地扯了扯衣服,浅紫色的和服衬得她皮肤很白,柔顺的黑色长发垂到腰间,和服下摆不是收紧的样式,反而为了行动方便宽松许多,她把绑带和护腿一起戴上,看上去也不会影响行动。 “来吃饭吧。” 俞笙听懂了吃饭两个字,乖乖坐到吊炉锅前,锅里煮着味增汤,晚饭依旧是饭团,除此之外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萝卜大根,口感爽脆,配上饭团很下饭,她难得吃下了三个饭团。 饭后喝上一小碗味增汤,俞笙满足地拍了拍肚子。 桑岛慈悟郎盘着腿,双手环胸,火光跳跃,他身后的影子也明灭不定。 俞笙歪着头看他,说实在的,爷爷并不是慈眉善目的那一类,脸上的疤痕让他看起来很凶,有时候说话也急急躁躁的,但是这几天接触下来,俞笙却能明显感受到他对待小辈的温柔和耐心。 “爷爷。”俞笙突然喊了一声,等桑岛慈悟郎看过来的时候,她眼睛晶亮,指着对照书说:“我们来学习吧!” 又努力记住了一些词汇,俞笙已经快要头晕脑胀了,有一些词语的发音在她听来简直没有区别,但有一些就很好记,和汉字的发音很像,每次遇到这种她都记得很快。 等夜色再深一点的时候,桑岛慈悟郎就让她回去睡觉了,她身上伤还没有好全,还需要多休息。 夜晚,俞笙躺在榻榻米上,睁眼盯着天花板,安静下来的时候,关于去留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如果她不打算留下来,爷爷肯定会给她找一个好去处,但是,她后半生难道就因此安心了吗? 先不说鬼的问题,就单是她一个人在异世界就已经让她觉得孤独了,说她有雏鸟效应也好,俞笙承认她不自觉地把爷爷当作了自己的锚点。 爷爷对她很好,安抚了她初来异世的恐惧,她不想走,她也不觉得离开这里之后她能组建一个家庭,大概率会孤独终老吧。 再者,难道她能保证自己后半辈子都遇不到鬼了吗?那种东西,它吃人啊,说不定哪天就会破门而入。 可是如果留下来,她要面对鬼。 俞笙眼睛一眨不眨,心中的天平已然倒向一边。 她不是一个掩耳盗铃哄骗自己能安稳度过后半生的人,她想要有自保的能力,而不是只能逃跑。 决定做好之后,心头的石头猛然消失,她安心闭上了眼睛。 俞笙乐观地想,她可是天选的穿越之人,一定能好好活到老的。 天光乍亮,桑岛慈悟郎拉开门就看见端端正正跪坐在门口的俞笙,她双眼坚定明亮,啪地一下行了个士下坐:“请、请收下我!” 桑岛慈悟郎最后一点困意被惊飞,他看着面前行大礼的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那就跟我来吧。” 拐杖拄地的声音很有节奏,桑岛慈悟郎停在桌前,他面前是那本对照书。 “鬼已经在世上存在千年了,他们以人为食,酿造了无数悲剧,能杀死他们的,只有阳光,紫藤花的毒素和日轮刀,日轮刀只有鬼杀队的成员才会有。”桑岛慈悟郎的手随着他的话在对照表上指着,俞笙认真去看。 “鬼杀队是对抗鬼的组织,大部分成员都是因为鬼失去了家人加入,而要进入鬼杀队,则要通过培育师的认可,参加并通过选拔考试,选拔考试中,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桑岛慈悟郎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即便是这样,你也要当我的徒弟吗?” “是!”俞笙毫不犹豫。 桑岛慈悟郎神色松了松:“我会对你进行训练,但究竟什么时候通过,就要看你自己努力了。” 既然下了决定,俞笙就不会再后悔:“我会努力,我会活着通过选拔!”《 》 3、第三章 第3章 自那天已经过去好久了,说是要训练她,但其实桑岛慈悟郎还是没忍心让她带伤训练,一定要等她好全了再说。 俞笙拆开肩膀上的纱布,伤口已经结痂了,她试着活动了一下,确定已经没问题了,再过几天,痂就能脱落了。 虽然这段时间在休息,但她也没落下日语的学习进度,目前还不能顺畅地连成句子,但是一个字一个字蹦还是没问题的。 桑岛慈悟郎盘腿坐在屋里,听见俞笙开门的声音,转过头看向她,说:“从今天起,训练就开始了。” 俞笙愣了一下,神色郑重起来:“是!” 爷爷……不,现在应该叫师父了,师父说他的派系属于雷之呼吸一脉,他们这一派对身体的爆发力和反应力有极高的要求,尤其是腿部力量,所以要想学会雷之呼吸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虽然俞笙现在还是对呼吸法的存在感到震惊,但是这个连鬼都有的世界,好像存在超自然的能力也不足为奇了。 师父说,她的体能太差,所以要从基础练起。 俞笙呼哧呼哧喘着气,这是当然的,毕竟现代人基本都是能坐就坐,能躺就躺,跑个八百米都能要了老命。 山路崎岖,俞笙跑得很艰难,她要在太阳落山前回到木屋。 师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木棍,又直又长,她稍微跑慢一点那棍子就抽到自己身上了,钻心的疼让她立马加快速度。 俞笙双眼飙泪,她记得师父平时很温柔的啊,怎么一到训练就这么严厉啊啊啊啊!!! “太慢了!”桑岛慈悟郎速度极快,一眨眼就追上了俞笙。 看着他在树枝上轻松跳跃,俞笙汗如雨下,感觉肺部快要爆炸了,吸进去的每一丝空气都在刮蹭她的内脏。 但是她不要放弃!俞笙咬牙,闷头直冲,她不想有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血液流速加快,她本人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脸此时涨得通红。 快到山顶了! 俞笙看着近在咫尺的胜利,眼里迸发出明亮的光,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此时透露着几分轻快。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用嘴呼吸了,喉咙深处干涩极了,俞笙腿一迈,浅紫色的和服迎着风微微飘荡起来,双脚落地,下一瞬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 黑色的发丝混着汗水粘腻在额头、鬓角,俞笙觉得浑身都在发热。 “起来,别瘫在地上。” 桑岛慈悟郎明白已经到极限了,他闪现到俞笙身后,揪住她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 俞笙像瘫软的面条一样晃动起来,脸上流下两行宽泪:“师父我动不了了!让我歇一会!”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俞笙还是强忍着腿软和无力站了起来,长年不运动,猛然一口气跑到山顶,她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还犯恶心想吐。 俞笙努力调整呼吸,捏着师父的拐杖颤巍巍活动起来。 山顶的风很凉,一开始她觉得吹得很舒服,但是等身体不在发热后俞笙就开始觉得冷了,她走到背风处,顺便把拐杖还给师父。 一个水壶递了过来,俞笙抓过来就往嘴里灌,因为喝得太急反而呛到了。 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都可以预见明天腿有多酸爽了。 “怎么样,还继续吗?” 把水壶还回去,俞笙捏紧拳头:“当然!” 不继续的话那她岂不是白跑了? 稍作休息后,俞笙呼出一口气,朝着山下跑去。 下山比上山容易很多,饶是如此,在返回木屋时天也快黑了。 “呲——”这是擦出火苗的声音。 暖橘色的光照亮了屋子,俞笙甚至连抬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她躺得地方离火苗很近,转个头就能感受到火苗洒在脸上的温度。 “笃笃笃——” 师父把切好的萝卜摆放在盘子里,又去处理蘑菇。 什么都好,哪怕是饭团,她现在也能吃下三个……不,四个,她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俞笙目光涣散地盯着师父的背影想。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发了会呆的时间,吊炉锅里的水就开了,她听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很想出声提醒师父,但她的脑子懒洋洋的,连嘴都不想张。 好在师父也听到了,他把准备好的食材一骨碌全放进锅里,又挤了一勺味增酱化在水里。 等水再次开始冒泡的时候,师父就给她盛了一碗,俞笙连忙爬起来接过碗筷。 “谢谢爷爷!”俞笙的双眼在火光下显得尤为明亮,她喝了一口汤,死去的味蕾瞬间复苏,体味舌尖上的咸香。 “好喝!”俞笙夸赞一句,“爷爷的厨艺最棒了!” 桑岛慈悟郎一手端着碗,喝得不急不徐:“很有很多,不用吃得那么急,还有,叫师父!” 运动量增大后,俞笙觉得自己食量也变大不少,足足喝了三碗才停下来,她有些心虚地想,自己不会把爷爷吃穷吧? 不过,她会努力通过选拔的,听爷爷说鬼杀队每月的薪水很多,等级越高薪水越高,柱每月领的薪水都花不完! 越想越兴奋,俞笙双眼亮晶晶地对爷爷说:“爷爷,我以后会挣很多钱!” 虽然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但是孩子有目标就挺不错,桑岛慈悟郎点了点头:“哦,很不错啊。” “挣了钱就能给爷爷花了!”俞笙沉浸在幻想中不能自拔。 桑岛慈悟郎愣了一下,神情柔和下来。 快乐小狗已经睡着了,在说完那句勉强可以称之为志向的话后,俞笙就没动静了。 桑岛慈悟郎看着对面睡着的孩子,很稚嫩的脸庞,还残留着几分天真,他知道加入鬼杀队以后要面对什么,所以对俞笙最大的期待,其实只是能活下来而已。 * 横劈而来的竹子割裂空气抽来,俞笙毫不怀疑如果被打中身上绝对会多出一块青紫,她向后仰去,同时双脚依旧向前滑,敏捷地避过那颗竹子。 都被抽打了这么多次了,她已经能完美躲避过去了。 不过俞笙没有放松警惕,自从她体能上来之后,师父就开始在下山的路上布置一些陷阱来训练她的反应能力了。 耳朵捕捉到一丝细微的声音,身体已经先一步反应,她双腿发力,猛然朝空中一跃,在她视线下方,原本应该平整的土地突兀地陷进去一个深坑,坑底齐刷刷摆放着削尖的竹子。 双脚落地,俞笙不敢多做停留,她的能力提上来之后,师父对她的要求也高了不少,要尽快回到木屋。 视野逐渐开阔,周围的树木开始稀疏,俞笙心里放松了一下,就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嗖——” 三只木片从不同方向射来,等俞笙察觉不妙的时候已经躲不开了,只好硬抗。 木片击打在她腿部、背部、手臂上,疼得她一个踉跄,直接没站稳翻滚了下去,被早就等在山脚的师父精准用拐杖钩住后衣领提溜起来。 “师父……”俞笙可怜兮兮地抬起头,她身上肯定又要青紫一片了。 桑岛慈悟郎哼了一声:“如果以后也这么大意,迟早会死在鬼手里。” 经过五个月的学习,俞笙勉强能听懂大部分词汇了,不过她用日语和人对话就比较凑合了。 “不会了,下次会像拉紧的弓箭一样。”俞笙信誓旦旦保证道。 桑岛慈悟郎沉默一下,“你是想说,下次会谨慎对吧?” 俞笙眨巴着眼睛看他。 桑岛慈悟郎把人放下来,指着联系用的木刀说:“练习劈刀,三千次。” 早就熟悉流程的俞笙自觉走过去拿起木刀开始挥舞起来。 木制长刀比起真刀来说并不重,但是在持续三千次之后很明显就不一样了。 简单重复的动作在次数一旦变多之后胳膊就会酸痛起来,俞笙喘着粗气,不断挥刀,每一次都用尽全力,不然师父的木棍就会抽过来。 “一千三百三十三、一千三百三十四……” 俞笙在心中默念,急促地呼吸着,手掌心出了很多汗,湿滑得几乎要多用一两分力才能握紧。 她努力调整呼吸,对着面前的木桩再次劈下。 刀是武器,也是她以后的半身,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刀脱手,否则就只能成为任鬼摆布的食物。 她要当刀俎,不要当鱼肉! 木刀与木桩狠狠撞击在一起。 “两千九百九十八、两千九百九十九、三千!” 达到目标之后,俞笙整个人犹如脱力一般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每次训练完都感觉手臂麻木掉了。 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走到另一头,俞笙的视线随着他转动。 那里有一大块空地被他用来晒桃干了,看样子已经可以收起来了。 俞笙从地上翻身起来,凑到师父身边:“师父,要吃桃的尸体。” 桑岛慈悟郎额头上爆起青筋,用拐杖锤了她一样:“是桃干啊!!不是桃的尸体!!!” 俞笙捂住脑袋,又听见他说:“这些只是刚晒好而已,屋里有做好的桃干。” 话音刚落,桑岛慈悟郎身边已经没有人影了。 俞笙一进屋就看到满满一盘桃干,另一个盘子装着洗好的桃子。 她先往嘴里塞了个桃干,才拿着新鲜桃啃起来。 这里叫桃山,俞笙一开始以为只是叫这个名字而已,没想到真的会有桃树,不过也幸亏这些桃树,当初师父才会因为这些桃树半夜上山救了她。 俞笙垂下眼看着手里的桃子,汁水很多也很甜,但她向来不喜欢吃完弄的满手汁水的水果,所以能不吃就不吃,师父发现她这个怪癖后默不作声给她做了很多桃干。 俞笙抿着唇笑起来,所以说她真的很幸运,能有人这么包容她。《 》 4、第四章 第4章 在俞笙的争取之下,她获得了一天的外出权。 桃山附近有个小镇子,规模不算大,但胜在她没去过,来到这里快半年了,俞笙简直不敢相信她在桃山蜗居那么久,这次要不是她死缠烂打,师父也不会同意她出来。 踏进小镇的那一瞬间,俞笙觉得自己回到了人类社会。 她换上新洗过的浅黄色和服,这个堪称贫瘠的小镇也挡不住她眼里的好奇。 乌黑柔顺的黑发被编成蓬松的辫子,发尾扎着一朵小花,少女在街道上蹦蹦跳跳的样子引得人们侧目。 实在是太鲜活了,就好像春日山花,亮丽又明媚。 师父在她走前给了一袋子钱,并且让她买点大米一类的东西回去,按照她现在的身手,只要别碰上鬼,人身安全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就没有跟过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桑岛慈悟郎还是让她在太阳落山前赶回去。 桃山离镇子有些远,俞笙是早上出门的,到镇子上时已经是中午了,如果要及时赶回去的话就只能动作快点了。 但是现在,她感受着自己干瘪的胃,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往周围看了一圈就发现了移动拉面屋,俞笙小跑着过去,大喊道:“老板,要一碗拉面,要有很多红色的长条条!” 拉面老板愣了一下,白色的汗巾搭在脖子上:“哈?” 俞笙欲言又止,她不记得辣椒怎么念了,只能用手比划着:“吃的,很痛,红色的。” 拉面老板福至心灵,爽朗地笑了一下:“你说的是辣椒吧?”说着,舀了一勺辣椒酱给她看。 俞笙眼睛一亮:“没错!没错!” 辣椒酱在面汤里化开,红色油层漂浮在碗里,俞笙端着碗喝了一大口。 好辣! 筋道q弹的拉面吸溜到嘴里,俞笙幸福得嚼了嚼,待一口咽下去后,眼睛发亮地对老板说:“好吃!” 拉面老板送了她一份油炸天妇罗。 老板大好人! 俞笙好久没吃过油炸物了,酥脆焦香的外衣被咬碎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味蕾都活过来了。 一碗面连汤底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师父教给她的用餐礼仪,俞笙连忙弯腰鞠躬:“多谢款待!” 拉面老板看起来并不在意她残缺的用餐礼仪,笑容真诚道:“喜欢的话,下次还来啊。” 俞笙点头:“我会的。” 买了爷爷要求的大米后,俞笙转身进了一家卖刀具的店,在店主的推荐下买了一把据说很锋利的切菜刀。 家里的切菜刀她注意很久了,刀锋很钝,每次切菜都极为吃力,也就是爷爷他不介意,全凭身体素质硬是用了好些年。 看着泛着寒光的菜刀,她满意地塞进包袱里。 剩下的钱还很多,俞笙完全没想着自己,全都用来给爷爷买东西了,木屐一双、和服一件。 爷爷总是那一身,她不太好意思把钱全花在自己身上,俞笙感觉买的差不多了,用剩余的一点钱买了牡丹饼。 俞笙咽了咽口水,回去和爷爷一起吃。 离开镇子之后,周围树木开始多了起来,和早上不同,俞笙看了看天色,觉得可能在太阳下山前回不去了。 她皱眉,把包袱里的菜刀拿出来窝在手里,加快了脚步。 天黑得很快,刚才还满天晚霞,眨眼间就暗了下来。 没有光的古代深山里是想象不到的黑,这种环境让俞笙全身都紧绷了起来,树枝婆娑声都能让她如惊弓之鸟。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走到哪儿了,这条路满打满算也只是早上走了一次,俞笙头一次后悔自己不该在镇子上耽误太多时间。 千万别迷路啊,她在心里暗暗祈祷。 乌云散开,皎洁的月光如霜雪铺满大地,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树林立马就清晰可见了起来。 俞笙心里一喜,正要继续赶路,余光却似乎瞥见什么,整个人不可自控地僵硬起来。 她不会真的就这么倒霉吧? 俞笙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猛地就地一滚,买的东西洒了一地。 顾不得去捡,俞笙拔足狂奔。 她真这么倒霉啊!!!出个门真的碰见鬼了!!!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追她啊!!!! 俞笙一边狂奔一边回头看,那只鬼紧追不舍,青绿色的皮肤格外像丧尸,身上血渍渍的,不知道在哪里吃完人寻到这里来的。 这里离镇子不远,如果放任这只鬼随便走,很可能镇子就要遭殃了。 况且……况且……俞笙被追得久了,一开始的恐惧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一股怒火代替。 可恶,不就是想吃她吗?来啊来啊!谁先死还不一定呢! 脚下猛地一个大转弯,俞笙愤怒地举起菜刀,两簇火苗自她黑亮的眼底燃起,恶鬼,决一死战吧! 那只鬼没想到美味小点心竟然会反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真的被她砍了一下。 菜刀如店主所说,确实很锋利,再加上俞笙小半年的锻炼,硬生生砍下了他的一条手臂。 断肢飞了出去,鬼的鲜血溅了俞笙一身,血腥味太过浓郁,她差点呕出来。 俞笙强迫自己不去看断肢,哪怕已经训练了这么长时间,酷似人类的肢体还是本能地让她感到不适。 鬼佝偻着身体,任由断肢淌着血,尖利的牙齿缝中流出涎水,垂涎欲滴地盯着她。 俞笙被他那种眼神盯得发毛,举起菜刀又砍了过去。 断裂的截面肉芽疯狂蠕动,不一会儿就重新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那只手冒着再次被砍断的风险迎上刀,俞笙瞳孔一缩,硬生生改变身体的方向,往侧边翻身滚去。 在她做出动作的下一秒,另一只鬼手如槌般砸向她原本脑袋的地方,破空声让她意识到如果没躲开,自己的头下一刻就会被打爆掉。 俞笙从地上翻身起来,双手紧握菜刀,刚才把自己摔在地上摔得有点狠了,现在侧腰隐隐作痛。 她调整呼吸,把这当成训练。 手里的菜刀不足以杀死鬼,她身上也没有携带紫藤花,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到日出,但是现在才刚入夜,离天亮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还隐隐不敌这只鬼。 不妙啊。 难道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被鬼吃的命运吗? 俞笙紧绷嘴角,不敢相信自己这么倒霉。 或者,她能拖到师父来找自己吗? 恶鬼再一次扑了上来,俞笙反身冲去,借着向前冲的惯性双腿发力在树干上猛蹬了几步,随后骤然一跃,她整个人在空中划了半圈,也看到了恶鬼的脖子毫无防备地展露在她面前。 落地的一瞬间往前跃冲,俞笙双手握紧刀柄,狠狠砍过去,她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细微的空气阻力,肩胛骨、手臂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发力,势必要砍下恶鬼的头颅! “咔刺——” 令人牙酸的刀刃没入软肉的声音,俞笙清晰看见大半脖颈都已经断了,甚至菜刀已经感受到骨骼的硬度。 还有一半! 俞笙咬牙,死命往里砍。 “你这小鬼……”恶鬼顶着半掉的头,眼珠子缩成针尖大小,阴恻恻地盯着她。 说实在真的有点惊悚了,俞笙鼻尖沁出细密的汗,头怎么还不掉啊! 恶鬼的利爪泛着寒光,狠狠朝她心脏袭来,千钧一发时,俞笙只来得及避开要害处,鬼爪割破了她的左肩,开始洇出血迹。 俞笙疼得脸色都扭曲了。 “咔嚓——” 恶鬼脖颈骨头断裂,刀刃很容易就割断他剩下的半个脖子。 俞笙收回刀,大口大口喘气,砍断鬼的脖子后,再生速度会慢一些。 她没去管左肩,忍着全身酸痛走向鬼头,腰一弯,俞笙把头抱了起来,拿刀的右手利落地把蠕动试图再生的肉芽削去。 鬼还没有彻底死,失去头颅的身体开始摸索着攻击她,不过显然杀伤力和完整的鬼来说下降了一大截。 俞笙一边躲避,一边继续削鬼头上的肉芽,都快成肌肉记忆了。 她本来是打算捱到天亮或者师父来找她的,不过显然,鬼杀队的人先一步找到了她。 青色的长刀裹挟烈风,撕裂了恶鬼的身体,在狂风中,俞笙窥见了一抹白色羽织。 等风散去,来人背对月光而站,青色长刀抗在肩上,白色的刺猬头嚣张挺立,脸上三道长疤,深紫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白布满血丝,显得凶神恶煞。 “喂。”他抬起手,指着俞笙抱着的那颗头,俞笙这才发现,原来他不止脸上,手臂上和胸膛上也都是伤疤。 更凶了。 “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甚至有些暴躁,但俞笙突然想起自己还抱着头,于是下意识拿菜刀削了一下肉芽。 不死川实弥:“……哈?” 他搞不懂这人在想什么,伸手把鬼头夺了过来,刀光闪过,头颅被劈成了两半,掉落在地上缓缓溃散。 ……结束了? 俞笙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感到害怕,她双腿一软,直直瘫在地上,被刻意忽视的伤口开始变得疼痛难忍,俞笙忍不住闷哼几声。 “真是麻烦。”不死川实弥啧了一声,满脸不耐烦地盘腿坐在不远处。 俞笙疼得冷汗直流,她听师父说过,鬼杀队在杀灭恶鬼后会有隐的队员进行善后处理,她抬起头看向对方,也就是说,他本来不用待在这里的。 “你是鬼杀队的吗?你叫什么名字?”俞笙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我叫俞笙,师父是桑岛慈悟郎,以后也会进入鬼杀队。” 不死川实弥的视线扫过来,很精准地看到了她左肩上洇开的血迹:“你这种程度就算进了鬼杀队也只是给鬼加餐而已。” 俞笙脸色更白了,疼的,她其实没太听懂不死川实弥说了什么,对方语速有点快,而她又没心情听,但是又不想断掉话题:“你叫什么?” 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让不死川实弥有些不爽,对方又在执着他的名字,更烦躁了。 “不死川实弥。” 好长的名字,前面怎么念来着?俞笙分神想,只记住了后面的发音,她尝试念了一下:“撒、撒奈弥?(实弥)” 不死川实弥猛地仰头,眼白的红血丝更多了:“……哈?你在乱叫什么啊?!”《 》 5、第五章 第5章 她发音出错了吗?俞笙迟疑了一下,她其实不太确定,但对方的表情似乎很震惊,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她。 不过他们没有再交谈的机会了,隐部的成员已经赶到了,他们人均覆面,看到俞笙后非常娴熟地给她的伤口包扎,然后轻而快地把她抬到了担架上。 俞笙有些心痛地看着自己破了的和服,她的衣服本来就没几件啊。 “这家伙似乎是前鸣柱的徒弟。”不死川实弥从地上站了起来,最后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技术有够差劲的,连杀一只血鬼术都不会的鬼都能受伤,进鬼杀队也只会碍事。” 俞笙支起脑袋,满脸问号。 她不是一点都听不懂啊,能不能不要当面蛐蛐她。 “我可以!熟练,学习!”俞笙搜刮自己贫瘠的词汇反驳道。 “啰嗦!闭嘴!”不死川实弥回头吼了她一声。 很多话即将脱口而出,但是隐部的成员已经把她抬起来准备走了,俞笙顾不得再和不死川实弥吵,连忙按住一个隐部成员的手,急切地说:“掉了!掉了!” 隐部成员愣了一下,以为她还有哪里受了伤,准备检查一下。 明白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俞笙急得脸涨红起来。 “她买的东西在和鬼缠斗的时候掉了。”不死川实弥莫名连接了对方的脑回路。 他在来的路上也确实看到了很多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隐部的成员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不用担心,会有人帮你带回去的。” 大概看出来俞笙日语很差,所以她这句话说得很慢。 俞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即放心地点了点头:“谢谢你。” 俞笙转头,原本不死川实弥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人了,她心里惊了一下,动作好快! 他虽然说话很不好听,但是却是实打实救了自己,她还没跟他道谢呢。 以后进了鬼杀队应该能遇见对方吧?俞笙躺在担架上想。 隐部成员走得很稳,俞笙虽然不好意思,但是她全身脱力自己也走不了,只能厚着脸皮让人家抬着自己了。 俞笙觉得自己也没躺多久就到了,遥遥看见木屋里的暖光,她竟然开始心虚起来。 隐部成员把担架放下后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俞笙见状心中也有些疑惑,师父不会真的出门找她了吧? “你这丫头!!!” 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俞笙只来得及抬起头,就觉得头顶一痛,眼泪都要飙出来了。 “师父!好痛!” 俞笙眼泪汪汪地捂着脑袋,试图狡辩,却听见师父急切问道:“有受伤吗?伤到哪儿了?” 俞笙神色软了软,再抬头时神采飞扬:“怎么可能受伤?我超强!如果不是鬼杀队来了,我可以坚持到天亮!” 宽厚粗糙的大手落在她脑袋上,桑岛慈悟郎看着她脱力的模样,半晌道:“明天起劈刀再加五百次。” 俞笙:! 桑岛慈悟郎转头对隐部的成员表示了感谢,对方婉拒了留下来的邀请,并把俞笙的东西交给他后就快速离开了。 可惜了那把菜刀,砍过鬼就没办法做菜了。俞笙暗想。 “还能起来吗?”桑岛慈悟郎问她,注意到她肩膀的血渍,脑袋上又爆出青筋,他拿拐杖边敲她的头边质问:“都说了让你太阳下山前回来,怎么就是不听?” 俞笙艰难地护住脑袋,用刚恢复的一点力气连滚带爬地钻进屋子:“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师父!” 她哀嚎一声:“我给师父买了东西才耽误了一点时间,下次不会了!” 桑岛慈悟郎手里扬起的拐杖顿在空中,脸上怒气冲冲的表情缓缓消失,他叹了口气:“我一会儿把伤药给你拿进去。” 俞笙撑开指缝悄悄观察。 师父背对着她翻找着伤药,过了一会儿又说:“过两天我再重新给你买件衣服。” 俞笙后知后觉地低头,身上那件和服卷上了草屑和泥土,看着脏兮兮的,左肩那里布料直接被抓成一条一条的,看起来缝补的难度很大,反正她不会。 不过话说回来,啊……她命运多舛的肩膀啊,又受伤了! 俞笙痛惜地摇摇头。 接过师父递过来的伤药和那件重出江湖的鬼杀队队服,她慢吞吞地挪回房间。 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只是显得可怖而已,其实都没有伤到骨头。 褪下衣服,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布满皮肤,俞笙看都没看,那是训练留下来的,要好几天才能下去,她都已经习惯了。 娴熟地上药,包扎,再套上衣服后,整个人瘫倒在榻榻米上,在外面保持清醒已经到极限了,俞笙想她只躺一会儿,马上就起来。 但是当双眼合上的那一刻,房间内就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桑岛慈悟郎来叫她吃饭,但是隔着门听见里面的呼吸声后就放弃了敲门,重新捏了几个饭团,再把她买回来的牡丹饼摆上一块,就一起放在门口了。 第二天俞笙准时起床了,一拉开门就看到地上的饭团,一看就是师父怕她半夜饿特地放在这里的。 师父真好!俞笙端起来一边吃一边想。 时间掐得正好,她刚咽下最后一口,师父也恰好走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催促她训练,反而站定,好一会儿才说:“今天,我会教你全集中的呼吸法。” 俞笙一愣,随机心脏怦怦直跳起来。 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昨天晚上那个鬼杀队的人,用的就是呼吸法,她忘不了绿色飓风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撕碎鬼的身体。 “每一次呼吸的氧气输送到身体各个地方,以此来激发活力和精神。” 俞笙跟着师父的话深呼吸起来,努力感受输送氧气的感觉,她闭上眼缓缓吸气……完全感受不到啊!!! 她有些崩溃地睁开眼睛,抓了抓头发,表情痛苦,这个有点唯心了,她这个唯物主义战士刚刚满脑子都是红细胞输送氧气。 桑岛慈悟郎并不着急,凡事都有过程,他握着拐杖调整着俞笙呼吸的姿势。 丢掉脑子后,俞笙全心全意地按照师父的指示呼吸,直到纠正自己动作的拐杖再也没有落下来。 虽然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至少姿势没错了。 俞笙缓缓呼出一口气,抬眼就看到师父丢来的一把木刀。 “雷之呼吸的六个招式,我今天会全部教给你。” 俞笙反手握刀,摆出姿势,全神贯注地盯着师父。 来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俞笙越发习惯这样规律的生活了,有时候甚至产生了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的想法。 她已经学会全集中的呼吸了,也能感受到氧气充斥着全身每个细胞的那种感觉,俞笙觉得很神奇,不愧是点亮了玄幻侧的世界。 雷之呼吸的六个招式她只学会了二到六式,第一式不知道为什么卡在那里,俞笙无论如何都学不会,毫无进展让她觉得很沮丧。 不过爷爷说,即便如此,只要好好学,也足够拥有能通过选拔的资格了。 春去冬来,当桃山满山覆上雪白的时候,俞笙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来这里一年了。 “爷爷,下雪了。”俞笙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随即兴奋地跑了出去。 “叫师父……把鞋穿好!”桑岛慈悟郎追在身后唠唠叨叨。 俞笙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硕大的雪花轻飘飘落在她脸上,很快融化成水。 太安静了。 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山,现代都市即便下了雪,也很快被汽车碾成雪泥,然后暴躁地冲着前车鸣笛,从来没有如此万籁俱静的时刻,好像生灵都沉睡了。 俞笙左右看了看,蹲在地上胡乱扒拉一下,平整的雪地立马变得乱七八糟,她试图捏成一个球,但是努力半天也没有成功。 好难。俞笙撇撇嘴,很快就放弃了。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沾上的雪。日本不过春节,也不会放假,所以今天还要继续训练。 照例沿着山跑了一个来回,全身都热了起来,然后开始日常劈刀,随后就是练习全集中呼吸和雷之呼吸的招式。 俞笙使用雷之呼吸不如师父那样声势浩大,只有一层浅浅的紫色电光,还是在观摩一场堪称摧枯拉朽的雷暴天气之后才学会的。 她记得那天明明早上还是很晴朗的天,结果到了下午就开始变天,乌云沉沉地压下来,近到她感到不安。 然后雷声滚滚而来,狰狞的紫色雷光从云头一侧极快地蔓延到另一侧,吓得桃山的小动物四处惊逃。 俞笙呆呆地站在原地,近乎专注的观摩着自然残酷的一面。 紫色的雷光映照在她瞳孔,张牙舞爪地劈了下来,顷刻间,她面前一棵高耸的树变得焦黑。 俞笙浑身颤栗。 也是从那天起,她忽然就能使用雷之呼吸了。 后来俞笙重新返回那个地方,那棵树周围的草木焦黑一片,轻轻一捏就能碾成粉末,而那棵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惜这个世界的鬼不能用桃木剑解决,不然这棵雷击木真是最好的材料。《 》 6、第六章 第6章 紫藤花开的季节,师父突然叫住了正要出门训练的俞笙。 “藤袭山的选拔要开始了,阿笙,你已经达到我的标准了。”桑岛慈悟郎手背在身后,温和地看着她。 之前那个羸弱的小姑娘如今身姿更挺拔了,肉肉的脸庞清减下来,一双黑色的眼睛神采飞扬,乌黑长发高高束起,她没有穿和服,而是穿了更为方便的袴服,右手按在刀柄上,时刻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已经有鬼杀队正式成员的模样了。 桑岛慈悟郎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羽织交给她:“穿上它。” 俞笙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她甚至有些茫然和无措,可是在对上师父的眼睛时,忽然就难过了起来,她该离开了。 她接过羽织,展开后才发现不是纯白色,深深浅浅的紫藤花交织在下摆,俞笙披上,风扬起时紫藤花好像在迎风颤动。 俞笙知道自己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她握紧刀柄,“师父,谢谢你这一年的照顾。” “去吧。”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像每一次目送俞笙去训练一样。 向来随性的俞笙突然朝桑岛慈悟郎深深鞠了一躬,认真地向他承诺:“我会活着回来。” 带够干粮和水,俞笙一路赶往藤袭山,算上这次,已经是她第二次离开桃山了。 自从半年前遇到鬼之后,她就一直安安稳稳地留在桃山训练。 所以一开始的激动兴奋散去后,赶路就显得无聊了起来。 她并不是经常能碰见镇子,大多时候都是待在野外,第一次一个人在外过夜,俞笙真的很紧张,她怕自己遇到鬼,所以基本上一晚上没怎么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紧张万分,手里死死握着师父给她的旧日轮刀。 不过在第二天起来精神萎靡地赶路之后,她就慢慢学着夜晚保持警惕的浅睡。 遇到镇子的时候,俞笙会觉得十分感动,因为这样她就不用风餐露宿了,顺便还能清理一下自己,补充些干粮和水,钱这一方面自然不用担心,临走前师父给她塞了一些。 总之,俞笙赶到藤袭山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 藤袭山不愧是占了一个藤字,这里到处都是盛开紫藤花,满目的深紫浅紫垂下来,犹如瀑布一般惊艳。 俞笙站得不算靠前,人与人交错的缝隙里她能看到藤袭山入口前,站着两个头发一黑一白的孩子,她们提着灯,深紫色和服妥帖地穿在身上,一动不动,犹如人偶般精致。 “各位。” 那两个孩子突然开口,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感谢各位今晚齐聚于此,参加鬼杀队的最终选拔。” “这座山中囚禁着许多抓来此处的恶鬼,因为有紫藤花的缘故,他们无法离开此处。”其中一个白色头发的孩子说。 “但是从这里开始,将不再有紫藤花,在山中存活七天是最终的通关条件。”另一个黑发孩子接上。 “那么,祝各位一路顺风。”她们一手撑在和服上,朝众人微微鞠躬。 有人陆陆续续往山中走去,俞笙握住日轮刀的刀柄,仿佛那样就能给自己鼓励。 片刻后,她随着众人越过鸟居。 此时正是夜晚,弯如银钩的明月高悬,是这片深山最后的光源。 一开始还能听到同行者的声音,越往后走,周围越安静,俞笙拔出日轮刀,警惕地看着周围。 身后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青黑色影子朝她扑了过来。 日轮刀的刀光迎了上去。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 第一缕日光挣破黑夜的时候,俞笙几乎是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手指忍不住地颤抖。 她从来没有如此高强度,接连不断地持续战斗。 从她遇到第一只鬼开始,俞笙就在不断战斗、奔跑、躲避。 她能听到别处传来的惨叫声和若有若无的啃食吞咽声,可她无暇顾及,仅仅是保全自身就竭尽全力了。 清晨浅淡的日光笼罩在身上,给俞笙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她背靠在一棵树上,尽管累到不想抬手指,但还是把干粮拿了出来慢慢吞咽着。 她得尽快恢复体力和精力,以应对晚上的厮杀。 俞笙失神地注视着远处,她想爷爷了,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早就把那座小木屋当成家了。 吃饱后,俞笙找了棵粗壮的树爬了上去,把自己藏进茂密的枝叶后就开始休息。 即便再累,她也保持着一丝警惕,这是在奔波路上学到的最实用的经验。 所以在天色即将暗下去的时候,她恰如其分地睁开了眼,经过充分休息,俞笙此时精神奕奕,她盘坐在树枝间,静静等着太阳完全落下。 当黑夜彻底取代白昼时,藤袭山似乎也陷入了寂静,不过俞笙知道这些都是错觉,那些恶鬼要开始出没了。 她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就连呼吸也趋近于无。 有人拨开灌木丛,摸索到了这棵树下,他看起来很紧张,连头上的狐狸面具歪了也没发现,手抖得俞笙离这么远都能看清。 估计是太紧张的缘故,他似乎没发现有一只鬼已经悄无声息到了他的身后。 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这个距离,他无法砍下这只鬼的脖子。 他的瞳孔在极度恐惧下骤然收缩,良好的视力让他看清了这只鬼眼中倒映着的自己,也因此,看清了那道惊艳的紫色雷光。 少女从树上一跃而下,日轮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凛冽的光,紫色羽织猎猎作响。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俞笙稳稳落地,口中有白息吐出,手中日轮刀刀身缓缓划过刀鞘,擦出独属于金属的声音。 少年跌坐在地上,透过恶鬼一分为二的身体缝隙,他听到了收刀入鞘的声音。 俞笙回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不要松开你手中的刀。” 少年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日轮刀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他猛地抱着刀站起来,脸上红成一片,有些局促道:“我叫平尾凉介,那个,我能跟着你吗?” “我叫俞笙。”她转过身看着平尾凉介,“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你需要保护你自己。” “没、没问题!”平尾凉介松了一口气,他昨晚运气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过去,如果不是遇见俞笙,自己可能已经死在这里了。 “你的名字好特别,不像是日本名。”平尾凉介抱着刀,小跑着跟上去说 “嗯,我是中国人。”俞笙边警戒边回道。 “中国?是清朝吗?”平尾凉介之前家境不错,也了解过一点外国知识。 俞笙猛然顿住,清朝?她竟然生活在近代吗?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问题,她从爷爷口中得知是大正时期就没在过问了,所以根本不知道现在是几几年。 “现在是哪一年?”俞笙回过头问他。 “1909年。”平尾凉介有些奇怪的回道。 俞笙沉默了一下,啊,那确实是清朝,她抚平心里复杂的情绪,现在还没有新中国呢,如果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的话,那还要四十年,那时候她都五十五岁了。 两人没放松太久,就又有鬼追了过来,平尾凉介下意识想跑,但是余光瞥见俞笙提刀冲了上去,反而握紧日轮刀纠结了片刻也一起冲了过去。 平尾凉介用的是水之呼吸,比起俞笙好歹还有紫色雷光的特效,他的日轮刀上只能附着一层浅浅的蓝光。 解决完这只鬼,两人找了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 “如果藤袭山的鬼都是这种程度,那每年通过选拔的人应该也会很多吧?” 俞笙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其实不算太强,但能明显感觉到投放在这里的鬼都是压着他们的上限走的,就连平尾凉介只要克服恐惧心理,活下来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不。”平尾凉介杀了一只鬼后,似乎情绪还很激动,“我听师父说,每年通过选拔的人都只有几个而已。” 俞笙一愣,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藤袭山是为了选拔队员的,有折损自然是无可厚非,但是每年只有几个人通过是不是太低了? 她抬头往周围看了看,密林深处黑漆漆的,犹如窥伺他们的眼睛,让俞笙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俞笙深呼吸,她答应了爷爷一定要活着回去的。 不能再像昨晚那样持续杀鬼了,如果藤袭山真的有古怪,她必须保持体力。 见她突然停下来,平尾凉介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怎么了?” “你会爬树吗?”俞笙问。 “会。”平尾凉介愣了一下回道。 “找个能遮住身体的树爬上去,今晚尽量保存体力。”俞笙说完,瞄好看中的树轻轻一跃就踩在了树枝上,借着茂密的枝叶,平尾凉介甚至看不出来树上藏了个人。 身边只剩他自己了,平尾凉介有点慌,学着俞笙也找了棵树爬上去,林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远处的厮杀还在继续,似乎和昨晚没什么不同。 俞笙身体倚在枝干上,默默恢复自己体力。《 》 7、第七章 第7章 第二个夜晚依旧安然度过,顺利得让俞笙觉得自己先前的顾虑仿佛是个错觉。 她从树上跳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对平尾凉介说:“我今天要去找其他人,你去吗?” 平尾凉介从树枝里探出头,“去,我还有个师姐也来参加选拔了,如果今天能找到她就好了。” 他和师姐运气不太好,刚进来就碰见鬼了,他当时太害怕,等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落单了。 “那走吧,白天时间有限,我们要快一点。” 昨晚休息得还算不错,所以两人白天并没有很困倦,他们一路走走停停,竟然半个人影都没碰见。 俞笙:……这座山这么大吗? “这样盲目地找似乎行不通啊。”再次休息的时候,平尾凉介沮丧地坐在地上。 俞笙盘腿坐在石头上,默默啃着干粮。 那边平尾凉介突然站起来,双手比作喇叭状,四处大声喊:“有——人——吗——” 俞笙差点跳起来。 不过有人比她动作还快,一枚石子无比精准地砸在他身上,有些气急败坏道:“你大声嚷嚷什么?!” 平尾凉介“哎呀”一声,皱着脸转过身。 一个留着寸头的人从树上跳了下来,刚刚应该是在补觉,被吵醒后满脸烦躁和不安。 俞笙一愣,连忙站起来:“现在是白天,鬼不敢出来,你不用太担心。”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那又怎么样,反正都会死的。” 说这话时,俞笙注意到他眼里有化不开的恐惧。 她下意识把手按在刀柄上:“发生什么了?” “南边林子里出现了一只鬼,很强大,已经杀了很多人了。”寸头恐惧地捂住脸蹲下来,眼里红血丝越来越多,他同门的师兄师姐,都死在了那只鬼手里,好可怕……会死的,他也会死在这里的。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他抬起头,对上一双亮而有神的眼睛,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点出事实:“如果是这样,那么就需要更多人一起对抗了,你愿意来吗?” 俞笙心底的猜测还是被证实了,有一只实力强大的鬼潜伏在了藤袭山,并且聪明地控制了通过选拔的人数,以至于鬼杀队都没能察觉。 如果眼前的人真的见过那只鬼,她不认为他会被放过。 “我……” 寸头刚想拒绝,又听见俞笙说:“你见过他,他不会放过你的,我们需要联合起来。” 寸头:…… 他脸上闪过挣扎:“我加入,我还知道一些人的位置,我带你们去。” 俞笙眼睛弯起,能决定参加选拔的人,又怎么会没有反抗的勇气呢。 “我叫高木裕纪。” “我叫俞笙,欢迎加入。” * 直到天黑前,聚集起来的人总共才五个,值得高兴的是,新加入的两人一个叫桑原梨惠,一个叫平野弘人,看起来战力都很高,杀鬼的意愿也足够强烈,俞笙甚至没多费口舌他们就加入了。 俞笙看着另外四人,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在遇到那只鬼之前如果能保持这样的进度,活着离开藤袭山的纪律又增加了。 他们在白天已经讨论过,比起白天漫无目的地找人,不如夜晚一边杀鬼一边扩大队伍。 因此第三个晚上,当又有惨叫声响起的时候,五人直奔声源处,路上偶尔会冒出来一两只鬼,都被他们利落得解决了。 当他们赶到地方时,竟然有三只鬼合作起来攻击人,被袭击的共有两人,其中一只鬼趴在一个人身上,大口啃食着,那个人还没有死,听到脚步声后绝望地看向他们。 俞笙呼吸一滞,身体率先一步拔出了日轮刀,她下压身体,发尾荡起一抹弧度,身体如虚影一般迅速消失在原地。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紫色的雷光极速蔓延,错身体而过时,俞笙仍保持着挥刀的姿势,在她身后,恶鬼的头颅已被斩落。 另外两只鬼交给另外四个队友,没费多大力气就解决了。 俞笙半跪在地上,任由羽织沾上鲜血,她脸上露出无措的神色。 那个人已经被吃了大半了,还活着只是凭一口气吊着而已,俞笙甚至碰都不敢碰他。 俞笙拿出随身的小包袱,从里面翻出爷爷给她装的桃干,轻轻塞到他嘴里。 少年眼里的光渐渐消失,呼吸停止。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有更多鬼聚集过来了。”平野弘人催促道,他们的目的是找到更多人,现在还不是和鬼缠斗的时候。 俞笙沉默地起身,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就那么躺在地上,甚至连给他埋葬的时间都没有,也许他会被另一只赶到的鬼吃掉。 如果当初师父没有及时赶到,她就会像那个少年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吧。 俞笙喉咙发紧,她握紧日轮刀,她不想死。 夜晚的效率确实要比白天高,算上被救下后离开的人,目前队伍里的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七人。 数量相当可观,但也很容易吸引鬼的注意。 俞笙在砍了一只鬼的脖子之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她努力调整呼吸,快速恢复体力,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 好处也很明显,队伍壮大之后,杀掉落单的鬼反而变得容易了。 “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还要继续走。”俞笙提醒道。 平尾凉介坐到她旁边,犹豫着说:“我们能赢的对吗?” 这里除了高木裕纪就人见过那只鬼了,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们救下的人,没有一个是从南边过来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南边的人是不是都遭遇不测了。 平尾凉介想起师父,他是个很强的培育师,但是从来没在自己和师姐面前提过除了富冈师兄以外的其他同门弟子。 现在想想,可能其他弟子都葬身在藤袭山了。 “我不知道。”俞笙停下擦刀的动作,她不知道那只鬼到底有多强,所以没办法给他保证,“但是,我想活下去,所以一定会拼尽全力,其他人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看着她的侧脸,平尾凉介轻轻嗯了一声。 休息完毕,众人纷纷起身,开始奔向下一个地点。 他们一直重复杀鬼、找人、扩大队伍,直到第五个晚上。 “现在一共有三十一人。”平尾凉介点了一遍人数说,他说着说着有些焦虑,这群人里,没有他的师姐。 “参加选拔的也就七八十人人。”俞笙回忆了一下说,她把目光放到这群人身上,也就是说,他们这里已经有将近一半的人了。 也难怪找到的人越来越少了。 必须要准备起来了,俞笙心底的那股焦躁越来越强烈,迫使她要做些什么。 “各位。”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看向那个把他们聚集在一起的人。 “藤袭山里有一只实力强大的鬼,想必大家都已经交流过了,也发现了没有从南边过来的人。”俞笙语调平稳,“很有可能,去往南边的人已经不幸遇难了。” 她垂下眼睛:“也请各位不要抱着侥幸的想法。去年通过选拔的人数是五人,而再往前,也都差不多保持这样的数量。” “单靠一个人是无法成功的,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放任不管的话,也许下一个死去的就是自己。”俞笙轻轻说。 她隐藏了前年的数据,那一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通过选拔的人数量极多,仅仅只是死去了一位。 不过她更倾向于这是特殊事件,也就不拿出来说了。 “大家应该都学过陷阱术吧?”俞笙再抬起眼睛时,已经是一脸认真。 * 桑原梨惠、平野弘人踩过草叶,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凭借灵活的走位,两人险而又险地避过抽来的鬼手。 他们额头上沁出细汗。 没有亲眼见过,真的无法想象藤袭山里竟然存在实力如此强悍的鬼,根本不是他们这个阶段能对抗的…… 他们已经是这群人里的佼佼者了,但还是觉得很吃力,桑原梨惠咬着牙,用日轮刀抵挡了一条鬼手之后,顺势在地上滚了几圈,稳定后接着往前跑。 快了,快到了!只要把手鬼引过去,他们一定能砍下脖子的! 俞笙隐藏在树叶后,远远地就看见一只身高几米的鬼缓缓朝这边移动,青绿色的皮肤上缠绕着无数只鬼手。 她呼吸乱了一瞬,看不见脖子!那只鬼的脖子也上包裹着手臂! 她看到手鬼前方拼命奔跑的两人,手指颤了颤。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了。 没有苦无,就用死去同伴的日轮刀,没有绳子,就用山间藤蔓,他们布置下一个又一个陷阱,只为了扰乱手鬼的攻击节奏。 桑原梨惠和平野弘人在踏入陷阱圈后,按照预先的说明及时躲避了日轮刀,无数柄刀从各个方向射来,锋利的刀刃刺入手鬼的身体,迸溅出鬼血。 手鬼脚下的藤蔓如活了一样瞬间绷直,两侧拉绳子的人拼尽全力,脸上绷出青筋。 手鬼重心一下子不稳,沉重笨拙的身体如小山般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就是现在! 日轮刀蔓延上雷光,俞笙的身体如拉到满弓的箭,破开风声,指向手鬼!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风之呼吸·一之型·尘旋风削斩 不同的呼吸法交织在一起,鬼杀队的预备成员们高高跃起,每个人脸上青筋爆起,全力一击砍向手鬼的脖子! 被包围在中间的手鬼转动红色眼珠,戏谑地看着他们。 俞笙心里一突。 刀刃劈在包裹住脖子的鬼手上,迸溅出火星。 好硬! 她惊愕不已,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无数条鬼手灵活地攻向他们,当场洞穿了几个人的胸膛。 手鬼的眼珠忽然盯向平尾凉介,或者说是他头上的狐狸面具。 他语调上扬,似乎发现了礼包一样惊喜:“又一个,鳞泷的弟子啊。” “嘻嘻嘻——”手鬼转向他,敞开了身体,露出无数张裹挟在肥肉里的面具。 “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平尾凉介惊惧地看着他,那些面具……都是师父的手艺,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张面具上定住。 “你把师姐……怎么了!!!” 平尾凉介怒吼一声,愤怒夹杂着恐惧让他看起来有些扭曲,日轮刀泛起蓝色的水花,理智慢于身体,他已跃至空中,向手鬼砍去!《 》 8、第八章 第8章 鬼手掐住他的头,日轮刀被死死缠住卡在空中无法动弹,平尾凉介因为恐惧睁大眼睛,那只大手慢慢缩紧,他感觉自己的头快要爆掉了。 手鬼愉悦地弯起眼睛,他身上无数只手张开,朝平尾凉介伸过去,把他包裹住。 “来吧……让我吃掉你……” 恐惧让他浑身颤栗起来,泪水很快充满眼眶。 不…… 平尾凉介想挣扎,可是看着那双邪恶的眼睛,他就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握刀的手渐渐松开。 “不要放下你的刀!” 一声呵斥骤然响起,平尾凉介猛地睁大眼睛,泪水因为这个动作滑了下来,快要滑掉的日轮刀再一次被牢牢攥紧在手里。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紫色的闪电五连击从平尾凉介身后轰鸣而来,亮如白昼,刺激得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在雷光下,数条鬼手承受不住而骤然断裂,连带着平尾凉介一起掉了下来。 俞笙借势接住平尾凉介,平稳落在地上后,迅速退到安全的地方后把人放下。 “你答应过我,你要保护你自己。”俞笙没看他,握着日轮刀做出迎战的姿势。 平尾凉介狼狈地坐在地上,脸上布满泪水。 高木裕纪赶到他身边,鼓励道:“是啊,平尾,我们都没放弃,你不会要先放弃了吧?” 平尾凉介看向手鬼的方向,他们都还在战斗,他颤抖地抬起手,狠狠擦去眼泪,咬牙道:“我不会放弃的,我要把师兄师姐们的面具带回去!” 见他燃起斗志后,俞笙不再多做停留,提着刀加入战局。 她在周围找准机会就朝手鬼的脖子砍,可是完全没用,刀刃劈不进去,看着战场上慢慢减少的人数,俞笙心底焦躁渐起。 俞笙学会雷之呼吸的那天很开心地向师父展示过,可是刀上只能附着一层浅浅的紫光,没有华丽的雷电,也没有极强的威力,甚至连颜色都不是师父用出来时的金色雷光。 她一度认为,这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天赋,达不到那种程度,所以连带着每天的劈刀都显得闷闷不乐。 师父盘腿坐在石头上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突然开口:“阿笙,你的刀不再准确了。” 俞笙停下劈刀,疑惑地看过去。 他从石头上下来,取过木刀,站在俞笙身边,亲身示范着,做了一个标准的劈刀动作。 “刀技是会随着练习慢慢变强的,这种变强,在你每一次校正自己的动作里。” 全集中呼吸! 氧气灌入身体,在血液中急速流转,俞笙压低身体,紫藤花羽织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腿部肌肉骤然绷紧,全部的力量都往下压缩,她身似闪电,极快地逼近手鬼。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近乎撕裂天空的磅礴雷光乍起,手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所有手臂冲着俞笙而去。 是我先砍下你的脖子,还是你先贯穿我的心脏呢。 气力急速流失,危险逼近,这种关头,俞笙却莫名产生了这个念头。 所有人的动作似乎都像慢放了一样,她甚至能看清手鬼每一条手臂的行动轨迹。 错身闪过那些手臂,携带着紫雷的刀刃贴上他的脖子,在一道轻微的咔嗞声中,刀尖嵌入皮肤。 手鬼震惊地睁大眼睛,似乎不明白这群菜鸟里竟然真的有人能砍进他的脖子。 无数条交错的手臂在空中拐了个弯,向她的心脏抓去。 刀刃寸寸逼近,俞笙死死咬着牙,脖子上鼓起青筋。 快点、再快点! “水之呼吸……” “风之呼吸……” “岩之呼吸……” 刀刃碰撞的声音在她身后接连响起,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在身上,反而是无数人冲了上来,替她挡住了这些鬼手。 平尾凉介吃力地挡住其中一条手臂,他抬起头,看向手鬼,用尽全力大喊:“俞笙——” “咔咔咔——” 皮肉迸裂的声音随着刀刃砍进而响起。 红血丝在眼底蔓延,俞笙咬紧牙关,她一定、一定要活着回去! 阻力骤然消失,日轮刀顺着惯性挥出一段距离,手鬼的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那双浑浊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 头颅滚落在地上时,金色的阳光挣破云层,洒向藤袭山。 俞笙脱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太阳出来的真慢啊……不过,她活下来了。 俞笙抬起头,向着太阳缓缓升起的方向缓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活下来了……” “太好了……” 在一片激动喜悦的庆幸声中,俞笙向后仰倒在草地上,真的好累啊。 桑原梨惠扶起她,冲她笑道:“走吧,我扶你下山。” 众人搀扶着一起下了山,活下来的总共有十七人,俞笙目光暗淡下来,尽管做了那么多准备,还是有很多人牺牲了。 他们互相扶持着,站在当初进山的入口,依旧是那两个如人偶般精致的孩子,其中一个拍了下手,振翅而起的黑色鎹鸦盘旋在众人头顶,随后纷纷落下。 一只鎹鸦绕在俞笙周围,她忍不住伸出手臂,它像是有意识般精准落了上去。 “恭喜各位成功通过选拔,从此之后就是正式的鬼杀队成员了,鎹鸦会向你们传递任务和方向,也会是你们忠实的伙伴。” “请各位上前来。”另一个黑发孩子说。 俞笙看到她们面前摆了一个桌子,上面放着大大小小的矿石。 “请从其中选择一个,将作为打造诸位日轮刀的材料。” 俞笙闻言走上前,一众矿石在她眼里没有什么区别,她凭感觉选了一块拳头大小的。 等众人选完,那两个孩子微微鞠躬:“那么,请耐心等待,锻造好的日轮刀会第一时间送至各位手中。” 返回的路程比去时用了更长的时间,俞笙觉得自己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随便捡了一根能当拐杖用的树枝,颤巍巍地返回桃山。 绑头发的发圈早就断掉了,发丝胡乱粘在脸上,身上的衣服也沾上了灰尘和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一瘸一拐地拄着树枝回到桃山时,看见爷爷抱着一摞木柴,听见声音正好回过头。 木柴滚了一地。 俞笙忽然委屈大哭起来,她丢掉树枝,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师父——师父——” 她跌跪在师父面前,抱着那条义肢嚎啕大哭:“我、我活下来了,呜呜呜山上的鬼好多啊,好疼啊我身上好疼啊……呜呜呜我感觉身上好臭啊师父……走不动了师父你把我提回去吧……” * “所以鬼杀队竟然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那只手鬼。”俞笙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地说。 桑岛慈悟郎盘腿抱胸,表情沉重:“那么多孩子在他手里失去了生命……” 俞笙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她也看见了手鬼身上的消灾面具,数量很多,而且似乎都是叫鳞泷的培育师的弟子…… 平尾凉介离开藤袭山的时候抱走了很多面具,尤其是对着他师姐的面具哭得撕心裂肺。 她默默叹了口气。 “不过,你做的不错。”桑岛慈悟郎慈爱地看着她。 俞笙弯了弯眼睛:“是我们做的不错,师父,单靠我自己的话,我没有办法杀掉手鬼。” “对了!”俞笙放下碗筷,从怀里掏了掏,捧出一只鎹鸦展示给师父看,“这是我的鎹鸦,我还没给它起名字。” “嘎——” 它展开翅膀,在火光下翅膀显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俞笙脸颊贴着它蹭了蹭,毫不掩饰自己对它的喜爱。 “想好叫什么了吗?”桑岛慈悟郎问。 俞笙看着它弯了弯唇角,目光温柔下来:“长柏。” 她捧着鎹鸦,站起身转了个圈,火光映着她的笑容:“跟我姓,俞长柏。” “嘎——”长柏拍了拍翅膀,认同了这个名字。 回桃山后的这几天,桑岛慈悟郎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催促她每天训练,而是让她专心养好身体。 俞笙前两天还乖乖听话,后来就实在躺不下去了,以前风雨不断地训练,猛一松懈,反而不适应起来,索性按照以往的作息雷打不动锤炼起来。 虽然没了师父在后面督促,但俞笙多了一个伙伴,长柏会每天跟着她出门,晚上再跟她回家。 这样的日子雷打不动持续了十几天后,蜿蜒的山路上传来了风铃清脆的碰撞声。 俞笙放下木刀,闻声看去。 山路尽头,一个斗笠四周缀满风铃的人缓缓走来,他走得很稳,背上背着长匣子,直到走近之后俞笙才发现他脸上带着一个红色的奇形怪状的面具。 在看清那张面具的样子时,俞笙还以为对方是在挑衅自己。 好在他及时开口,和面具滑稽的样子不同,他的声音很沉稳:“这里是俞笙的住址吗?” “是,我就是俞笙。”她愣了一下说,没想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 “我是来送日轮刀的。” 日轮刀……俞笙的眼睛亮了起来,属于她的日轮刀! “请跟我来。” 带着对方进门,桑岛慈悟郎看了他一眼,很熟稔地打招呼:“哦,是冢萤啊,是来送日轮刀的吗?” 钢铁冢萤跪坐好,取下背上的匣子,打开后,一柄泛着寒光的日轮刀静静躺在那里。 “是的,桑岛先生。”钢铁冢萤转头看向俞笙,含着期待:“那么,让我看看你的刀会是什么颜色吧。”《 》 9、第九章 第9章 俞笙只握过两种刀,一种是木刀,轻而钝,劈刀时总觉得太飘忽,一种是参加选拔时师父的旧刀,沉而锋,贴合师父的战斗特点锻造的,对她来说其实并不趁手。 而眼前这把日轮刀,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她举起刀时,刀身泛起金属特有的银白色光泽,她转了下手腕,刀面上映出俞笙的半张脸。 在她的注视下,刀柄底端慢慢涌上透亮而浓郁的紫,它们不断往上延申,直到整个刀染上这种颜色。 绚丽的颜色让俞笙爱不释手。 “竟然是紫色吗?从未见过的颜色啊。”钢铁冢萤语调感慨,又带着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最期待的环节结束后,钢铁冢萤站起身就打算离开了:“我还有其他的日轮刀要送,那么,就不打扰了。” 俞笙送了一段距离,等他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时,她才抱着刀兴奋地跑到师父面前炫耀:“师父师父!你看我的刀,好漂亮的颜色!” 日轮刀都要戳到他脸上了,桑岛慈悟郎后脑勺流下几滴汗,往后挪了挪。 他看着兴高采烈的俞笙说:“你的队服也已经被隐部成员送过来了,去试试吧。” 俞笙没想到今天还能收到队服,立马跑去屋里,但是等她换上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鬼杀队的队服怎么还偷工减料啊? 默默地换回袴服,她抱着新队服出门后欲言又止。 桑岛慈悟郎见她没穿队服疑惑地问了句:“怎么了?” “爷爷,鬼杀队的队服是不是全都是一个人做的啊?”俞笙有些为难地问,“是不是要做的队服太多了,所以我这件不太合身呀?” “不合身吗?”桑岛慈悟郎没想太多,“我记得衣服是隐部的前田正男做的,一般他们都在蝶屋,正好现在还没有给你派任务,你让长柏带你去把衣服改一改吧。” 听到可以出门开拓新地图,俞笙又高兴起来,自从她在藤袭山知道自己生活在近代之后,一直都想去繁华的地方看看,这次能在任务前出去转转真是太好了。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俞笙又兴冲冲跑回去。 “干粮和水都带齐,任务随时都会派下来。”桑岛慈悟郎提醒道,“又给你做了一些桃干,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知道啦!” 俞笙背着小包袱,腰间挂着日轮刀,紫藤花羽织洗干净后重新穿在身上,长发这次没有扎起来,而是编了一个松松的辫子垂在身后。 她的发绳断了之后,师父又给她买了新的,甚至还有几个白色小花发卡,全都被俞笙卡在了头上。 山路尽头,俞笙一手抓着包袱,一手拼命朝师父挥手。 长柏振翅,紧跟了上去。 * 俞笙叼着桃干边走边吃,宽大的羽织遮住腰间的刀,她可没忘记现在日本实行了禁刀令,被抓到的话可能会蹲局子的。 她暂时还不想进去。 走了这么远,一点大都市的影子都没见到,反而路边有很多开垦出来的田地,几个坐落在一旁的日式建筑。 俞笙的表情越来越沉重,看来今天要露宿野外了,在她认命地打算找一处适合过夜的地方时,却看见村民们急急忙忙赶回去,小声交谈间还夹着诸如“太可怕了”“野兽”“吃掉”“活下个孩子”等模糊不清的词语。 拜藤袭山所赐,她现在对吃这个字很敏感。 “请问,你们刚才是说了野兽吗?” 清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吓了那些村民一大跳,回过头才发现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出于善良,他们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是啊,山里的野兽前两天袭击了一户人家,被吃的到处都是残肢,天要黑了不太安全,小姑娘,你也快回家去吧。” 俞笙若有所思,她朝那几个大叔道谢:“我知道了,谢谢大叔。” 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尤其是在知道有恶鬼的情况下。 天黑下来后,她正大光明地走在路上,生怕恶鬼看不到自己,夜路走了没多久,俞笙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全当没听到,装作毫无知觉地继续往前走,羽织下的手却缓缓搭在刀柄上。 在脚步声靠近之后,俞笙拔出日轮刀下意识往后看去,但在转身后看见只是一个小女孩后猛然睁大眼睛,连忙卸力,刀尖险而又险地擦过她的头发。 挥出的刀气在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划痕。 俞笙心脏狂跳,好险! 小女孩看起来十一岁左右,扎着双马尾,深蓝色的瞳孔愣愣地盯着她。 她平复了急促的心跳,半弯着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你是来杀那个怪物的吗?”她仰起头,深蓝色瞳孔盯着她。 俞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指着宇俞笙手里的刀,“我以前见过像你这样佩刀的人,你是来帮我杀他的吗?” 想起白天隐约听到的传闻,俞笙猜测她是被袭击那户人家里侥幸活下来的孩子。 俞笙神色认真起来:“没错,我是来杀鬼的,但是现在太危险了,我带你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好不好?” 小女孩摇了摇头:“我要看着。” 俞笙有些犹豫,她不知道那只鬼实力怎么样,万一她护不住她呢? “拜托了!”女孩突然朝她深深鞠了一躬,语气哽咽了起来。 俞笙妥协了。 “看我发现了什么……两个小鬼,真是细皮嫩肉啊……” 俞笙迅速反应过来,将女孩护在身后,在她们不远处,一只鬼赫然站在月光下,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浑浊的黄色竖瞳垂涎地盯着她们。 “运气真好啊……” 女孩看着那只鬼,家人被杀害那晚的记忆再次浮现出来,她死死咬着牙关,脸上浮现出恨意,双手攥成拳头,可是又害怕地流下泪水。 “害怕的话就站在我身后。”俞笙拔出日轮刀,面色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葵,我叫神崎葵。” “那么,葵,好好看着他是怎么死的。” 神崎葵眼睛睁大,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鬼杀队的?”恶鬼黄色的瞳孔微微缩小,“真是碍事!” 伴随着他话音落下,雷光欺身而至,恶鬼反应也快,闪身躲过了致命的雷电,承受攻击的双手就没这么幸运了,两只小手臂齐齐断裂。 打不过! 恶鬼瞳孔缩紧,下意识就要跑,人哪里都有,命只有一条。 血蜿蜒流了一地,俞笙一刀砍空,平稳落地之后调整呼吸提刀便追了上去。 “雷之呼吸……”俞笙再次蓄力。 “虫之呼吸·蝶之舞·戏弄” 满目的紫色蝴蝶振翅起飞,让俞笙动作停滞了片刻,回过神时,前方的鬼忽然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后,头颅就掉了下来。 与他错身而过的人,缓缓收起了一柄外形很特殊的刀,紫色的发尾让她极有辨识度,看过来时,俞笙借着月光才发现原来她的眼睛是浓郁的深紫色。 看起来是个和神崎葵差不多大的孩子,但是实力好强。 俞笙见恶鬼的身体在慢慢化作飞灰,就把日轮刀收了起来。 “你是鬼杀队成员吗?”她的队服外面套了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织,见俞笙穿的是私服,疑惑地问。 “我是。” 俞笙一直盯着她,蝴蝶忍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好像生气了:“你盯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有点震惊,像你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出任务吗?”俞笙说着,又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十二岁了!”蝴蝶忍反驳道。 “十二岁也很小啊!”俞笙神情坦荡,她说的没错啊,十二岁才只是小学毕业的年龄,还是个孩子! 蝴蝶忍以为她看不起自己,可是对方的表情又太过正常,让她有火发不出来,只能扭头就走。 没走几步就看见躲在一旁的神崎葵,她愣了一下。 “被袭击的那户人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俞笙走过去说,牵起了她的手,“这样的孩子是要送去警署吗?” “我要跟你们走!”神崎葵忽然紧紧抓住她的手,她抬起头,“我也要加入鬼杀队!” 俞笙有些犹豫,这流程合规吗? “如果你已经决定了,那就跟我们走吧,但是,加入鬼杀队需要通过选拔,可能会死。”蝴蝶忍忽然开口,她看着神崎葵,像是通过她看自己,也是在看大部分的鬼杀队队员。 “我会努力的!”神崎葵擦去眼泪,大声保证道。 她看起来比自己有经验,那应该不算拐卖孩子吧? 蝴蝶忍的方向和自己的一致,三人竟然诡异地同行了,俞笙看着走在前面的蝴蝶忍,自觉作为三个人中最大的那个,有责任照顾一下两个孩子。 现在是后半夜,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葵已经明显快撑不住了,她停下脚步,冲着前面的蝴蝶忍喊道:“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蝴蝶忍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一眼神崎葵:“真是的,谁要和你们同行了啊?” 俞笙盘腿坐了下来,感觉腿上得到了放松,不由得喟叹一声,朝蝴蝶忍招了招手:“快来快来!” 蝴蝶忍最后还是和她们围坐在了一起,神崎葵撑不住已经睡了过去,俞笙取出饭团和桃干一起递给她:“快吃。” 蝴蝶忍别扭地看了她一眼,把食物接了过去。 俞笙给神崎葵留下一个饭团,然后才拿起自己的那个边吃边问:“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蝴蝶忍。” 俞笙朝她笑着:“我叫俞笙,是今年通过选拔的队员。”《 》 10、第十章 第10章 蝶屋和她想的不一样,这里窗明几净,病号房里并排放着洁白干净的床。 俞笙睁大眼睛,竟然不是用榻榻米吗。 她注意到靠近门边的一张床有些凌乱,像是躺在床上的人出去活动了。 负责查房看护病人的是三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那个叫小清的孩子看见床上没人了发出一声惊叫,转身就跑出去找人了。 ……看来是个不老实的患者啊。 俞笙看着小清跑远的背影想。 “你怎么跑到这里了?”蝴蝶忍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脸颊气到鼓起,“不要乱跑啊!” 被比自己小的孩子教育是种什么体验,大概就是有点心虚和脸面撑不住吧。 俞笙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飘忽:“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点迷路了。” 蝴蝶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双手环胸:“跟我来吧。” 神崎葵一来蝶屋就被小澄和小穗带走收拾了,所以现在只有俞笙和蝴蝶忍两人。 “话说,你也没受伤,为什么要来蝶屋?” “哦,这个啊,是因为……”俞笙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庭院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目光不由自主看了过去。 “不死川先生,您的身体还没有好全,暂时还请不要锻炼!”小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害怕,但还是坚持劝说。 “吵死了!”熟悉又暴躁的声音立马让俞笙想起一个人。 小清捂着脸颤抖,好凶好可怕! 不死川实弥耳边安静了,更加用力的举起木刀准备重重挥下。 “实弥!!!” 充满惊喜和兴奋的语调让不死川实弥一下子劈歪了,他的动作扯到伤口,疼得脸都扭曲了。 不死川实弥额头爆起青筋,眼里红血丝激增,到底是哪个家伙……在打扰他练刀啊!? 猛地回头,紫藤花羽织抓住了他的视线,等他挪开目光,定在来人的脸上时,她已经凑了过来,用颇为熟稔的语气冲他寒暄。 “原来你也在蝶屋啊,真是好巧,啊!你受伤了!”俞笙瞥见他腰腹缠的纱布,惊讶道:“受伤了就好好养伤啊!” 不死川实弥一直默不作声,等俞笙察觉不对抬起头时,就对上他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他用饱含怒火的语气说:“你……” “到底是谁啊?!” 俞笙失望地耸落肩膀,“实弥,你不记得我了吗?” “不要实弥实弥地叫啊!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叫不死川实弥吗?!”不死川实弥愤怒地用刀柄戳她额头,“不死川实弥!不死川实弥!给我记住啊!” 俞笙捂着额头,后退两步躲过他戳来的刀柄,郁闷道:“好疼……我知道了,还不是因为我那时候刚学日语记不住那么多词……” 不死川实弥瞥她一眼,把木刀收好了,“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也来蝶屋了,我看你四肢挺健全啊。” “这个啊……”俞笙叹了口气,取下身上的包袱,神色为难,“因为队服不合身。”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绝对又是那个四眼裁缝做了奇奇怪怪的设计,不死川实弥身上气压又降低了,一把夺过俞笙手里的包袱冲出了蝶屋。 小清:“……” 小清:“!!!不死川先生不可以!您身上还有伤!!!”跟着一起追了出去。 俞笙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拔腿就追:“等、等下!实弥你在干什么啊!!!” 蝴蝶忍青筋直跳:“……真是不让人省心!” * 明明人就在前面,可就是死活追不上,俞笙眼角抽搐,不是,他怎么那么能跑啊?……他抢她队服干吗啊,他又不能穿! 不死川实弥的身影在拐过一个拐角后就消失在了俞笙视野里。 她憋着一口气又提了速度,转过拐角,看着前面堵着的人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完蛋,刹不住车了! 不死川实弥似有所感,迅速转身,大手撑在她头上,迫使她停了下来,恼怒地骂了句:“你是笨蛋吗?!” 俞笙默默后退一步,侧弯着腰,和一个趴在地上的隐部成员对上了眼:“这位是……?” 不死川实弥没有回答她,而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提到自己面前,前田正男一回神就看到眼前放大的一张凶恶的脸,身体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是不是说过,再做这种衣服,我一定会揍你!”不死川实弥一手捏着衣服,一手揪着前田正男威胁道。 “对、对不起!”前田正男双眼飙泪,“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他被丢在地上,装着衣服的包袱砸在他头上,前田正男含泪抬头,看见不死川实弥掰着手腕道:“我警告你最好快点改好……” 前田正男手一颤,抓着包袱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俞笙看得目瞪口呆,她大概明白了,那件偷工减料的队服,应该是那个裁缝故意的…… 不死川实弥冷哼一声,转身往蝶屋走。 俞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实弥啊,谢谢你。” “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谢的。”不死川实弥不在意道。 “我是说谢谢你一年前救了我。” 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啊,那种事谁记得住啊。” “我记得住啊!”俞笙理所当然地说,“你当时还说我很弱呢,但是我现在也通过藤袭山的选拔了,我超强的!” 不死川实弥停下脚步,明明同岁,却还比她高了一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这种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进的鬼杀队啊。” 那双眼睛,一看就没有受过挫折,甚至还残留有柔软的天真,这样的人不该进鬼杀队。 不死川实弥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说完那句话就走了。 俞笙愣在原地。 * 因为要等前田正男改队服,所以俞笙暂时在蝶屋住了下来,只不过比起之前的活泼劲,她现在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小清、小穗、小澄带着神崎葵熟悉蝶屋去了,蝴蝶忍虽然看出来了,但她本身不太会安慰人,就这么让俞笙的情绪一直低落到了蝴蝶香奈惠回来。 见到蝴蝶香奈惠回来,蝴蝶忍跑过去,一下子松了口气:“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蝴蝶香奈惠温柔地笑了笑,耐心地问:“怎么了?” 蝴蝶忍把出任务路上怎么碰见了俞笙两人,又怎么看着对方情绪低落自己却不会安慰的事都说了出来。 “安慰人这种事,怎么看都是姐姐更合适吧。”蝴蝶忍双手环胸道。 蝴蝶香奈惠摸了摸她的头,笑眯眯地:“小忍已经很努力啦,剩下的交给姐姐吧。” 俞笙撑着下巴坐在庭院缘侧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月亮看。 木板上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不像任何一个她认识的人的脚步声,俞笙转头看过去,蝴蝶纹路的羽织披在她身上,如瀑的黑发披散在身后,两侧戴着色彩斑斓的蝴蝶发卡,浅紫色的瞳孔温柔地看过去时,会弯起一个笑意盈盈的弧度。 俞笙呆住。 “你就是阿笙吧?”蝴蝶香奈惠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坐在缘侧边,侧头笑着看她,“我是蝴蝶香奈惠,小忍的姐姐,小忍很担心你哦。” 俞笙还真没意识到蝴蝶忍在担心她,被蝴蝶香奈惠点出来,她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让她担心了,其实我没事的。” “能说给我听听吗?” 俞笙本来想自己消化情绪,可是蝴蝶香奈惠太过温柔了,让她不自觉就开始倾诉起来。 谈到下午发生的事,俞笙叹了口气,闷闷道:“其实我知道实弥不是他说的那个意思,但是我进鬼杀队的原因也确实和你们不一样。” 她在这个世界太孤单了,爷爷是她唯一的锚点,所以她想靠近一切和爷爷有关的东西……进鬼杀队也是如此。 “我……我其实一开始学呼吸法只是想活下来而已。”俞笙堪称坦诚地剖开了自己的内心,她盯着地面,平静地说:“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恶鬼,所以只是想有自保的能力,和你们以杀鬼为己任相比,显得太过自私了。” 所以在实弥说出那句话后,她产生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蝴蝶香奈惠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向来温柔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无论是处于何种目的,你每杀的一只鬼,都是在变相地救下一个人。” 俞笙没说话,道理她都懂,但是心里的坎始终过不去,她朝蝴蝶香奈惠笑笑:“放心吧,我不会跟自己过不去的,总有想明白的时候。” 不过……俞笙侧头看向香奈惠,她从别人口中也知道了蝴蝶香奈惠只比她大一岁,竟然就已经成了花柱了,真是太厉害了。 一想到她现在只是最低级的癸级队员,俞笙眼里就燃起一簇火苗。 比你小的都比你厉害,比你大的比你更厉害,她也要努力了,等回去见爷爷的时候,如果还是癸级就太丢人了! 蝴蝶香奈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俞笙精神已经好了起来,便浅浅地笑起来。 小忍还是担心过头了,阿笙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顽强。《 》 11、第十一章 第11章 鉴于不死川实弥总是偷偷溜出去练刀,小清、小澄、小穗三人开始轮流看管,几乎是他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一个女孩子。 蝴蝶香奈惠平时除了出任务,还要兼顾蝶屋的伤患,所以总是显得很忙,蝴蝶忍没接到任务时就总会跟在她身边帮忙。 俞笙在之前有些担心神崎葵的去处,不过在香奈惠说可以把她留在蝶屋后就放心很多,目前正在跟着三个小姑娘学习,抽空的时候,香奈惠会教她呼吸法。 因此,这里最闲的除了伤患外竟然就只剩俞笙自己了。 总是无所事事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主动提出帮忙,今天给她分配的任务是给伤患们送餐。 昨晚上,又有几个队员被紧急送了过来,她听到声音后跟着香奈惠去看了一眼,因为不好上去添乱,所以只能看到淌了满院子的血。 听蝴蝶忍说那几个人伤得挺严重的,现在还在昏迷,不过好在性命保下来了。 “咔哒——” 门被打开,俞笙端着餐食走了进去,她一眼就看到不死川实弥那头刺猬白发。 他背对着门躺在床上,听到声音也没有回头,大概是被那三个孩子跟烦了,索性也不动弹了。 俞笙把餐食放下,站在他身后,忽然弯腰,脸凑得极近:“想什么呢?” 微凉的发丝垂在他脸上,不死川实弥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跌下了床,床单和被罩被他扯在手里一起拽了下去,他坐在地上,前面一撮白发软软搭在额头上,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俞笙也有点慌了,他身上还有伤啊,别被自己又弄严重了。 俞笙连忙绕过床去扶他,被他一手拍开,自己面色扭曲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俞笙看起来快哭了,“你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瞥见她的神情,不死川实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硬是被咽了下去,没好气道:“……怎么是你?” 他都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为什么还是凑过来了! 俞笙的目光有些担心地划过他腰腹部,真的没事吗,刚刚动作那么大,伤口会不会已经撕裂了? “我没事。”不死川实弥扯过被子,脚一抬坐在了床上。 俞笙这才解释道:“昨天晚上又来了几个伤患,人手有些不够,所以我暂时在这里帮忙。” 说完这句话,两人间就沉默下来,不死川实弥不知道该说什么,俞笙则觉得他不接话怪让人尴尬的。 “那个,要不先吃饭吧?”俞笙试探地问。 看着她递过来的餐食,不死川实弥看了她两秒,随后接了过去。 他吃得很快,几乎是一口饭下去随便嚼两下就咽下去了,一个饭团在他手里不过是两三口的量。 想起他身上的伤口,是因为经常出任务,所以吃饭也要迅速解决的缘故吗? 俞笙还没想好该怎么说让他慢点吃,对方就已经把盘子递过来了。 俞笙:…… 她默默接过餐盘。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 话还没说完,紧闭的门突然被大力推开,一个穿着鬼杀队队服的黑发少年焦虑喊道:“实弥!你怎么样?” 不死川实弥和俞笙闻声都看了过去。 夈野匡久:“……” “你好!”他突然对俞笙露出一个爽朗温暖的笑,一手挠在后脑勺上,“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实弥很难照顾吧?真是抱歉!” 不死川实弥脑门上浮现一个井字:“不要随随便便替我道歉啊!” 俞笙深以为然,他确实挺难照顾的,小清、小澄、小穗天天盯着他。 “这段时间不是我照顾的。”俞笙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暂时顶上来而已,如果有任务的话我就要走了。” 夈野匡近愣了一下:“原来你也是鬼杀队的啊。”她没有穿队服,他还以为俞笙在蝶屋工作呢。 “你好,我叫夈野匡近。”他冲俞笙笑了一下,大方友好地说。 “我叫俞笙,很高兴认识你。”俞笙心里感慨了一下,多么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啊,看起来就好相处,“我还要去给别的伤患送餐,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冲夈野匡近点了点头,就离开了,走的时候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夈野匡近在她走后拽了个小板凳一屁股坐在床边,明明笑容和以前一样,但不死川实弥还是感到一阵恶寒。 “你跟她很熟吗?”夈野匡近笑眯眯问。 “别乱猜!根本就不熟!” “这样啊。”夈野匡近没再提这个话题,从包裹里掏出了和果子,“路过的时候给你带的。” “快尝尝看!” * 俞笙忙完送餐的活儿又干起了其他的,比如洗被罩晾被罩什么的,在这里她碰见了神崎葵,对方虽然才接手这些,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俞笙在杆子上扯开被罩,叹了口气:“看来蝶屋的工作量也挺大的。” 俞笙是神崎葵接触的第一个人,来到陌生的环境后她有些不适应,但是和俞笙在一起就会觉得安心,对于她的话,神崎葵也只是小心翼翼道:“我觉得这里很好。” 她笑着对神崎葵说:“那就好,我的任务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到时候可能就无法陪你了。” “阿笙姐姐。”神崎葵不安地看向她:“请您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俞笙冲她安抚地笑。 当晚,前田正男拿着改好的队服来了蝶屋,俞笙换上后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了一下,穿越前的日子忽然就远去了,再次回想起来就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那些记忆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握住了日轮刀,刀身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就让俞笙回神了。 俞笙对镜认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即便在异世界,也要好好对待生活。 她对着自己露出一个笑。 “嘎——癸级剑士俞笙,西南方,嘎——幼童失踪——请前往——西南方!”长柏盘旋在夜空,穿透性极强的叫声回荡在蝶屋。 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听到鎹鸦的声音,纷纷看向窗外。 “是今天那个女孩,她要出任务了。”夈野匡近忽然说。 不死川实弥良久才嗯了一声。 俞笙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趁着夜色和长柏一起离开了蝶屋。 弯月高悬,离开了蝶屋,俞笙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野外,竟然没有第一次出任务的忐忑和害怕,藤袭山选拔的含金量还在增加。 俞笙踏着夜色走,后半夜时才堪堪赶到一个小镇,据长柏说,这里有一家藤屋可以提供休息。 藤屋的大门上印有一个大大的藤字,深深浅浅的紫藤花从墙上垂下,掉落的花瓣沿着墙根蜿蜒,形成一条细小的紫色长线。 这么晚了,藤屋的主人会不会已经睡了?俞笙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嘎——嘎——”长柏忽然飞过墙,在低空不断盘旋。 “嘘!嘘!长柏,别叫!”俞笙吓了一跳,连忙冲它招手。 屋内传来了脚步声,俞笙有些不好意思,到底还是把人吵醒了。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深褐色的和服妥帖整洁。 俞笙朝她鞠躬:“深夜前来,真是冒昧打扰了。” 老太太礼貌性地鞠躬:“请不要那么说,夜深寒重,请进来吧。” 老太太姓井原,早年丧夫丧子,这座藤屋只剩她自己一个人了,平日里除了歇脚的剑士之外,就没什么人来了,所以格外安静。 井原夫人招待很周全,为她准备了换洗的衣服和吃食,就连长柏的那份都没忘记。 俞笙边吃饭边用手戳长柏的肚腹蓬松的羽毛:“长柏,下次不许再在半夜叫了,老人家的睡眠好像一般都不太好,大不了我们住野外嘛。” “嘎——”长柏往旁边跳了跳,“嘎——休息——” 俞笙没放过它,把它强行拉过来亲亲抱抱一顿才放开。 吸够了鸟,俞笙满足地喟叹一声。 换上井原夫人准备的衣服,她躺在榻榻米上,脑子里的弦慢慢放松下来,令人安心的紫藤花香缭绕在鼻尖,意识很快就迷迷糊糊了。 第二天还是长柏在她耳边叫个不停才把人吵醒,只休息了半个晚上,俞笙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她呆坐在榻榻米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感觉好点。 重新换回队服和羽织,俞笙带着刀就准备离开了,临行前井原夫人为她准备了一路上所需要的食水。 “多谢您的款待。”在藤屋前,俞笙鞠躬表示感谢。 井原夫人依旧一副整洁妥帖的模样,她不徐不疾还礼:“不必客气,祝您武运昌隆。” 俞笙重新出发,这次没再过多停留,一口气到了长柏口中的任务地点,这把她累的不轻。 镇子很大,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镇都要繁华一些,但是即便是白天,街上的人都很少,而且几乎都看不见小孩在路上玩耍。 因为失踪案的缘故,每隔一段距离俞笙就能看到警署的人。 长柏落在她肩膀上,不时地用喙梳理羽毛。 “嘟——嘟嘟——” 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伴随几句“那边带刀的人站住”的话,俞笙下意识看自己的腰间,紫藤花羽织被风吹起,露出日轮刀,正巧被警署的人看到。 她拔腿就跑。 “抱歉抱歉!但是真的事出有因。”俞笙边跑边回头解释,但是似乎没用,警署的人似乎还越来越多了,甚至前方也出现了围堵的人。 她苦着一张脸,脚下一跃,轻盈地跳上了房顶,面对底下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的警察,俞笙不好意思地笑:“真的对不住啊,我的刀十分重要,所以不能给你们。” 丢下这句话,俞笙翻身消失在房顶上。《 》 12、第十二章 第12章 宫坂真未搬来这个镇子才刚满一个月,她以为脱离了家暴她的那个男人,人生就会好起来的时候,这个镇子却开始出现孩童失踪案。 起初第一起发生并没有太多人在意,直到接下来一个星期内连续又失踪了三个孩子,小镇上的人们才开始惶恐起来。 可是她已经没钱再去另外的地方了。 背上的婴儿酣睡着,宫坂真未拉好抱被,天已经黑了,她其实并不想这么晚还带着孩子出来,可是能找到一份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孩子太小,她只能带在身边。 宫坂真未心中愁苦不已,她只能期盼,苦厄不要再找上她了。 她背着孩子,向主人家鞠了一躬,随着大门被关上,流泻出来的光亮渐渐消失,她一个人看着漆黑无人的街道心里有些发怵,忍不住加快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宫坂真未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但是每次回头,都只是一条空旷无人的街道而已。 不会出事的,她安慰自己,孩子却被她从背上挪到胸前。 夜晚起风了,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风停下时,宫坂真未想勾一下凌乱的发丝,却发现自己的影子变得粗壮了很多。 或者说,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 宫坂真未心一下子提了上来,她缓慢地转过身,在看清那个人后,瞳孔骤然收缩。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俞笙猛然抬头。 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宫坂真未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哪怕颤抖得再厉害,她都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救救她吧……拜托来个人救救她的孩子吧…… 泪水不断往下淌,砸在怀里婴儿脸上,似乎感到母亲的绝望,婴孩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瘦弱又营养不良的身体很快就没力气了,宫坂真未绝望地看着这只怪物慢慢逼近。 她跪伏在地上,卑微恳求:“请……请放过我的孩子吧……求求您了……” 婴孩止不住地啼哭,母女两人似乎就要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轰隆——” ……似乎打雷了? 宫坂真未反应慢一拍地想,是要下雨了吗? “咚。”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宫坂真未垂着头恐惧地蜷缩起来。 轻盈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宫坂真未绝望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把她拉了起来,那股力道很大,宫坂真未几乎是被强硬拽起来的,她不再颤抖了,因为即便隔着粗糙的衣服,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温度。 宫坂真未抬起头,看到那只怪物头颅被斩落,竟然像燃烧的纸一样在慢慢化作灰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恍惚地问。 “是鬼。” 清亮的声音似乎惊醒了她,宫坂真未这才发现救下她的竟然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穿着纹有紫藤花的羽织,手里拿着一把紫色的刀,她忽然就想起白天听人说有个带刀的女孩子出现在了镇上,当时,她还把她和失踪案联系在了一起。 俞笙收起日轮刀,把从井原太太那里厚脸皮要下的紫藤花香囊递了过去。 “紫藤花的香气可以阻止恶鬼靠近,收下它就不用害怕了。” 少女的笑脸明媚灿烂,宫坂真未情不自禁就接受了,她握着香囊,喃喃道:“原来真的有鬼吗。”她一直以为只是传说。 “有的,不过鬼不会在白天出没,所以以后晚上尽量不要出门了。” 宫坂真未听懂了女孩话里的关心,为自己白天的揣度羞愧起来。 婴孩又哭起来,宫坂真未连忙哄着,俞笙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两眼,和她印象里白白嫩嫩的孩子不同,这个婴孩很瘦,哭起来跟小猫一样没有力气。 她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宫坂真未,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她的虚弱,衣服看着也是缝补了很多次的。 孩子渐渐停止哭泣,宫坂真未真诚地邀请道:“谢谢您救了我,请一定要让我款待您。” 尖利的哨声又从道路尽头响了起来,俞笙垮了一下脸,她白天好不容易甩开的。 “不用了。”少女跳上房顶,在月光下冲她笑,“请好好保重身体。” 留下这一句话后,她轻盈地在屋顶上跳了几下就消失在黑夜里。 纷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束光打在宫坂真未脸上,灯光晃得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发生什么事了?”一位警署的警长走近问道。 “不,已经没事了。”宫坂真未下意识看了眼鬼倒下的地方,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们听到动静就立马赶来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警长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不过宫坂真未已经没认真听了,她从孩子的抱被里摸到了凸起的东西,她掀开一看,是一堆零散的钱,有零有整,对她而言是一笔不小的巨款。 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离开警署的范围之后,俞笙身体一卸劲,欲哭无泪地靠在墙上,她现在真的是口袋空空了,还没有发工资就已经开始倒贴上班了。 ……可是她真的好可怜啊。 俞笙承认她同情心泛滥了,但又觉得拥有同情心没什么不好的,这证明她情感丰沛。 她很快就振作起来了,没关系,大不了吃土一段时间,等工资发下来就好啦,哈哈。 长柏“嘎嘎”叫了两声,在她头上盘旋了一段时间,“嘎——东南方——请前往东南方——嘎——” 俞笙不可置信地看着它,任务和任务之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长柏仍在催促:“嘎——请前往东南——东南!” 有时候,鎹鸦的声音真的很聒噪。 俞笙痛苦地捂住耳朵:“我知道了,不要再叫了……” * 死去活来地过了四个月,俞笙终于翻车了。 给她的最新任务要求她尽快赶往西北方进行支援,俞笙到了才知道那是一只会血鬼术的鬼,可以扰乱人的空间感。 哪怕她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了,活下来的剑士还是只剩一个了,并且已经昏迷,丧失了战斗力。 俞笙要一个人对付那只鬼,还要兼顾保护队友,分身乏术,导致她吃了很多亏,在几乎两败俱伤的情况下拖到了日出。 她腹部被掏了一个大洞,躺在地上一直流血,甚至还在想隐部再不来的话她就要失血而亡了,那也太亏了吧! 长柏一直在求她不要死。 好在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隐部终于赶到了,天知道她有多欣喜若狂,她肚子要疼死了,在艰难吐出“麻药”两个字后就彻底晕过去了。 再次清醒,就见到了蝶屋的天花板,不过这次是躺着的,她也有资格睡伤患床了。 蝴蝶忍一进来就看到她一脸傻笑。 “你脑子坏掉了?”蝴蝶忍惊疑地望着她。 俞笙收笑,一脸严肃:“怎么可能,我觉得我好得很。” 蝴蝶忍白了她一眼,把药端了过去:“你昏迷一星期了,我真怕你把脑袋睡傻。” 俞笙一惊,她竟然昏迷了这么长时间吗? “快把药喝掉。” 面前凑过来一碗药,黑漆漆的,让她联想到中药,不是,这都近代了能不能来点胶囊药片? 俞笙一脸抗拒又听话地喝完了。 药碗在还给蝴蝶忍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了什么白白的东西从俞笙嘴里飘了出来,再一看她的眼睛,已经完全直了,蝴蝶忍慌忙地晃着她的肩膀:“没、没事吧?” 俞笙难受地闭上眼睛,“别、别晃了……”她感觉胃里的药快要吐出来了。 蝴蝶忍生气地双手环胸:“真是的,没事就不要这样啊,会吓到人的。” 俞笙虚弱地拉了拉被子:“抱歉。” 蝴蝶忍端起碗要走,她叮嘱道:“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俞笙才醒,这会儿有点睡不着,身上又很疼,她只能保持一个姿势盯着天花板看。 忽然她耳朵一动,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俞笙偏头看过去,只见原本好好关着的门被打开了一大半,探出四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俞笙笑了,冲她们招招手,四个小孩乖乖凑了过来。 神崎葵看上去都要哭了,又硬生生忍住。 俞笙眼皮一跳,立马拿出自己仅剩的桃干和金平糖,往她们嘴里一人塞了一个,然后把剩下的全部分给四人。 桃干已经不多了,毕竟,她吃土的那段日子,几乎全靠桃干撑着。 她笑眯眯地说:“吃了我的东西就不许哭了。” 神崎葵感受着舌尖泛开的甜意,神情平静下来许多,她谴责地看着俞笙:“阿笙姐姐,你答应过我不会受伤的。” 什么?别乱说,明明是答应会平安回来! 俞笙下意识就要反驳,但是对上她还泛红的眼睛,又莫名说不下去了。 她哼哼唧唧两下,打算糊弄过去:“我不是没事吗,别担心啦。” “不行!”神崎葵忽然一脸严肃,大声说:“接下来必须由我照顾你到完全康复为止!” 俞笙噤声,这孩子的气势,是不是太像班主任了点? “啊啦啊啦,好热闹啊……” 五人看向门边,蝴蝶香奈惠走了进来,温柔浅笑,“看来已经没事了,精神很足呢。” “香奈惠~”俞笙对她很有好感,想给她分享自己的零食,摸空了之后一下子僵住,哦,刚刚全分出去了。 收回手老实放好,假装什么都没有做过,下次!下次一定多买点!《 》 13、第十三章 第13章 蝴蝶香奈惠手里拎着一个包裹,走到床边后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桑岛先生不知道你的行踪,所以把东西都寄到蝶屋来了。”蝴蝶香奈惠弯腰凑近,笑盈盈地看着她,“现在你醒了,东西要物归原主。” 听见是师父寄来的东西,俞笙眼睛亮了一下,随后被香奈惠近距离的靠近闹了个脸红耳赤。 她笑着拉开了距离。 蝴蝶香奈惠的事很多,在她这里没待多久就走了,俞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人缘……似乎还挺不错的? 俞笙打开师父给她的包裹,里面装了满满的桃干,还有几封信。 俞笙:“……” 香奈惠还是走早了,不然她现在就能给她分桃干。 取了一部分出来分成两堆,小心用袋子装好,对三小只说:“可以麻烦你们帮我把它们给小忍和香奈惠吗?” 小清、小澄、小穗:“没问题!” 她看向神崎葵,微笑道:“葵,可以帮我拿一些纸和笔吗?” “我这就去!” 四小只离开后,俞笙展开一封信,爷爷在信中问她第一个任务是什么,难不难,有没有受伤,桃山新一批的桃子快熟了,如果桃干吃完了给他写信,他会让鎹鸦送过去。 第二封爷爷说已经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所以把信寄到了蝶屋,拜托花柱代为收下,等见到她的时候转交,还说她不在桃山了,自己一个人总觉得太过安静,有些不适应。 第三封爷爷说桃子他都摘下来了,他自己留了一部分吃,剩下的全都做成桃干了,鎹鸦带着包裹第一次都没飞起来,差点栽到地上,很生气地追着他啄,更可气的是他忘记拐杖放哪儿了,走又走不快。 第四封爷爷开始有些担心了,问她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不然为什么不回信,然后又很生气地骂她不要逞强,千万别把命丢外面了,有空回桃山看看。 一个月一封,俞笙一封封看完,鼻子有些酸酸的,又不敢情绪太大,怕扯到伤口。 她把信仔细收好,拿起一个桃干塞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在舌尖,勾得她有些想家了。 神崎葵很快就跑回来了,顺便贴心地给她支了一个桌子。 俞笙铺平信纸,提笔就写:爷爷,我刚结束了为期四个月的任务,进来的时候也没人跟我说是上七休零…… 写到这里,她的笔尖忽然顿住了,俞笙有些发呆地看着信纸上的字,横平竖直,没错,是她熟悉的母语。 等等,她是不是……只会说不会写啊? 她成文盲了?! 俞笙犹如晴天霹雳,难以置信。 神崎葵见她久久不动,靠近了一些,看到信纸上的陌生文字,疑惑道:“阿笙姐姐,你写的是外文吗?” 她有些郁闷地点头:“是啊,可惜没人看懂。” 她把那张纸窝成团丢到一边,重新拽了一张信纸过来,咬着笔头头疼道:“葵啊,蝶屋有谁会写字吗?” “小忍姐姐和香奈惠姐姐都会啊。” 俞笙眼睛亮起来,虽然她不会写,但是她可以找人代写啊,她看蝴蝶忍就很不错。 “小忍一般什么时候有空啊?” “小忍姐姐吗?”神崎葵想了一下,“一般晚上的时候会闲一些。” 那就晚上再说吧。 俞笙安详地躺回床上。 神崎葵见她呼吸逐渐平稳,动作就轻了许多,替她盖好被子后蹑手蹑脚离开了。 一觉睡到了晚上,俞笙下意识伸了个懒腰,腹部的撕痛感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瞬间想起自己现在在哪儿。 哦对,要找蝴蝶忍写信。 俞笙慢慢从床上下来,捂着腹部挪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往去哪儿找她,于是她随便挑了个方向。 庭院里,蝴蝶香奈惠正在训练神崎葵,俞笙不好意思打扰她们,就扶着柱子缓缓坐在缘侧上。 香奈惠的动作已经刻意放慢了,但是对于神崎葵来说依旧难以企及,她应对得很艰难,很快就招架不住了。 蝴蝶香奈惠停下了动作,接着是神崎葵的体能训练,这些她自己就可以做到。 一时间,庭院里只剩下神崎葵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蝴蝶香奈惠坐在她旁边,问道:“怎么突然出来了?你的伤需要静养。” “我太想给爷爷回信了。”俞笙望着星空说,“出来这么久从来没有给爷爷写过信,让他担心了。” 俞笙偏过头看她,忽然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写的时候又发现,我竟然是个文盲,我不会写字。” 蝴蝶香奈惠被她的话逗笑了。 “所以想找小忍代笔,不过转了好久都没看见她。” “小忍下午接到任务就走了。”蝴蝶香奈惠温柔地说,“不过我可以帮你写呀。” 俞笙有些开心,又刻意压住,矜持得问:“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啦,你好像很忙的样子。” 蝴蝶香奈惠好笑地看着她:“不会哦,很快就写好了。” 信纸铺在缘侧,俞笙看着正在训练的神崎葵,轻轻开口:“爷爷,展信安。这么长时间没给您写信真是抱歉,我刚刚回到蝶屋,回信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不会写字,以后我会加强学习的,所以这封信是香奈惠代笔的。” “我收到您寄来的桃干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吃,我分了一些给蝶屋认识的朋友们。” “您一定想不到,我在第一次任务之前就碰到了一只鬼,虽然最后不是我杀掉的,但是我也参与了,并且把一个小姑娘带去了蝶屋,别误会,这个孩子不是我拐的,她已经失去家人了,不过不用担心,她现在很好,正在努力学习呼吸法,我想她以后一定能通过选拔的。” “听您说您给我打包的包裹太重,鎹鸦都生气地啄您了……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笑的。” “第一次任务并不难,就是差点被警署的人抓到了,因为被他们看见我带刀了。他们好执着,我躲了一个下午。那天晚上,我救下了一个女人,她很瘦,独自照顾孩子,我把您给我的钱全都给她了,托您的桃干的福,没有饿死。” “您是不是想骂我笨,为什么不去找藤屋,我找了,真的。但是每个离我都太远了,不过不用担心,第一个月的薪水发下来后,我就又生龙活虎了。” “虽然我在蝶屋,但是幸运地没有受伤,所以不用太过忧心。另外,我已经升到了辛级,没有给您丢脸吧?” 蝴蝶香奈惠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也是个很好的代笔人,不过在写到隐瞒自己的伤势的时候,还是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俞笙察觉到了,只是乐呵呵地笑着说:“我们中国人的传统,报喜不报忧啦。” 其实她真的很想和爷爷吐槽鬼杀队上七休零,但是俞笙还没忘香奈惠是花柱,要是真说出来了那不就等于当着老板面骂公司吗,哈哈,她又不傻。 “阿笙是个很温柔的人呢。”蝴蝶香奈惠替她折起信纸,浅紫色的眼睛温柔地注视她。 俞笙被看得不好意思,羞涩地转过头:“也、也没有吧,香奈惠才是真的很温柔,对谁都包容。” 蝴蝶香奈惠低头笑了,随后把信递给她。 俞笙接过信开心极了,打算明天就让长柏送去。 “谢谢你呀香奈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阿笙想学写字吗?”蝴蝶香奈惠忽然问。 “想呀。”俞笙晃了晃头说,不然每次给师父写信都要找人代笔也太麻烦了 “我可以教你哦。” 俞笙刷地一下扭过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在俞笙期待的目光中,蝴蝶香奈惠点了点头。 俞笙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她,嘴里不停夸道:“香奈惠~香奈惠~你怎么那么好呀,我好喜欢你啊!” * 之后香奈惠的空闲时间全都被俞笙包了,只要有空,香奈惠就会教她写字,她很温柔也很耐心,俞笙觉得自己进步飞快,都能写一些简单的字句了。 在学习写字期间,俞笙收到了爷爷的回信,第一句就是骂她的,让她对柱尊敬些,不要直呼名字,俞笙甚至觉得爷爷要从信里钻出来用拐杖敲她的头。 随后又表示她没事就好,细细碎碎地写了一些日常,在信的末尾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俞笙把这封信和那四封放在一起。 腹部的伤势好了一些后,她就不用整天躺在床上了,偶尔帮蝶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跟在花柱后面香奈惠、香奈惠地叫。 蝴蝶香奈惠很纵容她,几乎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导致蝴蝶忍回来后火冒三丈地追着她跑。 俞笙捂着腹部大喊“我还是个患者”“吃醋也要有个限度”,后一句导致蝴蝶忍更火大了。 后面实在跑不动了,俞笙躲在蝴蝶香奈惠身后,蝴蝶忍一边喊“你快给我出来”“我一定饶不了你”,一边又顾及姐姐不敢真的莽撞冲上去。 蝴蝶香奈惠两头劝,冷汗都冒下来了,第一次不知道如何是好。《 》 14、第十四章 这天俞笙还在和纸笔较劲,蝴蝶忍上次说她的遣词造句简直像小学生写的,她刚学写字那会儿都比她写得好。 俞笙当然不服气,她好歹也是正经上过八年学的,区区日语,一定要拿下! 于是她那天起就一直随身带纸笔,看见天气不错就写下“今天天气不错”,看见神崎葵就写“葵今天也很努力”,见到蝴蝶忍的时候,下笔力度比之前都要大,俞笙写的是“蝴蝶忍今天又嘲笑我的造句了”。 于是她造句造得更加努力了。 还在苦思冥想写点什么的时候,俞笙忽然看见隐部匆匆忙忙抬了一个人进来,还有人大喊着“很严重”“快来人”一类的,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隐部抬着人跑过去后,竟然还有个鬼杀队的队员跟着后面,队服上全是血,隔老远她都能闻到血腥味。 那个人……嗯?有点眼熟,好像是夈野匡近啊?! 俞笙一下子站起来,纸和笔滚了满地都是。 躺在担架上的人该不会是不死川实弥吧?她很难不那么想,毕竟他身上的疤痕那么多,肯定是每次出任务都很拼命。 夈野匡近看起来也快要站不稳了,俞笙好心扶了他一把。 夈野匡近头上满是血,他转过头好几秒视线才聚焦,认出了她:“……俞笙?” “嗯,是我。”俞笙皱着眉看他,“怎么伤这么重,我去叫人。” 夈野匡近扯住她的衣袖,艰难道:“不……实弥他……” 果然是不死川实弥啊。 “放心吧,香奈惠很厉害的,一定不会让他出事,倒是你需要赶紧治疗。”俞笙有些担心,因为他看起来有一点死了。 蝴蝶忍匆匆路过,俞笙像看到希望,冲她拼命招手:“小忍小忍!这里有个伤患不听话!” 奔跑的脚步猛然刹住,下意识就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俞笙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而且那人看起来还快不行了。 她调转方向,朝他们走过去。 “为什么这人伤了这么重了还在这里站着?” 她又生气了。俞笙想。 “啊……那个……是因为他不愿意,一定要看着队友被救治……”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隐汗流浃背。 “快把他也带进去。”蝴蝶忍立马指挥道,自己也过去搭了把手,顺便对俞笙说,“你就不用了,我带他去就好。” 过来了两个隐,俞笙也就不勉强自己,点了点头就松手了,但也没有真的离开,她坐在屋外等着,正对着她的有一扇窗户,但是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们应该不会有事吧? 她还是不希望实弥和夈野出事的,毕竟她在鬼杀队里,除了蝶屋的朋友们,就只熟悉他们两个了……好像还有个平尾凉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初选拔结束后也没想到见一面竟然那么难,所以她还能和实弥见面简直就是缘分。 俞笙等的无聊,嚼着桃干又开始造句,长柏之前一直在催她写遗书来着,免得临死的时候一句话都留不下来也太惨了,不过她嫌太晦气一直没写,当然这也是没发现她不会写字的一大原因。 不过现在她改变想法了,长柏说的有道理,杀鬼风险太高了,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死去,好一点的还能喘几口气再死,差一点的当场死亡,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俞笙想了想,写下一句: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她盯着信纸两秒,忽然扑哧笑了出来,随后窝成团,不行了,她自己看着都想笑。 重新再来一次。 “我死之后,希望有人帮我照顾长柏。爷爷不要伤心,小忍、香奈惠也不要伤心,还有三小只和葵,好好生活。俞笙留(划去),差点忘记了还有实弥和夈野,要注意安全啊。俞笙留。” 有点简单,没关系,就让遗书见证她的进步吧。 治疗一直持续到晚上,小澄叫她的时候,俞笙才意识到自己坐着睡着了,她看了一眼,香奈惠还没有出来。 事已至此,那她先去吃饭吧。 收好遗书,俞笙跟着小澄离开了,晚饭很丰盛,但是对她来说有点过于清淡了,好想吃油炸食品,好想吃重口味的。 在她解决完寡淡的一餐后,那两个病号终于被送过来了,俞笙开心地发现他们被分到同一个病房了。 太好了她有室友了。 不过两位室友还昏迷着,俞笙自觉降低音量。 她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了今天最后一个造句。 “认识的朋友没有死,真好。” * 小清、小澄、小穗一大早就围到不死川实弥床边,俞笙醒来一看差点笑出声。 他也算是有前科的人了,把她们三个吓得连人都没醒就已经开始盯着了。 察觉俞笙醒了后,小澄跑了过来,用稚嫩的嗓音问:“阿笙姐姐,你今天感觉还好吗?” 俞笙摸了摸肚子,一脸深沉:“感觉不太好。” 小澄立马紧张起来:“还是很痛吗?小澄、小澄去叫小忍姐姐!” 说着就要跑出去,被俞笙匆忙拉住了,露出讪笑:“小澄,等等,我只是有点饿了……” 小澄松了口气,好脾气地说:“那我去给阿笙姐姐拿吃的。” 啊!是小天使! 俞笙被她乖乖的语气击中心脏,差点倒在床上。 小清和小穗也围了过来,她们对这个一见面就给自己零食吃的姐姐很有好感。 见她们刚刚如临大敌的模样,俞笙笑笑:“不用太紧张,他还没醒呢,反正我和他们住一间病房,要是醒了我给你们通风报信。” 两小只乖乖点头,俞笙又被萌到了。 小清从怀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只手电筒递过去:“是小忍姐姐让我给你的,她叫你不要老是借着月光学习了。” 俞笙感动得咬住被角,是手电筒!这才是近代该有的东西啊! “小忍怎么知道我在偷偷学习的?”俞笙反应过来后脸上有些发热,但凡她不那么嘲笑她,她怎么会借着月光学习呢。 至于为什么不开灯,俞笙抹了一把脸,神崎葵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拥有了班主任的威严,病号房到点就熄灯,她甚至还查房!搞得俞笙想偷偷学习都不行。 小清一脸单纯:“因为葵姐姐都抓到阿笙姐姐好几次了,然后小忍姐姐和花柱大人就都知道了。” 什么,香奈惠也知道了吗? 总感觉丢人的范围越来越广了。 “好了不要再说了。”俞笙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她一下子躺在床上,被子拉过头顶,声音闷闷的,“我突然觉得又困了,就这样吧,我先睡了。” 小清和小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阿笙姐姐不吃饭了吗?” 恼羞成怒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等一下再吃!” 两小只排成排离开了病房,察觉到安静下来之后,俞笙把脑袋伸出被子,眼睛四处乱转,猝不及防又对上了夈野匡近温和含笑的眼睛。 俞笙:! ……预感成真了,丢人的范围果然又扩大了。 俞笙绝望地想,她可不可以再装睡一次,然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要再蒙头了,会呼吸不畅的。” 夈野匡近的声音很温柔,但是俞笙只觉得脸颊发烫,丢人丢的。 她强装镇定:“其实我也没有这个打算……” 感觉此地无银三百两…… 夈野匡近注意到她身上的病号服,忽然问:“你的伤势要紧吗?” 俞笙愣了一下,随即说:“都是小伤,很快就能好。” 夈野匡近不置可否,但也不会去揭穿她,只是笑得很温柔,“昨天谢谢你了。” 俞笙觉得他和香奈惠有点像,但又有不一样的地方,香奈惠像海,温柔又包容,夈野匡近则更像冬日的太阳,连笑起来都感觉暖洋洋的。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俞笙好奇地问,“你们这次任务碰到了很厉害的鬼吗?” 提到这件事,夈野匡近笑意落下来几分,反而有些自责:“这次的鬼很难缠,我和实弥都没想到那只鬼还有后手,不小心中招了。” “我作为师兄,没能保护好师弟。”夈野匡近话里有些低落。 俞笙又难受起来了,救命,她真的不会安慰人啊!早知道不提这个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夈野匡近抬起眼,面前多了一把桃干。 “我师父给我做的,拿去吃吧,吃了我的东西就不许沮丧了!”招式不新,但是管用就行。 但是那么大一包桃干又快分没了,俞笙琢磨着什么时候再给爷爷送个信,让他再寄点过来。 夈野匡近愣了一下,倏尔笑开,俞笙不敢直视,太耀眼了。 “那就谢谢你了。” 夈野匡近虽然已经醒了,但是伤的太重,暂时还不能下床,俞笙就不一样了,能下床溜达她才不老老实实躺着呢。 在夈野匡近羡慕的目光里,俞笙熟练地拐去了厨房。 她在路上碰到了小澄,她端着餐食正要去病号房,路桑碰见俞笙呆萌地问:“阿笙姐姐不吃饭了吗?” 俞笙摸了摸她的脑袋,“夈野醒了,你把餐给他吃吧,我去厨房找点吃的就行。” 小澄乖乖点头。 她记得神崎葵好像负责厨房?不知道能不能给自己开个小灶,她的舌头想要重口味!!!《 》 15、第十五章 已经缠了她三天了,俞笙还是没能如愿,神崎葵以伤患需要忌口为由拒绝了她。 不过俞笙不肯放弃,她肚子里真的一点油水都没有了,再不吃点有味道的那真是人生无望了。 不死川实弥就是在她苦苦纠缠的声音里醒来的。 小澄早就守在一边,见人醒了之后立马跑出去找蝴蝶忍。 他人还没有彻底清醒,刚睁开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下意识顺着声音看去。 透过明亮的窗户,可以清晰看到外面晾晒的被单,俞笙凑在神崎葵身边说着什么,被神崎葵义正言辞地拒绝之后,就露出一脸失落,不过看到路过的小穗后,却又扬起明媚的笑朝她打招呼。 不死川实弥怔愣地看了好久。 大也许是阳光太好,这幅极为平常的场景落在他眼中显得温暖极了。 得到消息的香奈惠很快就过来了,她顺着不死川实弥的视线看去,不由得露出一抹浅笑。 “她是个很受欢迎的孩子。”香奈惠说道。 不死川实弥回神,哑着嗓子嗯了一声。 “匡近呢,他怎么样了?”不死川实弥左右看了一眼,没见到夈野匡近的影子,眉间带上紧张。 “他比你醒得要早,已经能下床了,现在去换药了。”香奈惠安抚几句,温柔地把餐食推到他面前,“要吃些东西吗?” * 神崎葵的意志真是坚定啊。 俞笙自认为已经使出浑身手段了,她还是不松口,至于让她自己做……厨房炸了的话,神崎葵会气飞吧? 意识到真的没希望后,她垂头丧气地原路返回。 “啊啦,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很不精神啊。” 俞笙停下脚步,抬头一看,蝴蝶香奈惠刚从病房出来,她好奇问道:“香奈惠是来查房吗?夈野去换药了,现在不在。” 蝴蝶香奈惠没回答,浅紫色的眼睛弯起,轻轻开口:“阿笙。” “唔?”俞笙疑惑看她。 “阿笙认识不死川和夈野的时间差不多吧?为什么在称呼上区别这么大呢?”蝴蝶香奈惠像是突然好奇这个问题,含笑看着她。 这个问题……俞笙沉思良久,开口:“因为实弥让我感觉很亲切。” 蝴蝶香奈惠眼底笑意加深,却还在追问:“为什么呢?” 她看着对面的女孩扬起明亮的笑,乌黑的杏眼干净澄澈,毫不犹豫地说:“因为他是个温柔的人呀。” 她当然会感觉到亲切了,不死川实弥和爷爷一样有着白色的头发,脸上都有伤疤,脾气还特别暴躁,两个人放在一起简直就像爷孙俩。 不过……俞笙停顿了一下,最像的其实是两人都如出一辙的温柔,哪怕不死川实弥藏得极深,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俞笙就是感觉到了。 所以她不怕他的冷脸,不怕他暴躁的脾气和刺人的言语,因为俞笙知道撕开这些表象,他的内里如蚌肉一般柔软。 虽然说的话确实很难听,不过俞笙最不怕做阅读理解了,她上学的时候语文一向很好。 “是吗。”蝴蝶香奈惠捂着唇角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没再多说什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哦。” “噢。”俞笙乖巧点头,见她走远才打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床上的不死川实弥,他盯着被子一直看,那上面连个图案都没有,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他一定有他的道理吧。俞笙很快放过这一点,兴冲冲朝他打招呼:“实弥啊!你终于醒了!” 俞笙跑到他面前,正要开心地寒暄,忽然发现了什么,抬手撩起他耳边的发丝,担忧道:“你耳朵好红啊,是发烧了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不死川实弥反应极大地拍开她的手,“乱动什么!?” 俞笙发现他的脸也好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深沉道:“真的没发烧吗?你的脸也好红啊。” “闭嘴!真是让人火大!”不死川实弥恼羞成怒。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你别激动,小心伤口又崩开。”俞笙叹了口气,感觉心好累啊,他怎么时时刻刻都在生气啊。 小澄、小清、小穗、葵,小忍……随便谁都可以,快来救救她啊! “你们吵架了吗?在外面都听到好大的声音。” 不知道哪路神佛显灵了,竟然真的有人来了,俞笙惊喜地回头,热情洋溢:“是夈野啊,换过药了吗?” “换过了,听说实弥醒了就立马回来了。”夈野匡近面对她热情的问话好脾气道。 “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聊吧。”俞笙飞快地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兔子似地跑了出去,顺便贴心地把门关上了。 “噗哈哈哈哈……咳、咳咳。”夈野匡近忍不住大笑起来,扯到伤口才嘶嘶地止住。 夈野匡近轻咳一声,大力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啊,对人家态度好一点啊,别总动不动就是一副生气的模样。” 不死川实弥没躲过他的手,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拽下来,脸一抽一抽的:“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夈野匡近无奈笑了笑,又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后把手收回来了。 * 俞笙在外面闲逛了一会儿又开始了造句大业,比起一开始她已经进步很多,就连香奈惠都夸她写得不错,为此她信心大增。 “阿笙姐姐。”小穗忽然跑过来,抬起头用可爱的豆豆眼看着她。 俞笙松开笔头,“怎么了?” “小忍姐姐说,明天开始你就可以进行康复训练了,要记得准时到场地哦。” 康复训练! 俞笙浑身一震,她终于快要离开这里了吗?!终于不用再吃那些寡淡的食物了吗? “好,我会准时到的!” 这个消息让俞笙乐开花,当下就收拾纸笔,回病房收拾东西去了。 同屋的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都盯着她看。 见她收拾好衣服,又开始擦刀,擦完刀又打包桃干,忙活来忙活去,愣是没时间看他们两个一眼。 夈野匡近忍不住搭话了:“俞笙,你这是?” “噢。”俞笙抬起头,百忙之中回答,“我明天就要开始康复训练了,应该住不了多久了,提前收拾一下。” 夈野匡近忍不住笑道:“这么自信啊。” 俞笙有些不在意道:“康复训练有什么难的?”不就是锻炼锻炼胳膊腿儿,身体活动开就能走了吗? “是吗,那祝你好运。”夈野匡近眼里全是笑意,忍不住和不死川实弥对视一眼。 俞笙狐疑,俞笙紧盯。 不死川实弥看起来不想搭理他们两个,夈野匡近也不说话,只一味地看着她笑。 ……算了,明天都会知道的。 俞笙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已经不再收拾了,她翻身上床,这会儿也懒得出去了,她躺在床上,感觉有点无聊。 如果正对面能挂一个电视就好了。 她兀自走神,说好的趁着出任务见识一下繁华的城市,结果四个月过去了,她不是在山林就是在偏僻村镇打转。 “阿笙。” 俞笙回神,夈野匡近笑着看她:“我能这么叫吧?” 她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想,明天的康复训练到底是什么呢…… “等有空之后,我、你还有实弥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俞笙注意力忽然集中,“吃饭!” “是啊,就……” “你们哪儿来的空闲时间?”俞笙一下子从床上直挺挺地起来,震惊地问他们。 夈野匡近不解地看着她:“任务结束之后不都会有时间吗?” 什么?!俞笙瞳孔地震,那她这四个月算什么?算她勤劳吗?! 长柏!!!我回去就揪掉你的鸟毛! 夈野匡近笑容滞了一下,迟疑地问:“你……你有多久没休息了?” “四个月。”她麻木地说。 俞笙又重新瘫回床上,宛如失去灵魂。 “为什么她的任务那么多?”不死川实弥不满地问。 俞笙幽怨地瞥他一眼,是啊,为什么她的任务那么多。 夈野匡近沉默了一下,突然就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俞笙拱起被子,两眼泪汪汪:“呜呜呜我也想吃饭!我也想逛街!” 不死川实弥:“!” 夈野匡近:“!” 两人瞬间手足无措起来,不死川实弥更是不顾伤势掀被子下床,大步走来:“这有什么可哭的!?” 俞笙悲从中来,这还不值得哭吗?除了受伤,她约等于全年无休啊! 头顶落下一片浅淡的影子,俞笙吸吸鼻子,抬起了头。 不死川实弥有些僵硬地站在她床侧,“别哭了。” 夈野匡近也过来了,他蹲下身,视野和俞笙平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下次我和实弥一起带你去,好吗?” 被这么温柔地劝着,她就不好意思再哭了,别别扭扭地点头。 可恶,她都这么大了竟然像小孩子一样哭了!还要别人哄!好丢人! 俞笙默默把头缩回被子,暂时当一只乌龟。 夈野匡近无奈笑了笑,对不死川实弥说:“你快回去躺着吧,小心伤口裂开。” “啊。”不死川实弥看了一眼躲进被子的俞笙,折返回去。 夈野匡近枕着手肘,感觉有些好笑,前几天别扭安慰他的人原来也还是个孩子,算算年纪,也才和实弥同岁而已。 病房安静了一段时间,夈野匡近感觉有点不对劲,俞笙还是一动不动的,担心她被闷死,就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被闷得红扑扑的脸。 夈野匡近一愣,旋即温柔一笑,原来睡着了啊。《 》 16、第十六章 “准备好了吗!”小澄跪坐在一旁,精神抖擞地问。 俞笙在垫子上趴好,目光坚定,准备好了! “开始!”小澄像裁判一样手往下一挥,和小清小穗一起,用力向后拉她的胳膊。 “啊啊嗷嗷嗷——” 俞笙整个人呈c形,痛的她泪都飙出来泪了。 “救命救命救命啊!!!” 小清小澄小穗三人全当作没听见,兢兢业业地替她拉伸,到时间了才一把把人松开。 顿时她像虾米一样瘫在垫子上,两眼无神,泪水默默淌到垫子上。 原来……原来夈野真的在祝她好运…… “快起来,要进行第二项了。”蝴蝶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一手叉在腰上催促。 俞笙艰难地爬了起来,跟着蝴蝶忍做到了椅子上,她面前摆了很多茶水,俞笙狐疑地看着对面的蝴蝶忍,不知道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 蝴蝶忍大致给她讲解了一下规则,最后说:“泼到我,就算你过关。”她目光犀利,“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俞笙双眼燃起斗志:“我也不会!” ……她被泼得很惨。 桌子上三分之一的水全泼她脸上了,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就连病号服都没能幸免,而俞笙甚至连拿起杯子的机会都没有。 俞笙大受打击。俞笙怀疑人生。 这真的是康复训练不是打击报复吗? 蝴蝶忍站起身双手抱胸:“还有的练呢,快去换衣服,还有最后一项。” “……噢” 最后一项是鬼抓人,看起来真的很简单,但是俞笙充当鬼去抓人的时候,蝴蝶忍灵活得要命,明明每次俞笙都感觉快碰到了,却又在下一瞬被躲开。 时间到了之后,俞笙整个人石化在训练场上。 她竟然……连康复训练都没过…… 夈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听到开门声看了过去,夈野匡近率先朝她打招呼:“你回来……诶?” 俞笙仿佛被吸干精气,啪唧一下正面倒在床上。 夈野匡近盘腿坐床上,看着她笑眯眯地问:“这是怎么了?受到打击了吗?” 俞笙闻言抬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早就知道……” 他尴尬哈哈两声,但是看见她沮丧的神情便不再打趣她,转而温和地问:“想不想通过康复训练?我可以教你。” 俞笙竖起耳朵,小声问:“真的吗?” 夈野匡近爽朗一笑:“当然是真的!”他转头看向不死川实弥,“实弥也会一起来的对吧!” 不死川实弥直接拒绝:“不去。” 俞笙捂着心口装作受伤道:“实弥,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从床上爬起来扑到不死川实弥床边,喋喋不休:“实弥实弥求你了,你来的话我一定能更快通过的,拜托了拜托了!” 夈野匡近也不阻止她,笑眯眯看着他们。 不死川被缠得不耐烦了,推开她的头,脑门上浮现一个井字,恼怒大喊:“啰嗦!” 俞笙立马站起来,目光晶亮兴奋:“他同意了!” 不死川实弥臭着脸,但也没再反对。 夈野匡近失笑:“那好,我们明天……” “今天!”俞笙打断他的话,两簇火苗从瞳孔深处燃起:“今天就开始!” 不死川实弥咧出一个狞笑,手指掰得咯咯响:“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俞笙滴下冷汗:哈哈,这话说得怎么要跟我打架似的。 不死川实弥拎着她就往庭院走。 俞笙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小幅度挣扎:“你快把我放下来,你还有伤啊!” “老实点!”不死川实弥拎着她晃了晃,看起来丝毫不觉得费力。 看他也不像吃力的样子,俞笙索性也就不挣扎了。 到了庭院,不死川实弥随手拿了根晾衣服的杆子掰成两段,将其中一段丢给她,然后摆出架势,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俞笙抱着半截晾衣杆,有些茫然,啊?这对吗? “攻击我。”不死川实弥说。 俞笙深吸一口气,目光也认真起来,有甲级剑士陪练,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率先攻了过去,手里晾衣杆几近碰到他时,不死川实弥脚下一转,轻松躲过,他也不用武器,右手抬起,直接劈向俞笙的背。 好快! 俞笙还在惊愕他的速度,下一瞬整个人就被他劈倒在地,灰尘扑了满嘴,呛得她咳嗽起来。 好疼…… “太慢了,你究竟是怎么升到辛级的?”不死川实弥用晾衣杆戳她。 俞笙撑着地面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咳嗽,耳边传来不死川实弥的嘲讽,心中顿感郁闷,但也深刻感受到了甲级和她的差距。 她转过身,擦了一把沾到脸上的灰:“再来!” 不死川实弥多看了她一眼。 整整一个下午,俞笙被不死川实弥摔来打去,结束的时候整个人比早上更丧气了。 “感觉怎么样?”夈野匡近注意到两人回来后询问。 不死川实弥没搭理他,不过跟在后面的俞笙叹了口气:“他好强。” “因为我们保持了全常中呼吸。”夈野匡近说。 全常中呼吸?俞笙抬起头看他。 “全常中呼吸,指的是不间断地保持呼吸法,即便是晚上睡觉也一样,长时间下来,身体机能会进一步激发。”夈野匡近笑着补充道,“现任所有的柱都是如此。” 俞笙眼睛渐渐亮起来,她不怕努力,就怕没有方向的努力。 “夈野……”俞笙深情呼唤。 夈野匡近哈哈一笑:“放心吧,晚上也会盯着你的。” “谢谢你!”俞笙感激道,随后看向不死川实弥,“也谢谢实弥陪我训练。” “谁!谁把晾衣杆撅断了!?”走廊上忽然传来神崎葵的怒吼。 俞笙和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挪开眼。 俞笙当天就开始保持全常中呼吸,一开始很难一直持续,她要投入全部精力,一有外部的打扰就会断掉,尤其是晚上她一睡着就无法保持了。 夈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两人轮流监督她,第一次被不死川实弥叫醒的时候,俞笙被吓得差点呼吸骤停,真的不怪她,她一睁眼就看到不死川实弥站在床边,深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俞笙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 不过后来习惯之后就好了,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俞笙被叫醒的次数逐渐减少,甚至和不死川实弥的对战中也能招架一二。 这天晚上她盘腿坐在房顶上,正在全神贯注地保持全常中呼吸。 她的康复训练已经持续快两周了,在全常中呼吸的加持下,俞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提升,她觉得自己就快能离开蝶屋了。 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这两人虽然来的比她晚,但明天开始也要开始进行康复训练了。 按照那两人的身手,肯定不会像她一样耗时这么久……明明是她先来的,竟然还要比她先出院吗。 俞笙深深叹了口气,她睁开眼,看着明月惆怅。 “喂,你坐在房顶上干吗呢?” 底下传来不死川实弥的声音,俞笙不满地低头看去,“我这叫吸收日月精华!” “赶紧下来,神崎葵查房你不在,一直在找你,吵死了!” 俞笙侧耳听了一下,确实是神崎葵的声音,在满蝶屋找她。 声音远去的时候,她连忙爬了下来,抓起不死川实弥的手就往病号房跑,“趁她没发现我们之前赶紧回去!” 她可不想被神崎葵念叨啊! 不死川实弥脑袋一片空白,跟着她跑了一段距离才反应过来,连忙甩开她:“你干什么!” 俞笙不解地看着他:“回病房啊。”她能干吗? “我自己能走!”不死川实弥憋得脸通红,丢下她自己地走了。 俞笙眼神茫然,但是在听到神崎葵的声音近了之后,连忙跟了上去。 她还是没逃脱神崎葵的念叨,不过好在夈野匡近帮她挡了大部分。 还得是夈野啊,俞笙泪流满面。 * 今天的康复训练里,俞笙第一次抓住了蝴蝶忍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里,两人重重摔在地上。 “太好了!”夈野匡近在一旁为她开心,揽过不死川实弥的肩膀哈哈大笑,不死川实弥一脸“这不是应该的吗”的表情。 俞笙拉着蝴蝶忍站了起来,兴奋得直接抱住她:“太好了太好了,我终于通过了!” ……真是太不容易了。 “还不错。”蝴蝶忍第一次露出鼓励的笑。 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毫无悬念地通过了,三人换上队服,夈野匡近知道他们到了分别的时候了,他朝两人说:“都好好活下来,下次我们一起去吃饭。” 俞笙正要答应,鎹鸦盘旋而来,引起众人注意,她抬头眯起眼,认出了那是不死川实弥的鎹鸦爽籁。 “新任务——新任务——甲级剑士不死川实弥、夈野匡近,辛级剑士俞笙,前往——前往东南方——嘎——” 榛不断重复着,俞笙和夈野匡近愣了一下,都下意识看向不死川实弥。 他们三个要一起执行任务了! “开什么……” 不死川实弥的话还没说完,夈野匡近就一把揽住他的脖子,朝他灿烂地咧开嘴角:“真是难得和实弥一起出任务啊。” 他看向俞笙,依旧温暖:“看来这次任务结束后,就可以一起放松一下了!”《 》 17、第十七章 “任务地点在郊外的一座宅邸,附近失踪了很多小孩,之前执行这个任务的队员只有三个人回来了。”夈野匡近走在最前面,拨开草丛说。 “那三个人有发现什么线索吗?”不死川实弥身后,俞笙探出头问。 “没有,他们什么都没发现,宅邸里什么都没有。”夈野匡近忽然停下脚步,手上还保持着拨开树枝的姿势. 面前是一座相当气派的宅邸,三层高的建筑让他们只能抬起头才能看清全貌。 黄昏的余晖一点点消失,使暗处更暗,密林树叶互相摩挲,让这座宅邸看上去更加阴森了。 三人不约而同握紧日轮刀。 一靠近宅邸,他们就闻到一股极其浓郁甜腻的香味,俞笙下意识屏住呼吸,可吸入的香气还是让她忍不住有些反胃,目之所及,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盛开在宅邸附近,犹如一片红海。 “这是什么味道?”不死川实弥皱起眉,瞥到身后的俞笙说:“跟紧点。” 四处打量的俞笙顿时收回目光,不死川实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夈野匡近并排,两人紧紧挡在她前方。 宅邸里很暗,进入的一瞬间似乎所有的光都被隔绝,三人适应了一会儿才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很空旷,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痕迹。 俞笙心里逐渐警惕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她心里绷紧,下意识转过头,什么都没看到。 等她放下心再转回去时,前面两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俞笙愣住,随即反应过来,他们被分开了,这只鬼的血鬼术难道也是和空间有关吗? 想起上一场惨烈的战斗,她口中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发苦。 如果是刻意被分开的话,那即便喊叫也不会有回应了,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刀。 俞笙目光认真起来,看来暂时需要独自行动了。 * 走散了。 不死川实弥意识到夈野匡近消失之后立马扭头,身后空空荡荡。 四周墙壁慢慢蠕动着长出红色血肉,在各处阴暗的角落里,或半掩、或窥视,一双双贪婪嗜血的眼睛垂涎地盯着她。粘稠的血水沿着肉壁滴落,阴影处恶鬼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青色飓风卷席血肉,狂烈地撕碎他们,在飓风风眼处,不死川实弥单手持刀,白色刺猬头顺着风向摆动,他抬起头,红色的血丝蔓延上来,青筋从他脸上、脖子上凸显,看向恶鬼的目光充满仇恨。 “我要把你们……全都杀光!”他咆哮着,从飓风风眼中冲出。 * 似有若无的哼唱声传来,在空荡的宅邸中显得毛骨悚然。 谁? 俞笙悚然回头,可她没有在身后看到任何人,那轻渺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那声音仿佛缠上她了。俞笙整个人都汗毛倒竖起来。 她一开始是加快脚步,但随着咏叹的继续,俞笙慢逐渐跑了起来,两侧房门在她余光中模糊起来,可那声音却仍环绕在四周。 俞笙猛然停下脚步,在幽黑的走廊尽头,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少女站在那里,她穿着漂亮的和服,腿骨扭曲地弯着,空洞无光的眼睛注视着俞笙的方向,朝她伸出了手。 ——“救救我。” 俞笙忍不住后退一步,身后明明应该是走廊,她却突然撞上一堵厚实的墙壁。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们——” 轻缓的哼唱逐渐变得越来越尖利,最后统统化作三个绝望凄厉的救救我在她脑海中炸开,俞笙死死捂住耳朵,试图隔绝声音,脑中像炸开一样无法思考,她忍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 俞笙急促呼吸着,艰难地吐字:“我们会……杀了这里的鬼……救你们出去。” 那声音戛然而止。 俞笙身体猛然放松,大口喘着气,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好半晌才安静下来。 她撑着墙站起来,抬眼看时,已经没有了那个少女的影子。 不是鬼,但似乎也不是人。 俞笙暗自猜测,那会是什么东西? 她摸到一扇门,对了,她被迫又换地方了,这里是那个少女特意送她来的吗? 俞笙没忘记那一大串的“救救我”最后是“救救我们”。 除了那个少女,还有谁?会是以前受到迫害的孩子们吗? 她打开了门。 一股比室外更加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俞笙没准备吸了一大口,直接反胃地呕了一下。 室内摆放着六张床,四个孩子和两个鬼杀队队员。 俞笙一震,连忙去看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有两个孩子和一名队员已经断气了,离近了甚至还能看到苍蝇和蛆虫在尸体表面爬行蠕动。 俞笙来回几趟把几人带出了那间屋子。 那间屋里太香了,香得让她感到不安。 她先把几个孩子移了出来,最后才是鬼杀队的成员。他是个男性,体格比俞笙大上不少,她只能把人背在身上,艰难地带着人往外走。 在她移动的时候,背上的队员渐渐清醒过来,虚弱地问:“救……救救我,我还有、还有恋人,我不……想死……” 俞笙偏头,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的。” “我叫……浦贺,谢谢你。”浦贺微微动了动嘴唇,虚弱地说。 “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俞笙趁他还清醒赶紧问道。 “母亲。”浦贺几乎用气声说,嗓音里是忍不住的哽咽,“我们找到了母亲……不对……” 他的理智和情感似乎在对抗,浦贺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充满了红血丝,“那是鬼,她吃了很多孩子。” 这只鬼的血鬼术会影响感情吗?俞笙猜测着,她把人带到地方后轻轻放了下来,她想去找夈野匡近和实弥,但是又担心这三个人出意外,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俞笙忽然想起来那个少女,问浦贺:“你见过一个穿着和服……”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是说纱江吧。” 嗯?她本来不抱希望,却从浦贺口中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浦贺显然见过她,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不清了,视野里的东西重影起来,“她是……那只鬼的女儿……你别怕,她不会伤害你的……” 浦贺彻底昏死过去了。 纱江至少站在那只食人鬼的对立面。俞笙想,她能不能得到她的帮助,但问题是,怎么才能再见到她? 俞笙的视线扫过这间屋子,目光在角落里忽然停住,那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却让她看得极为出神。 几秒后,她突然跳起来,浦贺他们之前待的那间屋子,香味太浓郁了! 在这里停留得太久,她甚至都开始忽略这些细节。俞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为什么这里会有香味呢?或者换个思路,这种香味,是不是血鬼术使用的媒介? 她的心脏速度加快,那间屋子的角落里,有一个香炉,也是味道最浓郁的地方。 理清思路后,俞笙就不再犹豫了,她看了一眼昏迷的三个人,再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朝着那个房间跑过去。 一路上她异常警惕周围的环境,就怕在关键时刻食人鬼突然冒出来,好在一切顺利。 推开那扇门,已经有准备的俞笙没有再被熏到,她瞄准角落里的香炉,举起日轮刀就砍了下去。 香炉应声而碎,飘起的一缕缕轻烟彻底散去,不知道是不是俞笙的错觉,她觉得这间屋子仿佛涌入了一丝清新的空气。 她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周围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俞笙疑惑地看了看,难道她猜错了? 所以那只食人鬼在这里放个香炉真的是兴趣爱好???《 》 18、第十八章 她闷闷地原路返回,跪坐在浦贺身边,现在线索全短了,也不知道实弥和夈野匡近在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唯一的知情人还陷入昏迷,自己又不可能丢下他们。 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俞笙纠结片刻,挪到浦贺身边,大拇指掐他的人中,试图把人掐醒。 再来点有用的信息再昏过去啊! 不知道是祈祷有用了还是掐人中起作用了,浦贺真的又迷茫地睁开眼睛。 俞笙动作一顿,随后惊喜地凑上去问:“你先别昏啊,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没说的吗?” 重要的信息?浦贺强行被叫醒的脑子有些混沌,但脑海中的确闪过一副画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浦贺喘着粗气,颤抖地说:“那只鬼,是十二鬼月中的下弦壹。” 俞笙猛然抬头。 不是,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啊?! 她恨不得揪着浦贺的衣领疯狂摇晃,心里的焦急止不住地蔓延开。 下弦壹……最接近上弦的鬼,俞笙心里一悸,实弥和夈野匡近,能打赢吗? 最要命的是,她找不到他们两个在哪。 浦贺这次醒来后好像没有再昏过去的意思,他挣扎着靠在墙壁上,让上半身支撑起来,语气飘忽道:“你把香炉砸碎了吗?” 他闻着香味明显淡了不少的空气问。 俞笙警惕起来:“怎么了?不能砸吗?” “不是。”浦贺一句话要大喘气三次,“砸了胜算就大了。” 俞笙看着他,心里下了决定:“你是不是能看到纱江?” 浦贺抬眼瞥她,轻轻点头。 “我想先把你们送出去,纱江她……知道出口吗?”俞笙思来想去,觉得既然暂时找不到实弥他们,不如先把这三个伤患送走,至少不会有后顾之忧。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出口。” 俞笙愣住,“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跑?” “那只鬼,太像妈妈了……”他低声说着,语气满是眷恋和痛苦。 不是血鬼术。俞笙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两个孩子,忽然猜到了什么。 被囚禁在这里的孩子,都是幼年遭受父母伤害的人,那只鬼以虚伪的温情捆绑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进来这么久始终没碰到食人鬼了。 俞笙的父母爱她,她从小到大都在爱里长大,像她这样的人,是不会引起下弦壹的注意的。 她蹲在浦贺面前:“无论你是不是想离开,我都会带你走。你要认清,这些都是假的,你难道忘记了还有人在等你吗?” 浦贺浑身一震,仿佛终于下定决心般,他抹了一把脸,“我们走!” 俞笙露出一个笑,她架起浦贺,“我先送你出去,顺便认认路。”只要纱江别再把她挪走,她就不会迷路。 “真是抱歉,给大家拖后腿了。”浦贺依靠她才能勉强行走,这次来救自己的是个比自己还要小的女孩,让他感到十分羞愧。 “不要感到抱歉,说实话我也打不过下弦壹,还要靠另外两个队友呢,这么说难道我也要觉得自己是累赘吗?”俞笙边喘着气边说。 浦贺笑了笑,“怎么会。” 转过拐角,俞笙已经看到大门了,她精神一振,顿时力气都回来不少。 踏过大门的一瞬间,俞笙忽然支撑不住,带着浦贺歪斜着倒在地上。 “把我放在这里就好了。”浦贺躺在草地上,对已经站起来的俞笙说。 俞笙朝他点点头,转身折返回去。 有了第一趟,第二次明显轻松许多,将其中的男孩背在身上,很快就把他带出来了。 本以为最后一个孩子也会像前面一样顺利,没想到等她拉开门一看,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俞笙一惊,立马抬头四处张望,最后沿着唯一一条通往深处的路追了过去。 那个孩子身上有伤,俞笙追她没花多长时间,但是她隐约听见了打斗声。 她眼睛一亮,除了夈野匡近和实弥还能有谁? “不要!”俞笙听见那名少女惊恐地呼喊,似乎还有冲过去的意思。 可是夈野匡近的刀已经凝聚了刀势,青色的风之呼吸再近一点就能伤到下弦壹,她撞上去只会逼迫他卸去刀势。 “匡近!”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充满着惊怒恐惧。 她真想看一眼他现在的表情,可惜没有时间。俞笙手里日轮刀雷光蔓延。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呼吸法里最快的只有两个类别,风之呼吸和雷之呼吸,俞笙庆幸,她学的是其中一个,能让她有补救的机会。 风拨动她鬓角的发丝,俞笙在掠过少女身前之时,日轮刀忽然反手撑向地面,将攻击尽数没入地下,她凭借这股力反向冲去,将少女扑倒在地上。 仅仅是片刻的停顿,就足够夈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斩杀下弦壹了。 “风之呼吸·叁之型·晴岚风树!”不死川实弥暴喝道。 一刀砍在了姑获鸟的腰间,将她一分为二,使其失去反击的能力,另一刀砍在她脖子上,皮肉撕扯迸裂,姑获鸟保持着虚伪的笑容,头颅重重落在地上。 风声渐止,耳畔只剩下俞笙自己的心跳声。 结束了? 天色将明,这座阴森的宅邸透进微弱的光。 结束了。 俞笙猛然回神,也不管少女怎么样了,跑到夈野匡近和不死川实弥身边,焦急道:“你们是不是受伤了?再坚持一下,隐很快就到了。” 夈野匡近朝她露出一抹微笑,温柔安抚:“我没事,不用担心,实弥和阿笙呢?有受伤吗?” 不死川实弥仰躺在地上:“没事。” “我也没事。”俞笙心里安定不少,和他们一起等隐部过来。 “嘎——嘎——” “剑士不死川实弥、夈野匡近——” “无伤——” “击杀下弦壹!” 屋外鎹鸦振翅,声音缭绕,经久不绝。 俞笙忍不住笑起来,太好了,是无伤,他们又都活下来了。 突然间,俞笙想起来这座宅邸外还有两个活人,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还没等她站起来,隐部成员就已经赶过来了。 “你们看见宅邸外的人了吗?”俞笙抓住一个隐部成员说,“我带你们去。” “您没关系吗?” 俞笙摇头,她算是这里面最完好的一个了,她看向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已经有隐为他们包扎了,担架也已经放在了一边。 感受到她的目光,夈野匡近体贴道:“不用担心我们。” 俞笙点点头,带着隐去他们藏身的地方。 浦贺见到隐也来了,就知道这场战斗胜利了,他露出笑容,再也坚持不住,在众人的目光中昏了过去。 她帮着隐把人抬上了担架,一切结束后,她又返回帮忙扶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不死川实弥拍开了她的手,执意不让他扶。 最后离开时,走廊尽头的大门像黑暗中唯一的亮光,真正跨过去时阳光笼罩在她身上,让俞笙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她鬼使神差地扭头,阳光缓慢移动着,透过一扇扇窗户,渐次亮起,直到宅邸深处。走廊尽头,一名少女静静站在那里,朝她露出安静平和的笑。 她光洁的头顶重新蓄起柔顺的长发,血肉模糊的手指长出指甲,扭曲的骨头完好如初,穿着漂亮的和服,犹如花骨朵一般。 “是还有什么事吗?”一名隐注意到俞笙了下来,疑惑地问。 “不,没有了。”俞笙回答,再次扭头看去时,少女已经消失不见了。 人死后有天堂和地狱吗?俞笙不知道,但是,人死后也许真的有灵魂吧。 不死川实弥躺在担架上,不解地说:“不过真是奇怪,姑获鸟的幻境突然就解开了。” 如果不是幻境消失,他还不知道要打多久。 俞笙忍了又忍,说:“有没有可能,那是我做的呢?” 不死川实弥转头看了她一眼,直接闭上了眼。 俞笙:? 她整个人几乎都扑了上去,抓着他的衣角执着又重复地说:“是我干的啊,是我干的!我也有功劳的!” 不死川实弥差点被她拽下担架,他恼怒地和她对扯:“放手!” “真的是我干的!我打碎了她的香炉!”俞笙仿佛看不到他的怒火一样,不怕死地抓着。 “我再说一遍!”不死川实弥脑门上浮现井字,“松手!” 夈野匡近看着他们哈哈大笑,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负责他的隐担心地说:“请不要大笑了,这样对伤口不好。” “抱歉。”夈野匡近笑着道歉,他转头看向还在较劲的两人,满眼都是笑意。 总是背负着重压的实弥也终于有放松的片刻了。 他放心地躺平身体,双眼慢慢合上,清晨的微风格外舒适,他们的吵闹声成了最佳伴奏,随着一晃一晃的担架,夈野匡近渐渐沉睡过去。 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声,俞笙和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放低了声音。 俞笙忽然不想跟他争执了,活着已经是最好的夸奖了。《 》 19、第十九章 三人刚从蝶屋出来没多久,其中两个人就又躺回去了。 俞笙坐在两人床中间剥着橘子,扒完皮从中间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他们。 夈野匡近接过后朝她说了声谢谢,不死川实弥则是根本没注意,一直试图从床上下来,被小清、小穗死死阻止。 “我说你们,给我让开!”不死川实弥拽着被子,小清揪着被子另一头也不松手,“我的伤根本就不重!没必要留在蝶屋!” “不、不可以!”她看起来还是很害怕不死川实弥。 俞笙见他半天都没接过去,不由得叹了口气,把半块橘子冲着还在吵吵嚷嚷的不死川实弥嘴里一塞。 “唔!” 不死川实弥被她的动作弄得猝不及防,那半块橘子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手上力气下意识收了不少,小清成功把被子拽了回去。 “别闹了,好好养伤。”俞笙的目光在他伤口处扫了几眼,“小忍说你内脏都受到损伤了,就别逞能了。” “而且,这次下弦壹被杀死,实弥你是不是要成为柱了?” 俞笙的话落下,病房里所有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夈野匡近显得很开心,“是啊,那只下弦鬼是实弥砍掉头的。”他看着不死川实弥,“之前说的,谁先成为柱就请吃饭。” “不会赖账的。”不死川实弥一转头就看到夈野匡近欣慰的眼神,顿时炸毛了:“你那是什么眼神?!” 夈野匡近:“阿笙也一起吧?” 俞笙忽然被cue,惊讶地抬起头,指着自己:“我?可以吗?”看着是在问夈野匡近,实则眼神已经飘向了不死川实弥。 不死川实弥盘腿坐在床上,接收到她暗戳戳的眼神后,两只手猛地按在腿上,粗声粗气地说:“我不缺那点钱。” “太好了!”俞笙兴奋得蹦了起来,她兴致勃勃得说,“我要给买点特产让鎹鸦带回去!” 她也攒下来了一些钱,打算买点东西顺便给爷爷寄点钱,她当初说挣钱养家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话说回来,她好久都没有回桃山了,下次抽时间回去看看吧。 “花柱大人和忍姐姐回来了。”神崎葵轻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进来,而后又变得惊讶,“诶?还带回来了一个孩子?” 孩子? 俞笙被这个词吸引注意力,侧着头听着门外的声音。 “她是我和姐姐从一个男人手中买下的。”蝴蝶忍的声音响起,“我和姐姐要把这孩子收拾一下,能麻烦葵准备些干净的衣服吗?” “没问题,交给我吧!”神崎葵干脆地应下,随后就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俞笙眨了眨眼,她好像从头到尾都没听见那个孩子的声音。 她忍不住站起来往外走,好奇怪啊,来让她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蝴蝶忍和蝴蝶香奈惠带着那个孩子已经走了有一段距离了,俞笙正要跟上去,不死川实弥的声音就紧接着响起:“你又乱跑什么?” 她脚下一顿,回头认真道:“没有乱跑,我去找香奈惠,你别再闹着要走了,不然我会去追的。” 不死川实弥愣神的功夫,俞笙已经轻巧地关上门了,她小跑了几步,追上蝴蝶忍后也看清了她身边的孩子。 小小的,看着像营养不良,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毛躁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被蝴蝶香奈惠牵在手里,看起来过分安静听话了。 “这个孩子叫什么?” 蝴蝶忍瞥了她一眼:“不知道。” “我和小忍再回来之前也问了很多,但是这个孩子一句话都没说过呢。”蝴蝶香奈惠偏过头,丝毫看不出半点苦恼,甚至还好心情地朝她笑了笑。 “是天生不会说话还是只是不想开口呢?”俞笙弯下腰,拨开她额前的头发,露出藏在黑发后的紫色眼睛。 “她也是紫色的眼睛。”俞笙惊讶地说,说着弯了弯眼睛,“很漂亮的颜色。” 空洞的眼睛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把自己和世界隔绝开来一样。 俞笙直起身:“看起来像是心理原因。” “被那种人渣父亲卖掉,以前能有什么好生活……”蝴蝶忍双手抱胸生气道,余光瞥见姐姐脸上温柔的笑意,瞬间没辙了,无奈道:“姐姐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没关系呀。”蝴蝶香奈惠笑眯眯地说,“反正都很可爱。” “是啊是啊,看起来才十岁,还很小呢,慢慢来就好了。”俞笙很乐观地说。 蝴蝶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十岁已经不小了。” 原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说她年龄小不是在嘲讽她吗?竟然是真的觉得她还是个孩子?她以前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啊? 俞笙“啊”了一声,没反驳,但也没有认同,只是笑眼弯弯地看着她。 “哼!”蝴蝶忍被她看得别扭起来,转过头哼了一声。 给孩子洗澡两个人就足够了,所以俞笙并没有进去,只是坐在外间等着,神崎葵抱着衣服回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敲了敲门,告诉她们神崎葵已经把衣服放在门口了。 里间传来水声和香奈惠的应答声,俞笙拉着神崎葵换了个更宽敞的地方坐下。 不过没多久神崎葵就要离开了,蝶屋还有其他伤患需要照顾,尤其是一起被救出来的浦贺和另一个少年,他们在姑获鸟那里待了很久,身上的伤势也最严重。 再加上鬼杀队的伤亡率居高不下,所以蝶屋基本就没有闲着的时候。 俞笙伸出左手,手背上慢慢浮现一个字——戊。 仅仅是参与和下弦壹的战斗,都能让她的等级连升那么多。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否有点名不副实了,或许她的实力并没有跟上来? 门被拉开,俞笙下意识回头,对上一双清澈懵懂的紫色眼睛。 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脏乱的头发也被好好洗净,在一侧扎起小辫子,露出了整张脸。即使很瘦,也能看出来这孩子长得很可爱。 收起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俞笙扬起笑:“洗好了?” “嗯。”蝴蝶忍把她往俞笙哪里推了推 这孩子也不反抗,乖巧地站在她面前。 俞笙:“?” “我和姐姐要去配药了,你先照顾一下这个孩子。”蝴蝶忍说。 俞笙茫然地问:“她叫什么?” 蝴蝶忍和蝴蝶香奈惠齐齐一顿,香奈惠笑意盈盈:“我们也不知道呢!” 俞笙:“……” “等晚上吧。”蝴蝶忍看着这个孩子,语气郑重,“等晚上闲下来了,我们一起给她取个新名字。” 俞笙走的时候只是想凑个热闹,回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一个尾巴。 “你上哪儿弄来的孩子?”不死川实弥看到她身后的孩子顿了一下问。 俞笙拉着孩子坐下,又是给她剥橘子,又是给她塞桃干,抽空回道:“小忍和香奈惠出去的时候带回来的。” 夈野匡近朝她温柔地打招呼:“你好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夈野匡近愣了一下:“这孩子……?” 俞笙淡定道:“有点不爱说话,不过还小,养养就好了。” “她……的家人也被鬼杀了吗?”不死川实弥忽然问。 俞笙动作一顿,随即说:“不是,是从她父亲手里买下来的。” 听到这话,不死川实弥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把剥好的橘子塞到那孩子手里,她左手橘子,右手桃干,就那么抓在手里,也不知道往嘴里送。 俞笙看着她这副模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神崎葵送来晚饭后,这种预感在看到她面前一点没动的饭后成真了。 “是不会用餐具吗?”俞笙有些着急,不爱说话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不会吃饭那就有点麻烦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试图喂她,但是对方并不配合,本来就不熟练的俞笙顿时把汤洒了。 “你怎么连喂个饭都不会?”不死川实弥单手撑着下巴,围观了全过程,他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疑惑。 俞笙就那么捏着勺子站起来,深沉道:“我是独生女,没有弟弟妹妹,这种技能怎么可能会。” 不死川实弥终于露出一点惊讶,大正时期,即便是贵族也不会只生一个孩子。 “算了,我去找香奈惠帮帮忙吧。”俞笙又尝试了几次终于放弃了,她可能天生就不是带孩子的料吧。 她郁闷地找人去了。 晚上送到蝶屋的人似乎又多了,俞笙找了一圈,看见蝴蝶忍和蝴蝶香奈惠被伤患包围,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脱身,她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总不能把人拉出来让她去给小孩子喂个饭吧? 俞笙叹气,她再回去试试吧。 只不过等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不死川实弥娴熟地喂着饭,那孩子也没有抗拒,看起来分外和谐。 俞笙头上冒出问号。 她没有出声打扰,反而静静倚在门框上看着,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不死川实弥的侧脸,他的眼神很温柔,连带着那道疤痕似乎都不再可怖。 俞笙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一面。 她的目光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身上,想起来之前他问的问题——她的家人也被鬼杀了吗? 答案呼之欲出。 不死川实弥有弟弟或者妹妹,死在了鬼的手中。《 》 20、第二十章 俞笙咬着桃干坐在庭院边,还在想着之前的场景。 不死川实弥发觉她回来后并没有恼羞成怒,瞥了她一眼后把最后一口喂完才把碗放下。 她还以为不死川实弥会生气呢。他总是在一些细节里显得特别温柔。 不对。俞笙纠正自己的想法,应该是他本来就很温柔。 “诶?这么晚了阿笙姐姐在这里干什么?”神崎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俞笙回头,看见她牵着那个孩子。 “屋里闷,出来坐坐。”俞笙笑着朝她们招手,“名字起好了吗?” “起好了!”提起这个,神崎葵目光兴奋起来,“叫栗花落香奈乎。” “很好听的名字。”俞笙拿起桃干逗她,“香奈乎,叫姐姐。” 香奈乎愣愣地盯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俞笙好脾气地笑了笑,把桃干塞进她手里:“骗你的,不叫也给。” 香奈乎的头发被扎了起来,还别了一只漂亮的蝴蝶发饰。 她在蝶屋很多孩子身上都见过这种发饰,就连蝴蝶忍和香奈惠头上也有,这算是蝶屋的标志吗? “虽然不会说话,但好在很乖啦。”神崎葵似乎很为她担心,但又宽慰自己道:“不过没关系,香奈乎以后都在蝶屋生活,不说话也没关系。” 俞笙笑着摸了摸香奈乎的头。 * 不死川实弥伤势好一点的时候被鎹鸦叫去参加柱合会议了,夈野匡近和俞笙自然没有资格去,只能在蝶屋等他回来。 “成了柱之后是不是就要负责固定的区域了?”俞笙帮着蝴蝶忍调配药剂的时候问。 因为蝴蝶香奈惠是花柱,作为妹妹的蝴蝶忍自然知道得更多。 “是,如果不死川真的成为柱,主公就会分出一片区域给他,就像姐姐负责蝶屋一样。”蝴蝶忍解释道,“那样的话,其他柱的压力就会小上很多。” “现在的柱太少了。”蝴蝶忍停下手中的动作,深紫色的眼睛无意识盯着一个地方,显得有些凝重,“水柱,音柱,花柱,岩柱,炎柱。” “只有五个柱,而炎柱虽然还在柱的位置上,但已经很久没有管过事了。”蝴蝶忍回过神,继续调配药剂,“他管辖的地方都是其他柱在轮流看管的。” “为什么会这样?”师父从来没给她说过现任柱,俞笙对此也不太了解。 “听说是因为对呼吸法产生了质疑,而他的妻子瑠火过世就彻底压垮他了。” 俞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内幕,不由得有些怔愣。 “主公大人劝过很多次,只可惜没什么用。”蝴蝶忍不想对此评价,亲人离世的固然是打击,可既然是柱,也理应负起自己的那份责任。 “乐观点,说不定以后我能成为鸣柱呢。”气氛太过沉重,俞笙有心活跃起来,开玩笑说,“毕竟我师父可是前鸣柱,我又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一个红色的戊字慢慢浮现在手背上。 “看!我已经升到戊级了,一年都不到!”俞笙特意在她眼前晃了晃。 “说的也是。”蝴蝶忍笑起来,揶揄道:“你要是成为鸣柱了,可别忘了请大家吃饭。” 俞笙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放心,到时候想吃什么任你们点!” 气氛终于活跃起来,身旁的香奈乎左右看了看,按照蝴蝶忍说的也拿起一些药剂,跟着神崎葵一起去给伤患送药了。 “这孩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说的话就什么都不做,肚子饿了都不知道吃饭。”蝴蝶忍看着香奈乎的背影皱眉说。 俞笙深有同感,要不是不死川实弥帮忙,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昨天姐姐给她一个硬币,让她以后抛硬币做决定。” 俞笙脸上露出一丝惊讶:“还能这样?” 蝴蝶忍眼中浮现一丝无奈和担忧:“还好有用,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 “现在有你,有香奈惠,还有葵和小清她们陪着,还有很长时间呢。”俞笙安慰,她想了想又说,“静待花开的时间总是要漫长一些。” 香奈惠和不死川实弥结伴回来了,她告诉大家不死川实弥已经正式成为风柱了。 最激动的莫过于夈野匡近和俞笙了。 “哇!实弥你真的成风柱了!”俞笙兴奋地抓着他说。 “喂!对柱尊重些啊!”跟在一旁的隐惊慌大喊,柱可都是很恐怖的!哪怕是新上任的也一样!看着就超级凶啊! “我也算是看着他成为风柱的。”俞笙笑呵呵道,转而对不死川实弥说:“难道你喜欢我叫你风柱大人吗?”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俞笙就追着他一直问。 “风柱大人,风柱大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风柱大人?” “风柱大人……咦?你耳朵又红了。” “又?”蝴蝶香奈惠灵魂发问。 “你给我闭嘴!”不死川实弥被她吵得烦了,他扯着嗓子喊道,连脖子都红了一圈。 俞笙看着他若有所思,眼神清澈地问:“实弥你害羞了吗?” 夈野匡近和蝴蝶香奈惠善意地笑了起来。 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手指捏得咔咔响,眼神恐怖:“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俞笙秒怂,立马躲到香奈惠身后,她又不是真的不会看眼色,再调侃下去,他真的会揍人的。 “我不说了。”俞笙示弱,但还是没忘提醒他,“要记得还欠我们一顿饭啊!” 夈野匡近看了半天,笑着打断:“实弥是不是也有自己的道场了?” 道场?俞笙投去疑惑的眼神。 “成为柱之后,除了管辖的地方之外,还会配备道场。”蝴蝶忍解释说。 说是道场,其实就和宅邸差不多了。 俞笙站在这座新的宅邸面前,发出惊叹的声音。 早就听说这个新的道场大了,一直没机会来,好不容易等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伤好,才跟着一起来看看。 从外面看就很大啊。 “你还要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不死川实弥瞥了她一眼,先她一步推开了门。 俞笙跟在他身后,进去的第一眼就是宽阔的练武场,再往后才是住的地方。 “好大啊!”俞笙左看看右看看,不一会儿就跑远了。 不死川实弥抬起一条腿坐在缘侧上,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神色放松地听着她大呼小叫的声音。 “以后你就要自己住这么大的地方了吗?”俞笙逛了一圈,回来后仿佛吃了柠檬,她好酸。 不死川实弥抬眼看了她一眼:“负责这么一片区域,肯定要有住的地方。” 俞笙顿时不酸了,也是,成为柱之后肯定会更忙,她坐到不死川实弥旁边,好奇地问:“主公是什么样的人?其他柱好相处吗?” 这句话一下子让他想到了参加柱合会议那天。 他一直以为主公不过是个把鬼杀对队员当作棋子的人,但是……不死川实弥想起主公大人覆盖半张脸的诅咒痕迹,以及他记得住每一个队员的生平。 “值得尊敬的人。”不死川实弥实话实说,至于其他柱,才见了一面,对他们的性格不是很了解。 不过在他说了冒犯主公大人的话后,遭受到了谴责,就连最温柔的蝴蝶香奈惠都不赞同。 俞笙已经自动在脑子里勾勒出了一个运筹帷幄、深明大义的主公形象了。 “喂!”夈野匡近站在门口冲他们挥手,“快点过来。” 俞笙先一步跳下来跑了过去,今天难得闲了下来,,于是她提议不如今天一起去吃饭,得到夈野匡近的大力支持。 夈野匡近推荐附近的吉野家,他说这里的牛肉饭最好吃,已经传承了很多年了。 厚厚的牛肉盖在米饭上,撒上葱和一个生鸡蛋,最后端上来一碗猪肉什锦汤,冒着热气的汤和米饭让俞笙食指大动。 先喝一口咸汤开开胃,生鸡蛋拌开,将牛肉片包裹着蛋液的米饭送入口中,属于肉的咸香首先触及味蕾,随后是米饭软糯的口感。 “怎么样?”夈野匡近坐在她右手边,笑着问道。 “好吃。”俞笙看着面前的饭,她突然觉得自己过去几个月太苦了,明明做了那么多任务,跑了那么多地方,怎么就没有探索一下好吃的饭馆呢? 她还傻傻地吃自己带的干粮。 这顿饭钱最后是不死川实弥付的,饭后她吸取教训,特地跑到当地最有名的甜品店,把看起来好吃的甜品都买了下来。 夈野匡近看到这一堆东西愣愣地问:“买这么多真的吃得完吗?” 俞笙从各种甜品里抬起头:“谁说是我自己吃的?” 她把这堆甜品往前推了推:“你们先选。”这些都是她买来送人的。 “你们的鎹鸦可以借我用一下吗?”如果只让长柏送,它一定会累趴下的。 夈野匡近爽快地答应了,随即拽着不死川实弥去挑甜品了,他们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早就不用那么客气了。 不死川实弥看着各式各样的甜点,又扭头看了一眼夈野匡近,他的注意力早就不在这边了,正在左手一盒右手一盒,纠结要哪个。 他伸手挑了一盒萩饼。《 》 21、第二十一章 “小忍一盒,香奈惠一盒,还有香奈乎……”俞笙给三只鎹鸦分配得不亦乐乎,“最后一个,平尾凉介的!” “好了。”俞笙把东西分完,剩下的就是鎹鸦们的活了。 “这不是还有两份吗?”夈野匡近坐在一旁,看见她身后的两盒甜点问道。 “哦,那个是给我师父和师弟的。”俞笙回答。 她也是收到信才知道师父竟然又收了一个弟子,叫狯岳,是他捡回来的孩子,正好现在也没有任务,她可以回桃山探望一下。 “我要走了。”俞笙忽然站起来说,她笑意盈盈地说,“这段时间真是承蒙你们照顾了。” “这么突然?”夈野匡近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因为想回去看看师父。”俞笙说到这里时乌黑的眼睛亮起明光,看起来欢欣雀跃。 “下次再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俞笙转头看着二人,心里有些惆怅,不过不死川实弥的道场在这里,她可以随时来找,就是和夈野匡近见面就比较难了。 “匡近,你以后杀鬼要小心。”她忽然正色道,“如果姑获鸟的攻击没有被打断,你可能已经……” 她真担心有一天会听到夈野匡近战死的消息。 夈野匡近挠了挠头,看上去有些羞赫:“我知道了,怎么突然这么正经……诶?刚刚阿笙是不是叫我的名字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震惊地看着她,而后爽朗地笑起来:“真是太难得了。不过你的叮嘱我会放在心上的。” 那就好。俞笙稍微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不死川实弥。 “看我干吗?”不死川实弥有些意外。 “可以的话,以后不要再放血了。”俞笙目光扫过他身上的伤疤,想到自己每次受伤都疼的死去活来,语气温和了许多,“很疼的。”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不死川实弥是稀血,每次战斗都会放血。 “要好好爱惜自己啊。”夈野匡近也这么说。 “真是啰嗦。”他听到自己平静的说了一句话。 俞笙开心地笑起来:“没有反对,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好了,我真的该走了,好好保重!” 她的东西不算多,朝两人告了别之后就走了。 不死川实弥管辖的区域靠近山林,所以出了道场没走多远之后,她就又被迫钻进山林里进行荒野求生了。 好在野外生存经验已经点满了,也不是很慌。等天黑下来后,已经离开了不死川实弥负责的区域。 还是一如既往地先上树,俞笙不爱在野外生活,总觉得火亮起来后自己会像个靶子。 她刚刚调整好姿势,视野里忽然注意到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 俞笙精神一振,难道这荒山野岭的还有人家?那还住什么野外?先去看看能不能收留自己一晚。 她在树林间轻盈跃过,向着刚才看到的方向奔去。 那点微弱的光越来越近,离的近了俞笙才发现那是一间木屋,屋外整整齐齐地堆着劈好的木柴。 门没有关,大概是因为天热敞着门更凉快,所以能清楚地看到窗边一个孩子正在洗碗。 俞笙轻盈地落下,站在门口礼貌道:“你好?” 屋里的人被惊动,她只听见陶碗碰撞了一下,紧接着就是脚步声。 两个孩子闯入她视野中,一个好奇,一个冷漠,但都有着同样的容貌,长发披散,唯独发尾的天青色让她想到了蝴蝶忍。 “你们家大人在吗?”俞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 “你是谁?”看起来更冷漠的那个孩子警惕地撑着门,看起来像浑身竖起刺的刺猬。 “我路过这里,想看下能不能借宿。”俞笙不在意他的态度,这多正常啊,父母不在家,来了陌生人她会做的更过分,比如不出声也不开门。 “哥哥……”时透无一郎看起来有些心软了,想让她进来。 时透有一郎仿佛没听见一样,他打量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目光忽然在她腰间停住,那个形状,好像是刀。 他警惕的目光一下就变得厌恶起来:“你是那个女人派来的吧?都说了离我们远点,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俞笙愕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甚至连他说的是谁都不知道,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了。 她愣了两秒,所以,那个女人是哪个女人?她不会误入什么奇怪的家庭伦理剧了吧? 想这些都没用,反正她今晚又要在野外过夜了。俞笙叹了口气,再重新在附近找棵树吧。 她走得很利落,因此也没听到屋里传来的争吵声,两兄弟的关系在争吵过后变得紧张起来。 时透无一郎躺在榻榻米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哥哥,目光最后落在门上。 那个人,已经走了吗?还是还在外面待着? 看着熟睡的哥哥,时透无一郎再三犹豫后,小心翼翼地爬起来,打开门后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不在了。”时透无一郎喃喃道。 应该已经下山去了吧,山上也没有能过夜的地方,野兽也很多,很危险。 一棵适合睡觉的树真的不好找,俞笙重新躺在树上,裹紧羽织,还好现在不冷,真不知道冬天该怎么过,难道她要扛个被子到处奔波吗? 被自己的想象逗笑,目光无意识扫过木屋,良好的视力让她看到有一道小小的人影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应该是那个双胞胎中的弟弟吧?毕竟哥哥看起来很冷漠。 是在找她吗?俞笙悄悄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就是在找她。 不过那两个孩子的父母一直没回来。俞笙慢慢收起笑,皱起眉。 这个时代又不存在加班,更何况这是山里,野生动物很多,也不会放心两个孩子单独在家,除非,他们的父母不在了。 悠闲晃荡的腿停了下来,再看向木屋的时候眼里已经带上了怜悯。 双胞胎中的弟弟重新回屋里去了,月光下只有那座木屋静静立着,俞笙想起屋外整齐的木柴,看来都是两个孩子自己劈的。 好吧。俞笙承认,她的同情心又犯了。 她做不到包办两个孩子的后半生,但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至少能做一些让自己安心的事。 * 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早早起床。 他们要去河边挑水,回来做饭,然后再去砍树,劈柴,运气好的时候,也许能挖一些野菜加餐。 时透有一郎瞥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弟弟,他不觉得自己昨天拒绝那个人有什么不对,他们没有帮助她的必要。 他照常扛起巨木,一趟趟来回搬运,脸上看不出丝毫表情,无一郎被压得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只当没看见。 他的肩膀也很痛,可他是哥哥,父母离开之后,他是哥哥,也是这个家的支柱。 中午的时候,两人停下手里的活准备做饭,时透无一郎盘腿坐在地上揪着草根,风吹过带起他头发的同时,也压弯了草丛,一道阴影笼罩在他头上。 时透无一郎怔愣地抬起头,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的眼睛会这么明亮澄澈,阳光落进来时,剔透得好像黑褐色的宝石。 “砰——” 俞笙把背着的大竹筐卸下来,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她一睡醒就去山下小镇买食材去了,现在天气热,肉类不好保存,所以大部分是容易储存的食物,小部分是一些生活用品。 俞笙有想过进山打猎,但是冷静下来后放弃了这个想法,那山里能活下来的动物智商和警惕性都是在线的,她没有经验,即便有一身武力也是对鬼经验,还不如直接下山买。 不过一来一回也花了不少时间,好在赶在中午回来了。 “你还没走吗?”时透无一郎愣愣地问。 时透有一郎听到声音连菜刀都没放下就出来了,看见俞笙还没走顿时嘴角绷直。 “我昨天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和无一郎不会加入鬼杀队的,你快滚,这里不欢迎你!”他看起来很生气,挥舞着菜刀驱赶。 “哥哥!”时透无一郎惊慌大喊。 他没有系统学过身法,拿着菜刀也只是乱砍,很容易就被俞笙躲过去了。 她听到时透有一郎的话有些吃惊,原来他们早就和鬼杀队有联系。 再一次躲过菜刀之后,俞笙闪身来到时透有一郎身边,按住他拿刀的胳膊,无奈解释:“我真的只是路过而已,也不是要劝你们加入鬼杀队,把菜刀放下好吗?” 她的声音温和,听起来并不恼怒,甚至还有一丝包容。 时透有一郎和她较劲的力气慢慢松懈下来,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拿着菜刀转身回去。 ……应该是没事了吧?俞笙暗自揣测,转头看到害怕的无一郎安慰地冲他笑了笑。 “我买了很多东西,要不要看看?”说着,俞笙顺势把罩在竹筐上的布揭了下来。 时透有一郎低头切着菜,这些是他早就做习惯了的,屋外忽然传来无一郎惊喜的声音。 他突然有些难过,如果爸爸妈妈还在就好了,能包容他们的爸爸妈妈不在了。《 》 22、第二十二章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时透无一郎扒着竹筐边缘,看着里面满满的东西震惊地问。 “对啊。”俞笙从里面取出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他们的身量也就昨晚大致看了一眼,都是估量着买的,现在看只大了一点点。 “为什么?”时透无一郎乖乖站好任她比划,天青色的眼睛里都是困惑。 因为我善。俞笙默默接了一句,实际说出嘴的话却不是这样:“谁让我昨晚看到某个小孩大晚上不睡觉,跑出来看我走了没呢。” 时透无一郎微微睁大眼睛,他没想到竟然都被看到了:“那、那你昨晚睡在哪里?” 俞笙往远处那棵树上点了点下巴:“树上。” 他看起来更自责了,时透无一郎垂着头,双手揪住衣服:“哥哥……哥哥他……” “没有怪你们的意思。”俞笙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只有两个孩子在家里的话,当然要拒绝陌生人了!” 他微微抬起头,表情怔愣。 “……你怎么知道?” 俞笙笑笑没说话,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把东西送到后,她就想起身离开了,时透无一郎抓住她的衣角,无措道:“你要走了吗?” 俞笙正要点头,就听到时透有一郎冷漠的声音传来:“吃饭。” “去吃饭吧,我真的要走了。”她温柔催促道。 时透无一郎失望地松开手,经过哥哥身边的时候迟迟不见他有动作。 俞笙本来打算看着两个人都进屋之后再走,但是时透有一郎一直站在门口盯着她。 不会又在赶她走吧?俞笙顿觉尴尬,连忙开口:“额,我这就走了。” “吃饭。”他生硬地再次重复。 啊?她吗? 俞笙惊讶地再三确认,见他确实是对着自己说的,竟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见她走过来了,时透有一郎才慢慢转身。 食材用的是之前剩下的一些萝卜、蘑菇一类炖煮成的一锅汤,味道一般,但俞笙也不挑,能吃就行。 她慢慢喝着汤,思绪却一直活跃。 这荒山野岭的,只有两个孩子在这里生活,万一有鬼找上来他们两个绝对活不下来。 一想到这里,俞笙心情都担心起来,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时透无一郎对她的情绪很敏锐,随后又失落道:“对不起,我们只有这些东西了。” 时透有一郎抿着唇不说话。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让他们误会了,连忙说:“是我自己的原因,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和你们没关系,饭菜很好吃。” “那就好。”时透无一郎笑了起来,“妈妈爸爸离开之后,只有我和哥哥一起生活,所以也不知道我们的招待是不是足够周到。” 稚嫩的时透无一郎偏偏一脸天真地说出这样的话,俞笙不自觉抿起唇,轻声说:“已经足够好了。”你们做成这样,已经足够好了。 饭后有一郎自然地把碗收到水池,捋起袖子准备洗碗,被俞笙拉住了,她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玩闹似地把人推到一边。 “我可看不得比自己小的孩子在干活,自己什么都不做。”她玩笑似地说,不给时透有一郎拒绝的机会,就开始清洗碗筷。 “随便你。”时透有一郎语气平淡地说,他沉默地出门,拎起斧子就熟练地劈柴。 时透无一郎对哥哥这样的态度有些无措,俞笙倒是不在意,转而向他说:“可以麻烦你把竹筐拎进来吗?里面的东西需要整理一下。”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好,没问题,交给我吧。” 三个碗并没有花她很长时间,俞笙收拾干净后朝天边看了一眼,长柏还没有回来,等它回来后还要麻烦它跑一趟。 和无一郎交流之后,俞笙知道了他们兄弟二人的名字。他们的生活很单调,每天都是重复的事,无一郎说,以前哥哥很爱笑,但是后来就变了。 说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的那个人,无一郎回忆道:“她长得很漂亮,第一次见感觉像是白桦树妖精一样。” “我想和哥哥一起加入鬼杀队,去帮助别人,但是哥哥一直很反对。”时透无一郎手里捏着一根草,无意识转着。 俞笙的目光穿过门,看向外面的有一郎,他好像一直在干活,很少让自己停下来。 天色暗下来,时透无一郎把自己的榻榻米收拾好,开心地说:“我今晚和哥哥一起睡就好了,姐姐睡这里。” 俞笙一顿,下意识看向时透有一郎,他好像没听见一样,还在干活。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她听见自己说。 再晚一会儿的时候,长柏拍着翅膀回来了,它落在窗户上,不满地叫着:“好累!好累!” 俞笙心疼地给它喂水喂食。 “再跑一趟好吗?”俞笙心虚地提出来。 长柏忽然炸毛,飞到半空一边“嘎嘎”地叫着,一边使劲啄她。 最后它还是飞走了,俞笙想让长柏带两个紫藤花香囊回来,这样即使她走了,也能放心一点。 俞笙躺在榻榻米上,睡意朦胧。明天,最多再留一天,她就要走了,希望长柏能尽快回来。 * 察觉到有活物靠近,俞笙猛地睁开眼,钳住了一只手。 “姐、姐姐?” 时透无一郎茫然的声音传来,俞笙这才清醒过来,连忙把人放开:“抱歉。” 无一郎端坐好,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姐姐,你的鎹鸦回来了。” 俞笙从榻榻米上坐起来,长柏在她身边梳理羽毛,脚边放着两个紫藤花香囊。 “辛苦了,长柏。”俞笙温柔地抚摸它,随后把这两个香囊递给了无一郎。 “姐姐已经给了我们很多东西了,我们不能再要了!”时透无一郎惊了一下,连忙摆手拒绝。 俞笙强硬地塞到他手里:“这个很重要,紫藤花可以避免鬼接近你们,你和有一郎一定要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姐姐要走了吗?”时透无一郎的感知实在太过敏锐,仅仅只是凭借这几句话就察觉到她要离开了。 俞笙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柔和下来,“嗯,下次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时透无一郎强打起精神:“没关系的,我和哥哥一起等姐姐。” 时透有一郎在屋外,显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天青色的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他一直很抗拒俞笙的亲近,所以就没有尝试上前,长柏落在她肩上,俞笙歪了歪头:“有一郎,我走啦。” “姐姐!下次一定要来啊!我和哥哥会等你的!” 风把有一郎的声音送了过来,俞笙听见后朝他们挥了挥手。 这之后的路程,她没再幸运地碰到另一户人家,终究还是逃不过树上睡觉的命运。 日夜兼程下,她终于风尘仆仆地赶回了桃山。 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俞笙从心底里升起一股亲切感。 终于回家了! 她兴冲冲地跑回去,果然在木屋前看到了爷爷,顿时激动地大喊起来:“爷爷!我回来了!” 桑岛慈悟郎疑惑回头,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飞快地冲过来,来势凶猛让他危机感顿生。 “啊!!!” 俞笙倒在地上,捂着头控诉地看着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拿拐杖打我?!” “阿笙?”桑岛慈悟郎愣了一下说。 她委屈地点了点头。 桑岛慈悟郎尴尬地挠了挠头,试图打哈哈含混过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最近没有任务,趁这个时间回来看看您。”她很容易就被岔开话题,兴致勃勃把甜点亮出来,“我带了吃的!您一盒,师弟一盒!” 说完,俞笙左右看了看:“我的师弟呢?” “还在训练。” * 狯岳一身狼狈地跑下山,撑着腿气喘吁吁,他身上原本整洁的衣服在训练过后变得凌乱起来。 他一瘸一拐地往木屋的方向走,拨开树林后,看到师父面前多了一个人。 她背对着自己,身量瘦高,长发随便扎起垂在身后,紫藤花羽织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 是没见过的人。 桑岛慈悟郎正在感慨俞笙的变化之大,忽然瞥到狯岳从山上下来了,说:“接下来是劈刀三千次。” 俞笙意识到师弟下山了,转过身朝他笑了笑。 狯岳忍着酸疼走近,语气带着一丝防备:“她是谁?” “你的师姐,俞笙。”桑岛慈悟郎一手背在身后,互相介绍,“他是你师弟,狯岳。” 俞笙打量着新师弟,他穿着黑底白领的袴服,脖子紧紧系着蓝色绳结,正中间穿着一个黄色的勾玉。 ……要不是看得仔细她还以为是铃铛呢。 她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被师父打断:“训练结束再说。” 说着就把她赶回屋里去了,顺便督促狯岳继续劈刀。 俞笙不敢反抗师父,只能悄悄晃了晃手里的甜点,冲他眨了眨眼。 狯岳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提着木刀劈刀去了。 他压下心里微妙的不爽,把力气全部都发泄在训练上。 师父有他一个难道还不够吗?《 》 23、第二十三章 晚饭是师父亲自下厨,时隔多月,俞笙终于重新尝到师父的手艺,好像一下子就把她拉回了训练的那一年。 “还是师父做的饭最好吃。”她捧着碗夸道,眼里真诚到桑岛慈悟郎都有点不自在了。 他自己的厨艺自己知道,顶多只是中等水平而已,现在却被徒弟这么夸赞…… “你和刚离开时变了很多。”桑岛慈悟郎直到现在才有空打量她,发现她较几个月前更沉稳了,眼里也多了几分坚韧。 俞笙心里沧桑不已,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当然会有变化,她感觉自己都活得粗糙了不少,只有每次去蝶屋才能心安理得地躺平。 不过她神色很快轻快起来:“毕竟很久没见了嘛,虽然辛苦一些,但是认识了很多朋友,上一个任务还碰到了下弦壹。” 俞笙神采飞扬地和他们讲自己任务中的惊险经历,听得狯岳一愣一愣的,桑岛慈悟郎时不时点头。 “新上任的风柱,是你的朋友吗?”桑岛慈悟郎突然问。 俞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他叫不死川实弥。” 他对柱合会议上发生的事有所耳闻,此时也只是对此点评:“是个暴脾气的人,和年轻的老夫很像。” 俞笙失笑。 她转而看向狯岳,语调温和:“来到这里还习惯吗?训练有些辛苦,但是都是很有必要的。” 打下足够坚实的基础,才能从选拔乃至以后的任务里活下来。 狯岳没想到会被搭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咽下口中的饭后说:“已经习惯了。” 一开始身体会很痛,但是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可以。 俞笙笑眯眯地看着他。她在家里是独生女,被师父收留后又一直只有她一个,现在多了一个师弟,真是怎么看怎么满意,甚至有了一种身为师姐的自觉。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狯岳察觉到她正大光明的视线,多嘴问了一句。 “因为很开心有师弟了。”俞笙直白地说,她甚至大胆上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黑色细软的发丝被她揉得凌乱。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像极了黑色的小猫,反应过来后试图从她手里挣脱。 “好好努力,以后到了鬼杀队,师姐罩你!”俞笙揽过他的脖子,眼神晶亮地说。 狯岳神色不自然了一瞬,拉开了距离。 “那可不一定。”桑岛慈悟郎慢悠悠地说,能很明显看出来他对于狯岳这个徒弟的满意,“狯岳天赋很不错。” 俞笙惊讶地看过去,她脸上没有半点嫉妒,反而很开心地夸道:“不愧是我师弟!” 师父的肯定和俞笙毫不吝啬的夸奖让狯岳诡异地满足了起来,不过很快,这种满足就变为更贪婪的欲.望。 远远不够,还想要更多。 他眼底映着火光,欲.望也在悄然滋生。 俞笙以前的房间还给她保留着,屋内一切都没有变化,就连被子都是晒好后收起来的,扑上去时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她躺在榻榻米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狯岳的房间在她隔壁,他还没睡,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地上摆着一盒包装完好的甜点。 连日赶路还能保证盒子完好,俞笙也费了一番功夫。 他拆开盒子,露出里面外观精致的甜点,随便拿了一个咬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瞬间蔓延在口腔里。 狯岳顿了一下,在他过往的人生里,一向都是和饥饿为伴,哪怕是被那个僧人收养的那段时间也很少吃饱。 他是被师父捡到后才久违地填饱肚子,但就算这样,吃到这种甜蜜的点心也是第一次。 他端详了很久,最终一口一口全部吃完。 * 俞笙起晚了,不用保持警惕后睡得太沉,一下子就睡过头了。 她打着哈欠出来的时候,隔壁狯岳都已经开始训练了,师父也不在,应该是去监督了,不过吊炉锅上给她留的有饭,俞笙掀开锅盖,饭还温着,这时候吃正合适。 慢吞吞吃完饭后,俞笙收拾了一下自己,随后开始每天的日常训练。 是的,即便回家了她也不想荒废练习。 她没忘自己这个戊级是怎么来的,再不练习,下次被鬼反杀那就完蛋了。 俞笙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她没用日轮刀,而是换上了木刀,以前她会觉得木刀太轻,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每一次挥刀都拼尽全力,但现在她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即便手中是一截轻飘飘的树枝,挥出去有雷霆万钧之势时,才是真正的到火候了。 她不断感受着木刀每一次挥舞和劈砍时的重心,一点点调整和纠正自己的动作。 急促的劈砍落在木桩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木桩被劈得微微颤动。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每一招每一式都极为凌厉,落在木桩上时犹如雨点般密集。 木刀破开空气砍去,在即将劈到木桩上时骤然停住,可带起的刀势却不退反进,先一步挥了上去。 “咔嚓。” 一阵牙酸的声音响起后,木桩裂开了。 俞笙眼里的认真突然凝固,整个人慢慢石化在原地,等等,她最后一下没有劈上去对吧?怎么就裂了呢? 木桩也会碰瓷吗?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师父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来:“真的进步了不少。” 俞笙转过身,看到他脸上的欣慰之色。 “吃了不少苦吧?” 她本来想皮一下,但是看到爷爷眼里的慈祥,这几个月的辛苦突然就翻涌了起来,不过她已经不是从藤袭山选拔回来还会哭鼻子的孩子了。 俞笙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都过去了,爷爷。” 桑岛慈悟郎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哼了一声,拄着拐杖离开,丢下一句:“记得把木桩修好。” 俞笙笑容凝固:……可是她不会啊! 狯岳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俞笙蹲在木桩前,身边还散落着满地工具。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过去问:“你在干什么?” 俞笙愁眉苦脸地转过头,“我把木桩弄坏了,在修呢。” 他看了一眼木桩,怀疑道:“你会修?” 她不会啊!所以还在尝试。 但是当着师弟的面,她还是要保持师姐的威严的,俞笙心里慌得一批,面上稳如老狗:“放心,你晚上回来肯定能修好,不耽误你用。” 狯岳保持怀疑,不过最后还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俞笙揉了揉脸,不行了不行了,还是得求助师父才行! 狯岳的体力比她当初好上太多,毕竟她在训练的时候只能跑一个来回,而这会儿才中午,他就已经完成一个来回了。 俞笙坐在屋前看他目光专注地挥刀,汗水自鬓角划过,在下颌处汇聚,最终滴落在地上。 她突然觉得,如果能顺利通过选拔,她师弟有一天一定会成为甲级剑士的。 狯岳完成上午的训练量后,随便用衣角擦了一下额头,转而就看见俞笙亮晶晶的眼神。 动作不由自主滞了一下,那是什么眼神啊?!完成这些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桑岛慈悟郎已经做好午饭,在屋里喊了他们一声。 “走了师弟,吃饭去!”俞笙跳起来,高高兴兴地拉着他过去。 狯岳躲过她的手,十分冷淡:“我自己可以走。” 俞笙有点失落,但是很快这点情绪就消失了,她追上去,十分自然地问:“师弟,你怎么不叫我师姐啊?来叫一声给师姐听听。” “不要。”狯岳快她半步,听见这话后十分果断地拒绝。 她看起来实力很一般,就算侥幸通过选拔,有一天也一定会死吧。 狯岳十分冷漠地想。 俞笙没想那么多,只以为狯岳因为从小的经历的缘故,很难敞开心扉,但他们是师姐弟,总有一天能好好相处。 “师弟总有一天会改口的。”俞笙自信地说。 那可真是要让她失望了。狯岳没有说话,心中却对她这番话嗤之以鼻。 午饭过后,狯岳如往常一样进山,俞笙则是趁这个时间赶紧向师父求助,好在桑岛慈悟郎只是随口一说,不是真打算让她自己修理。 有了师父的帮忙,那个木桩很快又能发挥余热了。 大概是被狯岳的努力激励到了,她修补好木桩后也进山去精进自我去了。 这次回来除了来看望师父之外,其实俞笙还有一个目的,她想学会雷之呼吸的壹之型。 贰之型到陆之型的招式看起来很多,但是远远没有壹之型的攻击力强,甚至可以说是为辅助壹之型而诞生的。 当初她的目的是通过选拔,也以为壹之型以后总能学会,但是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一直没有头绪。 和匡近、实弥打下弦壹的时候,她完全帮不上忙,如果不是他们实力强,他们三个说不定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感受到差距之后,俞笙感到了强烈的紧迫感,她不能总靠别人保护她一辈子,从跟着师父学习的第一天起,师父就跟她说过,日轮刀是每个剑士唯一的依仗。 雷之呼吸很难学会,所以在鬼杀队里很少有人用雷呼,但是俞笙得试一试。《 》 24-30 第24章 俞笙又在桃山待了几天,虽然向师父请教了,但奇迹并没有发生,她还是迟迟掌握不了要领。 她难得觉得有些挫败,难道她真的学不会壹之型吗? 反倒是师父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壹之型有可能失传啊……啊不对,现在她有师弟了,说不定师弟能学会呢? 不过她没有更多时间继续领悟了,从打败下弦壹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接到任务了,这天长柏振翅而来的时候,俞笙就知道自己又该走了。 任务的方向和时透的家是相反的方向,所以俞笙很遗憾不能顺路过去看看他们。 和师父师弟告别后,她跟着长柏来到了一座小镇上,这里已经连续几天都有人死亡了,死亡的地点不固定,但是被找到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肚腹大开,内脏和身上最嫩的肉消失了。 走在街上,能听见小镇上的居民都在小声议论这件事,人人自危。 俞笙靠近一个卖饰品的摊位,拿起一个玳瑁梳,朝她打听道:“婆婆,这里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卖饰品的婆婆头发花白,但是打理的得一丝不苟,她看了俞笙两眼,说:“你是外面来的吧?” “对,我要去东京,恰巧路过,想在这里过夜,不过我感觉似乎这里不太安定?”俞笙找了个借口说。 “如果你今天能走的话,最好不要留宿了。”老婆婆劝道。 “为什么?就算出事了不是还有警署吗?”她装作好奇问道。 老婆婆这一次没那么快回答,反而抬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她,随后用缓慢淡定的语气反问:“你是专门来杀鬼的吧?” 俞笙拿玳瑁梳的手差点不稳,她的伪装这么差吗?一下子就被人看出来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碰见过鬼,被像你们这样装束的人救了。”老婆婆慢条斯理地说,“也是穿着羽织,带着刀。” 她下意识把腰间的刀往深处藏了藏。 “如您所见,我是。”俞笙见瞒不过去了,索性大方承认,“可以跟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老婆婆沉思了一下,说:“三天前,镇子上开始有人被袭击,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在河边,被开膛破肚,染红了大片河水。” “第二个第三个死在自家井边,也是同样的惨状。” “都死在水边?”俞笙皱眉,这只鬼可能会血鬼术,而且和水有关。 她感觉有点棘手,会往水里躲的话,很难找到他的行踪。 “镇子上,每家每户都有水井吗?”俞笙思考片刻后问,现在镇子上有人死亡,应该不会大晚上去河边了,那么鬼就只能通过水井进出,她只需要守在井边就好。 不过这都是她的推测,俞笙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猜错了,可能又会是一条人命。 “不多,加上出命案的那两户人家,一共才五户而已。”老婆婆给她指明了那几户人家的方位。 道过谢后,俞笙趁着白天踩点了那五户人家的地点,这次任务只有她自己,没办法同时守着,只能拜托长柏盯着两家。 夜幕降临,俞笙按照白天踩好的点来到其中一户的房顶上。 从上面可以一览全景,一口水井静静立在院中,黝黑的井口仿佛潜藏着怪物。 俞笙掐着时间算,时间到后她就奔向下一户,并且逗留在每户人家的时间相同。 随着流逝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不可避免地陷入焦躁。 猜错了吗?这个点会不会已经有人遇害了? 她甚至动了去河边看一眼的想法,万一有外地的人路过河边呢?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长柏嘹亮的叫声忽然响起,俞笙心脏一缩,反应极快地冲了过去。 风从耳边掠过,俞笙跃起又落下,踩在房顶上留下一串急促脚步声。 长柏在空中盘旋着,见俞笙远远赶来后飞在她身侧发出催促的叫声。 水井边,一只鬼手禁锢着女人的脖子,正缓慢将她拖入井中。 听到声音,那只鬼加快了速度,俞笙拔出日轮刀,耀眼的雷光自刀身蔓延。 “雷之呼吸·肆之型。” 俞笙开始蓄力,双腿骤然绷紧,身体转瞬而至,日轮刀裹挟着雷电撕裂夜空,张狂着劈在鬼手上。 他的手臂顷刻间断裂,擦着她的脸侧划过,俞笙目光沉着,缓缓吐出最后两字。 “远雷。” 失去了鬼手的禁锢,女人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俞笙接住她轻轻把人放在地上,这家人听到声音后连忙赶了出来,男主人看见自己的妻子昏迷在井边后大惊失色。 见有人照顾她,俞笙便不再犹豫,撑着井沿跳了进去。 男主人连忙趴到井边往下看,除了听到一声巨大的水花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井水连着镇外的那条河,底下的空间并不逼仄。 俞笙沉入井水后视野骤然暗下,耳朵灌进水流,所有声音都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但是身体能感知水的流动。 活物游动会带起水流,向四周扩散,就像现在这样。 雷之呼吸·陆之型·电轰雷轰! 紫色的雷光以俞笙为中心瞬间向四周释放,黑暗无光的井底骤然间亮起。 井水有一瞬间亮了起来,男主人震惊地看着里面冒出的电光。 雷光借助水流无差别地攻击,俞笙咬着牙忍受身体的疼痛,在那一刹那的光亮里,她看清了那只鬼的位置。 转身,七点钟方向。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闪电形的五连击精准地劈到他身上,但是大部分被包裹在他身上的水流卸去了。 氧气要不够了。 俞笙计算着剩余的时间,明白自己要速战速决。 在水里攻击,她也会被反伤,两次下来,手指已经开始僵直了。 “真是碍事的家伙。”那只鬼被砍断的手臂重新长了回来,就连之前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都在缓缓消失,他讥笑一声,“你的身体也应该在承受巨大的伤害吧?” “人类之躯就是弱小啊。”他肆意地在水里游动,欣赏着她忍痛的模样,“快要呼吸不了了吧?还能忍受多久呢?” 恶鬼卷起水流,玩弄似地贯穿她身上不致命的地方,井水有一瞬间变得鲜红浓郁起来,俞笙忍不住张了张嘴,一串气泡从她口中升腾起来。 “就在这里了结你吧。”似乎是玩够了,俞笙周围的水流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被迫卷入其中,艰难地保持着稳定。 但很快就到极限了。 俞笙放弃了抵抗,任由身体随着漩涡流动。 在恶鬼看来,就是她已经无力战斗,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水中。 俞笙充耳不闻,身体在不断旋转,她闭着眼睛,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农村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下雨的时候会蓄满水,她踩着板凳趴在缸边,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手顺着一个方向不断旋转时,形成的漩涡搅碎她的影子,缸里的小金鱼被迫卷入,那抹金色成了漩涡中最亮眼的颜色。 现在那条小金鱼变成了她自己,而那抹金色,在漩涡中,渐渐变成紫色的雷电。 “不好!”恶鬼瞳孔一缩,猛然后撤,但是太近了,已经来不及了。 俞笙猛然睁开眼睛,日轮刀劈开水流,雷光再度亮起,那道让她挣脱不开的漩涡已然成为她的刀势。 整个水底涌动起来,巨大的雷水漩涡被她的刀牵引着,席卷向了恶鬼。 “不——唔!”恶鬼睁大眼睛,遗言都来不及说完,就被漩涡搅成了碎片。 暗流渐渐平静下来,俞笙用尽了肺部最后一丝氧气,身体被电得僵直,动不起来,她看着上方唯一的光亮,身体却在缓缓下沉。 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死法。 多少有点憋屈了。 眼皮慢慢沉重起来,好安静,好黑。 “扑通——” 细微的声响隔着水膜落入耳中,俞笙用最后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穿入水中,在身后留下一串气泡。 片刻后,又折返回去。 长柏浮出水面,全身的羽毛被打湿,活像一只落汤鸡,起伏的水面不时没过它的头顶,它努力用翅膀撑着井壁,朝上方探头看的男人哀求道:“救救她!救救她!” 它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男主人明白里面没有危险了,刚想跳下去救人,就被自己的长子拉住:“父亲,我的身形能下去。” 男主人不敢耽误,怕救命恩人撑不住,立马放下水桶,长子攀附着绳子,接触到井水后,先把长柏捞起放到木桶里,自己再深吸一口气潜下去。 水底昏暗,他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敢耽误就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抓住她的手后,长子立马调转方向,向着上方游去。 俞笙感觉自己在移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人带着自己往上游,他们离那光亮处越来越近。 两人破水而出,俞笙猛吸一口气,肺部涌入新鲜的空气,顿时像活过来一样,随即而来就是剧烈的咳嗽。 她扒住木桶边缘,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咳嗽,看起来极为狼狈。 长柏伸长脖子,可怜兮兮地叫她:“阿笙……” “你们抓紧,我拉你们上来!”井口上方传来男主人的声音。 长子并没有抓住绳子,而是先让她上去,察觉她的目光,解释道:“这木桶没办法承载两个人,你先上去。” 俞笙没再谦让,她身体被捅了好几个洞,失血过多,现在嘴唇都是白的。 她顺利上去后,男主人才把长子拉上来。 俞笙脱力地靠在井边,哆哆嗦嗦道:“你们这口井,里面的水大概用不了了。” 那只鬼溃散在井里,她又在里面流了那么多血,再喝的话一定会很膈应的。 “一口井而已,和命比起来不算什么。”男主人语气温和,“您受伤很严重,请留下来修养一段时间吧。” 俞笙实在没力气了,她轻微点了点头,男主人见她答应后就让自己的长女把人扶进去。 他的妻子也已经醒过来了,听完全过程后,感激地为她准备换洗衣服和伤药。 俞笙这才知道,他们家本就是行医为生,女主人给她包扎好伤后就不再打扰她了。 长柏也被擦干,此时乖巧地卧在她枕头边,俞笙偏过头,额头触碰到它还有些潮湿的羽毛。 她没想到,长柏会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找她,如果她没能杀掉那只鬼,长柏也会死去。 长柏似乎感受到她起伏不定的心情,往她身边凑了凑,然后用头蹭蹭她:“阿笙……” “长柏,谢谢你。”俞笙朝它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第25章 俞笙只留宿了一个晚上,尽管主人家极力挽留想让她养好伤再走,但还是被她拒绝了。 她身上的伤势看着可怖,其实都不是致命伤,只要忍着疼痛,行走就没太大问题。 “真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们的感激。”女主人微微鞠躬说,“如果以后您的同伴再路过这里,请务必让我们好好招待。” 俞笙眨眨眼,仿佛看到又一座藤屋的成立。 “紫藤花可以驱散恶鬼,如果可以的话,请在周围种上。”她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长柏没有带来下一个任务,俞笙也就不那么着急,按照原路返回就能回到蝶屋,不过她想绕一下路,去不死川实弥那里看看。 让长柏重新规划路线,一人一鸦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天色昏暗下来,这次他们不用露宿野外,长柏说再走一段距离就到藤屋了。 她脚步轻快很多,甚至远远就能看到一众建筑中显眼的紫藤花。 不用长柏领着,她自己就能过去,俞笙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妻,认出她是鬼杀队成员后把人迎了进来。 “打扰了。”俞笙行了一礼,就跟了上去。 老婆婆把她带到一个房间前,她打开门,里面干净整洁,看起来是经常打扫的,窗台的花瓶上什至还插上了新鲜的花。 “您是受伤了吗?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啊。”老婆婆慈眉善目,就连说话都十分温和。 “只是一些小伤,已经处理过了,请不用担心。”俞笙眉眼弯弯。 “那么,我去给您准备晚食了。” 目送她走远,俞笙抱着长柏打算进屋时,忽然听到旁边屋子的门被拉开,从里面探出一个人,浅紫色的瞳孔看到她后温柔地弯了弯:“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俞笙惊喜地看过去,隔壁屋子里的人蝴蝶香奈惠,俞笙收回抬起的脚,欣喜地扑了过去:“香奈惠!” 蝴蝶香奈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摸了摸她的发顶,关心道:“刚刚听到你们的对话,是受伤了吗?让我看看好吗?” 俞笙乖乖点头,嘴上却说:“已经没事了,只是看着很严重而已。” 她跪坐在地上,把衣服脱下来,露出身上缠绕的纱布,经过一天的赶路,有些地方重新渗出了血迹,手指轻轻按上去就能沾上些许液体。 拆下那些纱布后,狰狞的伤口更是让她神色凝重起来。 “你这几天应该好好休养。”香奈惠向藤屋的主人要来了干净的纱布和药品,一边处理一边说。 “我觉得没什么的。”俞笙小声说,底气有点弱,她连忙岔开话题,“香奈惠是接到任务了吗?” “对。”蝴蝶香奈惠给最后一个纱布打上结,顺便帮她拉上衣服,“只是一个会血鬼术的鬼而已,今晚就能解决掉。” 俞笙穿好衣服,转过身,看到香奈惠温柔地笑:“然后就能带你一起回蝶屋了。” 这时藤屋的主人端来了晚食,但是份量是一人份的。 蝴蝶香奈惠站起身,她腰间的日轮刀好好佩戴着,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模样。 “你好好休息,我要出去了。” “等等!”俞笙顾不上吃饭,拽着她的羽织不放手,“我也去!” 蝴蝶香奈惠一愣,“可是你身上还有伤。” “我就在一旁看着好不好,保证不插手。”俞笙不肯放弃,不是她不相信香奈惠的实力,而是她太好奇了,她从没见过香奈惠出手,有这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俞笙缠得太紧,蝴蝶香奈惠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但是先说好,你就在一旁看着哦?” 她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俞笙向藤屋主人说:“抱歉,这个留我回来再吃吧!” 两人结伴离开了藤屋,俞笙放松地跟在香奈惠身后,满眼都是兴奋。 那只鬼的踪迹很快就被香奈惠发现了,俞笙能察觉到他身上的鬼气很浓,应该是吃了很多人,不过依然比不过下弦壹。 如果是她单独对上的话,可能有点吃力,不过他的对手是柱,那么一切就变得简单很多。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只鬼甚至撑不过一招,香奈惠就在近乎温柔的一刀中斩断了他的头颅。 在弥留之际,那只恶鬼似乎想起了身为人类的过往,也许是曾经的遗憾,又或许是死亡的阴影,他眼眶里流下泪水。 “请安息吧。”蝴蝶香奈惠缓缓收刀,对着溃散成灰烬的鬼说。 “太厉害了!”俞笙两只手拍出残影,一边夸一边跑了过去,“不愧是花柱大人!” 香奈惠失笑。 “既然解决了,那我们就快回去吧,我的饭要凉了。”俞笙仍然惦记着那顿饭。 蝴蝶香奈惠正要答应,却忽然听见一道状似惊讶的声音:“诶~~就这么结束掉了吗?好可惜,还没看够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香奈惠警惕地握上日轮刀。 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张开手中金色的扇子,轻轻掩住半张脸,橡木白的头发垂下一片阴影,笼罩住了他的眼睛。 月光轻缓地洒在他身上,拂去他额前的阴影,露出一双七彩瞳孔。 上弦。 贰。 看清他瞳孔中的字之后,俞笙心脏骤缩。上弦之贰?上弦之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他好似没察觉到现在的气氛,脸上仍然挂着虚假的慈悲,漫不经心的笑道:“怎么办呢~” 俞笙心乱如麻,下意识去看香奈惠,她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那双向来柔和的眼睛也变得无比凝重。 “啊!就这么办吧!”上弦之贰一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面上恍然大悟,仿佛突然有了解决办法,他笑吟吟地看过去:“那就……吃了你们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语气变得森然,无数冰莲自他周身绽开,细小的冰晶充斥在空中,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芒。 如梦似幻的场景,可俞笙却难以欣赏这一幕,香奈惠和上弦之贰缠斗在一起,金色扇子每挡击一下,掀起的气流便带起冰晶更快地飞舞起来。 好快的动作!根本看不清! 俞笙有心帮忙,可是在这种速度下冲上去只会变成累赘。 香奈惠的鎹鸦在他们打起来时就已经去求援了,只要能拖到救援赶来,她们就能活下来。 ……可是,能吗? 她脸上浮现犹疑之色,不等她继续想,突如其来的冰柱瞬间凿穿她原本站着的地方。 俞笙险而又险地避过去,这次意外让她不敢再分神。 数不清的冰柱随意地穿插进战场,给蝴蝶香奈惠的进攻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她不得不分出心神躲避。 雷光紧随而至,为她开辟了一条路,蝴蝶香奈惠惊讶地看过去。 俞笙握着日轮刀,刀光闪过之处,冰柱尽数断裂。她打不过上弦之贰,难道还砍不断这些冰柱吗? 上弦之贰眼里流下泪水,十分感动,“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他拭去泪水,“她是你妹妹吗?真是勇敢啊,不过,想到即将和我融为一体就觉得好开心~” “只要我还站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她!”蝴蝶香奈惠似乎被这句话挑起了怒火,她的动作轻盈灵活得如同一只蝶。 “诶?”上弦之贰惊讶地看过去,无数纷飞的花瓣遮掩了他的视线,极细的刀光逼近,蝴蝶香奈惠羽织翻飞,脸上带着怒火。 “花之呼吸·陆之型·涡桃!” 上弦之贰轻巧地笑了,笑眯眯地用金扇挡住这一刀,与此同时,冰晶莲根犹如藤蔓一样贯穿她的腹部,看着她忍耐的表情,他弯着眼睛说:“只有这种程度还不够哦~” 他伸出手,眼底尽是虚伪的笑意:“来,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轰鸣的雷电转瞬而至,上弦之贰松开了禁锢蝴蝶香奈惠的莲根,轻松地躲了过去。 俞笙接住香奈惠,抱着她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她按住香奈惠腹部的手有些颤抖。 “香奈惠?”俞笙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声音能抖成这样。 蝴蝶香奈惠撑着刀站了起来,她把俞笙护在身后,腹部淌出的鲜血很快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 天为什么还不亮啊?支援为什么还没有到?俞笙看着香奈惠几乎站不稳的身影,心底涌上一股绝望。 “阿笙。” 香奈惠微弱的声音传来,俞笙连忙仔细去听。 “我拖住他,你快走。” 俞笙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蝴蝶香奈惠艰难地呼吸,即便如此,依旧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你要记住上弦贰的信息,告诉主公。” 她腹部疼得厉害,可脑子异常清醒,没有必要再造成无谓的伤亡了。 俞笙木然地说:“你会死的。” 蝴蝶香奈惠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即把她往后一推,自己再次提着日轮刀迎了上去。 这是一场必死的战斗。 俞笙双脚如同钉死了一样,她眼睁睁地看着香奈惠冲了上去,那些美丽的冰莲宛如收割性命的镰刀,而那只鬼,姿态轻松地立在莲花上,犹如神子,高高俯瞰。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她学习呼吸法,加入鬼杀队,为的不就是能好好活下去吗?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抽痛,无数莲花花瓣犹如利刃,无情向香奈惠逼去。 她的羽织被划破,浸饱了鲜红的血液。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日轮刀发出悲鸣。 俞笙骤然握紧刀柄。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连斩的五连击劈碎了香奈惠周围的冰莲花瓣,也劈碎了自己最后逃命的机会。 “看,我就说她很勇敢的~果然不会丢下姐姐自己逃命的啊~”金色的扇子折起,轻轻抵在上弦之贰的下巴处,他语调上扬,“不过,能坚持到现在真是厉害啊,我的冰晶吸入后可是会破坏肺泡呢,现在应该感觉很难受吧?” 蝴蝶香奈惠躺在不远处生死不明。 俞笙紧紧抿着唇,握着日轮刀紧绷地看着他。 冰晶有毒,她和香奈惠在一开始就吸入不少,现在,肺部在剧烈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行刑。 夜色开始变得浅薄,呈现出灰蓝的色调。 上弦之贰注意到这一点,有些惋惜地说:“原本还想陪你们玩一会儿的,好可惜,没时间了呢~”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快点解决掉了~” 他扬起嘴角,吐出冰冷的字句:“血鬼术·蔓莲华。” 腕臂粗的冰晶莲根绕过盛放的莲花,缠上俞笙的手脚和脖子。 上弦之贰轻轻勾了勾手指,俞笙被带至他面前,脖子上的莲根缓缓收紧。 “我还挺喜欢你的呢~”他苦恼地说,随即眉目舒展,眼睛也明亮起来,像是讨奖赏的孩子,“啊~要不把你变成鬼吧?怎么样怎么样?” 俞笙发丝垂落在脸侧,隐约看到她似乎在说什么。 “什么?”上弦之贰没听清,特意把人又拉近了些。 “雷之呼吸……” “欸?”他微微有些惊讶。 “壹之型……” 紫色的雷光瞬间覆盖住日轮刀,俞笙垂着头,红血丝爬上眼白,极度的愤怒让她脸上爆起青筋。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来救她了。 残破的肺部榨取每一丝氧气,血液流速骤然加快,过快的心跳让她眼前出现眩晕,耳朵里淌出温热的血,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她挥刀。 冰晶莲根先一步洞穿她的心脏,俞笙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壹之型,竟然连完整的名字都没能说出来。 但是没关系。俞笙的思维开始慢了下来,她知道就好。 霹雳一闪。 她眼神放空,在心中默念着。 横贯天空的磅礴雷光乍起,整片天地犹如白昼,雷声经久不绝,在一片紫色的光芒中,她的身体急速下坠。 俞笙不知道这一刀有没有砍中他的脖子,但是她想,这一招真是声势浩大啊。 和师父的一样。 ———————— 最开始冒出鬼灭灵感的时候,其实是一个大团圆没有盒饭的灵感的,但是后来大纲慢慢完善,突然发现有的角色就是会按照原本的路线步入死亡[托腮]另外,关于香奈惠领盒饭我想了很久,第一个是俞笙的战力还达不到单杀上弦的能力(这一点之前杀下弦一都很勉强),第二个是她的金手指还没有到账,香奈惠的死算是一个契机吧。以及以及以及,我会写她的番外的!我保证! 第26章 “轰隆——” 天空突然打起了雷。 前来支援的风柱抬头看着那道狰狞的紫雷心里一突,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水柱保持着和他不相上下的速度,双色羽织甩出凌厉的弧度,他单手按在刀柄上,脸上面无表情,水蓝色的瞳孔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别分心。” 风柱咬着牙,又提了速度。 在二人身后,蝴蝶忍脸上充满恐惧,她瞳孔颤抖,不断恳求着姐姐千万别出事,可是想起鎹鸦传回的消息,姐姐面对的敌人是上弦之贰。 三人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地方,此时地平线上已经挣扎着破出日光。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日光出来后,属于鬼的一切都会消散,这种浓郁的程度,只会是人血。 转过拐角,堪称惨烈的一幕骤然闯入三人眼中。 不死川实弥瞳孔骤缩,他看到一角紫藤花羽织轻轻颤动着。 整个鬼杀队,除了俞笙再也没人穿这种羽织了。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的任务地点明明离这里很远。 不死川实弥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里离他的道场很近,她可能是来找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眼里突然干涩起来,不死川实弥低下身,手臂穿过她的后颈,轻轻将人托了起来。 她一向爱把头发整整齐齐地编起来,但现在却凌乱地贴在脸上,不死川实弥替她捋到耳后,碰到耳朵的时候,大滩大滩的血流到他掌心,明明是温热的,却烫得他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她手里紧紧握着半截断刀,即便是手垂到地上时也不曾放开。 “俞笙!”不死川实弥脖子上浮起青筋,身上每一块肌肉死死绷着,他现在觉得胸腔里的怒火快要把他烤干了,滔天的恨意冲击过来,耳边嗡鸣。 可是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落下。 心脏处的贯穿伤太明显,只一眼就让他感到绝望,她还在吐血,几乎要把她整个染红了。 耳膜破掉了。俞笙疼到全身颤抖,显得耳朵都不那么疼了。 她感觉有人把自己托了起来,是支援来了吗?来的好慢啊,太阳出来的也好慢啊,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胸口破了个大洞,稍微有点冷,如果来的人能把他的羽织给自己就好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 不会哭了吧?俞笙迷迷糊糊地想,到底是谁啊,她一定要嘲笑他。 凭着这股信念,俞笙撑开沉重的眼皮,熟悉的白色刺猬头映入眼帘。 啊。俞笙嘴角轻轻弯起,原来是实弥。 不死川实弥见她睁开了眼睛,连忙低下头颤抖地说:“你再坚持一下,等到了蝶屋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俞笙朝他笑,其实她听不清实弥在说什么,但他现在大概很怕吧。 她突然想起他们三人分别前,还特意叮嘱匡近出任务小心,结果竟然是她先死,被匡近知道的话会不会嘲笑她? 还有师父,他的徒弟没了一定会很难过,她还答应了无一郎回去看他们,她要食言了,还有狯岳那臭小子,还没叫她师姐呢,还有神崎葵,小清三小只,香奈乎,蝴蝶忍,香奈…… ……香奈惠。 她伤得很严重,她还好吗? 俞笙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揪住不死川实弥的衣角,断断续续地说:“香……香奈惠……” 香奈惠?不死川实弥分辨出她的口型,大脑瞬间就能接收周围环境的信息了。 他听到了蝴蝶忍悲恸的哭声。 不死川实弥怔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不过俞笙也听不到了,她意识变得模糊,气息微弱下去,头像是没有了支撑点,缓缓靠在不死川实弥怀里。 鎹鸦振翅于天际,哀恸的叫声像是报丧钟。 隐部紧跟着赶到了,在对香奈惠抢救过后,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儿去,看到她心脏处的伤势时,隐部就觉得没救了,不过按照惯例,还是带着药箱检查了一遍。 在感受到胸膛微弱的起伏后,隐部精神一振,激动地朝其他人大喊:“这个还有呼吸!” 不死川实弥抱着她的手臂一紧,猛地抬头。 蝴蝶忍轻轻放下姐姐,擦了擦眼泪,朝隐部要了干净的手套,“让我来。” 她和姐姐的医术不相上下,由她来救下的可能性最大。 蝴蝶忍的脸上已经平静下来,丝毫看不出刚才仇恨悲痛的模样。姐姐已经不在了,不能再失去阿笙了。 * 俞笙茫然地睁眼,周围一片黑,没有天也没有地,安静得仿佛就剩下她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突然亮起了光,就像是有一个人把头顶的石头搬走,天光倾泻下来。 俞笙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光里的蝴蝶香奈惠。 “阿笙。”她笑眼温柔。 “香奈惠。”俞笙怔怔地喊了一声,“你不疼了吗?” “不疼啦。”香奈惠走过来,轻轻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浅紫色的瞳孔温柔纯粹,“阿笙回去好不好?” “我要回哪儿?”俞笙迷茫地问,“你又要去哪儿?我们一起不可以吗?” 她摇了摇头,“还有很多人在等你,不可以跟我走哦。” 俞笙的心脏开始抽痛起来,她眼里忽然就蓄满了泪水:“可是我舍不得你。” 她隐隐约约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所以握住香奈惠衣角的手更紧了。 香奈惠温柔地替她擦去泪水,“别哭,别哭啊。” “你要活下去,去救更多的人。”她缓缓松开俞笙的手。 脚下坚实的地方突然塌陷下去,俞笙抓空,身体不受控制地落下去,香奈惠离她越来越远,视野最后残留的是她一如既往的笑容。 “香奈惠——!” 俞笙猛然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许久才聚焦,是纯白的天花板。 她怔然地盯着。 餐盘被打翻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小穗的激动的喊声:“小忍姐姐!葵!阿笙姐姐醒了!” 她为什么还活着?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心脏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蝴蝶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哭得快要呼吸不上来的俞笙,她连忙走过去,帮她顺平气息:“阿笙,呼吸!” 俞笙看到那张与香奈惠相似的脸庞,她死死咬着牙,涌出的泪水更多,激动的情绪牵扯着伤口,让她的脸色越发苍白。 “对、对不起。”俞笙哭的泣不成声。 她明明、明明已经学会壹之型了,她明明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可还是没能救下香奈惠。 独自偷生让她在面对蝴蝶忍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愧疚感。 “我很抱歉。”温热的泪水打湿蝴蝶忍的手,“我真的很抱歉,小忍。” “不要这样,阿笙。”蝴蝶忍声音平静。 俞笙隔着模糊的泪水看她。 “你能活下来,已经足够了。”她撑在枕边的手忽然握紧,手背上凸起青筋,她平静的表情被打破,语气充满仇恨,“那只鬼,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穿越以来,俞笙想的只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她学习呼吸法,参加选拔,完成任务,这些对她来说,都只是自保的一部分。 她太幸运了,幸运到刚穿越就被师父捡到,幸运到分配的任务都只踩在她的上限,幸运到认识的朋友从没有死在任务中,她不是没察觉到死亡,只是她选择了蒙蔽自己。 俞笙曾经认为自己和他们不同,她没有被鬼杀死的亲人,能理解但无法共情,她那时候对香奈惠说,自己总有明白的一天。 但她没想到会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香奈惠的死亡戳破了她的自以为是,安稳和幸福在鬼杀队不存在,这里充满对鬼的仇恨与愤怒,鲜血和战火近在咫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不死川总是在愤怒。 俞笙痛苦地闭上眼。不要再有人死亡了。 蝴蝶忍在她又睡过去后安静地关上房门,她的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久久没能松开,额头无力地贴在门上,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碎的呜咽声溢出。 她失去了全部的亲人。 硬币旋转的声音响起,蝴蝶忍的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扯,她呼吸一滞,借着这个姿势擦了擦眼泪,微笑着看向香奈乎。 “怎么了?” 她的眼眶还红着,可脸上的笑意和香奈惠如出一辙。 香奈乎呆呆地看着她,做了一个本能的动作。她拥抱了蝴蝶忍。 蝴蝶忍愣了一下,随机抱住她瘦小的身躯,声音颤抖:“谢谢你。” 俞笙清醒的消息传遍了蝶屋,神崎葵等人纷纷来看她,不过蝴蝶忍叮嘱她们阿笙还在睡,声音要小一些,不要吵到她。 神崎葵坐在床边看她,她全身上下都缠上了纱布。她被送回来时,身上有好几道致命伤,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以为俞笙活不下来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悄悄过来握住俞笙的手,感受到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才能确定她还活着。 俞笙的濒死让她产生了一种恐惧,神崎葵忽然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容接受自己的死亡。 第27章 俞笙后来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三个月,她的鎹鸦向鬼杀队的诸位传递了香奈惠战死的消息。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偷走了一段时间,明明上一刻还在厮杀,下一刻却风平浪静。 就好像香奈惠的死如一滴水没入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浪花,但理智又告诉她,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 这是她醒来的第六天,俞笙从只能平躺着慢慢能坐了起来,神崎葵经常来陪她,跟她讲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小忍姐姐接手了蝶屋,变得更忙了,香奈乎一直在偷偷学习呼吸法,风柱大人偶尔会过来,但又很快走了,好像每次来的时候身上的伤都在变多,和他走得很近的夈野剑士要来得频繁一些,如果再多待两天,就能看到你醒了…… 以及她缀在话尾的疑惑:“真是个奇迹啊,明明你的伤势那么严重了,却慢慢好了起来。” 俞笙垂下眼睛,是啊,明明都贯穿心脏了,却还是活了下来。 她摊开手掌,一朵嫩黄的小花躺在手心,这是香奈乎从外面庭院摘下来送给她的。 那朵花因为花瓣缺失水分显得蔫蔫的,软塌塌地贴在手上。 氧气随着俞笙的呼吸没入四肢百骸,轻盈而温柔地游走全身,一抹纯粹又盎然的绿色缠绕而上,原本即将死去的花重新变得饱满起来,犹如刚摘下来一样。 她盯着那抹充满生机的绿,久久不语。 生之呼吸·壹之型·生生不息。 这是她在失去香奈惠后,领悟到的第二种呼吸法。 俞笙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肺部犹如细碎的刀片割绞着,这股疼痛迫使她停下了生之呼吸的运转。 神崎葵端着药进来,看见她冷汗涔涔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走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俞笙努力平复呼吸,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刚强行用了呼吸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伤势还没好怎么能用呼吸法呢?”神崎葵一下子急了,“不许再乱来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她气息虚弱,却又安抚地笑着说,既然她没从战斗中死去,那也不会这么草率地死在蝶屋。 她沉睡的时候,一直是生之呼吸在修复她的身体,现在她醒来了,只会恢复得更快。 等她好了……俞笙的目光忽然放空,笑意浅淡下去,等她好了,她要杀光所有的鬼。 “那个,打扰了。” 拘谨的声音响起,神崎葵和俞笙朝门口看去,一个隐部成员站在哪里,似乎觉得来的不是时候。 他对于这个明明不是柱,跟上弦贰对打过还能活下来的剑士感到震惊,态度上自然谨慎很多。 “柱合会议即将开始,主公大人请您前去,此次会议希望获取关于上弦之贰的消息。” “诶?现在吗?”神崎葵看看隐又看看俞笙,她才醒过来没多久,甚至连走路都有点勉强。 “是的,此次会议事关重大,所以请您体谅。”隐自然也看出来她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还是尽职尽责转达。 “一定要去的话,阿笙姐姐就先把药喝掉吧。”神崎葵往前递了递。 俞笙没太抗拒,将药一饮而尽,随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神崎葵见状扶了她一下。 “那我们就走吧。”俞笙穿着病号服,一脸平静地说。 隐部成员取出一条白布,“为了保证本部的安全,所以请您遮住眼睛,我会背您过去。” 眼睛被蒙住,隐部稳稳把她背在背上,俞笙只感觉他绕了一个又一个圈,拐了一个又一个弯才把她放下来。 取下白布的时候,面前是一座幽静的宅邸,四周都是深林野树,她回望时,连来路都无法辨认。 “柱们已经都在了,请进去吧。”隐部成员说。 俞笙前两步走得还有些僵硬,伤口的拉扯让她下意识放轻避免用力,她走得很艰难,用了很长时间才到庭院。 她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觉得庭院似乎过于安静了,俞笙抬起头,对上柱们打量的目光。 虽然说是柱们,但其实只有四位,水柱,岩柱,风柱,音柱。炎柱失去斗志,已经颓废在家许久了,这次的柱合会议他也没有来参加。 “南无。”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眼中流下泪水。 水柱富冈义勇只是投来一瞥,什么都没说,他默默站在最左边,和另外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音柱双手环胸静静地盯着她看。 风柱不死川实弥看见她之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不死川实弥早在她醒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了,但是一直没时间去看她,花柱死亡后,他和其余柱的任务又重了很多,所以这么一耽误就是六天。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看,她瘦了很多,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隐约露出来的手腕裹缠着厚厚的纱布,就连左脸都贴了一片,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她微微垂着头,看起来沉默许多。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俞笙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面前的不死川实弥。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俞笙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眼里的天真已经消失了,不死川实弥紧紧绷着嘴角,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主公大人驾到。”两道稚嫩的童声重叠在一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柱们齐齐行礼,俞笙慢了一拍,学着不死川实弥的样子单膝跪下。 两个孩子分别托着他的手,慢慢走到檐下,他看了看面前仅剩的四个柱,温和地说:“我可爱的孩子们,请起来吧。” 俞笙跟着众人起来,她顺势打量主公,只见他上半张脸呈现深紫色,浮现出可怖的紫筋,雪白的睫毛下是覆盖着一层阴翳的眼睛。 “尽管过去了三个月,但我依然对香奈惠的死亡深感痛心。”他看向俞笙,“不过,见证并参与那场战斗的孩子活了下来,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在你身体没好全之前来参加柱合会议是迫不得已,鬼杀队已经一百多年没有杀掉过上弦了,对于他们的信息也极少知道。” 他的目光很温和,落在身上就像早晨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暖意。 再次听人提起香奈惠,俞笙的情绪依旧会起伏不定,她直视了过去:“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说出来。” 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们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活了上百年,他们吃人,以血肉增强自身的能力,每一个都实力强大。 俞笙闭了闭眼,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无力,以生命为代价的反击,在上弦之贰眼里,不过是玩闹的把戏。 损伤肺泡的冰晶,铺天盖地的冰柱,以花瓣为刃的招式以及唯一一个知道名字的血鬼术·蔓莲华,俞笙毫无保留,尽数说了出来。 柱们沉默下来,悲鸣屿行冥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再度留下一行泪水。 “听起来真是华丽的招式啊。”音柱宇髓天元手按在双刀上,表情凝重却说出语调相反的话。 “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你们了。”主公听完后语气沉重,他随即看向俞笙,神色温和:“谢谢你带来的情报,这对整个鬼杀队十分重要。” 俞笙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下来是柱之间的会议,会由隐部将你送回去,希望你能早日恢复。” 俞笙知道自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点了点头后,就要跟着一个隐部成员离开。 不死川实弥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在外面等我,可以吗?” 俞笙顿了顿,点头。 隐部成员并没有离开,而是陪她一起在外面等候,见她似乎不像其他柱一样令人害怕,就大胆问道:“您和风柱关系很好吗?” 俞笙本来在发呆,听到他问话,就点头道:“对,我们认识很久了。” “是吗?”隐部成员忽然感慨一句,“风柱大人看上去很难接触呢。”所有柱里,他最害怕的就是风柱了,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暴打一顿。 很难接触吗?俞笙盯着自己的脚尖发愣,她并没有那么觉得,实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重视所有和他有牵绊的人。 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她当时重伤,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好像是……实弥? 大概是躺了太久,她有些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滴在手上的温热。 实弥好像…… “不死川会哭。” 这道淡漠的声音惊醒了俞笙,她转过身,对上一双如沉水般平静的眼睛,是水柱富冈义勇。 “水柱大人?”俞笙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不要再死掉了。”富冈义勇盯着她道。 他们赶到的时候,没有上弦之贰的踪迹,花柱和她生死不明,他亲眼看见花柱死去,本以为俞笙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但是,富冈义勇垂下眼睛,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他看见俞笙心脏处亮起微弱的绿光,不是风之呼吸充满攻击力的绿,而是一种柔和的,蓬勃的,旺盛的绿色。 它们如丝线般缠绕上去,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平静下去的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 心脏似乎慢慢恢复了。 这种再生的能力他只在鬼身上见到过,可俞笙又是实实在在的人类,她在阳光下新生。 第28章 “喂,你这家伙在跟她乱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才晚出来一会儿,就看见富冈义勇在对着俞笙说些什么。 富冈义勇转过身,看着朝这边气势汹汹过来的风柱,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氛围,重复道:“我说你哭了。” 不死川实弥顿时脸都黑了,双手握成拳,手背甚至凸起青筋,然而富冈义勇还在说:“从来没见过不死川哭,但是那天真的哭得很惨,一定很难过吧……” 他话还没说完,不死川实弥一拳挥了上来,整个人像是要炸开一样。 俞笙惊了一下,连忙拦住他:“等等,队内不可以动手啊!” “你让开!”不死川实弥眼角抽跳,青筋冒起,看富冈义勇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富冈义勇平静回望。 俞笙要崩溃了,她一边拦着不死川实弥,一边朝富冈义勇使眼色,让他快走,但他仿佛看不懂一样。 她身上本来就疼,又拉不住他,俞笙一把拽住他身上的羽织,低低说:“实弥,不要打架好不好?我身上好疼啊……” 不死川实弥低头看向几乎挨到怀里人,疼到嘴唇都没有血色了,他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干蠢事。 “我带你去蝶屋。”他沉声说着,替她把布条系在眼上,随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不死川实弥转头说:“我就在你前面,上来吧。” 俞笙被遮住视线,只能伸手试探,她的手往下,指尖先是触碰到紧绷的肌肉,随后整个手贴了上去,紧接着慢慢试探着往上移动。 不死川实弥感受背上似有若无的触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他想催促她快点,但浑身僵硬地张不开嘴,只能任由她双手慢慢攀附在自己脖子上。 当俞笙完全贴在他身上时两人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闷声道:“好了,我们走吧。”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他将俞笙往上托了托,沿着路线往回走。 他小时候背过弟弟,也背过妹妹,但从来没有谁能让他感到这么不自在,不死川实弥额前白发晃动着,本来要说的话在这种时候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死川实弥走得很快,但也很稳,俞笙没有感到一点颠簸,她偏头侧压在他肩膀上,听到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们似乎出了深林,不死川实弥的脚步开始放慢,俞笙刚想动一动脖子,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对不起。” 俞笙一顿,紧接着又听他说:“是我来的太晚了。” 不死川实弥目视前方,脸上平静极了,他那天抱着俞笙不断失温的身体一直在后悔。 如果他能早点来就好了,如果他再快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濒临死亡。抓不住的感觉,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所以俞笙,你退出鬼杀队吧。” 俞笙被这句话震得浑身一抖,她不可思议地说:“你再说一遍?” 不死川实弥停了下来,他转过头,隔着那块白布和她对视,堪称平静地重复:“退出鬼杀队,你不适合这里。” 俞笙猛地把眼上的白布扯下,紧紧盯着他,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之后,她心里腾升起一股怒火,声音颤抖:“不死川实弥,你凭什么让我退出?” 不死川实弥把她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凶狠起来,“你这次,差点死在那里知不知道?!” “离开鬼杀队,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不死川实弥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俞笙浑身发抖,那她该待在哪里?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啊。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俞笙不想那么没出息地哭出来,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可怜。 “嘎——嘎——”长柏落在她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不断蹭她,“阿笙,我带你回去。” 俞笙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里离蝶屋并不远,甚至只走了几步就到了,神崎葵还在晾被罩,抬眼看见她回来后立马丢下手里的活。 她走过去,忽然迟疑地问:“阿笙姐姐,你怎么了?”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很正常,回来怎么感觉情绪更低落了? 俞笙勉强朝她笑笑,“没事,小忍回来了吗?” 她出任务越来越频繁,回蝶屋也是匆匆忙忙的,俞笙现在很难和她见一面。 “还没有。”神崎葵摇摇头,“是有什么事吗?” 俞笙点头,她想学急救包扎,她也想尽可能地救人。 * “你要回桃山?”蝴蝶忍不赞同地说,“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卧床静养。” 俞笙知道自己有点任性了,沉默了片刻后,但还是坚持道:“我真的很想回去。”她的视线落在蝴蝶忍脸上,随即很快移走。 知道自己劝不动她,蝴蝶忍妥协了,“你不是想学急救包扎吗,这几天我会一直待在蝶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俞笙刚露出一个笑,就又听见她说:“但是我先说好,如果这期间你的伤势突然恶化,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好。”俞笙点头。 随后几天,在兼顾自己伤势的情况下,她一直跟在蝴蝶忍身边,包括如何进行止血,如何正确包扎,如何有效急救。 她的身体比预想中恢复得还要好一些,至少走动时已经不会感到疼了,等蝴蝶忍教的差不多了,俞笙就要准备离开了。 临走时她要了一些医疗用品,这些东西被她打包在一起背在身上。 神崎葵还在试图劝她把伤养好再走,俞笙只是笑笑,朝她们告别之后,就带着长柏走了。 俞笙的日轮刀断了,她现在腰间空荡荡的,走动的时候甚至会觉得不习惯,神崎葵说她被带回来的时候,握刀握得很紧,怎么都不愿意松开,还是风柱强行掰开她的手把日轮刀拿走。 想到不死川实弥,俞笙嘴角浅淡的笑意渐渐消失。 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鬼,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在出发前几天就给师父送过信,告知自己要回去的消息。 所以当俞笙刚到的时候,就看见师父已经等她多时了。 矮小干瘦的老头拄着拐杖,一手背在身后,就那么站在路口等着她。 “跟爷爷回家吧。”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过身平淡的说了一句。 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会寻求依赖,桑岛慈悟郎也愿意成为她停留的港湾,有时候,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长远的远足。 俞笙低低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她长的已经比爷爷高了,可是矮小的爷爷却比现在的她还要高大。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狯岳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今天的晚饭是他做。 他从师父那里知道俞笙要回来了,也听说她差点死在鬼手里的事,他盛着饭,冷哼了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甚至恶意地想,也许在回桃山的路上遇到鬼,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师父只会有他一个徒弟,而他也会获得师父的认可。 不过这个愿想在他看到师父身后的人的时候落空了。 面色真是难看啊。狯岳打量着她想。 温暖的火光和熟悉的地点让俞笙下意识放松起来,她抬头看到站在吊炉锅边的狯岳,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狯岳切了一声,笑的真难看,不想笑就不要笑。 “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里养伤吧。”桑岛慈悟郎盘腿坐下,看着俞笙说。 三人围坐在锅边,看着热气腾腾的饭,俞笙觉得自己似乎平静了下来。 深山的夜空没有经过现代工业的污染,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闪烁的星子。 她昏睡得太久,现在已经入了冬,前两天才下过小雪,天气干冷干冷的,俞笙呵出一口气还能看到白雾。 这一年又要过去了,明明感觉才穿越不久,竟然已经快过去三年了。 “你是想冻死吗?” 狯岳不满的声音响起,俞笙刚想回头,身上就落下一件蓝色的羽织。 狯岳坐到她旁边,双手环胸:“师父让我拿过来的,没穿过。” 俞笙也没客气,扯了扯这件羽织,感觉暖和很多:“是爷爷给你买的吧。” “嗯。” “谢谢你啊,师弟。”俞笙想摸他的头,被狯岳躲开了。 “别把我当小孩子。”狯岳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这句话真耳熟,俞笙无奈笑笑,她好像不止听到一个人这么说了。 “真是没出息。”狯岳坐了一会儿突然说,“只是死人而已,为什么要那么消极?” 俞笙转过头看他。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狯岳没看她,自顾自地说,“看得多就会习惯了。” 他抬起眼皮,眼底闪着冷漠的光,只要他能活着就好,别人的死活和他没关系。 俞笙讶然,她没想到狯岳会那么说,不过两人的经历不同,无法真正站在对方的立场,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身上,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不公平。 她想了想,撑开那件羽织,一下子把狯岳也裹了进去。 狯岳震惊地看着她。 原本宽大的羽织显得拥挤起来,甚至没法完全包住两人,俞笙柔软的语调响在他耳侧:“那我的师弟要好好活下去。” 他当然要活着,狯岳想,他要活很久很久。 ———————— 我个人觉得,狯岳是有一点慕强的,不然也不会看不起善逸。为什么他现在对俞笙抱有轻蔑,是因为他觉得她的实力并不强,选拔也是侥幸通过,未来迟早有一天会被鬼杀死,对于这样的女主,和他是同门让他觉得很不满 第29章 不得不说,回桃山住的这段时间俞笙的情绪平缓了很多,甚至想起实弥说的那些话也能认真思考他的意思了。 他怕她会死。 一想到这俞笙就恨不得捏起拳头给他两拳,五个字能说清的话非要扯一大圈。 气恼过后,她又叹了口气,认命地抓起信纸主动给他写信,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决裂吧。 写什么呢?俞笙犯了难,这种感觉好微妙,像给生气的伴侣求和……等等!不能这么想,他们是纯洁的友谊啊。 俞笙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 算了,要不晚上再写吧,俞笙一秒放弃,反正他都气那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愉快地说服自己,俞笙爬起来往外走,她抬头看了看,这几天都是阴天,云层又厚又重,看着像要下雪一样。 一推开门,冷风呼呼地刮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俞笙的刀自从断了之后就委托钢铁冢萤重新替她锻造一把,到现在还没有锻好。 但是她现在出门身上不佩刀又觉得没有安全感,所以暂时借用了师父的旧刀。 自从有了生之呼吸加速恢复后,俞笙短短几天就觉得身体好了不少,她现在不在蝶屋,没有人能帮她做康复训练,所以这一块就需要自力更生了。 她从最基础的劈刀开始。虽然一开始能劈的次数不多,但慢慢坚持下去总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准。 额头慢慢沁出一层薄汗,身体也发热起来。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雪,落在皮肤上凉冰冰的。 一只陌生的鎹鸦嘎嘎地叫着飞了过来,脚上还挂着个小盒子,落在地上时还在大喊:“有你的信!” 俞笙看了它两眼,认出来这是匡近的鎹鸦,匡近给她写信了? 她取下后展开信纸。 「阿笙,展信安。 听说你已经醒过来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和实弥一直很担心你。很抱歉没在你醒来后去看你,最近鬼的活动太频繁了,剑士的伤亡也很惨重,人手不足,所以一直没抽出时间。 不过我听说前几天的柱合会议你也去参加了,提供了很多上弦的信息,真是了不起。不过在那之后你和实弥吵架了吗? 他最近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提到你也总是生气,不过我很了解实弥,他只是太担心你了,有时候表达的方式也许错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在你的故乡,一年的尽头是节日吧?日本没有这个习俗,所以这个时候是不是会想家?我没有勾起你伤心事的意思,只是路过和果子店,想给你寄一盒,就当作节日礼物吧。 ——夈野匡近」 俞笙看着鎹鸦旁边的盒子,原来是给她的礼物,她开心地抱起来,今晚可以加餐了,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给匡近回信。 和给不死川实弥的不一样,这封信一气呵成,详细地描写了自己的近况,让他不要担心,甚至偷偷在信里告状不死川实弥是如何凶她的,等你见到他了务必帮她报仇云云。 写完后,俞笙通读一遍觉得没问题了就把信卷起来绑在鎹鸦腿上。 她拍了拍鎹鸦的脑袋:“辛苦你了。” “嘎。”鎹鸦扇了扇翅膀,冲她叫了一声就飞走了。 俞笙看着它渐渐在天边缩小成一个黑点才收回目光。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时透两兄弟最近过的怎么样了,要到冬天了,生活会不会过得很艰难? 等她好了之后顺路过去看看吧。 俞笙把和果子抱回屋,透过窗户往外看,冬天天黑得早,才下午六七点外面就一片黑了,按往常这个点,狯岳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她突然有些担心,师父昨天一早接到鳞泷先生的来信,说是有事请他过去一趟,可能要两三天才回来,所以现在屋里就剩她自己。 不会是出事了吧? 俞笙忍不住地冒出这个想法,桃山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一穿越过来就碰见一只鬼。 狯岳跟着师父学习不到半年,呼吸法还没有学到,他身上也没有日轮刀,如果真碰见了鬼,死亡的几率很大。 想到这里,俞笙有点着急了,她只希望对方聪明点把鬼往这里引,至少她还有战斗的能力。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俞笙在山脚下徘徊许久都没见到他的身影,最终决定带上日轮刀往山里走。 俞笙一边走一边喊,希望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长柏也飞在高空寻找狯岳的身影。 * 陡坡之下,狯岳心跳如雷鼓,他借着枯黄的灌木丛隐藏自己,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下山的时候只是走了条小路,就能碰见鬼。 他想往山下跑,可是慌不择路间路线越来越偏,再加上天黑没有月光,狯岳已经分辨不出来自己跑到哪儿了。 狯岳觉得自己在忍不住地颤抖,他来学习呼吸法是为了活下去的,不是来送死的。 可是仅仅一个照面,他就知道他打不过那只鬼。 他恐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命运待他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让他一直面临死亡。 他已经拼了命地活下去了。 难道要止步在这里吗?不,他不想认命。 往山下跑。狯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气,撑着他发软的四肢站了起来。 找不到木屋的路没关系,他记得山下有个镇子。跑到山下,他就能活下来了。 “真能躲啊,让我找的真辛苦。” 腥臭的气息从他背后飘过来,狯岳身体一僵,随即反应很快地拉远距离。 不过鬼比他的动作更快,他掐着狯岳的脖子,涎水流出来,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狯岳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请饶了我!我可以带你去附近的镇子里!” 他的话让恶鬼想要杀了他的心思顿时消减不少,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如果在其他地方碰见你,说不定我真的会放了你。”恶鬼裂开嘴说,眼中浮现出恶意,“可惜,你是猎鬼人吧?” “如果被他们知道鬼杀队中有这么一个败类存在会是什么反应呢?真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狯岳瞳孔颤抖,浑身仿佛被泡在冷水中。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还真是有意思。”恶鬼大笑,随即冰冷地看着他,“现在,该填饱我的肚子了。”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狯岳的胳膊上。他不喜欢把人杀了再吃,活着吃下去的时候才是最鲜嫩的。 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狯岳一下子就被刺激到,意识到活不了了,他发了疯似地反咬回去,血液溅在他脸上,看起来恍如恶鬼。 小雪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散去,一轮弯月高高悬在天上,暗淡的月光微微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有人在靠近! 恶鬼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拍,来人已经跃至身后,凛冽的刀光一闪而过,甚至无需用型,仅凭借技巧便斩断了他的头颅。 俞笙反手握刀,长长的刀锋擦过紫藤花羽织,以往明亮的眼睛此时看来犹如冰冷的玉石。 “嗒——” 这是头颅落地的声音,那只恶鬼黄豆般的眼珠一转,怨毒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你面前这个人可是会出……” 狯岳猛地爬起来一脚踩了上去,被吃和被揭露阴暗心思的恐惧让他一脚一脚地踩在那只鬼头上,直到他彻底溃散为止。 他大口喘着气,左臂血流如注。 俞笙收起日轮刀,焦急地走过去:“你别动,我给你包扎!” 她往身上一摸,空荡荡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懊恼,她没有带在身上。 “我没事。”狯岳惊魂不定地看着她,似乎要从她眼睛里看出她有没有听到那些话。 俞笙盯着他的伤口目光沉重,“先回去。” 狯岳捂着伤口问:“你不好奇那只鬼想说什么吗?” 俞笙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摇摇头:“不想。” 她现在对鬼没有任何好感和耐心,她只想杀掉所有的鬼。 狯岳提起的心微微放下,随即才有心情去打量她。斩杀鬼时,她那一瞬间露出的冰冷之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狯岳已经给她贴上了弱者,单纯,好骗的标签,所以打心底里不承认这样的人会是自己的师姐,他一度认为,师父的眼光极差无比。 可是她今晚颠覆了狯岳对她的印象。 回到木屋,俞笙翻出纱布和消毒水,按照蝴蝶忍教给她的,帮狯岳紧急止了血,在上完药后用纱布包了起来。 狯岳看着包扎好的左臂,忽然对俞笙说:“谢谢你,师姐。” 俞笙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喊自己师姐了,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喜悦的光:“我就说,总有一天你会叫我师姐的。” 狯岳并不为此感到羞赫,反而垂下眼睛,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你强。” “好啊,我很期待那一天。”俞笙含笑的话传来。 狯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印在眼里。 ———————— 狯岳不洗白[哦哦哦]他的性格底色因为童年就已经定格了,一切需求都要给‘活着’退让。桃山剧情结束后应该就不会在有太多他的戏份了[墨镜] 第30章 两人晚上凑合吃了一点东西就各回各房了,俞笙躺在榻榻米上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时候,忽然仰卧起坐。 ……差点忘了还要给实弥写信。 连忙爬起来把灯点上,有了匡近来信的打岔,她现在已经完全摆平心态了。 「实弥,展信安。 今天收到匡近的来信了,他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说起来,这都是你的错,好端端的忽然提让我退出鬼杀队。香奈惠才离开,我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走? 而且除了师父这里我没有地方去了,我总不能真的脸都不要,白住在师父家里吧。我好像从来没跟你提过我的来历,不过你应该也能从名字看出来,我并非日本人。 说起来你也许会震惊,我其实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我的家庭圆满,生活很幸福,那个世界也没有鬼,但是我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我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找不到我会有多伤心。 所以你那天让我走,我真的很难过,因为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再后来冷静下来后,我才发现实弥你就是个笨蛋!明明是那么担心,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生硬。以后如果有在意的人,千万要改掉啊。 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应该不久后就能重新出任务了,没错,我不打算退出鬼杀队,你看到这里一定很生气吧?不管。 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死掉,等我们再见面了,我要给你看一个惊喜。 最后的最后,你有好好听话不再放血了吗?葵都跟我说了,她每次见你都能看到新的伤口,再这样,我就要跟匡近告状了!」 俞笙仔细把信折好放在桌角,明天再让长柏送去。 写了一封信后,她的睡意直接没有了,打开窗户时,发现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地上都积了白白的一层, 今天过去,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俞笙趴在窗边,静静地看雪。她想起自己的生之呼吸,不像是从其他呼吸法衍生而来的,比起杀人,它更偏向治愈。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生之呼吸带有治愈属性,为什么只能作用于自身。 早在她知道自己领悟了生之呼吸就迫不及待地试验,但是在大喜过后,结果却犹如给她一记重锤。 她的生之呼吸无法用在别人身上。 俞笙在跟着蝴蝶忍学习紧急包扎时,曾经偷偷尝试过对一个队员使用,但磅礴的生命力即将涌出时,却被她生生停止了。 当时她后背被冷汗浸湿,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强行使用,自己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直到天亮神崎葵叫她起床,跟她说小忍今天是最后一天教她了,明天她就要出任务。 频繁的出任务,大家其实都知道为什么。 她想成为柱,她想给香奈惠报仇。 俞笙这才恍然清醒,既然用不到别人身上那就用不到吧,只要她还在呼吸,身体就会不断自愈,只要不死,她就会一直战斗。 时间到了午夜十二点,俞笙眼睛弯起来,她这也算守夜了。 * 俞笙一大早起来,发现木刀少了一把,整个人都清醒了,拿刀的是谁不言而喻。 受伤了还训练,这不是胡闹吗? 她急匆匆往山上跑,在看到狯岳拼命训练的样子时却忽然停住了,看他跌在雪堆里又爬起来,俞笙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狯岳没有被鬼杀死的亲人,她也没有,狯岳想活下来,她也想。某些方面,他们惊人地相似。 所以俞笙没有上去阻止。她默默看了一会儿,就自己下山准备伤药去了,她看到狯岳左臂上又渗出血迹了。 师父准备了很多木柴,整整齐齐摞在屋外,昨晚一场雪后最上面一层已经被雪花覆盖了。 俞笙推掉雪,拿下来几块抱在怀里。师父不在,师弟又要训练,做饭的重任落在她身上。 她没做过饭,但是平时看师父做饭感觉也不是很难,一堆食物在锅里煮一下就成了一顿饭,她觉得自己也能做。 信心满满地把所有食材放进沸腾的锅里,发现自己找不到味增酱了,俞笙顿时急了,扒个遍也没看见,她默默看着那一锅没滋没味的饭。 撒点盐应该也差不多吧? 狯岳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对着锅发呆,锅里不知道煮了什么,他闻不出来。 俞笙见他回来了,先给他盛了一碗,“快来吃饭。” 狯岳低头,犹豫了一下,这一碗是清水煮菜?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尝一口。 他喝了一口汤,顿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个蘑菇,嚼了两口,呸一下吐出来了。 果然不好吃。俞笙默默想着。 狯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放味增酱?” 她摊了摊手:“找不到。” 狯岳看了她一眼,放下碗朝一个角落走去,俞笙睁大眼睛,她都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隐蔽的抽屉。 他挤了一勺味增酱进去,等水慢慢化开,又切了葱花撒进去,汤勺稍微搅了一会儿,又重新给自己盛一碗。 看来这次没问题了。俞笙坐过去,喝了一口汤后,说:“你的手受伤了,训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伤药我放你门口了,你记得处理一下。” 狯岳的话并不多,或者说是他不爱搭理人,听到俞笙的话也只是点了下头。 吃完了就起身往屋里去,顺便把伤药一起拿进去了。 俞笙默默咽下一块萝卜,她真的好想点外卖,但是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也要走好久。 下午的时候,狯岳带着一身药味离开了,长柏也不在,就剩她自己了。 俞笙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时,忽然看到山路尽头慢慢出现一个人影,她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去,认出来那是钢铁冢萤。 她惊喜地小跑过去,只是还没到跟前,钢铁冢萤看到她后,立马站在原地不动了,周身莫名散发着一股怨气。 俞笙脸上的喜悦慢慢消失,她不敢再往前走,就停在原地和钢铁冢萤对望着。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他好有压迫感。 经历多次任务的俞笙已经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了一种称之为直觉的东西。直觉告诉她,不要再往前走了。 他帽子周围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说实话如果不是对方突然暴起,像鬼一样追着她,俞笙一定会觉得很好听,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刺耳。 钢铁冢萤双手握着一把短刀,癫狂地朝她冲了过来:“你竟敢把刀弄断!你好大胆的胆子!” 俞笙来不及细想,下意识转身就跑,边跑边朝后大喊:“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听我说啊!”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的速度更快了,俞笙被逼着又提速,冷汗从额角冒出来,完全不听解释啊…… 俞笙蹿到树上,刚想舒口气,就看见他垂直踩着树干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俞笙:“啊啊啊啊啊啊!!!” 这对吗?这对吗?这真的不违反自然规律吗! 寂寥的空山回荡着她惨绝人寰的叫声,惊起一阵飞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笙喘着粗气扶着树干,浑身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钢铁冢萤,打又不能打,甩又甩不掉,她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对方拉开差距。 不过钢铁冢萤多年锻刀,体能也不差,直到现在才耗完体力,他平复呼吸之后,从背上取下长盒。 俞笙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来了。 “过来吧。”钢铁冢萤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盘腿坐在雪地里,对不远处的俞笙说。 他好像不生气了。俞笙尝试用直觉感受一下,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后磨磨蹭蹭地靠近。 钢铁冢萤自顾自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锋芒逼人的长刀。 “来试试你的新刀。”钢铁冢萤抬头说。 俞笙本该严肃一点的,可是一对上他的火男面具,嘴角抽搐了几下。 沉重的分量落入掌心,俞笙尝试着挥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比旧刀更加顺手。 “我根据你的用刀习惯调整了日轮刀。”钢铁冢萤看着日轮刀在她手中挥出残影,声音低沉,“它会让你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俞笙收刀,日轮刀伴身的安全感重新回来了。 她看着钢铁冢萤,认真地说:“谢谢你,钢铁冢先生,您锻造的日轮刀救了我很多次。” 钢铁冢萤微微低下头,帽檐边的风铃遮住他的面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用手指戳着她恐吓道:“要是再敢把刀弄断,你就完蛋了!” 俞笙汗毛炸开,惊恐地不断点头。 太恐怖了,锻刀人都是这种脾气吗? 钢铁冢萤没有逗留,他急着返回锻刀村继续精进锻刀技术,俞笙也不敢留他,生怕他又提自己把刀弄断的事。 等人走远了她才彻底松了口气,抱着日轮刀往回走。 身后传来扑簌簌的声音,俞笙转身,师父的鎹鸦落在她面前,脚上绑着一封信。 这时候写信给她,是出什么事了吗?俞笙眉心微皱,解下了信。 读完之后,她震惊地抬起头,信里说,师父回来的路上给她和狯岳捡到了一个师弟,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 》 30-40 第31章 俞笙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又要有一个师弟了。 倒也不是吃醋什么的,就是觉得震惊,徒弟是可以随便捡的吗? 好吧是可以的,她和狯岳也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师父在信里说,新师弟被女人骗了钱,欠下一堆债,被人围在街上打,他看他实在太可怜了,就替他还了债。 俞笙心想这也太惨了,看起来新师弟是比较单纯的,不然怎么会被骗呢。 她对此接受良好,只不过有点担心狯岳,俞笙能看出来他的独占欲是比较强的,当时自己回桃山他的态度都不那么欢迎。 果然,狯岳晚上回来时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最后冷漠地表示他知道了。 俞笙看出来他有点不开心,跟在他身后刚想开解两句,就被他一把关在门外。 她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俞笙叹了口气,却又乐观地想,没事,说不定以后相处一段时间就能接受了呢,狯岳一开始还不肯叫自己师姐呢。 灭了灶火后,只剩一缕从余烬中蜿蜒而上的轻烟,俞笙关好门,隔绝外面的风雪。 *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照得雪地都亮晶晶的,俞笙在门前扫除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 一大早就不见狯岳的影子,俞笙估摸着他又早早进山了。 俞笙用新日轮刀进行训练,同时也在熟悉它的手感。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只劈了一千五百次,她感觉才舒展开,看着还有时间,就沿着山路慢慢跑,就当锻炼了。 她为了不打扰到狯岳,特意避开了他的训练地点。俞笙算算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就开始往回走。 刚走出深山,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俞笙愣了一下,辨认出那是从木屋的方向传来的。 是师父回来了吗?俞笙加快脚步,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木屋了,但是那阵哭喊声也越来越近,甚至有直接冲撞上来的意思。 俞笙连忙停下脚步,但对方似乎完全冷静不下来,一门心思地往外跑。 “不要!!!” 我妻善逸一边哭喊着一边逃跑,眼泪鼻涕横流,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那是人类能做到的吗?那种强度的训练他一定会死的吧?要逃跑!他一定要逃跑! 我妻善逸转过拐角,眼泪被甩成一连串细小的泪珠,脸上的表情却忽然怔住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女孩子? 他停下逃跑的脚步,眼中还挂着泪水,一眨一眨地盯着她。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俞笙反而温和地问:“你是我妻善逸吗?” “你……认识我吗?”我妻善逸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她。 俞笙笑起来,乌黑的眼睛弯起,“我叫俞笙,是你的师姐。” 扑通扑通! 我妻善逸双手捂着狂跳的心脏,脸瞬间就红得像被煮熟一样,无声呐喊。 太……太可爱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师姐?这里根本就不是地狱啊!这里是天堂! 看着我妻善逸头顶冒出热气,俞笙顿了一下,问:“你没事吧?” “请、请和我结婚吧!”我妻善逸一个瞬移,自然地拉住她的手,目光殷切道,“拜托了拜托了!” 俞笙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立马把手抽回来,并后退了两步,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吗?” 我妻善逸被她后退的动作伤到了,顿时石化在原地。 见他暂时回答不了,俞笙也不再问,拖着他就往回走。 伤心够了的我妻善逸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在移动,感觉不太对:“等等,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俞笙低下头促狭地看着他说:“当然是回师父那里啊。” 我妻善逸……我妻善逸沉浸在师姐的笑容里。 她把人带回去时,看到门口的师父和狯岳,俞笙脚步轻快了很多,“师父,您回来了。” “这小子,你把他带回来了啊。”桑岛慈悟郎双手抱胸严肃地看着他。 “就算我不带回来,师父不也会去抓他吗?”俞笙对他再了解不过了,既然他已经把我妻善逸带回来了,就不会再允许他走。 桑岛慈悟郎朝我妻善逸哼了一声。 俞笙知道这是师父不计较他的意思了,她看向狯岳,对方正在用不屑的目光看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才隐藏起眼底的轻蔑。 俞笙伸手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进屋里去,外面冷。” 围炉里的火早就被点起来了,周边插着四条小鱼,表皮已经变成焦炭色了,从时间上看,师父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 桑岛慈悟郎正在有条不紊地捏饭,吊炉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俞笙坐在师父旁边,安静地看他做饭。出的任务越多,就越能感受这种平凡的幸福。 等她退役了,她就搬过来和师父住,桃山一年四季景色都不错,山上的桃树还能结果子,到时候就邀请匡近和实弥来做客。 “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遇到鬼了吗?” 俞笙想得入神,冷不丁听见师父这么说才回神,“对,是师弟遇见的。” 桑岛慈悟郎沉默片刻说:“桃山竟然又出现鬼了。”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他捡到俞笙的时候,鬼出现的频率越高,鬼杀队身上的担子就越重。 俞笙抬起眼,冷静地说:“我会去巡一遍山。” 我妻善逸听得害怕地颤抖起来,他当然知道鬼是什么,和师父来的路上就已经解释给他听了,但是不代表他能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一路上他跑了很多次,都被抓回来了。 食人鬼啊!那可是会吃人的! 俞笙注意到他的情绪,说:“善逸不用害怕,我会把藏在桃山的鬼都杀光。” 当天晚上,她带着日轮刀出门了,我妻善逸扒着门框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小声说:“让师姐一个人去真的没关系吗?” “她跟你可不一样。”狯岳嘲讽地说了一句。 感受到狯岳对自己的讨厌,我妻善逸目光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想努力保持友好:“那个……师兄……” “别叫我师兄!”狯岳仿佛应激了一样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种人也配当我的师弟吗?” 留下一句冷漠的话,狯岳就起身往屋里走。 我妻善逸看着他的背影,难过地垂下头,随后又看了看外面,竟然就抱着腿在围炉旁边坐下等俞笙回来。 桃山很大,再加上夜晚光线不好,俞笙花了很长时间才巡完一遍,等会去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我妻善逸。 俞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在这里等她,俞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善逸?” 我妻善逸猛地惊醒,看到她回来了,迷茫地开口:“师姐?你回来了?” “嗯。回房间吧,睡在这里会着凉的。”俞笙揉了揉他的黑发,催促道。 “那师姐,晚安。” “晚安,快去吧。” 俞笙早就过了瞌睡的劲,现在整个人清醒得要命,她刚回到房间,就听到窗外翅膀扑棱的声音。 她把窗户打开,长柏钻了进来,俞笙朝它腿上看,什么都没有,紧接拿起长柏左看看右看看,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它:“长柏,我的回信呢?” “没有回信!没有回信!”长柏张开翅膀挥了几下。 没有回信?怎么可能?俞笙不可置信,她都那么递台阶了,难道不死川实弥还在生气? 俞笙勃然小怒,她都已经低头求和了,凭什么他还在生气! 难道是她不够诚恳?回想起上一封信确实有点挑衅了,俞笙脸上浮现犹豫,要不再写一封? 台阶都递了一次了,难道还怕递第二次吗? 说干就干,俞笙扯过来一张纸,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事无巨细,连自己又多了个师弟都写进去了,最后她犹豫了片刻,在末尾添了一句话。 求你了别生气了! * 不死川实弥最近脾气格外大,面对鬼的时候比以往还要暴躁,能一刀砍了的绝不砍第二刀,能动手的绝不多话,碰到擅长隐匿的直接更是放血吸引。效率竟然比之前都要高。 匡近来找过他一次,不可避免的地谈到俞笙,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一副火大的模样,生气又无可奈何。 按夈野匡近的理解就是,不死川实弥恨不得把她的腿打断就此退役算了。 吓得夈野匡近连忙劝住。 “你这样她会讨厌你的。”夈野匡近说。 不死川实弥咬紧牙根,谁在乎她讨不讨厌,就算俞笙恨死他,能活下来就可以了。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长柏到来。 当时他没有任务,在道场里疯狂训练,日轮刀荡起的劲风一下子掀到它,平衡被打破,长柏一下子从空中掉了下来,被不死川实弥眼疾手快地捏住。 深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它,显然已经认出来这是俞笙的鎹鸦了。 长柏在它手里挣扎起来,不死川实弥微微松开,它一下翻身站了起来,抬起一只脚:“有你的信。” 俞笙给他写信了。 不死川实弥情绪复杂,他感觉自己无论怎么推她都推不远似的。 他展开信,看到一半时眼中浮现震惊和懊悔,可是在看到她说自己绝对不会离开的时候又化作怒火。 “这个家伙……”不死川实弥一下子盘腿就地坐在了道场上,木刀也丢在身边不管,把那封信重新看了好几遍,眼里红血丝越来越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第32章 长柏在不死川实弥那里待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脚上依旧空荡荡的,俞笙失望地垂下头,随即浮上心头的是委屈和难过。 他就那么生气吗?一定要自己退出鬼杀队才肯罢休吗? 俞笙抿着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长柏背部的羽毛。 “好痛!我一定会死掉的吧!” 哭嚎声一下把她从情绪中拽了出来,俞笙抬起头,看见我妻善逸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然后猛地一把抱住她的腿,绝望地看着她:“带我走!带我走!师姐求求你带我走吧!” 俞笙:…… 她把自己的腿拔。出来,单手拎起他的后衣领,我妻善逸眼泪流了满脸,抽噎地看着她。 “不可以。”俞笙拒绝,平静地看着他,“带你走才可能会让你死掉,善逸,我是要去杀鬼的,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会活下来。” 我妻善逸眼里还挂着泪水,看向她的目光却怔怔的,他心里有点慌,因为他听到师姐说的都是真的。 “师姐……” 俞笙心里软下来,放缓语气:“善逸,你跟着师父好好学,不要再逃跑了,好吗?” 现在学会的每一分,将来都可能是活下来的一丝希望。 我妻善逸又想哭了。他真的好舍不得师姐走啊!可是师姐的伤已经好了,鎹鸦今天也已经给她传递任务了。 一想到这件事他觉得整个人都失去希望了。 “那师姐,你要常回来看我啊!”我妻善逸仿佛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会常给你写信的。”俞笙不敢保证自己能常回来,但是写信还是没问题的。 她带上新的日轮刀,腰间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腰包。师父知道她现在有随身携带医疗用品的习惯后,就去镇子上拜托别人给她定制了一个腰包,方便她放东西的同时也不会妨碍到战斗。 俞笙要追杀的食人鬼已经吃了不少人了,实力并不弱,不过她也不害怕,在学会霹雳一闪之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到六式明明也不弱,却还是会被称为辅助了。 实在是壹之型的攻击力太强了,她第一次体会到一招秒的快乐,并在此后的任务中乐此不疲,除了遇到比较难缠大的会使用其他招式辅助一下。 鎹鸦的任务也是一个接一个,俞笙只能在赶往任务地点的路上争分夺秒地休息,就连说好的给善逸写信都没时间。 连轴转两个月后,俞笙这边刚杀完一只鬼,就等着长柏报下一个任务,但等了很长时间它还没有说话。 俞笙疑惑地看着它:“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长柏落在树枝上:“没有新任务了。” 骤然得到放松的俞笙不仅没有感到兴奋,反而有一丝空落落的,她娴熟地振刀,附着在上面的鬼血被甩出去后俞笙才将收入刀鞘。 她抬头看着长柏说:“下次可以多往我这里分配些任务。” 长柏歪了歪头,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怕任务多吗?” 它还记得,去年俞笙从蝶屋清醒过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拔光它的鸟毛,还好它飞得快,不然就成秃鸟了。 俞笙沉默片刻,随即无奈笑笑:“人总是要成长的嘛。” 不过任务暂时没有了也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她伸了个懒腰,问道:“这里最近的藤屋在哪儿?” 长柏:“这里没有藤屋,但是风柱的道场在附近。” 俞笙的动作一僵,她竟然跑到不死川实弥管辖的范围了? 在露宿野外和借宿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让长柏带路了。 就算不死川实弥再生气,总不能大晚上的把她拒之门外吧?好歹也认识那么久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她人真的站在道场门口时,反而不敢敲门了。 万一他不在呢?万一他真拒绝了呢?前者倒是没什么,就是后者怪让人尴尬的。 俞笙迟疑地敲了敲门。 没动静。 哦对,进门之后是非常宽阔的练武场,经过练武场才是住的地方,也就是说,敲门根本就听不见。 俞笙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直接推门进去了。 入眼一片黑,没有点灯,要是他在家的话,这会儿应该也睡了吧,她大声喊是不是不太道德。 可是自己莫名其妙地住进去也很冒昧吧? 她轻轻关上大门,来都来了,总得先看看情况,说不定他出任务去了呢。 凭借着稀薄的记忆,俞笙抹黑走到了缘侧上,一只脚刚踩上去,一股强劲的风挟着蛮横的刀势朝她袭了过来。 “胆子不小啊,敢来我这里,去死吧,杂碎!” 俞笙来不及说话,拔。出日轮刀勉强挡住,两把刀相撞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胳膊仿佛被千斤的重量压住,顿时膝盖弯曲,整个人几乎半跪在地上,虎口裂开,掌心微微湿濡。 她眼都红了,辛辛苦苦一个月没受什么伤,反而在他这里流血了,俞笙顿时气得大吼:“不死川实弥!你给我住手!” 日轮刀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俞笙一下子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人扶住。 “俞笙?”这是惊讶的语气。 “你怎么来了?!”这是气急败坏的语气。 俞笙还在气头上,听见他这话顿时更气了,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她还真不能来了? “你还气?我给你写了两封信,你一封都不回我!我出了一个月任务都没流血,反而刚到你这里我就受伤了!”俞笙边说,边把手往他脸上怼。 没有光,不死川实弥看不清,但是他闻到了血腥味。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死川实弥把人往屋里带,灯光亮起时,他盯着虎口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站起身说:“我去拿药。” “我这里有药。”俞笙的气忽然就消了,重复道:“我这里有药。” 俞笙把腰包取下,不死川实弥接过后拿出里面的药和纱布。 不死川实弥其实不太会包扎,伤势重就在蝶屋躺着,小伤口就不管,任由它们流血然后结疤。 洁白的纱布在她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俞笙看着他的动作,很笨拙,而且技术不怎么样,包得又厚又松,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不死川实弥在她手上打了个蝴蝶结,不过并不能拯救他烂到家的包扎,反而显得更臃肿更丑了。 这件事做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话后又默契地停顿。 俞笙决定饶过自己,倒豆子一样把经过都说了出来:“……就是这样,我只是想借宿一下。” “不会拒绝的。”不死川实弥忽然说。 俞笙讶异地看着他,迟疑地说:“可是你之前看起来很凶。”还吼她,让她离开。 “啧。”不死川实弥盘腿坐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烦躁。 “其实我想问的是,不给我回信,是因为还在生气吗?”俞笙紧张地蜷缩手指,连跪坐的姿势都端正了不少。 不该是这样的,俞笙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实弥生气了哄回来就好了,她不应该这么紧张的。 可能是他那天的态度太认真了吧,认真到俞笙觉得如果真的不退出,那她可能就不会再和不死川实弥有交集了。 不死川实弥没有说话,俞笙睫毛轻轻颤抖,闷闷地说:“我知道,你在害怕对不对,害怕我死掉。” “可是匡近也是你的朋友,你从来都没说过让他退出。”俞笙抬起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做同样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只有我呢?” 不死川实弥被问住,他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不死川实弥走了,门被摔得很响。 空房间很多,而且柜子里还有干净的被褥,不需要再特意准备什么。 俞笙仰躺在榻榻米上,右手搭在眼上,忽然叹息一声。 问出来了,但是没得到答案。 说句不生气有那么难吗?俞笙双手捂住脸,突然感觉有点尴尬怎么办,明天见面了要说什么啊?要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脸皮而已,她还是有的。 放过自己后,俞笙很快就睡过去了,而在隔壁,不死川实弥却失眠了。 她那句疑问,也问到了他自己,不死川实弥一手枕在脑后,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明明第一次见的时候只觉得她笨的要命,怎么会有人抱着鬼的脑袋不停削啊,就不能利用一下藤蔓吊起来等到天亮吗,还蠢兮兮地让自己受伤了。 只有这种程度就不要加入鬼杀队,真的会死的。 俞笙满身是血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中,每一次想起就觉得难以呼吸,他不能也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 他想到了玄弥,他仅剩的活下来的弟弟,只是因为他在这里,对方就拼了命地想进鬼杀队,但是他只是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至于所有的灾厄,都由他挡住就好。 所以,俞笙在他心里是和玄弥一样的。他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而已。 第33章 这段时间混乱的作息让俞笙早早醒了过来,她以为自己起的算早了,没想到一拉开门就看到道场上正在训练的不死川实弥。 木刀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起一阵劲风,白色带有杀字的羽织时常翻飞,露出底下的队服。 俞笙坐在缘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说起来,她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他不好好把衣服扣上,一定要敞着前襟吗? 不死川实弥注意到她起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去吃饭吗? 他重重挥开木刀,破开空气的风声听着就令人胆寒,俞笙想,他好像又变强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不死川实弥握着木刀朝她走过来。 虽然昨晚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真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去吃饭。” 他一靠近,周围的空气像是要融化一样,俞笙忍不住后仰了一下,倒也不是嫌弃,只是感觉太过亲近了。 “愣着干什么?”不死川实弥又催了一遍,“怎么老是走神?” 说着直接上手把人提了起来。 双脚突然凌空的感觉太过惊悚,俞笙下意识绷紧肌肉,但不死川实弥只是平稳地把她放在了地上。 俞笙偷偷观察他,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感到困扰。 既然当事人都这样了,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她的表情也自然起来,“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也拿一份?”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她早就把各个地方摸清楚了,也不需要他带路,俞笙自己就能去。 不死川实弥扫了她一眼:“厨房那份是给你留的。” “哦。”俞笙转过眼睛,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不死川实弥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扛着木刀继续训练。 俞笙推开厨房的门,里面虽然有点空荡荡的,但十分整洁,食材并不多,都有序地摆在柜子上,在灶台边,有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餐食放在那里。 一碗白米饭,一条烤鱼,一碗味增汤外加小碟的酱菜,已经十分丰盛了,俞笙摸了摸还有温热的碗壁,显然都是自己做的。 不死川实弥竟然会做饭。俞笙惊奇转过头,似乎要透过紧闭的门看到练武场上去。 也对,他以前是哥哥,应该要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这个技能肯定早就点亮了。 俞笙虽然和不死川实弥很熟了,但从来没去问他的过往,现在知道的也都是自己推出来的,包括匡近也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对方加入鬼杀队的原因。 不过她对两位好友的隐私也没有过多的好奇,有些事问出口了就是在揭伤疤,她干不出这种事。 在厨房解决完早餐后,还没来得及体验闲下来的生活,就被不死川实弥提溜到了训练场,并被丢了一把木刀。 俞笙懵住,随即试探地问道:“你这是要给我开小灶吗?” 不死川实弥用木刀指着她说:“输了,就离开鬼杀队。” 俞笙:…… 他怎么还没放弃? ! 俞笙复杂地看着他:“我不比。你是柱,我只是个普通的队员,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她自顾自拆下手上的纱布,说:“我给你写信的时候,说过再见面的话,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洁白的纱布掉在地上,她摊开双手,虎口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疤痕都没有。 不死川实弥瞳孔骤缩了一瞬,握着木刀的手下意识收紧,随即才意识到现在是白天。 俞笙朝他笑得无知无觉,“看,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我领悟了新的呼吸法,可以短时间内恢复伤口,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死掉了。” 这是她能在上弦手中活下来的原因吗? “就算是这样。”不死川实弥握着木刀起势,猝不及防地俯冲过来。 只要有一点风险,他都不想去赌。 俞笙一惊,下意识防守,可他更为灵活,木刀卸去她的力道,粗粝的左手抓向她的衣领,把人压在木桩上。 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俞笙又急又慌,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没有那么多时间恢复。”不死川实弥盯着她说,似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往事,青筋慢慢爬上来,,冲她吼道:“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甚至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 “你要是那么想死在鬼手里,还不如让我先打断你的腿!至少那样还能活下来。” 冰冷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俞笙瞬间呆愣住,眼眶逐渐湿润。 她狼狈地撇开眼,双手忍不住紧紧攥起。 “我再说一遍,滚出鬼杀队!” “你总是这样!”俞笙猛地挣开,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不死川实弥的呼吸一滞。 俞笙攥起拳头用力捶打他的胸膛,用尽全力吼道:“你总是这样!总是说这么多伤人的话,从来没想过能不能收得回来!” 不死川实弥沉默在原地,他没躲,任由俞笙锤在自己身上。 她抹了一把泪水,难过又认真:“我不会离开的,我和你一样……”俞笙死死咬住牙,眼中燃起一团火:“一样愤怒!” “你要以什么身份逼我离开呢?”俞笙嗓音颤抖,“不死川实弥,脱离朋友这个身份,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你不能那么管我。” 不死川实弥猛地盯住她,他想说自己把她当妹妹,可就如俞笙而言,这只是单方面的,脱离现在的身份,他甚至没有理由去管她。 可恶! 他现在气得想揍人。 “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了,也做不到看着你们去牺牲,自己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得过日子。”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我承认,也许有一天我会死,我也做好准备了,可是不死川实弥,你敢说你没有做好吗?” “你看不得我会死去,难道我就能有一天接受爽籁的报丧吗?” 不死川实弥彻底僵住,少女的话太过直白,让他几乎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俞笙觉得心里很酸涩,“我不想失去你。” 不死川实弥又想摔刀走人了,却被她一把拉住,俞笙执着地说:“你别想像昨晚那样落荒而逃!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松手的!” “我没有!”不死川实弥额角浮现井字,他狠狠啧了一声,彻底妥协,“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爽籁和长柏站在屋檐上观看了全过程。 “竟然真的答应了!”爽籁差点惊掉眼睛。 长柏点头:“还真是有办法啊。” 俞笙脑子宕机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喜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不是!” “松手啊!”不死川实弥脑门上的井字更多了,整个人暴躁得像是要喷发的火山。 她爽快地松开,满心都是喜悦。 不死川实弥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侧过脸,深紫色的眼睛盯着她说:“下午给我准时来这。” 俞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果然还是要给自己开小灶! 不过为什么是下午……俞笙眼里闪过疑惑,现在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呢,完全可以现在开始。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不死川实弥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丢给她一个包裹,俞笙拆开后才发现,里面全都是日用品、药品以及换洗衣物。 她把东西塞进房间,比一开始空空荡荡的样子多了些生活气息。 午饭后,两人约在演武场,俞笙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不死川实弥看起来轻松极了,他随意挥了两下刀,率先冲了过去。 有了上午的经历,俞笙知道他不仅有一身劲,甚至脑子还灵活得可怕,会利用周围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木刀激烈碰撞,每一次挥下都会带动强劲的气流,不仅如此,不死川实弥的速度很快。 雷之呼吸和风之呼吸都是以速度为主的呼吸法,可饶是如此,俞笙还是觉得自己跟不上。 往往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逼近了,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躺在了地上,火辣辣的痛感从后背传来。 “站起来,在你筋疲力尽之前我是不会停下的。”不死川实弥堪称冷漠地说。 俞笙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明亮,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她就此叫停,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这场单独的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直到她瘫在地上再也抬不起一根手指为止。 不死川实弥和她完全相反,他甚至还有精力带着她走。 “去哪儿啊?”俞笙艰难地抬起头,被夹在胳膊下,连路都看不清。 “你打算一直躺在那里吗?”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她这个姿势,腰很难受,头也很晕。 俞笙被放下来,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晃才站稳,浑身都在疼,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身上肯定都青了。怪不得他会买药。 “明天从上午开始。”不死川实弥说,“以后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来找我。” “既然决定待下去,就不要中途死了。” 俞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朝他笑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死的。” 她可是天选的穿越之人啊,她要活到寿终正寝。 第34章 洗完澡后换上睡衣,俞笙觉得浑身舒畅,她边擦着头发边走,刚洗好的羽织和队服被她搭起来,莫名给道场增添了一丝生活气息。 她拔开药瓶,往自己身上擦。其实不用药也可以,反正明天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但是不死川实弥让她一定要用。 药品里有镇痛的效果,擦上后身上清清凉凉的,舒服了很多。 今天的训练暴露了她很多问题,现在只是练习,要是换成实战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碾压式的打击让她一下子沉下心,仿佛回到了跟着师父训练的时候。 不能急。俞笙告诉自己,步子要走得稳一点。 现在的她即使不用督促,自己也能找准方向大步前进了。 今天善逸给她写信了,用的是师父的鎹鸦,看到他的来信的时候俞笙难得有些心虚,说好的给他写信结果不了了之。 不过善逸并没有在信里抱怨这个,反而满篇都充斥着大量的试图逃跑的话,并在里面提到每次都会被师父用套索抓起来,然后把他拖回去。 俞笙看得不自觉笑了起来,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师父有多头疼。 善逸又提到了狯岳已经在学习呼吸法了,预计今年就能参加藤袭山的选拔,不过没提太多,反而又说起起训练有多苦,爷爷下手多狠之类的。 俞笙扯过来一张纸,开始给他回信,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又着重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给他写信的原因,最后鼓励了几句,还不忘带上狯岳,夸他学得真快,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折好信后,她打算早早休息,明天还有训练,肯定比今天还要重。 俞笙掀开被子的时候,耳边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呜咽声,很快就被风声淹没。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躺进被窝,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听得很清楚,不是错觉。 把门滑开,俞笙左右看了看,没在走廊里看到什么东西,就摸索着向那道声音的大致方向走过去。 这座宅邸只有风柱一个人住,晚上的时候基本不开灯,现在就算是加上她也一样。走廊里一片漆黑,俞笙很快顺着声音来到道场。 空荡荡的,就在俞笙以为自己幻听了的时候,脚边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紧接着是冰凉湿润的触感。 她一下子僵硬住,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忍着一脚踢过去的冲动,俞笙缓缓低头。 缘侧边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半边土黄色的身体扒拉着要上来,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俞笙眼前一黑,瞬间蹦出一米远,甚至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离开这里。 她欲哭无泪,这里为什么会有狗啊?难道她白天都和这只狗共存吗? 一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慌乱中俞笙甚至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猛地和他撞在一起,被反作用力撞倒在地上。 “你在搞什么鬼?”不死川实弥左手端着什么,脸上也是警惕的神色,但是扫视一圈过后并没有发现鬼的踪迹,随即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俞笙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死川实弥怀疑她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刚才突然听到她的尖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日轮刀都没来得及拿。 他蹲在俞笙面前,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俞笙刚要说话,身后踢哒踢哒的声音传来,听声音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湿热的吐息。 汗毛炸竖。 不死川实弥只觉得身上一重,膝盖控制不住地重重跪在地上,紧接着就是脖子被死死勒住,她还在乱蹬! 他脖子脸都涨红了,想把俞笙从身上抓下来,但是她抱得实在太紧了。 俞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死死圈着不死川实弥的脖子,双腿夹在他腰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饶是如此,看见那只柴犬在他脚边晃悠的时候,她还想再往上爬一段距离。 狗!这里到底为什么会有狗!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可恶,快给我下来啊!”不死川实弥胡乱往背上抓,一手抓在她光裸的小腿上,他顿时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耳朵瞬间红的像滴血一样。 俞笙穿的是不死川实弥给她买的睡衣,很典型的日本夜着,虽然只有腰上系了腰带,但好好走路是不会露出什么的,但问题是现在她整个人挂在不死川实弥身上,稍微有点大的动作就容易暴露。 不死川实弥这下彻底没辙了,她还在尖叫,他感觉自己脑子懵懵的,甚至有些放弃了,打算先背着她回去再仔细问问。 刚要转身,他忽然感受到脚边毛茸茸的触感,不死川实弥低头,对上一双湿润黑亮的狗狗眼,它身后的尾巴疯狂甩动,吐着舌头朝他示好。 不死川实弥仿佛懂了什么,顿时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怕狗?” 俞笙还在飙高音,她眼泪飞溅:“啊啊啊啊它有毛!它有毛啊!” 一激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不死川实弥没防备,差点被她勒得摔倒,只能扎马步一样先把身体稳住。 他面目狰狞:“你的鎹鸦也有毛!” “不一样!这根本不一样!”她想到刚刚腿上那一扫而过的触感,绒绒的,软软的,好难受! 不死川实弥没办法,见她实在害怕,只能背着她离开这里。 俞笙悄悄睁开眼往下一扫,那只柴犬竟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见状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实、实弥,你走快点,它跟上来了。”俞笙哆哆嗦嗦地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耳畔,莫名有点发痒。 “……别靠那么近。”不死川实弥僵硬地说。 俞笙才不管,她都快怕死了,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甚至更过分地把头埋在他颈窝,直接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不死川实弥的步子乱了一下,又很快调整好,他把人往上托了托,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用脚把门推上后,不死川实弥额头上冒出井字,凶巴巴道:“还不下来?” 俞笙小心地看了一圈,确定它没跟进来,才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 不死川实弥转过身要说什么,就看到身后根本没有人影,再一看,她正缩在离门最远的对角线上。 他盘腿坐下,将手里的盘子放下,看向俞笙:“喂,我说,究竟为什么那么害怕?” 俞笙抱着膝盖,闷声说:“被咬过。” 那条狗把她扑在地上撕咬,听爸妈说,他们赶到的时候,身上的小裙子全是血,吓得他们立马带她去了医院打狂犬疫苗。 其实她现在回忆起来,惊奇地发现她当时竟然没感觉疼,只是恐惧太深了,导致她现在对狗有了心理阴影。 她瞥到不死川实弥身边的饭团,足足有两个,俞笙不记得他有吃夜宵的的习惯,而且他又那么快赶到,难道……那条狗是他养的吗? “那条狗……”俞笙试探地问,“是你在喂吗?” “不是。”不死川实弥嘴硬,“我不认识它。” 俞笙怀疑地看着他,“其实你要喂也没什么,只要别让我看见它就好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它。” 说着他就要起身拉开门,俞笙直接急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等等等等!它还在外面呢,万一你开门它直接进来了怎么办!?” “不会让它进来的。”不死川实弥低头看着她说:“不过你要是再不起来,开门的时候就说不准了。” 俞笙立马撒手,躲进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忘叮嘱道:“千万别让它进来啊。” 门开了之后又立马被关上,她甚至连看一眼外面的机会都没有。 俞笙长长舒了口气。 门外,不死川实弥端着饭团,引走了柴犬。他坐在阶梯上,一条腿随意伸着,盘子放在身边,捏了一块喂给它。 柴犬摇摇尾巴上前,从他手中叼走。 “你这家伙,是冬天找不到食物了吗?”不死川实弥喃喃道。 柴犬舔舔他的手心。 * 俞笙折腾到很晚才睡,还是长柏要去送信的时候怕她起晚,硬是用翅膀把人扇醒。 “你要迟到了!不死川要生气了!”长柏嘎嘎叫着。 触发到关键词,俞笙猛地惊醒,一下子就充斥着上学要迟到了的慌张感,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冲到练武场上,才发现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恶,长柏骗她! 她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路过的不死川实弥瞥到了:“你又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见时间还不晚,俞笙也不急了,她小跑到不死川实弥身边,小声问:“昨天那只狗呢?” “不知道。”不死川实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俞笙几乎每走两步就要小跑一步才能跟上,“大冷天的,这里附近有没有村庄,是流浪的狗吧,昨天也许只是想讨一些吃的。” 现在回忆起来,那只狗那么瘦,肯定是找不到吃的,虽然她怕狗,但是看到它那么惨,竟然还是会可怜它。 “不知道今天它还来不来,来的话就给它准备一点吃的吧。” “你不是怕?”不死川实弥瞥她一眼。 俞笙叹气,自恋道:“是啊,我可真是太善良了。” 当天训练结束后,在柴犬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多了一碟生肉,俞笙每天都会去看,碟子空了就知道它来过,不过奇怪的是,她从那天晚上起却再没有见过那只柴犬。 第35章 新的任务打破了平静,不过不是俞笙的,而是交由不死川实弥的。 这次任务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甲级剑士,尽管不死川实弥表示他不需要他们拖后腿,但俞笙知道他又在心口不一了。 明明就是担心,非要说得像是看不起他们一样。 “我也好想去啊。”俞笙感慨道。 “你乱说什么呢?”不死川实弥给了她一个爆栗,他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给柱的任务,都是很危险的,现在的你去就是送死。” 俞笙捂着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他站起来别好腰间的刀,“现在就要走了。” 俞笙的目光落在那把青色日轮刀上,八芒星刀镡上方,刀身上赫然刻着‘恶鬼灭杀’四个大字。那是只有柱才能刻上的字。 白色羽织上大大的杀字飞扬着,明明才十七岁,就要承担那么重的担子了。 “实弥。” 不死川实弥回过头,俞笙坐在缘侧上,紫藤花羽织垂在上面,她不像出任务那样把头发扎起来,反而任由它散下,就像黑色的绸缎一样。 乌黑明亮的眼睛让他觉得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了,那双眼睛此时弯起,犹如月牙。 “祝你武运昌隆。” * 俞笙在他的道场里待了半天不到,她的任务就紧随其后。 放回房间,才短短几天,这里竟然全都是她的东西了,也不可能全带走,索性就留在这里了,反正下次她还是会来的,迟早能用上。 又确认了一遍腰包里药品都十分充足,她就带着长柏走了。 任务地点在深山,被吃掉的是一户独自居住在这里的人家,她赶到时,木门大敞着,鲜血蜿蜒而下,一只鬼背对着门啃食着。 听到声音,那只鬼丢下手里吃半截的手臂,转过身猛然扑过去。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紫色雷电蜿蜒穿过,俞笙收刀的瞬间,他的头颅也掉了下来。 没去管他的临终遗言,俞笙跑到那四个人身边,挨个挨检查呼吸。 在探到其中一个还有呼吸后,俞笙立马从腰包里拿出纱布给他止血。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远山新名转头,看到了惨死的父母和弟弟,他的瞳孔瞬间缩小。 俞笙注意到他醒了,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以防流出更多血:“不要动。” 见他死死盯着家人的方向,俞笙强硬地掰过他的头,冷静道:“不要想,冷静下来,保持呼吸。” 远山新名怎么可能冷静,他急促地呼吸着,眼看着伤口又要崩开了,俞笙在考虑要不要打晕他。 “别假惺惺地说着事不关己的话了。”远山新名激动地拍打着她的手,试图让她放开自己,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死的不是你的家人啊!” 俞笙的手作刀状,狠狠劈在他脖子上,远山新名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一个短促的发音就晕了过去。 她现在心情有点差了,他的话让自己想到一些不好的记忆。 隐部很快就赶过来了,俞笙指了指他说:“他还活着,麻烦你们了。” “交给我们吧。”两位隐成员说,紧接着就把人抬到担架上,步履平稳地离开了。 至于死去的人…… 俞笙转过身,还是替他把他的家人埋葬了。 三座新坟立在屋旁,阳光起来时,属于鬼的痕迹都消失了,俞笙微微叹气,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如果你们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他好好活下来吧。”俞笙对着那三座新坟说。 之前着急赶到这里,都没注意到这里竟然离时透家还挺近的,她打算顺路过去看一眼,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长柏飞在前面,在高空中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小木屋,它嘎嘎叫着,落在了屋前的木栏上。 时透无一郎挑着水,看见它后愣了一下,随即把它认出来了,高兴地大喊:“哥哥!是长柏,是阿笙姐姐来了吗?” 时透有一郎闻言淡淡扫过去一眼:“说不定只是来送信的。” 时透无一郎还没有反驳,就听见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不是送信,是我来了呀。” 时透有一郎和无一郎齐齐看过去,俞笙拨开树枝走到阳光下,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说。 “阿笙姐姐!”无一郎惊喜地喊了一声,放下水桶就朝她扑了过去。 俞笙一把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不用担心,我和哥哥没关系的。”时透无一郎抬起头,“不过姐姐才是,我们等了好长时间。” “哥哥也很想姐姐。”他补充道。 “我没有。”时透有一郎反驳。 “是吗?”俞笙看着有一郎拉长语调,故作伤心,“可是我有在想你啊。” “是你先食言的。”时透有一郎握紧水桶提手说。 时透无一郎看看哥哥又看看她。 俞笙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认真地说:“抱歉,有一郎,还有无一郎,我受了很重的伤,昏迷好几个月才醒过来,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一直萎靡不振,后来又一直忙于任务,直到现在才来看你们,是我的错。” 两人一愣,无一郎更是着急地说:“哥哥不是在怪你,只是……只是……” 俞笙微微扬起唇角,安抚地拍拍他的头:“我知道,你和有一郎都是好孩子。” “那么,还要再拒绝一次我留宿吗?” “怎么会!”时透无一郎惊喜地说。 俞笙看向有一郎。 有一郎没说话,默默提着两桶水走了,但俞笙一向认为,不说话就是默认。 她笑了笑,快步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桶。 时透无一郎也跟了上去,他见到俞笙后活泼了很多,围着她把自己和哥哥的生活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俞笙时不时点头,她走在两人中间,就像支柱一样,短暂地为他们卸去重担。 “阿笙姐姐这次能住多久?”时透无一郎捏着衣角问。 俞笙对上他天青色的眼睛,剔透的眼睛里期待和紧张一览无余,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在这个年纪却要承担生活的重量了。 她安抚地朝他笑起来:“到下次任务来吧。” 目光扫过他们身上一成不变的衣服,隐蔽处还有打上的补丁,看起来是新补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学的。 “明天要去买点东西,可以帮我拿东西吗?” “上次买的已经足够了,还没有吃完。”时透有一郎目不斜视,嗓音平淡道。 骗人。俞笙在心里反驳,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吃几个月,不过她没说出来,解释道:“是我要买,休息时间挺长的,总不能连个生活用品都没有吧?” 时透有一郎:“知道了。” 她把水桶里的水倒进缸中,“还有什么没干?” “还要砍柴。”无一郎抢答。 有一郎把弟弟拦下,看着她说:“这些活我们干就可以了。” “你没来之前我们也是这么生活的。”所以,不需要你的帮忙。时透有一郎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是她能听懂。 “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又这么生分了?”俞笙无奈笑笑,她当然听懂了,不过小孩子应该是被照顾的。 “好了,快去拿斧头吧,早结束早回来。”她催促着两个孩子,现在是三月份,虽然不如冬天那么冷,但也称不上暖和。 拗不过她,有一郎拿了三把斧头过来,三人排成一排往山上去。 时透家以伐木为生,即使是两个孩子,动作也比她娴熟,俞笙自知是生手,特意选了小一号的树,饶是如此也砍得很艰难。 “砍伐是需要技巧的。”时透有一郎说,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调整了斧子的角度,对着粗壮的树干砍下去。 完整的表面顿时就出现一个豁口,随即他走到背面,朝着豁口的地方向一下下砍着。 他年纪虽然小,但力气却很大,只见没几下那棵树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倒在地面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俞笙模仿着他的样子,砍下来了第一棵树。她叹了口气,都说术业有专攻,这话还真没错,她砍一棵树的时间,他们都已经砍下来两三棵了。 之后就需要把树木全扛回去,再劈成小节小节的,等全部忙完后太阳也快下山了。 俞笙觉得这比自己出一次任务都累,四肢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你们每天都要砍这么多吗?”俞笙蔫蔫地看向旁边摞得很高的木柴堆。 “嗯!因为要背去卖,卖出去钱了才能生活。”时透无一郎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过得很苦,还高兴地和她说,“冬天会更好卖一些,会攒更多钱。” 俞笙听的沉默了一下,她现在薪资也不少了,之前一部分寄给师父,又被送回来了,他表示自己还没穷到需要花徒弟的钱,并在信里表示如果再寄的话他一定拿拐杖敲她。 所以俞笙就放弃了,转而在物质方面补偿,但现在看那部分钱似乎又有了可去的地方。 至少等他们成年,那时候再赚钱也会轻松很多,她都怕两个孩子养不活自己。 她一左一右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夸道:“好棒呀!都会挣钱了!” 俞笙软下眼神,他们的爸爸妈妈一定在为他们骄傲。 第36章 第二天一大早,俞笙精神十足地把两个孩子喊起来,把身上仅剩两个的饭团递给他们:“先垫垫肚子。” 时透无一郎一边嚼着饭团一边爬起来,他还没睡醒,懵懵地跟在她身后。 “把柴背上。”时透有一郎回头淡声说,自己已经背了一捆了。 听了哥哥的话,无一郎脚下一转,把木柴捆好后背在身上。 “那我……” “快走吧。”时透有一郎把木柴往上提了提,说:“镇子离得很远,不要耽误时间了。” “哥哥说的没错,阿笙姐姐快走吧!”时透无一郎笑着去拉她的手。 她甚至没机会把话说完,就被无一郎拉走了。 俞笙眨了眨眼,也没抗拒,跟着他就走了。真是别扭的关心啊。 两兄弟住在山外围,要去镇上也要走一段山路。因为常年很少人走的原因,路两边杂草碎石遍布得到处都是,等在暖和一些,野草疯涨都能把路淹没了。 有一郎走在前面,无一郎和俞笙缀在后面,知道哥哥不喜欢听鬼杀队的事,所以他很小声地问:“阿笙姐姐,鬼杀队是什么样子呢?” 他以前提出过想和哥哥一起去鬼杀队帮助被人,但是都被哥哥很生气地骂了,无一郎就再也不敢说了。 但是他真的很好奇,尤其是阿笙姐姐也来自鬼杀队,而且她看上去很强的样子。 “鬼杀队……”俞笙顿了一下,她其实很少见到其他成员,也从来没见鬼杀队集结过,所以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大部分都很愤怒。” “愤怒?”时透无一郎一愣,他低下头问道:“是因为失去的家人吗?” 爸爸去世的时候,哥哥也很愤怒。 “是啊。”俞笙牵着他的手,回忆似地说:“也许是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会朝你笑,保护你,安慰你的人,在鬼的手里就是填饱肚子的食物。” 时透无一郎悄悄抬起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无一郎敏锐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 俞笙吐出一口气,低头朝他温柔地笑了笑,“你哥哥其实说得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永远也没有机会进入鬼杀队。” 活得俭朴一点其实也很好,慢慢长大成人,然后去看看这个新世界。 时透无一郎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路途确实很远,尤其是两个孩子早上只吃了一个饭团,俞笙怕他们饿着又塞过去很多桃干。一路上走走停停,快到正午了才到。 俞笙拉着两个要去卖柴火的孩子就往街头的屋台冲,她一手按着一个,把人压在椅子上,对老板说:“老板,三碗拉面。” 有一郎想要拒绝,俞笙按着他,不容拒绝道:“听话。” 感受到他不再乱动之后,俞笙也坐下,拉面热腾腾的,腾升的白雾打在她脸上,带来湿热的暖意,在寒冷的天气里显得尤其可贵。 无一郎已经开始嗦面了,有一郎挑着面不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俞笙弯腰去问。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把脸埋进了碗里。 俞笙慢悠悠回了一句:“不客气。” 热汤下肚,四肢仿佛都暖了起来,吃到最后她甚至感到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接下来我要和哥哥去卖木柴了,阿笙姐姐可以一个人吗?”无一郎抓着她问。 俞笙摸着他的脑袋:“去吧,你们卖完后来找我。” 她指了指一家卖衣服的店说。 无一郎没多想,一口应下后就跟着哥哥走了,俞笙则是去买一些食材。 她哪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全都是借口而已。她买的肉食多,现在天气冷,肉类不会太快坏掉,那个店主看她买的多,甚至还送了一个竹筐。 食材买得差不多之后,俞笙就往成衣店走。店主是名女性,见她进来很是和蔼地问:“需要什么样式的衣服呢?” 她比了比有一郎的身高,“有适合这么高的男孩穿的衣服吗?冬夏季的都要。” 老板很快给她拿了几件,俞笙拿着衣服,不知道适不适合两人。 “哥哥快点!”无一郎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路小跑过来,呼吸有点乱。 人到了之后她也不纠结了,直接把门外的无一郎拉进来,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 “很适合。”俞笙眼里露出满意之色。 时透有一郎来晚了一步,就看到她将打包的衣服塞进竹筐里,无一郎在一旁看着有些无措。 “哥哥!”无一郎像看见救星一样跑过去说:“阿笙姐姐给我们买了好多衣服。” 俞笙听见声音,转头就看到有一郎也来了,笑道:“我都买好了,回去吧?” 他垂下眼睛,片刻后说:“我和无一郎,其实不……” “是我想送给你们的。”俞笙知道他又要拒绝,“不要拒绝我好吗?” 她背起竹筐,一手牵起一个,“走吧回家。” 有一郎怔愣地抬头,无一郎还在另一边叽叽喳喳,开心得不得了,他看着俞笙的侧脸,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很温暖的感觉,比那碗拉面还要热,就像妈妈的手一样。 无一郎提出要替她背竹筐,被俞笙无情拒绝了,她好歹也扛过圆木杀过鬼的人,怎么可能连一个竹筐都背不动。 回到木屋的时候,一个犹如白桦树精的女人站在树荫底下,听到动静后,她顺着声音看了过来,朝他们微微鞠躬。 “那是?”俞笙没见过对方,但是无一郎曾经提起过她,她的特征太过明显,俞笙很容易就对上了。 时透有一郎则更加激动,他不顾俞笙的阻止,言辞激烈地驱赶她:“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了吗?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加入你们的!” “有一郎。”俞笙上前几步,欲言又止。 天音不为他的愤怒动容,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看向俞笙。 在她看过来时,俞笙忽然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我这次来是找俞小姐的。”她显然是读过书,知道‘俞’才是她的姓。 俞笙脑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她想起来了,藤袭山选拔前,那两个孩子和面前的人长得很像。 “我是天音,是现任鬼杀队主公的妻子。”她自我介绍说。 俞笙拉过有一郎,把他和无一郎一起推进屋,顺便将身上的竹筐卸下,对他们说:“里面有些东西需要处理,不然就要坏掉了。” 时透无一郎抱着竹筐:“阿笙姐姐……” 俞笙看向天音夫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溪边才停下来,这里离木屋足够远,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打扰她们。 俞笙有些犹豫地问:“夫人是想让我劝他们加入鬼杀队的吗?” 天音夫人沉思片刻,郑重地看向她:“四百年前,鬼杀队曾出过一名剑士,他所使用的日之呼吸,是现在所有呼吸法的衍生。那名剑士叫做继国缘一,也是唯一一个差点杀死鬼王,鬼舞辻无惨的人。” 鬼王?俞笙愣住,她不是没疑惑过鬼是怎么产生的,只是从来没问过,也就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有一郎和无一郎,正是他所在的家族的后代。”天音夫人平静地说出这些秘辛,“我们认为,那两个孩子继承了如此强大的血脉,对鬼杀队而言将会是助力。” “如果俞小姐在其中作为助力,我们将感激不尽。”天音夫人向她微微弯下腰。 俞笙下意识就躲开了,她有些为难,站在主公的立场,时透双子的加入无疑是助力,站在有一郎和无一郎的立场,他们又确实没有必要为此赌上性命。 至于她?她又凭什么左右别人的人生。 “抱歉。”俞笙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他们决定,他们的人生,应当由他们的意志做主。” “真是毫不意外。”天音夫人微微笑起来,看起来没有丝毫沮丧。 ……有点出乎意料,她还以为天音夫人会生气呢。也是,实弥曾说过主公大人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他的妻子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知道劝说无望,天音夫人只好先行告辞。 俞笙送了她一段路,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才折返回去。 她突然忧心起来,觉得紫藤花也不是很保险,这里毕竟是深山,万一真有哪只鬼克服了对紫藤花的厌恶,岂不是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还是得搬走。俞笙权衡了一下,下定决心想。 时透有一郎见她回来后一直在思考什么,以为她也要劝他们加入鬼杀队了,情绪越来越低沉。 “你们想搬家吗?”她突然问。 时透有一郎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脑子终于转动时,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搬家?” “对。”俞笙表情认真,“这里人太少了,有可能会被野兽袭击,而且,我担心会有鬼靠近。” 时透无一郎下意识看向哥哥。 有一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遇见过野兽和鬼,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家,离开了这里,以后他和弟弟要靠什么生活呢。 他刚要开口,就被俞笙打断:“你们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会先留意合适的地方,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最迟这个夏天就可以搬走了。” “当然,生活方面也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 时透无一郎立马说:“那怎么可以?” 俞笙弯起眼睛:“我的薪资可是很丰厚的,养你们两个绰绰有余。” 第37章 当晚下起了雨,俞笙被雨声吵醒的时候,正巧一道雷声响起,随即整个木屋都被照亮了。 在这骤然亮起的闪电中,俞笙注意到隔壁鼓起来的被子。 视线里的光暗下去后,她也分辨不出来那是双子中的哪一个。 俞笙掀开被子,无声地踩在地上,她摸黑走了过去,将手轻轻放在鼓起的被子上面。 感受到手下的人动了动,那道只有模糊轮廓的黑影似乎抬起了头,俞笙试探地喊道:“无一郎?” 两兄弟中无一郎是更胆小敏感的那个,让她误以为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是他。 被子下的人没说话,俞笙突然明白了,立马改口道:“有一郎别怕,只是打雷而已,姐姐在呢。” 有一郎没说话,但在黑暗的环境中,俞笙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俞笙顿了顿,随即站起来往她睡的那张榻榻米走。有一郎下意识想抓住她,但是只抓到一把空气,他缩回手,又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但没多久,他就听到窸窸簌簌的声音,没多久,那张榻榻米并到他身边,俞笙把被子张开,一把裹住他,有一郎眨眼,他听到她平稳带着安抚的声音:“别怕,我在呢。” 轻轻拍打的力道沿着厚重的被子传递到他身上,奇妙地抚平了他心中的恐惧,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不时还会响起沉闷的轰隆声,但这是有一郎第一次在失去父母后,在雨天沉沉睡去。 春雨下了一整晚,好在后半夜雷声就停了,俞笙得以浅眠。 天边隐约亮起来,透着灰蒙蒙的色调,俞笙忽然觉得脖子痒痒的,手往脖子上抓去,却摸到一把柔顺的长发,本来就没睡熟的俞笙一激灵,立马睁开了眼。 时透无一郎跪坐在旁边低头看着,天青色的发尾正好垂在她脖子里。 “无一郎?”没睡好的后果就是感觉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眼睛也隐隐发疼。 他听到俞笙的声音后,忽然歪了歪头,“哥哥为什么和姐姐睡在一起?” 俞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一郎因为昨晚的雷声睡得太晚,到现在还没醒。 其实说睡在一起并不准确,她只是把榻榻米拉了过来,顺便把自己被子分过去一半,他身上什至还盖着自己的被子。 她小心地掀开被子,踩在鞋上:“昨天晚上打雷了。” 打开屋门,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俞笙猛地吸一口,顿时觉得舒爽多了。 春雨过后,光秃秃的枝干上开始冒出嫩嫩的绿芽,远远看去毛茸茸的,格外可爱。 总有一种事都干完了,闲下来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 她想了想问:“上次给你们的紫藤花香囊还在吗?” 无一郎在怀里找了找,翻出那个香囊:“一直都有在戴着。” 见香囊还在,她心里放心了一些,俞笙抬起头,天边飞来一个小黑点。 有些事真是不能想,一想就来了。 “我可能得走了。”她忽然说。 时透无一郎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长柏的声音就从上空传了下来。 “请前往浅草!请前往浅草!” 浅草?俞笙有些吃惊,没记错的话这是在东京吧。 “和炼狱杏寿郎汇合,共同击杀食人鬼!”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别人合作,俞笙眼中跃跃欲试,那个叫炼狱杏寿郎的实力一定很强,但他们这次面对的鬼应该也不会太弱,不然不会是两人一起。 她转头对时透无一郎说:“进屋去吧,外面冷。” “现在就要走吗?”无一郎感觉有点太仓促了,至少要吃完早饭吧。 俞笙摸了摸他的脑袋:“嗯,要尽快赶过去,不然那只鬼会伤及更多无辜的人。” 她弯腰理了理他有些翘起的头发,叮嘱道:“晚上睡觉把门关好,和有一郎不要到处乱跑,天黑就回家,紫藤花的香囊要记得戴在身上。” 俞笙想了想,发现没什么要说的了,最后拿出一袋钱放在他手里:“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空闲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写信,如果决定好要搬家就告诉我。” 她往屋内看了看,有一郎还在睡,俞笙收回目光,最后摸摸他的头:“好了,我要走了。” “阿笙姐姐,注意安全。”无一郎没见过鬼,但仅仅窥见一角就足以让他明白那是个与他现在完全相反的生活。 浅草离她有些远,俞笙不敢耽误,运转呼吸法让身体时刻保持最活跃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她不会感到疲惫,赶路的速度大幅提升,仅仅用了一天半就到了。 东京的繁华和其他地方一比,就像天与地的区别那么大。在无一郎和有一郎还在以砍伐为生时,东京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女性梳着时髦的头发,穿着西方的小洋裙,男性则西装革履,街上偶尔有小轿车驶过,路遇拥堵的地段时会鸣上一声喇叭。 俞笙站在街道中间,看着这里高楼大厦,才终于有了她生活在近现代的感觉。 她回过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要去哪里找炼狱杏寿郎呢? 长柏落在她肩膀上,显然也不知道。 就在俞笙左顾右盼时,忽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她下意识看了过去。 透明的玻璃窗边,一抹金红色十分抓眼,他端着碗,大口地往嘴里塞饭,甚至每吃一口都要夸赞一声,桌子上七八个空碗摞在一起极为可观,在他周围用餐的顾客都被他吸引了注意。 俞笙的目光从那摞空碗上移到他身上,又从他身上移到旁边的鎹鸦身上。 ……这个人不会就是她这次的同伴吧? 俞笙推门进去,有些犹豫地问:“请问是炼狱杏寿郎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炼狱杏寿郎目光炯炯地转过头,俞笙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和发色一样都是金红色的。 像一只十分耀眼的猫头鹰,又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唔呣,我就是炼狱杏寿郎。”他大声地自我介绍。 俞笙被他的大嗓门震了一下,回过神后说:“我是俞笙,这次任务要一起合作了。” “唔呣,我知道你,对战上弦之贰后活下来的少女!”炼狱杏寿郎双手环胸,精神十足地看着她。 俞笙沉默,大家不应该都在杀鬼吗,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广啊? 长柏往旁边挪了几步。 “总之,这次任务希望能和你好好相处。”她干巴巴地说了也一句。 “唔呣,一定会的!” 她来的时候,炼狱杏寿郎正好在吃最后一碗,这让俞笙松了一口气,周围人的目光真是让她如坐针毡。 和他并列站在餐厅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俞笙一时觉得有些棘手。 那只鬼可真会挑地方,这里随便掉下一块广告牌都能砸死两三个人。 俞笙想和炼狱杏寿郎讨论一下怎么找到那只鬼,把伤亡控制在最小时,视线一闪就不见他的身影了。 发生什么了?她心里一紧,目光立马追了上去,火焰形状的羽织落下,垂在他身后,炼狱杏寿郎双手撑在头顶,明明全身都在发力,他脸上却还能保持不变的笑。 俞笙的视线往上看,他举着的正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俞笙:…… 她难道是觉醒了什么心想事成的能力吗? 正要上前,广告牌接连不断地开始砸下来,而在尽头的路灯上,嚣张地蹲着一只鬼,他极小的黑色瞳孔盯着炼狱杏寿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炼狱杏寿郎显然也看到了,他的日轮刀附着上一层炙热的火焰,挥刀时整个人骤然爆发前冲,一连串的广告牌瞬间被他击穿,砸向两旁空旷的地方。 刀锋瞬间逼近,热浪让空气变得扭曲起来,食人鬼仅仅抬头看了一眼,周身便泛起蓝色电弧,在他身前汇聚成一团巨大的电光球,电弧光球和火焰碰撞产生的爆炸声让周围的人纷纷尖叫着溃逃。 俞笙想上去帮忙,长柏却忽然用爪子勾着她的头发:“阿笙,那里也有鬼!” 她猛地转头,在与炼狱杏寿郎相反的方向,赫然又出现了一只鬼。 两只鬼?但是鬼不是从来都不会聚集在一起的吗? 俞笙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只鬼和炼狱杏寿郎缠斗在一起的鬼长得一模一样。 是血鬼术吗?和分。身相关的? 还没有想出答案,日轮刀就已出鞘,俞笙俯冲而去。 周围稳定的光源忽然闪现细小的电弧,滋拉作响,明灭不定,最终像电路过载一样突然全暗了下去。 步入工业文明的城市骤然失去所有的光源后陷入一片混乱,混乱的人声和鸣笛声混杂在一起,暗处潜藏的危险让人们抑制不住地恐慌起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里,一抹令人心醉的紫光乍起,他们看到那道雷光划出极致到凌厉的弧度,向某个方向划去。 俞笙忽然汗毛乍起,原本要往前的步子猛地往后撤了两步。 三把缠绕着电弧的锋利匕首直直钉入地上,尾端还在轻轻颤抖。 她一愣,分身和本体可以使用同样的血鬼术? ———————— 作者没有八百章存稿,但作者可以多放一章[狗头] 第38章 俞笙身形灵活地闪避袭来的电弧光球,那只鬼藏在人群中,每次她想近身时,他总会丢来一个人,让她迫不得已卸去攻势。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觉得极为憋屈。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日轮刀重新覆上雷光,俞笙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在电弧光球再次袭来的时候不躲不闪,任由它们打在自己身上。 电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皮肤被炸得皮开肉绽,但又在生之呼吸的修复下迅速止住血,崩开的皮肉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一边受伤,一边愈合,俞笙承受着这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心底的怒火越发旺盛。 没再给他要挟人质的机会,在对方的身形彻底暴露在她视野中时,体内氧气流动骤然加快,双腿周围隐隐浮现雷光,被气流荡开的羽织翻飞,同一时刻,俞笙做出了一个挥刀的姿势。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撕裂空气的雷鸣声响起,引得炼狱杏寿郎侧目,他看到俞笙倾尽全力的攻击显得有些高兴:“唔呣,我也要加油了。” 胜利的天平向俞笙倾倒。 她轻盈地落地,手中的日轮刀已然挥开。 但还没结束!俞笙倏尔转身,这只鬼被她杀掉后炼狱杏寿郎那边还在战斗。 她杀的不是本体。 来不及多想,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去支援炼狱杏寿郎。 本体在分。身被杀掉后脸色扭曲了一瞬,随后他的脸开始像有丝分裂一样慢慢裂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头,紧接着就是身体的分裂。 俞笙眉心一跳,炼狱杏寿郎反应也极快,在他们没有彻底分裂成两个的时候砍了过去。 烈火蔓延,隔着滚烫的热浪,俞笙看到那只鬼完成了最后的分裂,粘腻的液体顺着皮肤淌下,又在火焰的炙烤下变得干燥。 “分不清本体了。” 人和鬼隔着烈火,俞笙再次起势。 “唔呣,但是不会退缩的。”炼狱杏寿郎脸上不见失望之色,依旧斗志昂扬。 她笑了起来:“是啊,那就全都杀掉好了。” 火墙熄灭的瞬间,俞笙和炼狱杏寿郎齐齐冲了过去。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赤虎衔雷,火与雷交缠着冲向那两只鬼。电光、火光、雷光碰撞在一起,在一阵强烈的白光中,躲藏在角落里的人们下意识闭上眼,爆炸冲击的余波震碎了这条街上所有的玻璃。 尘土渐渐散去时,赤红色的刀光和紫色雷光交错闪现,快得几乎看不见他们的动作,那两只鬼的动作也几乎同步,密集的攻击甚至留不出一丝缝隙。 带着蓝弧的拳头袭来,俞笙侧身单手撑地,腰胯灵活一扭,双腿夹着他的头掼在地上。 俞笙觉得眼、手、刀几乎合一,她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动作。 她和炼狱杏寿郎配合得极为默契,甚至能感到那两只鬼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目光交错时,俞笙感觉要结束了。 两人同时抬脚踢了过去,那两只鬼措手不及,倒退着飞了出去,直到彼此撞在一起,他们仓惶抬头。 这条南北向的街道上,两个猎鬼人同时挥起了刀。 “炎之呼吸,壹之型。” “雷之呼吸,壹之型。” 两人如离弦之箭突刺而去,两把日轮刀贴上鬼的脖子时,带起的火势和雷势各自挥出半个弧度,在足够近的距离下交织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不知火!” “霹雳一闪!” 刀刃嵌进皮肉,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但是俞笙也在进步,她早已不是藤袭山上需要同伴帮忙的自己了。 腕部发力,卡住的日轮刀硬生生被她推进,直至砍下! 与此同时,另一只鬼也被炼狱杏寿郎解决掉了。 亲眼确认他们在消失后,俞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但回过头,看到狼藉的街道顿时感觉不好。 她呆滞地问:“这些我们需要赔吗?”俞笙飞快地算了一遍自己的存款,发现远远不够。 炼狱杏寿郎转过头看她,随即十分大声道:“不用担心,这里会有人处理的。” 听他这么说,俞笙顿时放下心来,她身上一些不严重的伤早就自愈了,剩下的虽然有点疼但也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反观炼狱杏寿郎,打完了还是很精神的样子。 “唔呣,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炼狱杏寿郎双手环胸,看向她身后,警署的人正在赶过来。 俞笙顺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看,看见警署的人吓得一激灵,拔腿就跑:“快跑啊!快跑啊!” 炼狱杏寿郎十分淡定:“唔呣,真有活力。”他快速跟了上去。 她余光瞥见跟在身后的金红色人影,两人七扭八拐,把人甩掉了才停下来。 俞笙靠在墙壁上,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次会闹这么大,不过也对,她以前都是跑深山里或者镇子上那种比较偏远的地方杀鬼,这种大阵仗实在没有经历过。 “大城市的杀鬼每次都这么轰轰烈烈的吗?”她喃喃自语。 “当然不是!” 俞笙还是没习惯他的大嗓门,偶尔还是会被吓一跳。 他的鎹鸦忽然落到肩膀上,紧接着报出下一个任务的地点。 炼狱杏寿郎偏过头,认真听它说完,才对俞笙道:“唔呣,很高兴认识你,但是我要进行下一个任务了,我们从这里分别吧!” 炼狱杏寿郎是一个很奇特的人,俞笙想,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如此表里如一,虽然嗓门和饭量大了点,但是一接触到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时,就像看到了太阳,所以她并不排斥对方。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下次再一起执行任务呀!”俞笙开心地说。 “唔呣,会的,少女!”炼狱杏寿郎目光炯炯。 “好了打住!”俞笙比了个手势,眼里有些尴尬,“不许再叫我少女了,你看起来明明跟我差不多大!” 金红猫头鹰不懂得回避,不会觉得尴尬,他只会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然后声音洪亮地喊:“我知道了!” 俞笙暂时还不想走,虽然在和鬼打斗的过程中有避免伤到路人,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有因为踩踏受伤、建筑倒塌砸伤的人她就不敢保证了。 既然这个烂摊子有她一部分原因,那就应该留下来帮帮忙。 炼狱杏寿郎已经走了,这里就剩下她自己,俞笙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警署的人,才假装淡定地从巷子里出来。 重新返回那条街,已经能看到有人在清理废墟了,她心虚地撇开眼,赶紧扎到人堆里帮忙。 她把一个受伤的小姑娘抱到一旁,从腰包里取出干净的纱布按压止血,好在她受伤不重,以俞笙的手法完全够用。 刚包扎完,小姑娘的妈妈就找了过来,她一下子抱住孩子,后怕地流泪,俞笙见状只能悄悄站起来离开。 在她到处给人止血的时候,注意到这里忽然来了一个医生,她穿着深紫色带有鲜艳花朵的和服,黑发挽起,低下头整理药箱时显得格外专注,总之,是一个外表十分美丽的医生。 但是跟在她身边的助手就显得的不那么和善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下意识扫了过来。 看清她的装束时,愈史郎瞳孔一缩,下意识挡在珠世面前。 俞笙的目光顿时怀疑起来。 她应该不认识他们吧?为什么看到她是这副表情,像看到了敌人?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甚至已经不自觉按在刀柄上。 俞笙表面不动声色地往那边走,随着距离越靠越近,她也感受到了一股很淡的鬼气。 他们是鬼。俞笙猛然握紧刀柄,眼中柔软的神色冷却下来,她没再往前走,而是在计算这个距离能不能一刀砍下他们的头。 “愈史郎。”珠世整理好药箱,她站起身,缓缓走到愈史郎身前,无光的紫色眼睛安静地注视她。 他们来之前确认过那两个鬼杀队剑士离开,所以她才敢带着愈史郎来这里救人,只是让珠世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会折返回来。 “如果再打起来,这里会有人受伤。”珠世看起来很镇定,一开口就戳在她担忧的事上。 鬼会有这么好心吗?俞笙仍然保持警惕和怀疑,以审视的目光看他们。 愈史郎似乎被她的目光激怒了,一把拦在珠世面前:“珠世大人!我来拦住她!” “愈史郎。” “是!” “没关系的。”珠世不会看错,即使眼前的人对鬼抱有仇恨,但仍然保有理智。 俞笙松开日轮刀。 她说的没错,无辜的人不应该再受到波及了。 珠世侧过身,紫色眼睛看着她说:“请跟我来。” 愈史郎虽然不赞同,但是这是珠世大人的意思,他不会违抗珠世大人。 偏僻无人处,珠世停下脚步,愈史郎始终警惕地盯着她,如果她有攻击的意图,他会第一时间为珠世大人争取离开的时间。 “我和愈史郎并不靠吃人活着,仅需一点血液就足以维持生命。”珠世说出这话的时候并不以此自豪,“虽然在你听起来会觉得难以置信,但是我和愈史郎确实在行医治人。” 珠世不是为自己洗白,而是她明白现在的目的是从她手中活下来,她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实力很强,如果在知道她吃过人后,恐怕不会放过他们,而外面受伤的那些人,恐怕她也没时间救治了。 她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悄悄覆在另一只手的胳膊上,轻轻划下,朦胧的异香便幽幽散开,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那就不得不暂时离开了。 俞笙没有立刻相信,但她确实在救人。 她想问她以前是否吃过人,话还没出口,天空上忽然传来鎹鸦振翅的声音,俞笙下意识看过去,还以为长柏这时候给她传任务来了。 但是来的是个陌生的鎹鸦,它落在墙头上,脖子上系着深紫色的围巾,明明是只鎹鸦,看过来时却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珠世小姐,晚上好。”它说。 第39章 这是谁的鎹鸦?怎么看起来好像认识面前的鬼一样? 俞笙还在思考,长柏落在她肩膀上,悄悄靠近她耳边:“是主公大人身边的鎹鸦。” 她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晚上好,俞笙小姐。” “初次见面,我是产屋敷耀哉的使者。” 珠世瞳孔微缩,她知道产屋敷,是一直以来带领鬼杀队的家族,现任的鬼杀队主公竟然知道她吗? “主公大人让我对你和炼狱杏寿郎做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它不紧不慢地说,“但是,珠世小姐和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消灭鬼舞辻无惨。” “所以产屋敷大人希望俞笙小姐不要动手,另外,产屋敷大人对珠世小姐正在进行的研究十分感兴趣,期待以后能进行合作。” 它似乎对自己传递的信息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俞笙在听到主公有意向和鬼合作时震惊地睁大眼睛。 对面的珠世和愈史郎也没平静到哪儿去,这番话一下子就打破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俞笙忍不住质问:“可他们是鬼!” “不许对珠世大人无礼!”愈史郎跳出来说,一度想要动手,被珠世阻止了。 “俞笙小姐,请相信产屋敷大人。”它对俞笙的反应并不意外,“珠世小姐是可以信任的人。” 它称珠世是人,也代表着主公认可了珠世。 俞笙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终收起了日轮刀。她或许不相信珠世,但既然实弥说主公大人是值得追随的人,那她愿意试着相信。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鸦看到了她的变化,朝她微微点头。 她探究地朝对面看去,主公说的那个研究指的是什么? “现任的鬼杀队首领,知道的还真是多啊。”珠世收敛了脸上震惊的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合作一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她目前没有看到任何能杀死鬼舞辻无惨的希望,也不会贸然答应和鬼杀队的合作。 “不过,关于我的研究,越是强大的鬼,血液中含有鬼舞辻无惨的力量就越多,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收集一些强大的鬼的血液。” “我知道了。”鸦似乎闭了一下眼,“我会如实转达给产屋敷大人。” 它没有再停留的意思,朝三人礼貌告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俞笙被风迷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到鸦了。 主公对珠世的研究十分感兴趣,或者说十分重视,俞笙直接开口问:“冒昧问一下,那项研究是关于什么的?” “无礼!珠世大人的研究也是你能知道的吗!” “愈史郎。”珠世叫停了他,她已经不再担心俞笙会动手了,甚至也没有对她隐瞒,“是可以把鬼重新变回人类的药。” 俞笙心里掀起巨浪,她一直以为成为鬼是一种不可逆的转化,就像电影里人变成活死人一样,从活人变成死人容易,但是死人又怎么能重新变成活人呢。 但她一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鬼并不是行尸走肉,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活的生物。 逆向转化,十分大胆的想法。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俞笙明白为什么主公特意邀请珠世了,她的价值不可估量。 俞笙彻底放下了对她的杀心。 “在我看来,成为鬼也只是一种疾病,是疾病,就有被医治的可能。”珠世毫不怀疑她的理论,对于重新变成人的药也有了进展,但是仍旧十分缺乏鬼舞辻无惨的血液。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珠世朝外看去,那条街道上还有很多人等着救治。 俞笙放下了心里的疑问,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愈史郎一直不爽地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扫视。 俞笙大胆回望:“有事?” 珠世看了过来,愈史郎没想到她会这么正大光明地问,整个人激灵了一下,但他又不想在珠世大人面前丢掉风度,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 俞笙没空搭理他,刚才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要抓紧救治伤员了。 珠世给了她更方便的医疗用具,她也没客气。受伤的人并不少,但好在没有太严重的,那些警署的人没抓到犯事的人,也加入了救援队伍。 忙活了大半夜才结束,天都快要亮了的时候,珠世和愈史郎也要离开了。 临走时她给了一些自制的采血器,“如果遇到十二鬼月,这个可以帮助你更快地采集血液。” 她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采血器,问:“采完之后我要来找你们吗?” “你是不可能找到我们的!”愈史郎激动地说,“我绝不会暴露珠世大人的藏身之处!” “愈史郎。” “是!” 他退回原来的位置后,珠世这才缓缓地说:“到时候,茶茶丸会去拿的。” “茶茶丸?”俞笙疑惑地问,难道她身边还有第三只鬼? “是我养的一只三花猫。”珠世说。 * 虽然给了她采血器,但俞笙没再遇到过下弦鬼,所以一直都派不上用场。 她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珠世的存在,既然主公没有在鬼杀队中公开过珠世,就代表他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是为了保护珠世吗?有这个可能,俞笙注意到珠世完整说出过鬼王的名字。 以往她也不是没逼问过鬼舞辻无惨的下落,但那些鬼都不敢说,而提到鬼王名字的也全都被杀死了。 这是否代表珠世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掌控?一只脱离掌控,妄想制作出扭转鬼化药物的鬼,会成为撬动庞然大物的一颗螺丝吗? 离开浅草后,任务一直十分紧凑,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奔波在路上,善逸来信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 俞笙这才意识到,今年的紫藤花又开了,那么藤袭山的选拔也不远了。 她的羽织叠好放在了一旁,身上穿的是藤屋的主人为她准备的睡衣。 善逸在信里写了很多,其中也提到了狯岳要去参加选拔了,师父说他的能力已经足够了,但是在学习呼吸法上遭到了挫折,他学不会壹之型。 不过这在善逸看来已经很厉害了,他现在每天都要在爷爷的监视下才能完成训练,老实说他感觉自己连呼吸法都可能学不会,不过他没有细写,很快跳过了这一话题,但是俞笙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自信。 另外,善逸还向她倾诉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和师兄相处得不好,但他又不想让爷爷担心,所以一直在试图打好他们的关系,可惜效果不佳,以及他某一天爬树的时候被雷劈了,就连头发都变成金色了。 她看到这里时大为震撼。 「师姐说过会给我写信,但是一直没有收到,所以我忍不住和师父借了鎹鸦,希望不会打扰到师姐。」 俞笙看到这句话时,她承认她自责了一秒。 她开始勤勤恳恳地写回信。 「善逸,展信安。 最近有在试图逃跑吗? 哈哈,不过就算有的话师父也肯定把你抓回来了吧。藤袭山的选拔要开始了,狯岳会去参加,到时候剩你一个师父肯定会对你更加严厉。 不过狯岳也没学会壹之型啊,真是有点意外,因为我当初在参加选拔时也是学不会,不过请转告他,不用焦虑,命运总是会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来个急转弯。」 俞笙手指抵着下巴,她曾经也以为这辈子都学不会壹之型了,毕竟那是一个完全放弃防御专注攻击的招式。 有多少人能够克服死亡的恐惧?保护自己是生命的本能,想要使用壹之型只有一种办法。 让本能屈居于意志之下。 她那时觉得她不能。 可现实告诉她,没有什么不可能,所以俞笙和师父一样,虽然并不苛求狯岳能够学会壹之型,但也不会打击他。 「看到你在信里写被雷劈到了真是让我震惊,身体真的没事吗?不过你为什么会去爬树?是逃跑被师父追到树上了吗? 金色的头发也挺好看的,等下次让师姐仔细看看。 善逸,我并不觉得你没有天赋,如果学不会呼吸法,那就努力磨练刀技,总有一条路能走得通。而且说不定这次经历会让你产生什么新变化也说不定呢? 最后,师父和师姐都很喜欢你,别难过了。」 至于他和狯岳的关系,俞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不敢乱出主意,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她盯着刚写好的信发呆,除了在一直出任务,俞笙其实也有在留意适合的房子,要安全一点的,周围人多的,那样会热闹点,最好离他们原本的家也不要太远,太远的地方会感到陌生。 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直到天音夫人知道后,特地给她传过信,并替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房子。 第二天她就给无一郎和有一郎写信了,不过他们似乎还没决定好。 再问问吧。 俞笙重新拿了张空白的信纸,没多长时间就写好了。她想,如果有一郎和无一郎决定搬家了,她就会尽快赶过去。 如果不接受也没关系,那就在周围种满紫藤花好了。 ———————— 明天的更新需要凑一下发四章,所以换在了晚上十一点半更新,之后更新时间不变还是早九点[奶茶] 第40章 碰见夈野匡近完全是个意外。 长柏把信送走后,俞笙暂时就闲下来了,很巧的是,这家藤屋是她之前救过的一户人家,她当时离开的时候门上还没有印上藤花图纹。 他们见到俞笙的时候立马认出来了,很热情地把她迎了进来。 当时给她送餐食和换洗衣物的长女在放下东西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跪坐好说:“您走后我们在尽力帮助和您一样的人,但是很可惜再也没能见过了,后来有人找到了我们,问我们是否愿意作为藤之家的一份子。” “我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在不为所知的地方,还有一群人在尽力守护着普通人免受鬼的伤害。” 她垂下眼睛,双手交叠起来,微微鞠躬:“之前仓促,尚未能告知我的名字,大人,请允许我向您自我介绍,我叫川原美早纪。” 俞笙咬了一口樱饼,这是女主人早上特地做了送过来的,甜而不腻,她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忽然她听到走廊拐角处似乎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个是川原美早纪,而另一个…… 俞笙盯着走廊拐角,直到那两个人影转了过来,她一下子瞪圆眼睛,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匡近!” 夈野匡近愣了一下,转过头时看见了不远处的俞笙,他眼中渐渐漫开笑意。 川原美早纪见两人认识,识趣地给他们留了空间:“我去为您准备餐食。” “你是任务结束了吗?受伤了吗?竟然能在这里碰到真的好巧啊!”俞笙注意到他身上战斗过的痕迹一连串地问。 他笑得很爽朗,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一回答了:“对,刚刚结束来藤屋修整一下,没有受伤,我也很高兴能碰到你。” 她黑亮的眼睛弯起,满心欢喜。俞笙仔细打量夈野匡近,发现他长高了不少,手上的茧子好像更厚了,但是人很精神,看到他的笑容那股子陌生感立马就消失了。 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俞笙没再寒暄,催促着他去休息。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晚一会儿也不要紧。 这就跟他乡遇故知一个道理吧?俞笙啃着樱饼想。 “您很开心吗?”川原美早纪路过的时候只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洋溢着喜悦。 俞笙回头,眼睛弯起:“很开心。” 她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久都见不到一面,就连实弥,都只要去他的道场就有碰见的可能。大家都太忙了,上次收到匡近的信还是去年冬天,算算时间,可真久啊。 川原美早纪侧着头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微微垂下头,温和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川原美早纪嗓音轻柔地说:“那位夈野剑士来之后,您放松了很多。想必他一定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吧。” 她有吗?俞笙回忆,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论是匡近还是实弥,他们在身边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轻松很多。她目光怔然,意识到和他们一起时,自己就可以不再充当保护者了,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夈野匡近饭后本想小憩一会儿,醒来后发现天都黑了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问了俞笙的位置,他脚步轻快地找了过去。 她还坐在下午那个地方,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得很仔细。长柏落在一边,时不时啄一下盘子里的米粒。 “在看信吗?” 俞笙抬起头,看见他来了之后眼睛都亮起来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夈野匡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顺便把长柏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捋毛,好奇地问:“是谁写的信?” “是有一郎和无一郎。”俞笙说,又想到她没和夈野匡近说过这些,解释道:“是一对住在山里的双胞胎,父母都不在了,偶然碰见了就多关注了一些。”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满眼笑意:“他们终于同意搬家了,深山老林的我都怕会遇到危险。” 夈野匡近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额前的头发被拨开,灯光下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伤痕:“要帮他们搬家吗?我和你一起吧?” 她确实是想趁着现在没任务把他们安置到新家的,不过她迟疑了一下:“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他温柔笑了笑:“不会。” 随后他的笑容淡了下来,犹豫片刻,问道:“你和实弥还没和好吗?” 他只知道他们在吵架,后来接到了任务就离开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有没有缓和。 “我是出任务的时候偶然碰到实弥的,他那时候也不大,自己背着大把工具,把一只鬼吊在树上等日出。”夈野匡近边回忆边说,“后来才知道这不是他杀的第一只鬼了,能侥幸活下来真是足够幸运。” “后来我把他带去了培育师那里。”夈野匡近笑了一下,“他那时候比现在还要难以接近,稍微关心一点的话都会让他格外抗拒。” “但是他这个人太别扭,嘴上虽然说着难听的话,实际上只是不希望再有人因为鬼受到伤害了。” 夈野匡近微微低着头,眼睛半垂,他无意识地盯着地上的某处,目光依旧温柔,但却让人觉得他在难过。 他好像也被勾起了伤心事,是想到谁了吗?俞笙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夈野匡近半天没听见她说话,偏头看去,就见她一副小心的神色,生怕提及什么不该提的,顿时失笑,他大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变得爽朗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没那么脆弱。” 俞笙甚至没打理自己凌乱的发顶,一脸严肃地说:“请放心,我们已经和好了。” “是吗?那太好了。”夈野匡近一脸惊喜,他一下子放松下来,两手后撑在木板上,仰头看着星空道:“老实说我一直很担心,实弥肯定不会先道歉的,所以是你先主动的对吗?” “是啊。”俞笙叹气,提起这个就愤愤不平起来,“我都给他写了两封信了,但是他就是不回信!” “诶?” 身侧响起了一道惊讶声。俞笙以为他也在替自己打抱不平,然后就听到他说:“阿笙不知道吗?实弥不会写字啊。”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下来,近乎呆滞地看着夈野匡近:“啊?” 夈野匡近见她一副傻掉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是真的。” 她惊得一下站起来,俞笙想过很多答案,从来没想过他是不会写字。 情绪平静下来后重新坐下:“我真没想到……” 夈野匡近只是看着她笑,随后问道:“你说要去帮他们搬家,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是想明天的。俞笙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匡近今天才来,会不会太赶了点? 看见她的表情,夈野匡近顿时懂了:“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他站了起来:“不用担心我,我这次任务没有受伤,休息一晚上就足够了。” * 辞别川原一家,俞笙再次和夈野匡近一起同行。 他的年龄要比实弥和俞笙大上一些,更多的时候是他主动照顾两人,这一点在当初三人第一次组队时她就感觉出来了,后来日常相处就更明显。 俞笙当然不会拒绝,或者说,夈野匡近来了之后她的生活质量好了一个档次。 比如现在。 她坐在篝火边,这里已经靠近深山了,他们运气不好,附近没有藤屋,只能露宿野外。 俞笙盯着篝火边的几条小鱼,这是夈野匡近从附近河流里抓来的,刮鱼鳞、处理内脏一气呵成,最重要的是他还随身带了盐。 他取出两个饭团,递过去一个:“先吃这个。”俞笙接过后,匡近用树枝拨了一下火堆,让它烧得更旺。 如果只有俞笙一人,她是绝对不会生火的,她看了看夈野匡近,对方以为她等急了,顺便安抚了一句:“很快就好了。” 不,她不是嘴馋。 俞笙犟了两秒,在他递过来的烤鱼中屈服了。野外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她都谢天谢地了。 一口饭团一口烤鱼,俞笙吃得满眼放光,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匡近的手艺那么好,简单的烤鱼都能做的那么好吃。 “慢点吃。”顺手递上装水的竹筒。 两人解决完这一餐后,她甚至还有肚子吃小零食,夈野匡近也被分了一把。 他看着手里的桃干,无奈问道:“你到底有多少桃干?”他觉得她的桃干仿佛吃不完一样。 “不多了。”俞笙嚼着桃干说,她现在吃的都是库存,不过桃山的桃子应该也快成熟了吧? 太过温暖的地方就会滋生困意,那火焰在她眼里一跳一跳的,就跟催眠曲似的,俞笙打了个呵欠,蜷缩在不远处,在眼睛闭上的前两秒,还含糊不清地说:“下半夜我守,记得叫我……” 声音渐渐消失,夈野匡近看了她一眼,随即把篝火又拨了一下,添了几块木柴。 他背靠树干,屈腿而坐,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们这里亮着光,极为显眼。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动物擦过灌木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夈野匡近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低声说:“睡吧,今晚不用你守夜。”《 》 40-50 第41章 长柏带着信离开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变化。时透无一郎偶尔会察觉到哥哥的情绪会低落,他也一样,他有点舍不得这里。 “哥哥。”时透无一郎扯了扯他的衣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哥哥,如果我们加入鬼杀队,有自保的能力,是不是就不用离开这里了……” 他的手猛地被拍开,无一郎无措地抬头,对上他愤怒的表情:“我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打消这个念头!你根本什么都不会,为什么还妄想去当什么剑士?” 无一郎瞳孔颤抖,哥哥的怒喝像一桶冷水一样从他头上浇下,他本来以为,哥哥已经能接受了…… 他缓缓低下头,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在碰到腰间鼓囊囊的东西时移过视线,是姐姐送他们的紫藤花香囊。 无一郎摆弄着香囊,他有些想姐姐了,阿笙姐姐说会尽快回来,那她过几天就能来了吗? 有一郎的脚步声远去,他看着哥哥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他们今天回去有些晚了,时透无一郎低垂着头,丝毫没注意天色暗了下来,直到他差点撞在哥哥身上。 时透无一郎茫然抬头,不明白哥哥怎么突然停下来了:“哥哥?” 随即,他注意到前方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他的样貌,但高壮的体型无形中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时透无一郎这才注意到,天已经黑了。 “无一郎。”时透有一郎忽然用气声说,“快走!”他的语气十分焦急,好像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时透无一郎没动,他忽然僵在原地,凭借稀薄的光线,他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青绿色的皮肤,针尖大小的瞳孔点在眼白上,半长杂乱的头发像枯草一样垂下,隐隐能从咧开的嘴角里看到不属于人类的尖牙。 时透无一郎忽然觉得四肢都没有力气了。 是鬼吗? * 俞笙仍在抱怨他怎么独自守了一晚的夜,夈野匡近不敢反驳,只能岔开话题:“是不是快要到了?”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这会儿速度放慢了不少,他猜着应该快到了。 “是啊,就在前……”俞笙脸上的笑意一顿,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察觉不对的夈野匡近已经拔。出了日轮刀,警惕地说:“有血的味道。” 两人心里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对视一眼后齐齐加快速递跑了过去。 山路拐角,夈野匡近看到一个发尾天青色的孩子机械地挥着斧头,捆好的木柴落得满地都是,他身上溅上了很多血,夈野匡近一时也分不清是鬼的还是他自己的。 “是无一郎。”俞笙认出来了。她神色有些紧张,有一郎呢?她不是给他们紫藤花香囊了吗?为什么还会遭到攻击? 夈野匡近率先冲了过去:“你去找另一个孩子。” 青色的风缠绕而上,在挥出去的一瞬间自下而上形成一道弯月般的弧度。 时透无一郎再次举起斧头时,那只鬼就被一道锋利无比的风刃割断了脖子,他的头咕噜咕噜滚到脚边,无一郎低头去看,神色怔愣。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他木然地抬头,在看到俞笙时突然流下眼泪,手里斧头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清脆的响声。 “阿笙姐姐,哥哥……哥哥……”他绝望的眼睛里迸出一丝光亮,犹如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她的衣服。 “别急,有一郎呢?”俞笙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时透无一郎指向一个方向,俞笙步伐急促地跑过去,没走多远,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时透有一郎,大量鲜血从他手臂上流淌下来,俞笙呼吸一滞。 满地的血太刺目了,脚几乎软了一下,她把人翻过来看清他还有呼吸后才松了一口气。 俞笙不敢再耽误,她飞速地从腰包里取出医疗用品,动作娴熟地处理起来。 在处理伤口时,她瞥到有一郎身上的紫藤花香囊还好好地挂在腰间,但周围却洒着一地紫色的花瓣。 是无一郎用他的紫藤花香囊影响了食人鬼的攻击范围吗? 俞笙心头一沉,仔细地去看有一郎的伤口,只要再往下偏一点,这只手就要被完完整整地砍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复心头翻滚的情绪。如果再晚一点,是不是就要出事了? “长柏,快去蝶屋,快!”俞笙飞快地交代着,手里动作不停。 她清楚地知道,止血只不过是紧急处理,要把人救下来,还是要靠医生。 俞笙鼻尖沁出细汗,有一郎的伤口太深了,不仅割到了大动脉,甚至骨头都露出来了,以她浅薄的医学知识,她判断不出来骨头有没有伤到。 她心乱如麻,他们赶过来时不算快,断断续续走了快两天,不知道从蝶屋到这里需要多少时间,无一郎又能不能撑得住。 “阿笙,这个孩子晕过去了。”夈野匡近凝重的声音传来,“他身上都是很严重的伤。” 不能再等了。俞笙做了一个决定,她小心避开伤口,把有一郎抱了起来。 “匡近。”她的声音紧绷,“我们得下山。” 夈野匡近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抱起无一郎,二话不说地跟在她身后。 俞笙庆幸下山这条路她走了两次,即便在晚上也能认出方向。 借着月光,两人一路奔走,把半天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两个小时。 镇子上漆黑一片,这个时间基本都在休息,走在街上感觉整个镇子都是空荡荡的,俞笙忍不住产生一种错觉,就好像她救不了两个孩子。 凭借印象,俞笙朝着一个方向奔去,她一只手撑着有一郎,另一只手猛拍大门。 哐哐哐的响声瞬间充斥了整条街道,没一会儿就听到从屋里传来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一个约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看到浑身是血的四人连忙让人进来。 刚刚还安静的庭院顿时亮起了灯光,说话声、脚步声渐渐响了起来。 俞笙把两个孩子交给他,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缓,借着光,她看到自己的羽织上沾满了血,全都是有一郎的。 鼻尖全是血腥味,她感觉现在脑子都是空白的。 夈野匡近安抚道:“别想得太糟糕,最晚明天,蝶屋的人就能赶来了。” 俞笙沉默地点点头。 如果撑不到那时候,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两人在沉重的氛围中等到天明,与此同时,蝴蝶忍和天音夫人也赶到了这里。 长柏找到俞笙的时候,她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它盘旋着落在她肩膀上。 俞笙感觉肩膀一沉,回头就看到长柏回来了,她下意识朝门口看去,天音夫人和蝴蝶忍恰好赶了过来。 “天音夫人?”俞笙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也会过来,但目前也顾不上这些了,她给两人指了急救室的位置,“他们还在急救。” 说来也是幸运,这家的医生才从东京府回来不久,他学习过先进的医疗手段,现在回到这里,虽然医疗用具简陋不少,但也足够坚持到蝴蝶忍她们来了。 有天音夫人和蝴蝶忍在,他们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俞笙直到现在才感觉呼吸顺畅一些,夈野匡近偏头看她:“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了。” 隐部的成员随后也到了,他们或抬着担架,或扛着医疗用具等在急救室外。 蝴蝶忍从急救室出来了,俞笙和夈野匡近站了起来,紧接着他们就听到蝴蝶忍在和隐部交代事情。 “他们要尽快转移到蝶屋。”蝴蝶忍说。 俞笙犹豫地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 察觉到她的视线,蝴蝶忍严肃地说:“不要乱来。” 作为曾经把她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人,蝴蝶忍最清楚俞笙的身体状况,也看过她的血液检测,有很强的活力。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有主动去问,也从来没见过她对别人使用。俞笙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除非真的救不了。 “相信我。”蝴蝶忍重新挂上温柔的笑。 事情也许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俞笙怔愣地看着她。 有一郎和无一郎被送到蝶屋后,俞笙就没再见到他们了,听蝴蝶忍说,他们这段时间需要密切关注,等好转了一些后才会转到普通病房。 “只不过,那个叫有一郎的孩子右手可能会有点不灵活。”蝴蝶忍扯掉袖子上的无菌手套,对前来询问情况的俞笙说。 “会影响日常生活吗?” “不会哦。”蝴蝶忍顿了一下,“但是他以后拿不了刀。” 俞笙听到这个答案却是心里松了松,拿不了刀就拿不了吧,反正有一郎很排斥加入鬼杀队,等他好起来就能离开这里了,天音夫人找的新住处十分安全,他们可以好好长大了。 “没关系。”俞笙神色放松地说,“能活着不就挺好的了吗?” 蝴蝶忍温柔地微笑着,不置可否。 经历过鬼的袭击,最疼爱的弟弟为了保护自己选择和鬼战斗,他还能接受无法拿刀的自己吗? 第42章 夈野匡近没待几天就又接到任务了,他已经升为甲级剑士,面临的鬼都是除十二鬼月之外最强的,有时候追踪都要花掉很长时间。 “看来这次没时间去看实弥了。”夈野匡近有些可惜,随后又爽朗地笑起来,“不过能多救两个人也不错。” “走了。”夈野匡近朝她挥挥手,很快就离开了。 “话说这次小忍姐姐带回来的人很重要吗?”神崎葵拿着扫把问道,“连天音夫人都来看过很多次呢。” 俞笙捏了捏她的脸,“我这么久没过来,你怎么都不想我?” 神崎葵瞪大眼睛,反驳道:“谁说的,要不是没有鎹鸦,我真想问问你是不是把我忘了!”越说她的脸越气鼓鼓的。 “我看是你根本就不想我吧!”她撂下这句话。 知道自己把人惹毛了,俞笙连忙说:“怎么会呢,我这不是忙吗,对了,这次选拔你是不是也要参加?” 说到这个,神崎葵萎靡地点了点头,她一直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克服对鬼的恐惧。 “怎么了?”俞笙奇怪地问。 “不,没事。”神崎葵很快就振作起来,她会努力进鬼杀队。 俞笙很久没来蝶屋,再回到这里感觉每个人变化都很大,神崎葵对待患者越来越严肃了,小清、小澄、小穗也长高了不少,香奈乎长开了,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是坐在那里就很乖。 至于蝴蝶忍……俞笙有些想念她以前动不动就生气的样子了,她已经成为虫柱了,继承了香奈惠的羽织,有时候碰见她,看到背影就会觉得有些恍惚。 本以为直到任务走前都见不到有一郎和无一郎了,但是这天小清忽然探出头,跟她说那两个孩子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我带你过去吧。”粉色的蝴蝶发卡戴在两侧,她抬起豆豆眼说。 俞笙跟在她后面,很快来到了他们的病房,这里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一个靠窗的年轻人,他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把目光定在她脸上。 “是你?” 俞笙进来后目光一直放在无一郎和有一郎身上,对他只是下意识扫了一眼就过去了,听他惊讶的语气,还以为是认识的人。 她重新看过去,只觉得有点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我是远山新名。”他坐直后正式自我介绍,语气里充满歉意,“你之前救过我,当时对你发脾气真的十分抱歉。” 他被隐部带回去治疗,身体好了以后回去过一趟,却发现屋前的三座坟包,远山新名一下子就猜到是谁做的,他被仇恨充斥的头脑仿佛瞬间被什么击穿了,跪在家人坟前宣泄着痛苦。 后来他加入了鬼杀队,一直训练到现在,本来没出意外的话,他会参加今年的选拔。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俞笙疑惑道,他不应该在培育师那里吗? 远山新名稍稍抬起左手,不好意思地挠头:“不小心骨折了。” 他忽然转过头,提醒道:“那个孩子,好像要醒了。” 俞笙愣了一下,立马走过去,果然如远山新名说的那样,时透有一郎的呼吸变了,没多久,她就看到他缓缓睁开眼睛。 当视线聚焦的那一刻,时透有一郎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盯着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时透有一郎听到她的声音,忽然睁大了眼睛,但余光在瞥到无一郎安静的侧脸时,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无一郎没事,不要担心。”俞笙替他擦去眼泪,轻声说道。 时透有一郎偏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弟弟,似乎看不到就会消失一样。 “我不想搬家了。”他突然开口说。 俞笙愣住。 他在昏过去前一直在后悔,如果他没有阻止无一郎,那他现在就会在鬼杀队,而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冲出去。如果没有人来,他就要失去弟弟了。 时透有一郎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晕在枕头上,一片温热。 他想让弟弟好好活着啊。 有一郎挣扎着下床,跪倒在无一郎床前,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他头上,他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今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哥哥不会再拦着你了。 * 时透无一郎短暂清醒了片刻,有一郎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惊喜地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时,得到的却是他冷淡的询问。 “你是谁?” 时透有一郎的心仿佛被冷风吹过一样,他难过地垂下眼睛,发现无一郎又昏睡过去了。 他看着弟弟无知无觉的睡颜,在这一刻突然就做了一个决定。 “为什么要换病房?”俞笙愣住,不明白他的意思,“无一郎醒来后见不到你会担心的。” 时透有一郎垂着头,沉闷地说:“不会的,他不记得我了。” “他一定是在怪我,怪我对他太凶,怪我一直骂他。”时透有一郎变得爱哭了起来,“都是我的错,我也想做个好哥哥的。” “是我太无能,还要他保护我,是我太无能,连拿刀的资格都没有。”时透有一郎紧紧咬着牙,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在地上。 俞笙蹲下来,把他拥进怀里。 时透有一郎抱着她的脖子,哽咽道:“忘记就忘记吧,我以后再也不会阻碍他了。” 蝴蝶忍给他换了病房,他偶尔会趁着无一郎睡着的时候来看他,快醒的时候就悄悄离开。 俞笙本来不太相信无一郎会失忆,可是对上他平淡陌生的眼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失去了所有记忆。”蝴蝶忍检查完后解释说。 俞笙透过玻璃窗看他,他正盯着天花板走神。无一郎的性格也和以前不一样了,有时候她会把他错认成有一郎。 “以后会有恢复的可能吗?”她问。 “有。”蝴蝶忍站在她身边,目光放在无一郎身上,“只不过可能要等很久。” 时透无一郎好转后,有一郎就不常来了,他更爱待在病房里,一步都不愿意走出去。 俞笙端着餐食来找他的时候,他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就连听到声音也没回头看。 窗帘被他拉上,屋里光线昏暗,让人莫名感到压抑。 “无一郎失忆了,连你也要消沉了吗?”她放下餐盘,叹了口气说。 他的右手白裹着纱布,有一郎盯着看了一会儿,眼里满是迷茫,开口道:“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 他做不到无一郎杀鬼而自己却装作若无其事地生活。 “刷——” 窗帘猛地被拉开,有一郎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骤然的亮光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睛,紧接着就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他听到俞笙平静地说:“你知道隐部吗?” 时透有一郎抬起眼睛。 俞笙背着光,摸了摸他的头:“无一郎如果选择杀鬼的话,那有一郎就选择救人好了。” 良久,她听到有一郎颤抖地嗯了一声。 香奈乎的呼吸变了,俞笙在察觉到这一点时她正在进行日常训练,小清、小穗、小澄站成一排给她加油。 她们的加油呐喊声引来了时透无一郎,他身上还缠着纱布,指着香奈乎说:“那是什么?” “呼吸法。”俞笙和他站在一起,香奈乎似乎才学会不久。 “我也要学。”时透无一郎醒来后第一次提出要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焦虑,有什么东西催促着他做些什么。 要做什么呢? 时透无一郎一直在思考,直到他看见了香奈乎劈刀。 对了,就是这个。时透无一郎忽然就明悟了,他就是想学这个,他想拿起刀。 他昏迷时好像总有一道影子,还做了一个梦,梦见一双和他一样的天青色眼睛,他问过他是谁,只是没得到答案梦就醒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时透无一郎试图回想,可是记忆像一张白纸,他找不到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 时透有一郎悄悄离开了蝶屋,连俞笙都没有告诉,当她推开门看见空荡荡的病房时,才意识到他走了。 “他伤都没好全,非要这时候走吗?”俞笙又气又担心。 随即全部的情绪全化作一声叹息。俞笙闷闷不乐地说:“至少走之前要填饱肚子吧。” 也不知道隐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她和无一郎都不在,有一郎能适应吗。 她端着餐盘离开了,走到庭院时,看见无一郎握着木刀,脸上满是汗水,身上的纱布崩开了都没发觉,他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一样劈砍着面前的木桩。 天音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站在廊下静静看着无一郎。 她察觉到俞笙的视线,侧过身看她:“俞笙小姐。” 俞笙走到天音夫人身边问道:“夫人怎么来了?” “我很挂念有一郎和无一郎。”天音夫人说,她的目光落到无一郎身上,说起来她也很自责,如果能早一点发觉,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俞笙也看了过去,无一郎很有天赋,比她见到的任何人都有做剑士的潜力,拿刀短短几天,就快赶上鬼杀队的队士们了。 如此巨大的潜力,真不愧是呼吸法创始人的后代。 第43章 蝶屋来了个脾气很暴躁的孩子,听说是岩柱让他来检查身体的,俞笙去帮忙的时候见过一次,他穿着紫色的外衣,留着鸡冠头,当他转过头时,那张肖似不死川实弥的脸闯进她的视线, 俞笙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被他发觉,恶狠狠地看过来。 他也有一双深紫色的瞳孔,就连眼白上的红血丝都如出一辙。 蝴蝶忍顺着他的实现看了过来,发现了门口的俞笙,“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她干脆走进去,顺手替她拿了个采血器:“只是过来看看。” 俞笙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他,觉得越看越像:“这孩子怎么了?” “定期体检而已。”蝴蝶忍手上动作不断,她答应了岩柱暂时不把这孩子的事情说出去。 “哦。” 不死川玄弥忍不了她若有若无的目光,暴躁地吼道:“你在看什么!?” “不可以无礼。”蝴蝶忍抬起头,虽然是笑着的,但她的目光落在不死川玄弥身上时,却让他浑身凉了一下。 俞笙没有生气,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因为有了蝴蝶忍的警告,他虽然声音低了下去,态度却依旧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死川玄弥。”蝴蝶忍在一旁说,不死川玄弥脸色顿时臭了。 “不死川实弥是你哥?” 冷不丁的一问让不死川玄弥愣了一下,半天没动静。他好久都没听见哥哥的名字了。 “你们俩长得有点像。”俞笙看着他对比道,不过实弥的脸更短一些,有时候见他训练,衣领都能遮住下巴,露出一双眼睛就像猫一样。 提到哥哥,不死川玄弥就像哑火了一样不说话。 “你……见过我大哥吗?” 他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俞笙顿了一下,疑惑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为什么是这副表情?她承认不死川实弥是有点凶,不过也不至于让亲弟弟这么害怕吧? 见她点头,不死川实弥顿时急切起来:“大哥他……大哥他……” 俞笙耐心听着。 不死川玄弥话说到一半却怎么也问不下去了,他垂下头,好半天才鼓起勇气又问:“大哥他还好吗?” 这兄弟俩不对劲。俞笙撑着下巴想,而且她从来没听到不死川实弥提到自己还有个弟弟。 “他挺好的。”她回忆着上次见到不死川实弥,很有活力,走路虎虎生风,好得不得了。 “好了。”蝴蝶忍抽完血,用棉签压住,“结果下午就会出来。” 不死川玄弥按住棉签,迟迟不肯离开,看向俞笙的时候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蝴蝶忍见他还待在这里,看过去的目光温柔。 “没有。”不死川玄弥微微垂下头,还是没能问出口。 俞笙拿着试管偏头看他,他和刚才暴躁不好惹的模样天差地别,鸡冠头仿佛也塌了下来,整个人蔫蔫的。 她转过头,问蝴蝶忍:“你和实弥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听过他提起过还有个弟弟吗?” 蝴蝶忍摇头:“从来没听过,我还是看到这个名字才知道。” 俞笙没再谈这个,而是很自然地转到其他话题上,等蝴蝶忍手头没那么忙了的时候,她就打算去看看无一郎。 只是刚一走出门,就看见不死川玄弥贴着墙壁站,似乎等了很久了。 “你还没走?”俞笙惊讶地问。 “你……和我大哥很熟吗?”不死川玄弥犹豫片刻问。 “算是吧。”俞笙边回答边走。 不死川玄弥亦步亦趋,听到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什么叫算是吧,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俞笙心里有些好笑,忽然停下脚步,不死川玄弥猛地刹住,她转身,问道:“你这么关心你哥哥,怎么不自己去问他呢?” 她甚至贴心地指出:“如果你不认识路的话,我可以给你说呀。” 不死川玄弥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最后还是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然后跑掉了。 “这兄弟俩真是太像了。”俞笙喃喃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她到庭院的时候,时透无一郎果然在这里,俞笙只是粗略看上一眼就发现他比前两天又进步了,这么下去,他都可以参加今年的选拔了。 “无一郎。”俞笙瞥了他身上的绷带,“伤口又裂开了。” 时透无一郎没有停下的意思,眼见他的伤口渗出的血迹越来越多,俞笙不得不阻止他。 手腕被抓住,时透无一郎微微偏过头,天青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她放缓语气:“受伤的时候要停下来。” “我们以前认识吗?”他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俞笙一顿,即便她告诉自己无一郎失忆不是他的错,可是有时候还是会感到挫败。 “认识的,我们以前认识的。”她盯着无一郎的眼睛缓慢而认真道,“就算你现在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就当再认识一次吧。” 时透无一郎怔愣地看着她,随后转开头:“知道了,不会再忘记了。” 俞笙微微笑了一下,拉起他的手:“那去换药吧。” 这次时透无一郎听话地跟着她走了。 在外面等待的空隙,俞笙听到自己头顶传来鎹鸦的叫声,不像是长柏的,她抬起头,看见了树枝上站着的爽籁。 “爽籁?”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看了看它的脚,是空的,实弥没有给她写信……对,差点忘了,匡近说他不会写字来着。 “嘎——不死川实弥很生气!”它张开翅膀高声喊着,声音吸引了一些在这里养病的队员。 “他让我问你,为什么你在非任务期间不去找他!”爽籁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招人注意,依旧大声说。 俞笙慌张地左右看了看,见大家都假装忙了起来,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你能不能小声点!”她朝爽籁尴尬地说。 爽籁歪着头不解,为什么要小声点,它不听俞笙的并且再次扑棱着翅膀大声喊道:“不死川实弥很生气!不死川实弥很生气!你为什么不去找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下聚过来的人更多了。 俞笙整张脸变得涨红,破罐子破摔道:“你快别说了!我是有正事的!” 爽籁安静下来,盯着她似乎在分辨她有没有说谎。 见它不说话,俞笙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眼神乱瞟的时候和不死川玄弥对视上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那张脸和不死川实弥太像,让俞笙下意识心虚起来。 怎么回事,她也没干什么亏心事啊。 爽籁飞了下来,站在她肩膀上:“他说,让我转达之后就让你快点过去。他还说,他要检查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进步。” 俞笙没有立刻回答,她一把抓住爽籁后快步往偏僻的地方走,确认周围没有人之后说:“知道了,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爽籁从她手掌心里跳出来,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半天也不飞走。 俞笙和它大眼瞪小眼,半晌后问:“你不走吗?” “让我和你一起回去。”爽籁歪着头说。 催得这么急,该不会生气了吧?俞笙一想到他的脾气,就忍不住嘶了一声。 反正现在在蝶屋也没什么要紧事了,那就早点走吧。她想着,转身准备回去收拾东西。 “你躲树后面干嘛呢?”俞笙有些无语,那棵树根本挡不住他啊。 不死川玄弥心中懊悔,跟着师父久了,连习惯都开始相似了。 他从树后面走出来,生硬问道:“你要去我大哥那儿?” 俞笙笑吟吟地说:“对啊,你要跟我一起吗?” “你胡说什么呢!”他像受惊了一样猛地后退两步,言辞激烈地拒绝。 随即他有些犹豫地说:“你不要和我大哥提起我在这。” 俞笙默默地看着他。 他烦躁地拧起眉毛,看起来特别凶,俞笙却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不死川玄弥立马看了过来。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看到不死川玄弥生气就跟看到实弥生气一样。 她心情很好地弯起眼睛:“放心,我不会跟他说的。” “真的吗?”不死川玄弥怀疑地看着她。 俞笙点点头,也不管他信不信,带着爽籁就走了。 她走之前叮嘱时透无一郎不要过度训练,又鼓励了神崎葵几句,希望她能顺利通过选拔。 辞别众人后,俞笙带着两只鎹鸦离开了。 一路上爽籁一直在催她,哪怕她已经时刻不停地赶路了。 “不死川实弥威胁你了?许你好处了?”俞笙一边赶路一边问。 爽籁不语,只是一味催促,慢一点都要冲下来叨她:“快点快点!” 俞笙咬牙,等着吧!等她到了不死川实弥的道场,看他怎么收拾你! 凭着这股怒气,她硬是用了一半的时间赶到了。当她整个人站在风柱道场门口时,双眼呆滞无神。 爽籁总算是安静下来了,它落在墙上看着底下的人,似乎在等着看什么好戏。 连续的奔波让她忘了不死川实弥的恐怖,俞笙推门进去,正打算先回自己房间休息一下,就看见他提着木刀,站在练武场目光恐怖地盯着自己看。 俞笙:…… 忽然汗毛竖起来了怎么回事。 第44章 她下意识想跑,但不死川实弥反应更快,他猛地往前大跨一步,揪着她的后衣领提到自己面前:“我有说过,非任务的时候来我这里吧?” 俞笙心虚地偏过头,早知道就提前给他写封信了,也不会这么被动。 不死川实弥提着她晃悠了两下:“说话!”可恶,被他提着还能走神,是他最近态度太好了吗? 俞笙回过神,老实解释道:“中途碰见鬼了,和匡近一起去了蝶屋,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 不死川实弥顿住,语气很微妙:“受伤了?” “没有,不是我!也不是匡近。”俞笙立马摇头否认,她警惕地看着他,就怕他又改主意。 “怕什么,我又不会反悔。”他拧起眉,满脸不爽。 他把人放下,丢给她一把木刀,“走,训练去。” 俞笙抱着木刀跟在他身后,忽然快走两步和他并排走:“实弥。” 不死川实弥目不斜视:“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出任务?”俞笙忽然反应过来问道。 不死川实弥没有立马回答,他突然停下脚步,说了一句:“鎹鸦传来的消息。” 俞笙知道鬼杀队的情报网很大一部分依赖鎹鸦,她身边天天跟着长柏,不死川实弥能得知她的消息似乎也很正常。 但她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没等她想明白,不死川实弥就已经摆好了架势。 俞笙不敢分神,在他手下训练过就会知道,不死川实弥从来不会放水,他只会拼命压榨身体的极限。 “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退步。”话音落下,他如一阵疾风急袭而来,木刀裹挟劲风,毫不留情地劈砍过去。 两刀相交时,俞笙整个人几乎被青风包裹。爽籁和长柏站在房顶上,即便是居高临下的视野,也很难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但仅仅片刻后,纯粹的青风忽然掺杂了一点明亮的紫光。 那道紫光越来越显眼,长柏激动地扇了扇翅膀:“她超强!” 爽籁悄悄朝它翻了个白眼。 不死川实弥额前碎发随风飘动,他抬起头时,深紫色的眼中划过一丝兴奋:“不错。” 两把刀错开,俞笙不动声色地扭着酸麻的手腕,不过不死川实弥没有给她休息的时间,站稳之后立马又返冲回来,他的攻击又密又集,俞笙渐渐落到下风,在他猛然把刀挑飞时,尖锐的风逐渐轻缓平息下来,属于不死川实弥的木刀已经横架在她脖子上了。 她看着被挑飞的刀难以置信,这还是她第一次握不住自己的刀。 不死川实弥收回木刀,木刀在他手里甩了一下后就被他扛在肩膀上,眼里的红血丝消减不少,催促道:“拿刀,继续。” 这场训练持续到她脱力才结束。不死川实弥纲要把她提起来,就见她自己撑着刀慢慢站了起来。 他收回手,落在她身后半步,双手按在腰带上,半点疲累感都没有。 走了一段后,俞笙忍无可忍地回头:“你跟着我干吗?” 不是她自恋,而是她的腿累到没力气,还是勉强撑着刀才能走,速度实在算不上快,但是不死川实弥就跟在她后面,她走多远他就走多远。 “进步了。”不死川实弥看着她说,褪去故作凶狠的表情,他竟然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俞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一直都觉得不死川实弥长得不差,可对外总是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所以虽然认识了很久,这却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她回过神,突然灿烂地笑起来:“实弥啊……以后多笑笑吧。” 不死川实弥愣住,忽然转过头瞥向其他地方,就连刚刚慢悠悠的步子都快了起来,几步就走到她前面去了。 “实弥你是不是脸红了?”俞笙哈哈大笑,丝毫不嫌事大地挑明,她撑着刀努力让自己走快点,“你等等我啊。” “走得慢死了!”不死川实弥忽然回头,提着她就往前走。 他把俞笙往房间门口一放,临走时叮嘱道:“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俞笙抬头,他神情已经恢复如常了,瞥了下天色,真是黄昏时候,再过不久就要入夜了。 “你去哪儿?” “去巡视。”不死川实弥说。 俞笙尝试动了一下腿,虽然还是有些酸软无力,但这点时间已经能走路了:“我陪你一起。” “能走了?” 俞笙立马丢掉木刀,坚决表示:“没问题!” “我保证不会给你拖后腿!让我去吧,两个人会快一些。”她双手合十,恳求地看着他。 不死川实弥盯了她一会儿,随即偏开眼睛:“啊。麻烦。” 他提上自己的日轮刀,“跟上。” 俞笙的意思是,她可以帮他巡视一半的地方,但是不死川实弥似乎理解错了,他从头到尾都把她带在身边。 他管辖的范围并不十分安宁,不死川实弥总能从犄角旮旯里发现漏网的食人鬼,在解决完一只后,他将刀上的血迹甩走,满眼厌恶地说:“这些杂碎,总能摸到这里来。” 俞笙没有出手的机会,不过也不需要她帮忙,她仅仅是围观都能意识到不死川实弥在训练她时明显是收着力的,不然按他的打法,自己可能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不死川实弥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转头道:“跟紧。” 俞笙回过神,小跑两步和他并排,问道:“我怎么感觉你比之前强了很多?”明明她这段时间也没有懈怠,怎么差距还是拉大了?真的这么吃天赋? “杀的鬼多了自然就变强了。”不死川实弥随口说。 大概是找烦了,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把刀锋压在手臂上,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拦住。 不死川实弥忽然意识到俞笙还在这里,他抬起眼睛,发现她嘴角微微抿起,好像有些生气。 俞笙把他的日轮刀拿下去,掀开袖子,上面赫然是几道尚未好全的疤痕。 “放血是最快捷的方式。”不死川实弥试图解释,“早一步找到鬼,就能避免一个人死亡。” “我当然知道。”俞笙闷闷回道,她不是在对不死川实弥生气,她是对鬼舞辻无惨愤怒。她看着那条手臂上遍布的新旧伤疤,不知道身上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多少。 “我只是觉得有些难受。”她近乎坦诚地把自己的内心感受说了出来。 不死川实弥微微睁大眼睛,看上去有点呆愣。 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 他试图抓住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却又下意识觉得心烦意乱,下意识去排斥。 不死川实弥猛地收回手臂,俞笙发现他的呼吸突然乱了起来,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事。”良久的沉默后,不死川实弥平复好呼吸,重新走在前面。 他没再提用稀血来吸引鬼,不过好在也没有再发现鬼。 两人返回道场后,俞笙才放松起来,直直冲向房间。 不死川实弥站在原地没动,看向她背影的目光里带有一丝茫然。 俞笙拉开门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东西都没被动过,但却格外干净,她不在的时候显然有人来打扫过。 这个房间是她的。 俞笙突然就产生了这个念头,她感觉很新奇,在属于不死川实弥的道场里拥有了一间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或者再换句话说,她在慢慢挤入不死川实弥的世界。 * 不死川实弥觉得自己似乎不太对劲。 在她阻止自己放血就开始了,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他烦躁地盘腿坐在地上,额前的头发垂落下来。 “可恶,完全弄不明白。” 不死川实弥心烦意乱,干脆起身去练武场上训练,他没用木刀,而是拿出自己的日轮刀。 银色刀身在他手中折射出冰冷的寒光,裹挟青色烈风的刀法劈坏了好几个木桩。 心中的情绪慢慢平复,不死川实弥收刀入鞘。 如果匡近在就好了。他想,匡近一定知道。 爽籁忽然叫了一声。 不死川实弥抬头,看见爽籁飞上了天空,另一只鎹鸦和它飞得很近,等它们飞近时,他才辨认出那是匡近的鎹鸦,爽籁和它的关系很好。 匡近的鎹鸦落在他肩膀上,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他看到鎹鸦脚上绑着一封信。 「实弥,展信安。 好像很久没有给你写信了,不过你一定也能理解我吧。 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去了一趟蝶屋,发现阿笙已经不在那里了,蝶屋的三个小姑娘告诉我她去了你的道场。 听说还是托爽籁的福,大家都知道了你要求她尽快去找你,怎么,你们之间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真是太令人伤心了啊,我难道不算是你的兄长吗? 我现在暂时没有任务在身,在赶往你的道场之前,提前给你写了信,你收到的时候恐怕我也快到了吧。 不能收到你的回信真是可惜……对了,上次阿笙问我为什么你从来不写回信,你没跟她解释吗?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也许,以后可以尝试一下画图回信?」 第45章 俞笙被长柏叫醒后,一脸困意地拉开门,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活力十足的笑脸。 她呆了两三秒才缓缓睁大眼睛,还以为是睡懵了出现幻觉了。 “匡、匡近?”她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不是出任务去了吗?” 夈野匡近看起来刚到不久,连日轮刀都还挂在身上,“这次的鬼意外地好处理,我还去了趟蝶屋才来这里的。” “你怎么知道……”话说到一半,她立马把嘴闭上了,能不知道吗,爽籁那个大嗓门,搞不好全都蝶屋已经传遍了。 她讪讪地把头低下,突然有点不敢直视匡近。 夈野匡近一只手忽然重重拍向她的肩膀,把俞笙吓了个激灵,“听实弥说,你在被他单独训练吗?” “……是。” 他的声调突然高了一个度,兴高采烈道:“实弥主动提的吗?真是难得。” 两人边说着,边往练武场走,不死川实弥已经在那里自行练习了,见两人来了后才收起木刀,他看向夈野匡近:“匡近也一起来吧。” 俞笙和夈野匡近对视一眼,她假装为难,可眼底全是喜悦的光芒:“这不太好吧,怎么能二打一呢?” 窄叶匡近有些无奈,她是不是还不太明白柱的实力,敢这么挑衅? 不死川实弥明显看出了她的不怀好意,丝毫不在意道:“你们一起。”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俞笙也不客气,拿了两把木刀,丢给夈野匡近了一把,心底有些期待,今天能不能反击回去呢? 事实证明,柱就是柱,哪怕多加一个夈野匡近,他们依旧被压着打。 中场休息的时候,俞笙沉默地看着匡近,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夈野匡近察觉到她的目光,笑了笑说。 “匡近,你不是师兄吗?你不是甲级吗?为什么你也被打了?” “因为那是柱。”夈野匡近耐心解释,“即便是甲级,和柱之间也是有差距的,不过我没想到实弥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夈野匡近说着就有些感慨,当初还是他把实弥引荐到培育师那里的。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看来还有力气啊,下午加练。”不死川实弥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如恶魔低语,让俞笙汗流浃背。 “下午的事情下午再说。”夈野匡近一把揽住他的脖子,“休息时间就不要这么严格了,走啊,我给你们带了点心。” 点心?什么点心? 俞笙自动跟在他们后面,直到夈野匡近拿出一盒萩饼和铜锣烧。 “是铜锣烧!”俞笙眼睛亮了起来。 夈野匡近把两种点心往他们面前推了推,他看着不死川实弥说:“我记得实弥爱喝抹茶,阿笙要来一杯吗?” 俞笙摇头:“我要白开水就行。” “那你们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准备。”夈野匡近说着站了起来,却被俞笙抓住。 “我去吧!”她不等夈野匡近回答,就一溜烟跑远了。 “还是这么有活力……”夈野匡近失笑,“不过,她会泡抹茶吗?” 不死川实弥死死盯着萩饼,表情纠结,最终把手伸向了铜锣烧。 “诶?”夈野匡近惊讶地看着他,“我记得你爱吃萩饼啊。” 不死川实弥咀嚼的动作立马停住,眼角抽搐:“谁说的?” 夈野匡近摊了摊手,“难道不是吗?阿笙上次给我们送了点心,我明明看到你拿了一盒萩饼啊。” ……被看到了。 不死川实弥石化当场,夈野匡近见他半天都不动,似乎很关心地问:“怎么了?” 不死川实弥面无表情地把人推远:“离我远点。” 夈野匡近大笑着坐在地上,在他越来越黑的脸色中终于止住笑,探过上身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他的目光温柔如水:“我一直拿你当弟弟,弟弟爱吃的东西,我怎么会不买呢?” 不死川实弥愣住。 夈野匡近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和俞笙的不同,他的目光似乎永远都是包容的,即使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柱,匡近看他的眼神也从没变过。 这种包容,让不死川实弥忍不住开口:“匡近……” 他犹豫了一下,昨晚那种熟悉的焦躁感重新卷到心头,在夈野匡近鼓励的目光下,不死川实弥和盘托出。 “……我不明白。”他的目光没有聚焦,茫然地盯着某一处看。 夈野匡近没有打断他,眼底却闪过了然的光。 “实弥。”他喊了一声,不死川实弥抬起头,“阿笙对你来说是朋友吗?” “是妹妹。”他毫不犹豫地说,这个答案他早就想过了,“也是朋友。” “实弥应该知道作为哥哥,应该要做些什么吧?” “我当然知道。”不死川实弥回道,“我要保护她,但是她不愿意退出鬼杀队,所以我尽可能地提高她的实力,我会让她活下来。” “那之后呢?”夈野匡近循循善诱。 之后?不死川实弥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粂野匡近两手轻松地搭在腿上,笑着说,“作为哥哥可不止要做到这些啊。” “她也许有一天会结婚,对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会不会欺负她?她会不会在那段婚姻中受到伤害,这些都是不可知的,但在此之前,你要帮她把关好人选。” 不死川实弥听得不爽,“那种事,怎么可能发生!”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莫名不舒服起来,因为他知道碰到不良人这种事完全有可能发生。 一想到俞笙会遭遇不好的事,他心底就抑制不住地愤怒起来,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本来也不该承受这些,她本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得好好的。 不死川实弥脸上的不爽退去,忽然平静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那种该死的混蛋,我不会让他出现在她面前。” 夈野匡近笑了笑:“我拜访过桑岛慈悟郎先生,你应该知道桑岛先生又收了一个徒弟吧?” 不死川实弥知道,俞笙给他写信的时候提到过这件事。 “那个孩子叫我妻善逸,好像很喜欢阿笙。”夈野匡近丝毫不嫌事大,笑眯眯道:“听说阿笙在桃山的时候很粘她,知道我和阿笙认识,甚至拜托我给她传话,啊……差点就忘记了。” 不死川实弥几乎要把铜锣烧捏成碎渣,“那家伙让你带了什么话?” “好像是……”夈野匡近回忆了一下,说:“让阿笙快点回去看他,再不回去他要坚持不住了。” 铜锣烧彻底碎成渣滓,不死川实弥额角青筋凸起,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阴森:“那种连训练都坚持不过去的家伙,没有资格……” 俞笙端着两杯抹茶和一杯白开水过来了,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不死川实弥立马打住,只是浑身暴躁的气息却掩盖不下去。 “尝尝看。”她吧两杯抹茶分别放在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面前,随即她就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夈野匡近笑眯眯的,不死川实弥则是看起来很生气。怎么了这是?俞笙用茫然的眼神询问夈野匡近。 他只是笑着不说话,俞笙又试探着问不死川实弥:“怎么了?” “没、事。”不死川实弥咬着牙根回道,接着不甘心地问她,“你那个师弟,很粘人吗?” “善逸吗?那确实挺粘人的。”他们第一次见面我妻善逸就很自来熟。 “我见过他,发色很特别。”夈野匡近说,“他说希望你能回去看看他。” 俞笙惊讶地看过去:“你去桃山了?” 夈野匡近点头,不死川实弥忽然打断他,对俞笙说:“你敢回去试试?” 她彻底懵了,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莫名其妙的。 不死川实弥找补道:“你已经在蝶屋耽误那么长时间了,还想浪费训练时间吗?” 那确实。俞笙点头,她也不想放过训练的机会。 不死川实弥见她点头,心底的郁气消散了许多,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问夈野匡近问题的,现在问题没解决,反而一肚子气,连萩饼都没心思吃了。 “可以帮忙续杯吗?”夈野匡近笑眯眯地问。 “好啊。”俞笙转头想去拿不死川实弥的杯子,却发现他几乎一口没动。 看她渐渐走远,夈野匡近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实弥,你还不明白自己的感情吗?” 不死川实弥不是笨蛋,有时候挑破窗纸,明晰自己心意只需要一个瞬间。 他看着夈野匡近温柔的神情,如闷雷劈在头上,心里一团乱麻。 为什么不排斥她的靠近,为什么在听到她以后会和别人结婚会生气,为什么不愿意她回桃山见她的师弟。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死川实弥的记忆却倏尔飘回那个下午,他在蝶屋醒来,窗外是她缠着神崎葵的声音,那天的阳光真的很好,好到洒在她身上时就像在发光一样,好到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尖在发颤,以至于多年后依旧无法忘记。 他猛地站起来,呼吸是控制不住地急促,离开的步伐带着几分慌张,甚至没理会匡近在后面叫他。 第46章 不死川实弥似乎很难接受这件事,连下午的训练都没出现。 俞笙在训练场等了半天才从爽籁口中得知他出去杀鬼了。 骗鬼呢,现在是白天,要编个理由至少合理点吧? 俞笙撇撇嘴,把木刀重新放回原处,匡近也不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偌大的道场现在只有她自己,那还训练什么。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缘侧边,戳着长柏柔软的腹部:“你们鎹鸦不是消息很灵通的吗?真的不知道实弥和匡近去哪儿了吗?” 长柏用脚把她的手推远,明明是一张鸟脸,却能从它身上感到崩溃:“阿笙,我真的不知道!” 鎹鸦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 俞笙郁闷地托腮,她从泡完抹茶回来他们两个就怪怪的,尤其是不死川实弥,感觉跟炸了毛一样。 她等着等着就靠着柱子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夕阳余晖落在道场里,把整个道场都染成金黄色。 人会在睡醒后,看着即将落下的太阳产生一种怅然恍惚的感觉。 俞笙以前产生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在每周日下午返校前,而现在,她坐在道场里,周围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声音,仿佛就只剩下她自己。 她怔怔地盯着夕阳,直到它慢慢消失在地平线,天空的颜色从浅蓝到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一种如墨的黑,乌云遮月,连星光都微弱。 道场里的灯亮了起来,他们还没回来,俞笙开始担心起来,站在大门口不断张望,理智告诉她,他们不会遇到危险,可是情感又在不断拉扯。 爽籁也不知道在她睡着的时候跑到哪儿去了。 又煎熬了一会儿,她实在等不下去了,跑回去拿起日轮刀就往外冲,长柏紧跟在她身后。 她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只能凭借跟不死川实弥巡视时的记忆,先往他管辖的范围找。 到处都找不到。 俞笙把整个地区都跑了一遍,还是没见到他们,眉头越皱越紧,连个消息都不留,难道真出什么意外了? 心里越来越沉重,她站在原地,举目四望,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俞笙!”熟悉又暴躁的声音从身后远处传来,“大半夜往哪儿跑!” * 不死川实弥认清自己的感情后,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接受,他觉得他生命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杀光所有的鬼,守护该守护的人,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种感情不该存在,他无法回应。可纷乱的心绪无法平静下来,丢下夈野匡近和俞笙,他带着日轮刀去水柱那里。 富冈义勇还以为他是特地来找自己进行对战训练的,甚至露出一丝笑。 不死川实弥的攻击很猛烈,富冈义勇不得不拿出十分的专注。 木刀断了的时候,富冈义勇甚至在想,这次训练的成效很不错,应该就到此为止了。 但下一秒,他接过了风柱扔来的另一把刀。 “你还能打?”富冈义勇疑惑地看着他。 “别说废话!”不死川实弥眼里红血丝激增。 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夈野匡近追着过来时,他们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回合了,旁边丢着的都是断掉的木刀。 夈野匡近有些担心,他是不是挑明得太快了,让实弥一时接受不了。 他本来想等他们结束后劝实弥回去,但没想到这一等就直接等到了天黑,这时候他才有点着急。 在两人短暂停手时,夈野匡近挡在不死川实弥身前,“实弥我们得回去了。” 富冈义勇平静地望过去,他逐渐意识到了风柱有些不大对劲。 “阿笙还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在道场等我们!”夈野匡近语气加重。 不死川实弥忽然丢掉木刀,消磨了一下午的精力,他现在终于平静下来了:“走吧。” 两人远远就看见道场里亮着光,夈野匡近忽然松了口气,跟他说:“你想好怎么跟她说了吗?上午的时候说好了下午训练的,结果自己跑出去到现在才回来。” 不死川实弥沉默,他根本没想过,现在恨不得离她远远的。 夈野匡近无奈地叹了口气,打着腹稿,敲了敲俞笙的门。 没人回应,门缝里没有传来亮光,说明屋里并没有开灯,夈野匡近本以为她已经睡了,打算离开的时候又鬼使神差地叫了声长柏。 依旧没有回应,他就知道糟糕了,长柏是鎹鸦,动物天生会更加敏锐,它听到了不会不回应。 那只能说明,俞笙和长柏都不在道场。 顾不得其他,夈野匡近立马拉开门确认,灯亮起的瞬间,他看到的是空荡的榻榻米。 出任务了吗?夈野匡近很快否认,她的腰包和桃干没有带,只有日轮刀不见了。 大半夜她能去哪儿? 夈野匡近转身就去找不死川实弥。 “她不在道场?”不死川实弥抬头,突然站起来,把刚放下的日轮刀重新拿了起来。 本来平静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滚起来,“我去找她。” “一起,两个人会快些。”夈野匡近飞速说完,跟他分别往两个方向去。 不死川实弥选的是平时巡视的路线,这条路线他更熟,走起来也更快。 大半个区域都没找到,无意间一转头,余光瞥到一抹紫色。 即便是一闪而过,不死川实弥也能肯定那就是俞笙,他猛地转身,额角突突的,心底的担忧立马化作怒火,大老远就朝她怒喊。 俞笙猛地转身,看到不死川实弥冲过来的身影后,憋着的情绪像开闸了一样,不等他说下一句话,立马就是一连串质问:“不死川实弥!你们下午跑哪儿去了?” 她喘了一口气,心脏鼓动的声音急促而清晰,每次跳动都像是再叩击。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匡近也是,到处都找不到你们,一声不响就走,难道我不会担心吗?”俞笙忽然紧紧抿着唇,忽然有些委屈。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糟糕了。 不死川实弥心头的火气顿时就消失了,他还没做好面对她的准备。 俞笙努力让情绪平静下来,人不在的时候她会担心,可是现在看到他们好好的又会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抱歉。”她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不死川实弥听出不对。 他只能看见俞笙的发顶,不死川实弥想伸手,最后又烦躁地放下:“俞笙,抬头。” 俞笙一顿,磨磨蹭蹭的,就是不肯抬头。 “你是自己抬,还是让我抬?” 他又开始威胁人了。俞笙不情愿地抬头,眼睛却始终垂向地面。 不死川实弥表情一滞,即便光线很暗,他依旧能看清她眼角的水痕。 他感觉自己太阳xue在不断跳动,手却已经下意识替她擦去残留的痕迹,放缓声音道:“你怎么那么爱哭。” 不死川实弥的指腹很粗糙,擦过眼角时又重又急,俞笙都觉得他在走个形式,她连忙后退两步,自己拿手擦掉眼泪,还带着鼻音:“那说明我情感丰沛。” “你敢说自己没哭过?”俞笙吸了吸鼻子赌气道。 “胆子真是大了不少啊。”语调阴森森的,立马让她头脑清醒了起来,膨胀的胆子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回去。 她蔫下来道:“我就那么随口一说。” “回去吧。”不死川实弥转身走在前面。 “你下次有事能不能提前说一下啊?”俞笙小跑两步跟上,“匡近是不是和你一起?” 不死川实弥没有说话,只有她在哪喋喋不休:“是上午你们说了什么吗,感觉突然变得怪怪的。” “有什么事难排解的话可以跟我说呀,说不定我能帮你打开思路呢?” “这件事你解决不了。”不死川实弥把她送到道场门口,语气生硬,“进去吧,我去找匡近。” “实弥。”俞笙忽然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我们是朋友,有什么难题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不死川实弥低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着他的影子,“是,我们是朋友。” 他抬手摸了摸俞笙的头发。 “今天落下的训练,明天我会给你补上。”不死川实弥说。 * 找到夈野匡近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得知已经找到俞笙后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事。” 不死川实弥一直沉默,直到快到道场时才开口:“匡近,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夈野匡近愕然,他看着不死川实弥,脸上的笑第一次变得急切起来,“实弥,我觉得……” “拜托你了,匡近。”不死川实弥打断他的话,眼睛微微垂下,“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冰凉的刀身贴着他的身体,不死川实弥低头,恶鬼灭杀四个大字映入眼帘,他的人生早就和鬼纠缠在一起了。 “可是我希望你幸福,实弥。”夈野匡近难过地看着他,他不应该只背负着仇恨。 他抬起眼睛,温柔浅笑,“他们,不,只要你们幸福,我就会感到幸福。” 夈野匡近深吸一口气,忽然走上前,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答应你,但是别擅自把我放在你身后,我才是师兄啊混蛋师弟。” 第47章 那天像个小插曲一样就那么平淡地过去了,俞笙仍不知道那天上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后来夈野匡近解释过他们去了水柱哪里,俞笙这才知道,柱和柱之间也会进行对练。 她对水柱印象很深刻,当初在主公宅邸外跟她说不要再死了的人,看着明明是很冷淡的一个人,但是却会主动关心人。 又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吗? “那你也会去其他柱哪里吗?”中场休息的时候,俞笙好奇问道。 其他柱除了蝴蝶忍她就不太了解了,毕竟只见了一面,她对岩柱的印象是个爱流泪的僧人,音柱感觉花枝招展的,脸上的妆很浓,没看清长什么样。 “岩柱很厉害。”不死川实弥端着抹茶,谈及后者时露出无语的神色,“我不常去音柱哪里,他的老婆太吵了。” “音柱有老婆啊。”俞笙惊讶道,“实弥都觉得吵的话,那应该是个活泼的性格吧。” “其中一个是。” 俞笙:? “其中一个?”她瞪圆眼睛,内心震撼不已,发出灵魂询问:“所以一共是几个?” 夈野匡近做思考状:“好像是三个吧。” 俞笙憋了一会儿憋出一句:“啊?” 夈野匡近大笑起来:“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果然在你脸上也看到这种表情了。” “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娶三个老婆啊?”俞笙揉了一把脸,尽力把震惊的表情收起来,难道这个是时代的日本还能一夫多妻? “你就不好奇吗?”俞笙忽然倾斜上半身,歪到不死川实弥身边问。 不死川实弥把她推了回去:“别靠那么近。” 俞笙头上冒出问号。 她靠的很近吗?以前不是也有过,那时候怎么不说? 俞笙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 夈野匡近摇了摇头,岔开她的注意力:“阿笙,你现在是哪个级别?” 她抬起左手,手背上渐渐浮现一个红色的大字:“乙级。” 俞笙摸了摸手背,她已经卡在这个等级很久了,不过感觉离甲级应该也不远了吧? “等你升甲级之后,有几率会和柱一起出任务。”夈野匡近说,他和音柱一起出过任务,也是那时候见到他的三个老婆的。 “和柱吗?”俞笙眼睛亮了起来,“如果能和熟人一起出任务也很不错。” “柱的任务都是很危险的。”夈野匡近收敛了脸上的笑,严肃道:“如果遇到了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哪怕柱也在队伍里。” 俞笙收起轻松的表情,身体不由自主坐直:“我记住了。” 空杯子被搁在餐盘里,发出一声啪嗒声,不死川实弥站了起来,对两人说:“中场休息结束,继续训练。” *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俞笙难得泡了次澡,浑身像舒展开了一样,她拿着毛巾,边擦边走。 路过练武场时,还能听到击打木桩的声音。 这个点还在训练的,除了不死川实弥还能有谁?俞笙脚步一拐,就往练武场走去。 “实弥!”俞笙朝他挥了挥手。 不死川实弥停下动作,往她那儿看了一眼:“不去休息?” “这话还给你。”俞笙摊了摊手,坐在了缘侧边,“你都陪我们练一天了,就不累吗?” 不死川实弥把木刀挂在架子上,坐在她旁边,拿出竹筒给自己灌了一口水:“习惯了。” 随即他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把头发擦干。” “哦。”她把手上的毛巾盖头上,胡乱擦了擦,最后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匡近说你明天要走了?” 俞笙有点奇怪,之前他接到任务都是立即动身,这次怎么反而拖到明天了? “嗯。”不死川实弥收回目光,“今年是我负责给选拔抓鬼。” “一只一只抓?”俞笙微微惊讶,侧过身体说:“那你得抓到什么时候?” 随即她笑吟吟地托着下巴问:“需要帮忙吗?” 不死川实弥站起来抬脚就要走。 “你跑什么?”俞笙一下子跳了起来,亦步亦趋,“我又不是在开玩笑,你想想啊,藤袭山的那些鬼都不强,要抓的数量还那么多,反正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咱们一起呀!” “不行。” 俞笙瞪大眼睛:“你否得也太快了!” 不死川实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俞笙听到了门被推开的声音,随后视线一闪,整个人就被推进了房间。 “砰!” 身后的门被大力关上,俞笙后知后觉,原来已经走到她房门口了。 好吧,不行就不行。 她从屋里探出脑袋,朝不死川实弥的背影喊:“晚安晚安!” 见他走远了才缩回脑袋。 任务像扎堆一样来了,就在不死川实弥接到任务的第二天,夈野匡近和俞笙也纷纷从鎹鸦那里得知了自己下一个任务地点。 “肃清藤袭山?”俞笙朝长柏反复确认,藤袭山上的鬼是用来选拔的,那只留下合适的就好,为什么要全部杀掉? 不过她转念一想,留着那些鬼干嘛,又不是养鸡还能下蛋,时间长了有鬼发展出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了怎么办,毕竟鬼又不是傻子。 不死川实弥和夈野匡近都看了过来。 “这种任务以前从来没接到过。”俞笙沉思道。 “这个任务好像是近几年突然加的,每年都会有。”夈野匡近说,去年好像是另外几个剑士一起接下的,没想到今年就让她碰上了。 “藤袭山曾经潜藏了一只实力强大的鬼。”不死川实弥说到这个露出厌恶的神色,“吃了很多人,被那届的队员联手杀掉了。” 自那之后,为了选拔出真正有潜力的队员,藤袭山每年都会肃清里面的恶鬼,然后再由柱重新投放。 好像有点熟悉,俞笙试探地开口:“特别爱杀戴有消灾面具的队员?” 夈野匡近看她一眼:“是,这件事已经传开了吗。” 她表情深沉,“不,因为我就是那一届的。” 对,没错,就是他们那一届杀了手鬼,夸她!快夸她! 夈野匡近果然很捧场,给足了情绪价值,不断鼓掌:“哇!真是太厉害了!” 俞笙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死川实弥看着他们,头上冒出黑线。 三人分道扬镳,长柏带着俞笙,一路奔向藤袭山,那里紫藤花常年开着,隔着很远她都能看到那片熟悉的花海。 再回到这里的俞笙一时间感慨万分,她和当初相比,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鸟居前已经有两个人等着了,俞笙看了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个是熟人:“平尾凉介?” 听到有人叫自己,平尾凉介一回头就对上俞笙惊喜的眼睛。 “是、是你!”他睁大眼睛,随即快步走过去,“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冒犯,能在鬼杀队活到现在的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同伴的死亡,熟悉的人能在某次任务中相聚已然是天大的喜事。 俞笙和他联系很少,平尾凉介的变化很大,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提醒才会握紧日轮刀的少年了,消灾面具依旧被他戴在头上,看起来很陈旧了。 相似的场景和相同的人,让俞笙有种重回当日的错觉,可是在触及他的眼睛时,她又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他们早就不一样了。 俞笙微笑起来:“是啊,还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有可能这句话来得太晚了,但是我还是想说。”平尾凉介表情突然郑重起来,朝她鞠了一躬:“我的师父以及我,都非常感谢你。离开了的师兄师姐们终于可以安息了。” 俞笙往旁边躲了躲:“快起来,要是手鬼是我自己杀死的就算了,可那不是所有人的努力吗。” 平尾凉介直起身,笑了笑说:“大家是因为你聚起来的。” 在两人叙旧的时候,又陆陆续续来了三人,至此,这次任务的队员就全部到齐了。 “那大家分一下区域吧?”俞笙提议说,能来参加这次任务的队士等级并不低,投放在藤袭山的鬼实力也不强,人多只是因为藤袭山太大,所以大家没必要聚在一起。 俞笙是最后一个圈定范围的,她负责清理中心区域。 她抬头看向鸟居,扬起一个神采飞扬的笑,这就是大佬重回新手村的感觉吗? 真是……太爽了! “一点都没有挑战性。”俞笙装模作样地叹气,手起刀落收割了一只鬼。 那只鬼脑袋掉地上都还在无语地瞪着她。 她清理得十分顺利,才刚到下半夜就基本没有鬼来了,不过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俞笙还是十分尽职地全都搜查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后,天边已经泛白,接着就往山下走去。 平尾凉介比她早到一会儿,见到她后朝她挥了挥手,有些感慨地回望,曾经的高山现在看来已经变成一个小土坡了。 其余三人没多久也到了,神色看起来都很轻松,甚至还有心情说笑。 “这次任务还真是快啊。”平尾凉介看向俞笙,“一起走吗?” 她伸了个懒腰,笑道:“走吧。” 第48章 藤袭山的选拔如期开始。 神崎葵跟在时透无一郎身后,如鼓点密集的心跳仿佛要跳出胸膛一样。 蝴蝶忍给她和时透无一郎各找了把日轮刀,离开蝶屋时,小清、小澄、小穗都来给她送行,就连香奈乎没缺席。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有多恐惧。 神崎葵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透无一郎,他盯着天空发呆,天青色的眼睛放空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她的掌心渐渐汗湿。极度的紧张中,神崎葵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四处看了看,并没有发现认识的人,但是在收回目光时,却发现一直走神发呆的时透无一郎盯着一个地方看。 神崎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棵偏僻的紫藤花树下,她看到了熟悉的羽织。 她睁大眼睛,震惊道:“阿笙姐姐?” 见对方朝他们招手,神崎葵走了两步,随后犹豫着看向时透无一郎:“时透,要一起吗?” 时透无一郎没说话,但却很诚实地走了过去,神崎葵紧跟上去。 在这里见到熟人,神崎葵开心了很多,话突然密集了起来:“阿笙姐姐,你怎么来了?没有出任务吗?” “出了,就在附近,来看看你们。”俞笙看着他俩,莫名有种探望学生的错觉,“准备得怎么样?” 神崎葵闻言神色绷紧:“很紧张。”说完她偷偷去看俞笙的表情。 “没感觉。”时透无一郎神情平淡,仿佛什么都掀不起他的情绪一样。 俞笙拍上他们的肩膀:“无一郎我并不担心,注意白天休息就好。” 她转向神崎葵,脸上的笑意落下,变得认真起来:“小葵,你是小忍亲自教出来的,她能放你来参加选拔,就代表你已经合格了。” 她的语调平稳有力,神崎葵的情绪忽然就得到了缓解,她看着俞笙明亮沉稳的眼睛,作出承诺:“我会活下来的。” 俞笙笑起来,她看向鸟居,已经有人往山上走了,她最后看了两人一眼,说道:“去吧。” 时透无一郎临走时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也是。” 俞笙看着他们的背影,仿佛在透过他们看三年前的自己。 * 1913年冬。 这是俞笙穿越的第五个年头。 屋外传来了一道悠远古朴的钟声,她放下笔,推开窗户,映入眼中的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长柏的身影从雪中逐渐清晰起来,它落在窗台上,抖了抖羽毛。 她今年没办法回桃山了,只好让长柏提前说一声。 这里是坐落于深山中的藤屋,半山腰上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寺庙,听藤屋的主人说,那里的僧人依旧坚持清朴的生活。 她低头整理着这一年半以来的遗书,厚厚一沓一只手几乎都拿不住。 「1912年6月 小葵和无一郎顺利从藤袭山回来。无一郎没有受伤,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小葵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哭得很崩溃,她说自己无法克服对鬼的恐惧。 我们不能勉强所有人,否则这是在把她往死路上逼。所幸小忍也是这么想的,小葵最终选择留在蝶屋照顾患者。 不过可能还是觉得自责,她晚上跟我说对不起。 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安慰人,在牺牲了部分桃干之后,我告诉她去睡吧,明天醒来就好了。」 「1912年8月 我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了?不然长柏怎么会说出无一郎两个月成为柱这种话? 我只是让它跟我分享八卦,没让它引爆我的三观。 …… 这件事竟然是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 ! 我勤勤恳恳四五年才是甲级! 哦对,记录一下,我升为甲级了。但是和无一郎比起来弱爆了好吗? 下次见到有一郎我一定要跟他说,不过他作为隐,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顺便说一下,我对不起长柏,我竟然怀疑它,下次再也不会了。」 「1912年9月 突然发现我的遗书怎么这么像日记? 算了,这次任务前的遗书不想写。如果我死了请看上一封。」 「1912年10月 ……骨折了,在蝶屋躺了好久,哪怕有生之呼吸也不能让我第二天就活蹦乱跳,但是小忍说我恢复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吸取上次的教训,躺病床上的第二天就给实弥写信了,离谱的是,它让爽籁过来凶了我一顿。 怎么还能滴滴代骂呢? !」 「1912年12月 终于康复了,能重新走在地上的感觉真好。 任务来了,要走了。」 「1912年12月 实弥写信问我为什么没去找他训练。 这个意思是我看了一个小时得出来的结论,因为他写的不是字,他画了图。 那两个小人里面其中一个是我……应该是我吧?实在抱歉我看不出来有一丝和我相像的地方,全是猜测,实在是太抽象了。 另一个是实弥,因为他给自己的刀上清晰地画上了八芒星刀镡。 地点是道场,因为旁边有一条狗。真是不美好的记忆。 ……我还是没去,这都月末了,我要过年!铁打的人也是要休息的!」 「1913年1月 继上次给实弥写信过去了五天,我回了桃山,狯岳不在,只有师父和善逸。 善逸还是老样子,一见面就扑了过来,还说自己快要死掉了。不过我躲过去了,让他扑在了雪地上。 我一下子就笑了,虽然很快忍住了,但是还是被他听见了。 …… 救命!他怎么还在哭!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笑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做个冷酷的人。」 「1913年1月 不死川实弥追到桃山来了。 谁能明白我一开门人就堵门口的惊悚感?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不过还好师父在家,我拽着善逸溜走的时候发誓,他肯定在盯我! 外面在下雪,天气真的很冷,善逸被冻得淌鼻涕,都这样了他都没提出要自己回去。 什么天使师弟啊!以及,这次回来我见到他的金发了,很独特,但是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 我俩蹲在山窝窝里都能被找到? 不过实弥看起来好像没那么生气了,临走的时候说我下次再敢不回信我就完蛋了。 突然好生气,凭什么他能不回我的信?」 「1913年2月 我梦到爸爸妈妈了。 很久没做梦了,被自己眼泪淹醒的时候,实弥在外面一直喊我的名字。 我哭的很大声吗?在隔壁都能听到? 情绪有点低落,不想开门,我跟他说我困了。 外面没声音了,应该是已经回去了吧。 …… 天哪!他在门口待了一晚上? ! 真扛冻。」 「1913年3月 碰到了一个女孩子,发色好奇特啊,多看了两眼。她好像在刻意躲着我,可能以为我是什么坏人?」 「1913年4月 炼狱杏寿郎成为炎柱了。鬼杀队的柱好像越来越多了。」 「1913年5月 鬼杀队的柱果然越来越多了! ! ! 这是第几个?第八个了吧,好像是蛇柱,听说和炼狱杏寿郎很早就认识了。」 「1913年6月 去找不死川实弥训练,难得在他道场看到陌生人,是我没见过的人,脖子上缠着一条很漂亮的小蛇。 看着和他关系还不错,震惊,他会交朋友了,给匡近分享一下。」 「1913年7月 出任务的时候碰到炼狱杏寿郎了,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之前见到过的发色奇特的女孩,也穿着鬼杀队的队服。 她叫甘露寺蜜璃,好开朗好活泼,某种程度上,这两人能成为师徒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 他们请我吃饭了,虽然很感谢但是,师徒俩的饭量怎么也一模一样啊? ! 他们每月的薪资全都拿来吃饭了吧!」 「1913年8月 蜜璃邀请我出去玩,我答应了,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出去逛过了! 她请我吃了樱饼,她好像很喜欢吃这个,知道下次送她什么了。 买了几件常服,说回来我好像一直穿的都是队服,师父给买的衣服都小了,已经穿不上了。 新衣服想放到道场里,那个房间已经塞了很多我的东西了,满满当当的。 晚上我留宿在她家里,她家真的很大,是复式小洋楼,蜜璃的爸爸妈妈也很热情……家庭幸福,为什么还要进鬼杀队呢?」 「1913年11月 新任务来了,是一个支援任务,听长柏说折进去了很多队员,疑似十二鬼月。 这次支援的柱会是谁?」 「1913年11月 是岩柱啊,九柱中最强的,那看来已经确定就是十二鬼月了。 事后听说是下弦叁,被岩柱很顺利解决了,我没看到全过程,只是配合他救人,有一个叫村田的很幸运,我要是再去晚点他就没命了。」 俞笙看完了最后一封,把它放在了最上面,有时候回看会觉得当初的经历很有意思。 这个时代没有平台供她记录生活,能留下痕迹的竟然是这些被她称为日记的遗书,也算是一种回忆吧。 她妥帖地把这沓遗书收好,窗户还没关,俞笙抬眼看去,天空上的云层厚重灰暗,把光遮得严严实实,即便还是白天,鬼也能出来活动。 这次任务的食人鬼,就藏在这片深山里。 ———————— 因为有宝子反馈看不到某一章节,所以我这边也一直在后台清缓存(但好像没什么用),可能是晋江抽了吧,或者每章上面有个刷新段评,之前也是修改了一章后没有显示更新,刷新下就好了,可以尝试一下[垂耳兔头] 第49章 雪花缓慢地往下飘着,俞笙快速掠过时,带起一阵气流,搅乱了雪花的轨迹。 她偶尔跃起,紫藤花羽织甩出一道弧度,视野骤然拔高,俞笙看到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日轮刀发出咔哒一声,长刀出鞘,擦出金属特有的声音。 身体下坠,俞笙落在树干上,借力一蹬,日轮刀寒芒闪过,瞬间覆盖上一层紫色雷光。 急速逼近时,他似乎有所察觉,布有深蓝色纹路的手臂举起,一只手握住了日轮刀,迫使她无法接近。 俞笙愕然,这是她接受不死川实弥训练以来,第一次有鬼能空手接住她的刀。 她视线顺着刀刃看过去,那是一条肌肉结实的手臂,抓她刀的手很稳,似乎没费什么力气,俞笙甚至都没看到有血从他掌心流出来。 “鬼杀队?” 略显意外的语气,俞笙在此时也看清了他的样貌。一头粉色短发,脸上有着同样的纹路,蓝色眼白黄色瞳孔,清清楚楚写着上弦叁。 俞笙一下子绷紧身体,脑中一片空白。 “你还真是幸运。”上弦叁看着她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我不杀女人。” 俞笙愣住,她第一次见这么有原则的鬼。 在她愣神的功夫,上弦叁突然手掌用力,硬生生掰断了她的日轮刀。 没有了那股力道的裹挟,俞笙脚步往后踉跄两下,她瞥了一眼日轮刀,断了三分之一,勉强还能用。 在挽了几下刀花后,俞笙重新适应了重量长度改变的日轮刀。 上弦叁转过身:“你没有胜算,就算这样也不打算放弃吗?” 俞笙没说话,血液流速加快时,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到腿部,刀身重新覆上雷光。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她周身乍现紫雷,身影如电,雷光似乎要劈开整个云层,深山中骤然响起一道轰鸣雷声。 藤屋的屋主停下脚步,向雷声的方向看去。 深山之中,俞笙知道自己劈空之后就意识到不好,她把自己的背后暴露出来了,甚至已经打算用身体硬抗。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上弦叁似乎真的没有攻击的打算,他只是一味躲闪,然后自顾自说了起来。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要打赢我,你还差的远。” 俞笙的动作快,他的动作更快,几乎每一招都能被他看清。 上弦叁突然一个大后跳,游刃有余地躲过她的刀锋,他赤脚踩在雪地上,厚厚的雪地顿时凹下去一块,他偏过头,用黄色的瞳孔盯着她说:“我是猗窝座,虽然你的实力不怎么样,但勇气可嘉。” 留下这句话,猗窝座急奔而去,俞笙咬紧他的步子追了上去。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猗窝座侧目,没想到她竟然能跟上来。 “我可没空陪你打架。” “但是有空去吃人?”俞笙冷笑一声,略带嘲讽地说。 “吃人?”猗窝座不在乎她的语气,反而兴致勃勃地聊了起来,“我现在还不饿。” “我出现在这里,是听说此处有蓝色彼岸花,你听过这个吗?” 俞笙第一个反应是他竟然向鬼杀队打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第二个反应是,蓝色彼岸花是什么东西,她只见过红色的彼岸花。 第三个反应则是,是上弦叁在找这个,还是鬼舞辻无惨在找? 俞笙眼神微微闪烁,“你在找蓝色彼岸花?” “你知道?”猗窝座忽然紧盯着她。 俞笙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紧接着问:“为什么要找它?” “看来你不知道。”猗窝座移开目光,他已经在这里耽误太久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今夜无月,他凭借良好的视力在深山里穿行,在奔至一处密林时忽然扭转身体。 看着逐渐逼近的俞笙,他摆好架势,粉色短外褂翻飞,在她目光中,说出了今晚第一个血鬼术的招式:“破坏杀·乱式。”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攻击,紫色的雷电轰击在数棵倒下的巨木上,尘土散去,四下已经没有上弦叁的影子了。 俞笙沉思起来,上弦叁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自己出过手,就连刚才的血鬼术也只是为了阻拦她追上去。 好有原则。 “嘎——” 长柏的声音传来,她抬头看去,跟着鎹鸦一起来的还有时透无一郎和岩柱。 俞笙看到无一郎时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但神情却是放松了下来,朝他们招手道,“这里!” “岩柱大人。”随后她转头看向无一郎,语气亲昵许多:“无一郎。”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锁链缠绕在他手臂上,一端是阔斧,一端是流星锤:“我们接到鎹鸦的情报,你遇到了上弦叁。” 时透无一郎向四周看了看,随后收回目光看向俞笙。 “没错,不过他没有杀我的意思。”俞笙想起他给自己定下的原则,一时间面色有些复杂,“我没能拦下他。” 岩柱又开始流泪:“不,没有人受伤就好。” 俞笙看向他,神色认真:“可以带我去见主公吗?我从上弦叁那里得知了一些消息。” * 先不说俞笙知道的消息,单凭她遇到上弦叁,掌握了部分信息就足以面见主公了。 这次大概率还是会召开柱合会议,只要等着隐部来找她就行了。 岩柱和无一郎先去主公的宅邸了,所以在蝶屋的只有她自己。 俞笙坐在庭院看着香奈乎练习吹葫芦,很快就吹爆了一个,小清、小澄、小穗围在她旁边给她加油鼓劲。 香奈乎在准备今年的选拔,她还是不会说话,但实力并不弱,在这个阶段就在学习全集中呼吸了。 俞笙转开目光,落在一个发尾泛青的隐身上,神崎葵说那是这次来蝶屋帮忙的隐,虽然年纪小但是干活很熟练,就是不爱说话。 她站起来,朝他走去,俞笙第一眼就看出来那是有一郎,无论是眼睛还是头发的颜色都太特别了。 “右手还是别拿这么多东西了。”俞笙提过他手上的东西,朝他笑道:“一起走走?” 时透有一郎原本有些陌生的情绪在她熟悉的笑容里逐渐消失,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十四岁的少年个子长高了不少,甚至隐隐有和她平视的趋势,俞笙偏头打量他,自他加入隐部后,两人其实很少有书信往来,即便是俞笙主动写信给他,有一郎的回信也很简短。 再加上她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少,更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我听虫柱大人说,你遇到了上弦鬼吗?”时透有一郎主动开口问,眼睛却一直垂着看脚下的路,“受伤了吗?” “没有。”俞笙摇头道,随即神色微妙地说,“这次碰到的鬼有他自己的原则。” “你有见过无一郎吗?他现在和你很像。”俞笙想到之前的匆匆一面,转头问他。 时透有一郎沉默片刻:“我们没见过面。” 俞笙眼中的笑意渐渐散去,她轻声问道:“还是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吗?” “我……”时透有一郎露出犹豫的神色,最终还是摇头,“还是不了。” “好吧。”俞笙尊重他的选择,就不再提这个了,“你过得怎么样,在隐部还好吗?” 这次他点头点得很快,“前辈们都很照顾我。” 时透有一郎没说的是,他在隐部的这些年,一直负责战后战场的打扫以及鬼杀队队员的急救,有些人在他们来之前就已经断气了,有些人则是明明还活着,却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亡。 经历的越多,他心里就越痛苦,这种痛苦最终如一片雪花轻轻落在雪山上,压抑的情绪顷刻间崩塌。 他在害怕有一天会在这群人里见到熟悉的人,也在痛恨曾经仇视鬼杀队的自己。 他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了,这些情绪只能自己消化,那段时间他格外消沉,面对俞笙的来信,也只回了寥寥几个字,时透有一郎怕自己忍不住都告诉她。 后来后藤前辈发觉了他的情绪,告诉他隐部就是这样,因为没办法握刀,只能在其他地方多努力一些。 看到同伴死去难过是在所难免的,不必压抑,偶尔也可以哭出来。 时透有一郎抬头看着俞笙的侧脸,其实不只是他有变化,俞笙也一样,她不笑的时候似乎更加沉稳了,每一次任务都像是一块磨刀石,把她打磨得更加锋利。 察觉到他的视线,俞笙转头朝他弯了弯眼睛。 时透有一郎眨了眨眼睛,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又让人觉得她没变。 “阿笙姐姐,东西都给我吧。”边走边聊的时候,他们已经到病房了,时透有一郎接过东西,熟练地将药品、针筒分好,给伤患一一分发注射。 俞笙倚靠在门边看他在病床间穿梭,现在的有一郎,反而有点像当初的无一郎。 “原来您在这里。”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俞笙转过身看着赶来的隐,明白他要带自己去主公的宅邸了:“是要走了吗?稍等一下。” 时透有一郎抬头,看见俞笙身后多了一个人,她指了指自己,示意她要走了。 有一郎看懂了,朝她点点头,随后又看见她指了指自己肩膀上的鎹鸦,无声地比着口型,最后冲他挥了挥手。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心情却好了起来,下次她再来信,他一定要写很长。 第50章 同样的流程时隔多年重新来了一次,等隐告诉她可以取下布条的时候,入眼的就是那座熟悉的宅邸。 这里一点都没变,俞笙还在打量,就听见隐说:“请进去吧,柱们已经全都到了。” 俞笙点点头,轻车熟路地进去,刚到庭院就看见一堆熟人,她兴冲冲地小跑过去:“实弥!” 不死川实弥本来在发呆,听见她的声音后忽然转头,两步上前拦在她前面问:“你遇见上弦叁了?” 俞笙顿了一下,虽然知道会被问到,但是她还是感觉自己像个复读机:“嗯,没受伤,不用担心。” 他上下扫视了一圈,见她确实没事神色才放松下来。 “精神很好呢。”蝴蝶忍温柔笑道。 “小忍!无一郎!”俞笙探出脑袋,朝他们打招呼,“还有炼狱杏寿郎,好久不见啊。” 炼狱杏寿郎依旧目光如炬,金红色头发十分惹眼,听到她的问好,说:“唔呣,很久不见了!” 时透无一郎也看了过来,他站在岩柱旁边,被衬得很小一只。 宇髓天元两侧的宝石碎串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在阳光下折射出透亮的光,“你和我的同僚们都很熟啊,真是意外。” “其实也还好。”俞笙没和他打过交道,不敢太过放肆,中规中矩地回了一句。 她看了一圈,岩柱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了,朝她点了点头,随后俞笙就在最角落看到了水柱。 “为什么水柱要站那么远?”俞笙疑惑地问,而且,她记得不应该是八个柱吗,可这里只有七个。 “我哪知道。”不死川实弥抱着日轮刀瞥她一眼说。 “我还以为你们关系不错呢。”俞笙学着他的样子双手环胸。 不死川实弥眼睛瞪大,红血丝蔓延上来,很不爽地反驳:“你胡说什么呢?!” 俞笙注意到水柱似乎轻轻偏了下头,不过水柱背对着她,所以并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好了住嘴。”她比了个打住的手势,“主公来了。” 匆匆一瞥后,俞笙就跟着柱们行礼,余光一晃,她旁边就多了个人,俞笙悄悄偷看,和一条小蛇对上了视线。 这位就是蛇柱吧,她在道场碰见过。 “许久没见到各位了,柱们越来越多,我真是感到十分欣慰。” 主公的声音依旧温和,俞笙大着胆子抬头看,却发现他脸上的深紫色面积似乎又扩大了,几乎把半张脸都遮住。 “这次会议的召开,除了会得知上弦叁的情报之外,还另外得知了一件极有可能和鬼舞辻无惨有关的信息。” 鬼舞辻无惨的名字一出,柱们纷纷惊讶起来,有些急性子的比如不死川实弥甚至站起来直接问。 主公表现得十分耐心:“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具体情况我同样也不清楚。” 俞笙站了起来:“我来说吧。”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同时安静下来等她开口。 “上弦叁出现在那里,是为了寻找一种叫蓝色彼岸花的东西。” “功效不知道,外表不知道,甚至就连和鬼舞辻无惨有关都是猜测出来的。”俞笙不想误导大家,尽量客观地描述出来,“这些都是从上弦叁口中得知,从他当时的表现来看,蓝色彼岸花应该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上弦叁怎么会和你说这些?”宇髓天元疑惑道。 俞笙面露迟疑,“他好像……还挺喜欢聊天的。” “哈?你在开玩笑吗?”不死川实弥怀疑地把她重新扫视了一遍,“蝴蝶没给你检查吗?” “别闹。”俞笙正色,“我没有开玩笑,上弦叁似乎有自己的原则,他明明有能力杀我,但是他好像不杀女性。” “唔呣,听起来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炼狱杏寿郎笑容不变。 “那么上弦叁的外貌和血鬼术呢?”伊黑小芭内开口询问,他的语调带着一种冷漠的轻缓,异色双瞳看过来时仿佛被蛇盯上。 俞笙描述了上弦叁的外貌特征,提及血鬼术回忆道:“他只用了一个招式,没有武器,用的是拳法,很快,几乎能看到残影。是一个很强的对手。” 不死川实弥双拳击在一起,眼里半点担忧都没有,全是对战斗的渴望:“那又怎么样?我迟早会砍下他的脑袋!” “大家能有这样的斗志,真是再好不过,往后还需要拜托诸位了。”主公开口说话的时候,柱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我们已经知道了两个上弦的情报,我始终坚信,有一天能够战胜鬼舞辻无惨。” “为了那个目标,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八柱再次齐齐单膝跪下,炼狱杏寿郎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我们会坚守职责,不惜一切代价。” 俞笙垂着头,听着不死川实弥以一种极为郑重的态度说出同样的话,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柱合会议结束后,蝴蝶忍打算带她一起回蝶屋,俞笙还没说话,就被不死川实弥打断。 “她跟我回道场。” 蝴蝶忍温柔地弯起眼睛:“原来已经有约好的人了吗?” 俞笙为难地看了他一眼:“可是我真的有约了。”她答应蜜璃这次任务结束后去找她,反正今年冬天又去不了他的道场了。 “你怎么老是冬天到处跑?”不死川实弥黑下脸,去年他亲自去桃山抓人,被她师父劝回去了,今年又跟谁? “我哪有。”俞笙反驳了一句,随后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我已经答应蜜璃了,你不能让我爽约吧?” 不死川实弥眼里的烦躁忽然淡下来,叹了口气,“知道了,训练别落下。” “放心吧。”俞笙兴高采烈的跑出去,没两秒又探出头对炼狱杏寿郎说:“你是不是也没任务了?一起走?” 炼狱杏寿郎目光炯炯:“唔呣。” 不死川实弥上前两步,一把揪住俞笙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和……那个谁有约,怎么和炼狱杏寿郎一起走?” “人家叫甘露寺蜜璃,好歹记一下名字吧。”俞笙站稳后说,她都快习惯不死川实弥时不时的突然袭击了,现在已经接受良好了。 她拍开不死川实弥的手,边整理衣领边说:“蜜璃是他的继子,日常学习都在炼狱家,所以就顺路了。” 炼狱杏寿郎:“唔呣。” 其他柱像在看戏一样纷纷围在周围,不死川实弥顿时从脖子红到耳根,气急败坏地抛下一句“有什么好看的”,在脸上的热度彻底烧起来之前抢在众人前走了出去。 俞笙整理好衣服后,一抬头就是众人微妙的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后就跟了上去。 隐把她放下来时,不死川实弥站的离她很远,看表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还有什么事吗?”俞笙左右看了一下,炼狱杏寿郎还没有下来,她得在这等一会儿。 “没有。”不死川实弥心底蓦然升起一股憋闷感,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凶巴巴道:“有空就赶紧回来,还有,训练要是敢落下你就完蛋了。” 俞笙已经看到炼狱杏寿郎的身影了,顿时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她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你也快点回去吧。” 不死川实弥头上冒出井字,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你是从管辖地赶来的吗?花了多长时间?”俞笙跟他并排走着,好奇地问。 “唔呣,全速的话,一天就到了。”炼狱杏寿郎转头看向她,金红色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毛茸茸的,他大声地问:“要来比一场吗?” “好啊!”俞笙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也想看看,柱和上弦之间的差别到底有多少。 炼狱杏寿郎披风一甩,在身后猎猎作响,金红瞳孔仿佛在燃烧着火焰:“准备好了吗?” 俞笙斗志昂扬,难得被激起了胜负欲:“好了!” “那么——开始!”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红一紫两道影子骤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渐渐散开的灰尘。 不死川实弥满头黑线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觉得刚才烦躁的自己像个傻子。 “不死川先生还没有离开吗?”蝴蝶忍和其他人陆陆续续到了,都被她这声吸引了目光。 “不死川……”富冈义勇看了看路尽头,又看看他,有什么话好像没说完。 “上啊不死川,这样真是太不华丽了!”宇髓天元看热闹半点不嫌事大。 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你这家伙……闭嘴!” 时透无一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疑惑地看向岩柱。 只有伊黑小芭内低头沉思着什么,半晌后抬头邀请道:“去训练?” 这个邀请正合他意,不死川实弥爽快应下,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两人一前一后奔跑,伊黑小芭内黑白条纹羽织在他身上有些宽大,被风带起时显得空空荡荡的,异色双瞳冷静地看着前方,在沉默过后,他忽然开口:“她说的蓝色彼岸花,我十分在意,鬼舞辻无惨一直想要克服阳光,这个东西,会是关键吗?” 提及正事,不死川实弥面色认真起来,深紫色瞳孔中闪过一丝仇视,“谁知道,如果来了就都杀光好了。”《 》 50-60 第51章 柱和上弦在速度上至少差距不大。 俞笙耳边刮过风声,盯着前方金红色的身影,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大,但也很难缩小。 她是雷呼的传人,自然也把速度练到了极致,追上弦叁时的感觉竟然和追炼狱杏寿郎感觉相似,可是炼狱杏寿郎去年才成为柱。 俞笙压下心里的震惊,果然能成为柱的不仅足够努力,自身天赋也很高。 “跟不上了吗?”炼狱杏寿郎偏头,满含鼓励地看着她,“再加把劲!” 俞笙调稳呼吸,保持同一种呼吸节奏,在不断的尝试下,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了些许缩小。 炼狱杏寿郎见状嘴角勾起,随即看向前方,声音洪亮道:“就是这样,请继续保持!” 两人一个在前不断鼓励,一个在后努力追赶,谁都没有主动说停下,对俞笙而言,这无疑又是另一种训练。 她眼里燃起不服输的火光,锤炼她的,都会使她更强! 在炼狱宅邸前停下来时,俞笙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反观炼狱杏寿郎,像没事人一样在原地耐心等她。 听着她的呼吸不那么紊乱后,炼狱杏寿郎笑着夸奖:“做的十分不错。” 俞笙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明明差不多大,却让人感觉他总会撑起所有。 宅邸的大门忽然被打开,从中探出一颗同样金红色的,毛茸茸的脑袋,和炼狱杏寿郎十分相似的一张脸在看到他后高兴地扑了过去。 “兄长!” 炼狱杏寿郎目光柔和下来,摸着他的发顶,给他介绍起来:“这是俞笙,也是鬼杀队的一员,会暂住在这里。” “这是千寿郎,我的弟弟。” 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在,炼狱千寿郎不好意思地松开哥哥,“姐姐好。” “你、你好。”俞笙的目光忍不住在他们两人之间打转,这长得也太像了,复制粘贴吗? 一大一小两个猫头鹰邀请她进屋,俞笙趁机在炼狱千寿郎头上揉了一把。 她早就眼馋炼狱杏寿郎的头发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了,但毕竟不能那么冒昧,只能可惜地放弃,现在有个小号猫头鹰,俞笙当然不肯放弃。 炼狱千寿郎茫然抬头。 超级蓬松,超级暖和!俞笙满足地松开手,面色自然地掏出桃干塞她手里:“来,姐姐请你吃桃干。” “谢、谢谢。”炼狱千寿郎有些局促地接过。 “阿笙!” 一道惊喜的声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俞笙一抬头,甘露寺蜜璃兴奋地扑了过来。 俞笙下意识接住她,但是她的冲劲太猛,她忍不住往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甘露寺蜜璃双颊因为运动染上红晕,一双浅草色眼睛亮晶晶的,“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好无聊,饭都要吃不下去了!” 炼狱千寿郎呆呆地看着她,可是她中午吃了八碗,这是没胃口吗? 但是俞笙不知道,她还以为甘露寺蜜璃真的没有胃口吃不下饭,于是庆幸道:“竟然这样吗?还好我们回来得快。” 甘露寺蜜璃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啊就是啊,千寿郎也很想师父呢!” 见两人的目光看过来,炼狱千寿郎有些不知所措,反而是炼狱杏寿郎大大方方地说:“我也很想千寿郎。” “是啊是啊,我出门在外的时候也会很想朋友和师父。”俞笙附和道。 炼狱杏寿郎摸了摸他的头:“要麻烦千寿郎招待一下了。” 炼狱千寿郎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所以点头应下。 等炼狱杏寿郎离开后,千寿郎才带她去了会客室,蜜璃紧跟在后面。 “今天晚上的晚饭好像是鳗鱼饭。”甘露寺蜜璃开心地问,“需要我们一起帮忙吗?” 炼狱千寿郎在前面带路,闻言摇头说:“已经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把人带进屋后,炼狱千寿郎让她们稍等片刻,自己去拿些点心过来。 甘露寺蜜璃听到后开心到辫子翘起来,她弯起眼睛,双手捧着脸:“接下来要一起训练了,真是太好了!我一直都想去找你,但是有任务在身上所以总是没空……” “蜜璃也是刚结束任务吗?” “嗯!”甘露寺蜜璃昂起头,眼里闪着十分自信的光,“又打倒了一只鬼,被感谢的感觉超级不错!” 俞笙闻言笑了笑,然后疑惑地问:“杏寿郎刚才是要去哪儿?” 听她问起这个,甘露寺蜜璃脸上的笑落了下来,“前炎柱,也是师父的父亲。” 她惊讶瞪大眼睛,“还有这层关系吗?” 甘露寺蜜璃点了点头:“不过我从来没见过前炎柱,每次师父去见过之后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 炼狱千寿郎拉开门,将一盘樱饼和铜锣烧放在了桌上,甘露寺蜜璃眼睛都亮了起来,幸福得几乎要冒泡。 他跪坐在旁边解释道:“因为不知道姐姐爱吃什么,所以就准备了两样。” “都很喜欢,谢谢你呀千寿郎。”俞笙笑盈盈地说,虽然两兄弟长得很像,但是性格却截然不同,千寿郎似乎更加内敛。 外面忽然传来瓶子碎裂的声音,将屋里三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俞笙下意识就要起身。 炼狱千寿郎忽然站起来,冷静地说:“没关系,是爸爸在摔酒瓶,我去看看。” 俞笙看向蜜璃,她慌张的摆手:“我、我也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让千寿郎一个孩子去她还是有点不放心,所以就跟了上去,甘露寺蜜璃见状也和她一起去了。 父亲屋子里的房门并没有关严,炼狱千寿郎透过门缝看到兄长和父亲的背影,踌躇着不敢进去。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炼狱千寿郎抬头,看到她们竟然都来了。 “蜜璃,可以带千寿郎先离开这里吗?”俞笙微笑不变,温和道。 “诶?”甘露寺蜜璃似乎有些慌张,“难道你要调解他们的关系吗?” “怎么可能?”俞笙惊讶地看着她,像这种家庭矛盾,她一个外人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她只是觉得千寿郎还小,这种事情应该尽量避免。 其实她最担心的是炼狱杏寿郎,他似乎才是这个家里承受了最多的,但是俞笙从来没见过他有负面情绪。 千寿郎已经被蜜璃带走了,俞笙斜靠在墙壁上,等着杏寿郎出来。 屋里传来前炎柱的打压声,他否定炼狱杏寿郎的一切,俞笙听着听着拳头都捏紧了。 “我不认为我所作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炼狱杏寿郎跪坐得端正,他似乎没有打击到,依旧精神满满,“我所杀的每一只鬼,都是在救人。父亲,我一直在坚守心中的道义。” 俞笙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好像没有被影响到。 炼狱槙寿郎没有说话,拿起一旁新的酒瓶灌了一口,就连背影都透露着一股颓丧。 想说的都说完了,炼狱杏寿郎站了起来:“父亲,那我就先告辞了。” 炼狱杏寿郎关好门,看见俞笙后愣了一下,随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千寿郎刚才也在这里吗?” 俞笙跟他并排走,闻言点了点头,“蜜璃带他离开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炼狱杏寿郎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转头看向她,他虽然是在笑着的,但是单独看那双眼睛,又觉得里面没有一丝笑意。 怎么可能真的有人没有一点负面情绪呢。俞笙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杏寿郎,你相信世界上有灵魂的存在吗?” 炼狱杏寿郎愣住。 “不死川实弥杀掉下弦壹的那个任务,我和他一起去的。”俞笙陷入回忆,“我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早已死去的女孩,那场战斗结束后,她消失了。” 她看向炼狱杏寿郎,对上他金红色的眼睛,平静地说,“所以,炼狱杏寿郎,人是有灵魂的,舍不得离去的人会注视着你,您的母亲一定看到了。” 炼狱杏寿郎瞳孔骤缩。 俞笙没再说太多,她笑了笑,随即轻快地路过炼狱杏寿郎,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而且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你的坚持也没有错。” 炼狱杏寿郎微微低下头,随即十分精神地抬头:“唔呣!” * 俞笙坐在甘露寺蜜璃和炼狱杏寿郎之间,她两边堆满了空碗,都不是她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饭,这是她的第三碗了,有点吃不进去了,但是浪费粮食又不太好,俞笙决定缓缓再吃。 她左右看了看,甘露寺蜜璃在吃第十一碗,看样子吃得很开心,炼狱杏寿郎在吃第十碗,一口一句好吃,他们看起来还能吃很久。 俞笙觉得她夹在中间格格不入。 艰难地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她直接瘫在桌子上,炼狱千寿郎贴心地问:“需要再来一碗吗?” 俞笙惊恐地连忙摆手,挣扎着从桌子上下来,她坐在千寿郎旁边,“你也吃饱了?” 炼狱千寿郎笑了笑:“我比不过兄长。” 他看向炼狱杏寿郎的目光里满是尊敬和孺慕之情,“我学不会呼吸法,也没办法像兄长那样加入鬼杀队,我好像怎么努力都追不上兄长的脚步。” “每个人擅长的都是不一样的嘛,挖掘你擅长的就好。” 炼狱千寿郎眼里亮亮的:“兄长也是这么说的。” 不用担心了。俞笙放松下来,炼狱杏寿郎还是很关心弟弟的。 第52章 确认了俞笙的饭量后,炼狱千寿郎就不像第一次那样给她也盛很多了。 之后几天她过得很规律,和在不死川实弥的道场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训练的人换成了炼狱杏寿郎,多了个蜜璃陪她一起。 和不死川实弥相比,炼狱杏寿郎虽然也严厉,但他不吝啬夸奖,每次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的时候,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爬起来继续。 钢铁冢萤期间又给她送过一次刀,有过一次经验后,俞笙躲着没敢出来,但是就算在屋里也能听到他的咆哮声,全靠炼狱杏寿郎和蜜璃拦着他。 “今天的训练也如常结束了呢!”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周身洋溢着幸福的气息,“今天可以吃寿喜锅,啊啊啊啊寿喜锅也很好吃!” 俞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尽管不是第一次和蜜璃对打,但她还是会为她身体里蕴含的力量而震惊。 “因为我八倍的肌肉密度,所以师父认为我有潜力能超越他。”甘露寺蜜璃之前这么说。 “闻着好香啊!诶?阿笙呢?”甘露寺蜜璃早就进屋了,她回头一看发现不见俞笙人影。 炼狱千寿郎端着盘子,看向庭院,俞笙还站在那里,胳膊上停留着一只鎹鸦,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看向这边。 甘露寺蜜璃朝她招手,俞笙把长柏放到肩膀上,走过来对她说:“长柏说,下一个任务我们两个要一起去。” 甘露寺蜜璃辫子都飞起来了,看起来似乎很高兴:“真的吗真的吗?竟然能一起执行任务,太好了!” 她转头问自己的鎹鸦:“这次任务地点在哪里?” 丽站在桌子上,正在啄一块甜点,它头上戴着一个和蜜璃同款发色的四叶草帽子,闻言抬起脑袋说:“是海边的一个渔村。” 甘露寺蜜璃元气满满地握起拳头,眼里充满斗志,“吃完饭就出发吧!” * “这里看起来挺平静的。”甘露寺蜜璃站在海边,右手比在额头向远方眺望,几艘渔船飘在海上,一副平静悠然的样子。 俞笙打量着这个渔村,村里的人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正常出海,正常说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确定没走错地方吗?”她拨了拨长柏的喙问。 “不会的,就是这里。”长柏着急地跺了跺脚,突然看向丽,“我们没有带错地方对吧?” 丽晃晃脑袋,四叶草帽子紧跟着摇了摇,自信昂起头:“没有!” “好奇怪啊。”甘露寺蜜璃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完全没有头绪。” “先住下来,晚上再看看情况。” 附近没有藤屋,想要过夜就只能借宿在渔民家中,好在有户人家很和善地接纳了她们,家中只有妻子在,伴侣在出海捕捞鱼类,他们没有子女。 不过这户人家中空房间本就局促,所以她们两人住在一间房里。 俞笙对此没有意见,她们本来就是调查食人鬼的事,今晚大概率不会睡觉,只是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她打算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谷川百惠就是这时候要出门的,她看见俞笙也要出去,于是就邀请她一起。 “这个时候差不多该回来了。”谷川百惠约莫三十岁,在她这个年纪,应该都有三四个孩子了。 俞笙奇疑惑地问:“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没有孩子呢?” 不怪她这么问,而是一路走来,俞笙发现这个渔村的孩子和她去过的地方相比,简直少得惊人。 谷川百惠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没想过。”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结婚这么多年,他们连个孩子都没有呢?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抛下,谷川百惠看见丈夫驾驶着渔船靠岸了。 俞笙停下脚步,她总感觉这里透露着一股违和感,她的目光了掠过几个聚在一起玩的孩子,蜜璃也在其中,看样子似乎很开心。 甘露寺蜜璃注意到俞笙之后,把手里的金平糖全分给了孩子,随即热情地朝她挥手:“有什么发现吗?” 她摇头,叹了口气坐在她旁边,看着那几个孩子的笑脸说:“没有,等晚上再看看吧。” 俞笙站起身,发现一个孩子盯着她腰间的刀,犹豫片刻后抬头问:“你们……为什么带刀?” “为了打败坏人!”甘露寺蜜璃双手比划着,浅草色的眼睛闪闪发亮,让她整个人显得活力四射,她拍了拍腰间的日轮刀,“这个就是武器,千万不要和别人说呀!” 那个孩子低下头,纠结片刻后,他问:“总是会晚上来的坏人也可以被打跑吗?” 俞笙和甘露寺蜜璃对视一眼,那个孩子继续说:“岛田、川绫子、由佳,还有其他人,都消失了。但是大人全都不记得了。” * 夜色深重,俞笙和甘露寺蜜璃分头在渔村里巡视,白天那孩子的话让她们意识到,这只鬼的血鬼术也许作用于人的记忆。 两人重点往有孩子的人家附近徘徊,微凉的夜风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俞笙猛地停下脚步,仔细辨认这丝味道的来源。 片刻后,俞笙向着一个方向奔去。 食人鬼正要推门,身侧急袭而来一道狰狞的紫雷,他半边脸被雷光照亮,不得不后跳躲开这一记攻击。 他稳住脚步后,看过去时,那里已经没有人影了,食人鬼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那个猎鬼人在他头顶上方划过一道弧度,寒芒闪过之后,断肢甩向地面。 俞笙稳稳落地,食人鬼的左手肉芽蠕动,很快就长出了一条新的手臂,他握了握手指,似乎在适应新手。 “挺强的啊,可惜没什么用。”他轻蔑地笑了笑,“你会是第九个死在我手里的猎鬼人。” “那就试试看。”俞笙振刀,再次冲了上去。 雷光乍现,打斗的声音吸引力甘露寺蜜璃的注意,意识到出事了,她抽出日轮刀,快速赶了过去。 “恋之呼吸·伍之型。”甘露寺蜜璃跃至空中,特制的长刀在身后折起,长而韧的刀身泛起金属光泽,她说出未完的招式名,“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还有一个?”食人鬼嘴角裂开,“那就一起解决吧。” 他身边慢慢聚起一滩黑色液体,像活了一样向四周涌动,速度极快地朝她冲了过去。 “诶?!这是什么?”甘露寺蜜璃三股辫子都惊得飞翘起来,粉色日轮刀被她挥舞得只剩下残影,尽数将那滩黑色液体阻挡下来。 随后她注意到俞笙垂着头,安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与世界分隔开来。 “阿、阿笙?”甘露寺蜜璃顶着攻击慢慢靠近,着急地看着她,她好像有点不对劲,中了血鬼术吗? 俞笙听到有人叫她,缓缓抬起头,漂亮的发色闯入视线,她缓缓眨了眨眼,茫然道:“蜜璃?” “嗯!”甘露寺蜜璃见她有反应,眼里亮了亮,“你没事了吗?”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诶?”甘露寺蜜璃呆住,瞳孔忽然颤抖起来,“你在说什么呀!他可是鬼啊!” 鬼?俞笙疑惑地看过去,对面的分明是不死川实弥。 食人鬼恶劣地笑了一下,她的认知已经混淆了,现在在她眼中,自己就是最熟悉的人,她是不可能对自己下手的。 甘露寺蜜璃有些慌,又不敢乱走,“阿笙,你看清呀,对面是鬼!” 她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俞笙面前,右手紧握日轮刀:“认不清也没关系,那就都听我的吧!” 俞笙目光微动,她记得自己和蜜璃是来执行任务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死川实弥也出现在了这里,她看向打在一起的两人,目光有些怔愣。 不死川实弥,有那么弱吗? 帮着蜜璃,万一她猜错了呢?俞笙目光闪烁,最终握着日轮刀冲了上去。 她一直在不死川实弥手下挨打,要说谁最熟悉他的打法,无疑只有俞笙了。 甘露寺蜜璃见状十分高兴,以为她清醒过来了,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她满脸兴奋:“轮到我报仇了,不死川实弥!” 甘露寺蜜璃脚下一个踉跄,震惊道:“风、风柱大人?!” 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不死川实弥的影子,最后把目光定在对面的食人鬼身上:“该、该不会是他吧?!” 食人鬼冷汗都冒下来了,他丢弃手臂,勉强躲过刀锋,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看清我是谁!” 俞笙瞥了一眼地上的断肢,越发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假的,不死川实弥绝不会被她轻松砍到,也绝不会露出害怕的表情。 她的表情渐渐沉静下来,尽管在自己眼中,他仍旧是不死川实弥的模样,但俞笙已经不会被干扰了,假的就是假的。 日轮刀的紫芒骤现,震荡而起的风刮起她的头发,紫色光芒映照在她眼底。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血鬼术·认知迷途!” 黑色液体蜿蜒而上,和雷光对冲在一起,无数细小的粘稠液体迸溅在她身上和脸上,瞬间就没入消失。 “我来帮你了!”甘露寺蜜璃甩着长刀,灵活地弯成螺旋状,刀锋在他身上留下数道是撕裂伤口。 前后夹击下,两人顺利砍下他的头颅。 甘露寺蜜璃收起长刀,比了个耶,她双颊泛红,脸上露出精神满满的笑,“太好了,我们……诶?” 她一转身,就看见俞笙呆呆地坐在地上,听到声音后茫然地看着她:“小澄,你怎么在这儿?” 第53章 “后遗症?!”甘露寺蜜璃捂住嘴巴,慌张地往病房里看。 她正躺在病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那只鬼的血鬼术会扰乱人的认知,混淆人的记忆,一时半会儿不会消失。”蝴蝶忍语调平静,“所以,这才是那个渔村对丢失的孩子没有记忆的原因吧。” “可是、可是鬼已经被杀死了。”甘露寺蜜璃担忧地垂下眼睛,声音低落,“怎么会这样。” 她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忽然捂着嘴说:“我想起来了,最后杀死那只鬼之前,阿笙好像吸收了很多黑色液体,是因为这个吗?她第一次中血鬼术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蝴蝶忍弯起眼睛微笑起来:“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不过不用担心,我会治好她的。” 甘露寺蜜璃流着宽面条:“那真是太好了,她现在又把我认成一棵草了。” 随后她自告奋勇:“下一个任务还没有到,我可以留下来帮忙!” “可是,我已经给不死川传过信了。”蝴蝶忍笑容不变,“应该也快到了。” “风柱大人……”甘露寺蜜璃反应过来后,浅草色的眼睛猛地睁大,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要、要把阿笙交给风柱大人?!” 她对风柱有所耳闻,风柱大人的性格,真的适合照顾她吗? * 神崎葵把俞笙带到庭院里晒太阳,但没多久她就忙其他事去了,只留她自己顶着太阳发呆。 俞笙头顶落下一片阴影,她愣愣抬头,倒吸一口气,瞪大了眼睛:“长柏!你怎么长这么大了?你吃什么了?” “哈?”不死川实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眼睛出问题了?” “没有啊。”俞笙平静地回看,执着道:“你到底吃什么了,为什么体型突然这么大了?” 不死川实弥问旁边的蝴蝶忍:“到底怎么回事?” “……血鬼术的后遗症,她现在觉得自己是一棵小草。”蝴蝶忍看起来也有些无奈。 俞笙抓着他的羽织,神色震惊:“连触感都不一样了。” 不死川实弥扯回自己的羽织,脑门上浮现井字:“这种状态要持续多久?” “已经在调配药剂了。”蝴蝶忍笑眯眯道,“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了。” “你在说什么?!”他一手按着俞笙的脑袋,不可置信地问,“她不能留在蝶屋吗?” “蝶屋最近人手不足。”蝴蝶忍笑意不变,她把俞笙拉起来,往他那里一推,“药剂调配好后,我会送去你那里的。” “长柏,你变得不暖和了。”俞笙一脸沉痛。 不死川实弥脸黑下来,抓住她两只手:“别乱动。” “长柏,你变凶了。”她叹了口气,“是和实弥学的吗?” “我凶吗?”他垂下眼睛,忽然问道。 俞笙摇头,认真道:“长柏不凶。”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死川实弥叹了口气,他跟一个中了血鬼术的人较什么真,他放开俞笙的手,转身就去帮她收拾东西。 俞笙亦步亦趋,走到半路忽然抓住他的羽织,不死川实弥停下来,偏头问:“又怎么了?” “长柏,你怎么不飞啊?”俞笙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痛心疾首地问:“你什么时候变成走地鸡了?是太重了飞不起来吗?” 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长柏在你头顶上。” 她抬头,然后有些生气:“胡说,那是麻雀!” 不死川实弥:“……” 这后遗症是不是有点严重了? “那个……风柱大人是要带阿笙走吗?”甘露寺蜜璃探出头问。 不死川实弥提着她的日轮刀转身,发色很奇特,是他没见过人,但是俞笙似乎跟他提过:“甘露寺蜜璃,炎柱的继子?” “风柱大人认识我吗?”甘露寺蜜璃双眼发亮,似乎对他认识自己很意外。 “以前有听过。”不死川实弥继续收拾,“你有什么事吗?” “那个……”甘露寺蜜璃还在纠结着怎么开口,就瞥见俞笙在往自己头上浇水,她的三股辫子又惊飞了,身体比脑子快,一下就扑了过去:“等下,住手啊!” 还是晚了一步,那杯水被她利落地泼到自己头上,水顺着头发慢慢洇湿羽织,俞笙慢慢捂住脑袋:“好烫,被浇死了。” “你还没死你这个笨蛋!”不死川实弥把衣物往床上一扔,抓着毛巾按在她头上。 俞笙被搓得左摇右晃,她透过毛巾的缝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猛地伸手抓住他的头发,一脸认真道:“你是龙猫吗?可以让我发芽吗?” 不死川实弥被迫弯着腰,脖子上开始冒出青筋:“你给我松手!龙猫又是什么东西,你又把我看成什么了?” “龙猫就是龙猫。”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盯着俞笙的眼睛,忽然就放弃了,他跟她计较什么,“好,我是龙猫,你先松手。” 俞笙似乎在怀疑他会不会跑,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后,又紧紧拽着他的羽织。 这次不死川实弥没有再把自己的羽织扯回来,而是先擦干她的头发。 甘露寺蜜璃目睹了全程,原本的担心已经全都消失了,她双颊红扑扑的,显得十分开心。 “还担心吗?”蝴蝶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 “不会了!”甘露寺蜜璃下意识回答,随后反应过来,一回头就看到了蝴蝶忍,“诶?原来你看出来了!” “一点也不难呢。”蝴蝶忍笑眯眯道。 “好了。”不死川实弥拿下毛巾,“待在这儿别动。” 俞笙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乖乖点头。 “应该没有了吧?”不死川实弥把她的日轮刀别再腰上,一手拎起打包好的衣物,他头疼地抓了把头发,对着俞笙说:“走吧。” “好的,龙猫。”俞笙跟在他后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长柏呢?” “在这里。”甘露寺蜜璃捧着长柏递了过去。 俞笙睁大眼睛,“长柏,你怎么又变小了?” 不死川实弥:“……” 他转头对蝴蝶忍说:“如果药配好了,尽快送过来。” “走了。”不死川实弥走了两步,发现人没跟上来,他回头一看,俞笙抱着长柏不动了。 “这是又怎么了?”他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 “我发芽了,发芽了就不能挪了,不然会死的。”她小心地摸着头上不存在的苗苗。 不死川实弥:“那你要怎么样才能走?” “龙猫!变车!”俞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这又是什么东西?”不死川实弥不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拉着人就要走。 俞笙躲过他的手,猛地跳到他身上,双手死死勒着他的脖子:“龙猫车!启动!” “你又在搞什么……”不死川实弥脚步踉跄,但好在算是有了一次经验,很快就托着她站稳了。 “就这么离开也不是不可以。”蝴蝶忍在旁边说。 “看来传言也不可信嘛,风柱大人还是很可靠的。”甘露寺蜜璃笑容灿烂。 “龙猫车!快走快走!”俞笙不断晃着身体,手甚至松开了他的脖子,迫使不死川实弥把她抓得更紧。 在她闹心的折腾下,不死川实弥连告辞的时间都没有,只想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再不走,他就要被围观了。 “你别再乱动了。”不死川实弥感到头疼,他从来都不知道俞笙会这么难带。 她晃悠着两条腿,趴在他脖子上委屈地说:“可是我饿了。” 他拿出一个饭团,这本来是为了出任务准备的,现在倒是方便填饱她的肚子了。 吃饱后她终于安静下来了,没她捣乱,不死川实弥速度快了很多,在堪堪天黑的时候回了道场。 看见道场大门,他才叹口气,单手按在额头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偏头看过去,俞笙已经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一路颠簸都没把她颠醒。 “俞笙?”不死川实弥放缓声音。 她没反应,依旧睡得很沉,不死川实弥甚至还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没再叫她,背着人一路走到她的房间,拉开门的时候,整个屋子满当当的全是她的东西,每次来打扫卫生都会觉得她在这里安家了。 把人放在榻榻米上,替她散开头发,拉好被子,不死川实弥反而盘腿坐在她身边不想走了。 他的目光变得温柔起来,“简直就是个笨蛋。” 俞笙朦胧地睁开眼,视线里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嘟囔道:“实弥?” 不死川实弥愣住:“你能认清人了?” 下一秒她又闭上眼睛,喃喃道:“假的。”她的声音渐渐消失,呼吸再次平稳下来。 “不是假的,笨蛋。”不死川实弥叹了口气,最后给她捻好被角后站起来。 灭灯后,他拉长的影子从门边打下来,落到俞笙脸上,影子似乎扭过头又看了她一眼,随后就把门关上了。 土黄色的柴犬嗅到熟悉的气味殷勤凑上来,在他腿边蹭了蹭,不死川实弥低头看它,“她要是再看见你,又要吓成鹌鹑了。” 柴犬听不懂,一味吐着舌头示好,不死川实弥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笑道:“真拿你没办法。” 第54章 不死川实弥刚醒,抓起衣服就往外走,他没忘自己道场里还有一个需要照顾的人。 他没想到俞笙会醒那么早,更让他惊讶的是,她竟然在和柴犬玩,她不是最怕狗的吗? “俞笙?” 她回头,眼睛忽然亮了,“龙猫!” 至少今天没有变物种。不死川实弥指着柴犬低头问她:“这是什么?” 俞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西伯利亚大老虎。” 不死川实弥:“……”怪不得不怕。 他过去蹲在俞笙面前,视线和她齐平:“肚子饿吗?” 她严肃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饿了。” “那你在这儿待着,不许乱跑。”不死川实弥站起来,带着柴犬刚要走,就看见她揪着柴犬的尾巴不放。 “你要把西伯利亚大老虎带去哪儿?” “松手,你不能和它一起。” “为什么!我就要和它一起!”俞笙已经不满足揪尾巴了,一整个直接抱住。 不死川实弥额角抽跳起来,他以前带弟弟妹妹的时候都没这么闹腾过。 他盯着俞笙看了一会儿,妥协道:“不是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心?” 点心!她眼睛蹭地一下亮起来,也不管西伯利亚老虎了,直接朝不死川实弥扑了过去:“要吃!” 一人一狗粘得太紧,不死川实弥只好一起带走,但是禁止他们进厨房,他透过门,目光落在和柴犬玩得欢快的俞笙身上。 萩饼的甜香味慢慢散了出来,不死川实弥又端着两杯抹茶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身后一人一狗很快就跟了上来。 他把萩饼放在木地板上的时候,拍了一下俞笙伸过来的手:“去洗手。” “听龙猫的!”俞笙飞快跑走又飞快地回来,不死川实弥见她手上确实有水迹才把萩饼往她那里推了推。 吃上东西后,她和昨天一样安静下来,不死川实弥咬了一口萩饼,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她身上。 她专心吃东西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中了血鬼术,仿佛下一秒就会转过头笑着问他为什么这么看她。 “龙猫到底是什么?” 俞笙嘴角沾着米粒,看着他认真地说:“你就是龙猫呀,白色的大龙猫,善良的大龙猫,可以实现愿望的龙猫。” 不死川实弥无语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把善良和实现愿望跟他联系在一起的,他咬了一大口萩饼:“你脸上有米粒。” “哦。”她擦掉米粒,继续啃萩饼,啃了一会儿忽然说:“一会儿可以去炸掉学校吗?” 不死川实弥一口抹茶全喷了出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不想上学了。”她目光晶亮,跃跃欲试。 不死川实弥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意识到这是她以前的生活,她来到这里之前还在上学,如果不是一场意外,他和俞笙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可不可以?”俞笙还在期待他的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了,反正过一会儿说不定就忘了。 她欢呼着带着柴犬跑远了。 * 不死川实弥照常在练武场上训练,没多久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收了日轮刀,朝那边大喊:“躲在哪儿干吗?” 俞笙从柱子后探出头,委屈地看着他:“我们什么时候去炸学校?” 不死川实弥:“……”她这会儿记性怎么那么好了? “除了炸学校之外,你还有其他想做的吗?” 她的目光渐渐粘在他手里的日轮刀:“我要这个。” 他下意识把刀藏起来:“这个不行。” “可那是实弥的,你不能占为己有。”俞笙看他的目光带上了谴责。 不死川实弥愣住,“你能认出这把刀?” “为什么不能?”她左右看了起来,疑惑道,“实弥呢?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不是想要刀吗?给你。”不死川实弥怕她又闹腾起来,随便拿了把木刀递过去。 俞笙看了那把木刀一眼,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又不傻。” 她看着被他藏在身后的绿色日轮刀,指着说:“我要那把。” 不死川实弥想拒绝,但是她忽然扑了过来,他下意识接住她,整个人却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俞笙趴在他身上,伸手去够他手里的刀,不知道是不死川实弥没握紧还是摔懵了,竟然让她轻松抢了过去。 她欢喜地把日轮刀抱在怀里,一低头对上了不死川实弥怔愣的眼睛。 俞笙忽然弯下腰,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天,像是忽然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道:“你的眼睛和实弥一样都是深紫色的。” 两人距离凑得极近,不死川实弥能感受到她呼吸时的温热气流,那双明亮的眼睛从未离得这么近过,近到他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俞笙忽然伸出手,轻轻拨了拨他的眼睫毛,小心翼翼的动作让不死川实弥忍不住往后仰头。 柴犬从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冲着他们叫了两声,俞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她眼里露出惊奇之色,“好大的乌龟!跑得好快!” 她按着不死川实弥的胸膛,以此借力站了起来,抱着他的日轮刀就追了上去。 不死川实弥仰躺在练武场上,额间白发被风吹动,他愣愣地盯着天空,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跳动。 他忽然将手臂枕在脑后,屈起一条腿,就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满道场都是她追逐柴犬的打闹声,不死川实弥目光追过去看了一会儿,随即闭上眼睛假寐。 不死川实弥是被晃醒的。 意识清醒的瞬间,他反手要握日轮刀,但是在身侧摸了个空。 “龙猫,龙猫……” 听到熟悉的声音,不死川实弥才想起来他在道场里,他坐起身,天已经黑下来了,竟然一点都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俞笙蹲在他旁边,见他醒了就不再晃了。 “等着,我去做饭。”不死川实弥看懂了她的意思,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没在她手里看见自己的刀,“我的……风柱的刀呢?” 俞笙假装左看看右看看,被他按住头后动弹不了才不情愿地说:“藏起来了。” “藏哪儿了?”不死川实弥后悔把刀给她了。 俞笙这会儿嘴巴闭得很紧,不管他怎么问都不愿意说了。 一时半会儿问不出来,不死川实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算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做完饭再问。 “晚上吃什么?”俞笙亦步亦趋,“我想吃天妇罗。” “吃完你赶紧去睡觉。”不死川实弥叮嘱道,“对了,把日轮刀也拿出来。” 俞笙听了前半句不断点头,听到后半句就不点了。刀是不可能拿出来的,那是实弥的! “吃饭吃饭。”她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炸天妇罗的香味从锅中散出,俞笙跟着味道守在灶台边,眼睛发亮。 “要先吃一个吗?” 不死川实弥都给她盛好了,却见她摇头拒绝了:“和你一起吃。” 炸天妇罗搭配荞麦面,盛好后一起摆在她面前。俞笙咬了一口天妇罗,又嗦一口面,满足地晃了起来。 不死川实弥没有动筷,他坐在一旁把多余的天妇罗喂给柴犬。 “龙猫,你不吃饭吗?”俞笙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汤,看见他还在喂乌龟。 “吃完了?”不死川实弥抬眼,“吃饱了吗?” “饱了。”她自觉地站起来,走出门两步,就又扒着门框,眼含期待地问:“今晚可以和龙猫睡吗?” 她也想像动画一样睡在龙猫肚皮上,肯定很暖和! 不死川实弥睁大眼睛,耳根瞬间红了,他恼羞成怒道:“当然不行!” 俞笙看起来有些失望,眼里顿时失去了高光,什么都没说直接走了。 人走远后,不死川实弥才觉得脸上的热度降了下来,他几口把饭吃完,准备去找被她藏起来的日轮刀。 大半个道场都被他找过了,还是没见到半个影子,他一手按在额前碎发上,边走边碎碎念:“可恶,到底被藏在哪儿了?” 不死川实弥走到自己房间前,看见门边坐着一个人,他脚步慢下来,“俞笙?” 她扬起笑,“龙猫。” “你在这儿干吗?” 俞笙拍了拍身边的被子,“睡觉呀。” “你刚刚是怎么答应我的?”不死川实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么执着。 “我刚刚什么都没有答应你。”俞笙目光坦荡,她想过了,这可是龙猫!童话照进现实,以后说不定就再也遇不到了,她一定要把握机会! 有一瞬间,不死川实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不顾她的挣扎把人带回了她的房间。 不死川实弥撑着门,防止她再跑出去,“自己睡。” 俞笙抱着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不死川实弥下意识后退。 像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她眼睛一下子弯起来,又朝他走了几步。 不死川实弥反应过来,用手抵着她的脑袋,无奈道:“别玩了。” “明天我起来后,你会消失吗?”俞笙忽然问他。 在她眼中,白色巨大的龙猫微微垂下头,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深紫色的眼睛忽然让她有种熟悉感。 “不会消失。” * “不要打针!”俞笙看见针筒的一瞬间弹跳起来,下意识往外跑,被不死川实弥一把抓住了。 “连柴犬都能看成老虎,竟然还认识针筒?”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俞笙挣扎得太厉害,他不得不用了些力气。 这几天鸡飞狗跳的日子让他摸清了俞笙的习惯,有时候她一动他就知道她要往哪边跑。 “我又不是瞎子。”俞笙剧烈挣扎起来。 看着二人的互动,蝴蝶忍笑眯眯地说:“不死川先生把她照顾得很好呢。” 不死川实弥额角青筋直跳,“你就站在那儿看热闹吗?” 俞笙挣脱不开,生气地瞪着他,眼里渐渐盈满泪水:“我不喜欢你了!放开我!” 不死川实弥动作一滞,尽管知道她现在神志不清,心底还是涌现一股憋闷感,“听话,别动。”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才不会听他的话,手动不了,双腿就开始乱踢起来,俞笙一脚踹在他腿上,不死川实弥脸黑了下来,他看向蝴蝶忍:“针头打在手臂上就行是吧?” 蝴蝶忍笑眯眯地点了点头,看上去丝毫不打算帮忙。 不死川实弥把人按在榻榻米上,压着她乱踢的腿,硬是把她的右手臂牢牢固定在一个位置,他转头暴躁地喊:“快打!” 看戏归看戏,做正事的时候蝴蝶忍是不会掉链子的,她取出针筒,手法平稳地把药液推了进去。 “好了。”蝴蝶忍温柔地笑看着俞笙,自她把针扎进去后,她就没再挣扎了,宛如一条被社会反复鞭打的咸鱼,一脸生无可恋。 不死川实弥松开手后,她还躺在榻榻米上一动不动,他忍不住问:“真的没问题吗?” “不死川先生是在怀疑我的医术吗?”蝴蝶忍微笑着转过头。 俞笙默默拉上被子,把头蒙了起来。 不死川实弥的注意一直在她身上,看到她的动作忽然问:“这是怎么了?” 蝴蝶忍看去,笑意不变:“说不定是药效起作用了。” 俞笙闭着眼,连日来脑子里的混沌感忽然就退散不少,被扭曲的认知和理智逐渐回归正常,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她把他认成了长柏,还嘲笑他是走地鸡!后来又看成龙猫,还试图跟他一起睡?不死川实弥会杀了她吧? 还有那条狗,她竟然和那条狗玩在了一起? 俞笙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不敢露头。俞笙听到蝴蝶忍和不死川实弥的交谈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不死川实弥担心她呼吸不了,上手就要拉被子,被她死死拽住。 她的声音透过被子变得闷闷的,但不妨碍他听出其中的恳求:“求你了,别拽。” 不死川实弥看着鼓成一团的被子,明白药效已经起作用了,她正在恢复正常。 “你让蝴蝶给你检查一下身体。”他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房门被关上,蝴蝶忍转过头,对她说:“不死川先生已经走了,阿笙,可以出来了。” 第55章 俞笙试探地探出头,确定不死川实弥真的不在后才掀开被子。 她垂着头,颓丧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蝴蝶忍跪坐在她身边,开始替她检查身体。 “怎么了?情绪似乎很低落呢。”蝴蝶忍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问道。 “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的记忆里有被蜜璃带回蝶屋的记忆,也有不死川实弥照顾她的记忆,她好像干了很多蠢事,俞笙想到这里脸上露出了自责不安,也怪她不小心中了血鬼术。 蝴蝶忍抬起眼睛,成为虫柱之后,她就很少单独和俞笙长时间待在一起了,但是偶尔见面看到她还是爱笑的模样时,就会觉得开心。 至少不能所有人都变得面目全非吧。 蝴蝶忍握住她的手,脸上一成不变的笑淡去,逐渐变得认真:“阿笙,永远不要这样想,我们从来没有觉得照顾你是麻烦。” 俞笙看着她,眼睛忽然弯了弯,“嗯!” “小忍,你是不是给我检查完就要回蝶屋了?”她直起身体,抓着蝴蝶忍的手请求道:“我和你一起走吧?” “为什么呢?不死川先生有很在用心地照顾你。”蝴蝶忍开始收拾东西。 她喃喃道:“你都想象不到我究竟干了多少蠢事。我怀疑他之前只是在迁就我,现在我好了,会被暴揍一顿的。” 蝴蝶忍温柔笑道:“是吗?我觉得不一定哦。” “你不是当事人,你不懂。”俞笙闷闷道,“带我一起走吧。” “那你要和不死川先生告个别吗?” 俞笙有些纠结,她现在还是无法面对不死川实弥,但是他照顾自己那么久,一声不响就走掉未免也太无情了,而且她还把他的日轮刀藏起来了。 俞笙:“……”她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她忽然站起来,拉开衣柜,扒开最底下的衣服,从中把刀拿了出来。 蝴蝶忍被她的动作吸引了注意,看见她扒拉一会儿后取出了一把眼熟的青色日轮刀,不由得睁大眼睛:“那是不死川先生的日轮刀……” 俞笙回头尴尬一笑:“我刚刚不是说了,做了很多蠢事……” 临走前还是要告个别的,俞笙拜托蝴蝶忍等她一下,自己带着日轮刀跑去找他了。 只要不死川实弥还在道场,俞笙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他在哪儿,无非就是练武场,或者就在庭院喂狗。 练武场没人,那就在庭院了。俞笙的脚步放慢,开始纠结起来,现在她已经恢复正常了,还是害怕狗的。 磨磨蹭蹭到了庭院,果然看见不死川实弥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食物给它喂食。 “实弥……” 不死川实弥回头,见她离自己八丈远,躲在柱子后只敢探出头。 他按住摇着尾巴就要冲过去的柴犬,“有事?” 俞笙拿出日轮刀,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神色:“你的刀,我放在这里了。” 说着,她慢慢把日轮刀放在了地上,接着说:“我要和小忍去蝶屋了,让她来回跑也不太方便……” “知道了。”不死川实弥把头转了回去,看不清是什么神情,只是听声音很平静,“你这几天真是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对不起啊。”俞笙讷讷道,“那我先走了?” 见他没反应,俞笙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不死川实弥停下喂食的动作,任由它凑上来舔自己手心的食物。 他不是没感觉到俞笙的拘谨和小心翼翼,可是他们本就不可能,这几天就当他放纵一次吧。 动摇的心坚定下来,不死川实弥把手心里食物都撒出去后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刚才俞笙站的位置,一把青色日轮刀安静地躺在地上。 他重新把刀挂在腰上,所有情绪随着这个动作全都收敛藏在了最深处。 不死川实弥站在廊下,额前白色碎发被风吹起,他是风柱,也只能是风柱。 * “蜜璃还在蝶屋吗?”俞笙和蝴蝶忍并排走着,任务结束后,她和蜜璃都没有好好道别,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甘露寺小姐在你被不死川先生接走后就执行任务了,目前还没有她的消息。” 两人紧赶慢赶到蝶屋后,蝴蝶忍就着手处理手中的事去了,俞笙是蝶屋常客,自然也不需要人领着。 一支药剂并不能完全消除血鬼术带来的影响,她还得在这里待上两天,补齐剩下的两支才行。 小澄、小穗、小清看见她后纷纷围了上来。 “阿笙姐姐已经没事了吗?” “风柱大人不是代为照顾吗?为什么又回来了?” “好像是小忍姐姐接回来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面对三小只的疑问,俞笙冷汗直冒,她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窘迫地逃离了她们的包围圈。 刚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抬头就对上一双漂亮安静的眼睛,俞笙吓了一跳,看清人后才松了口气。 “是香奈乎啊,怎么自己在这儿?”她打了个招呼就走过去,瞥见她腰上的日轮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今年的选拔又要开始了。 真快啊,感觉上一年的选拔还是昨天,没记错的话,善逸也是今年吧? 俞笙一顿,善逸也是今年的话,不会又想着逃跑吧?说起来,她也好久没给善逸写信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回过神,发现香奈乎安静地看着她,随后取出一个硬币轻轻一抛,旋转的硬币被她按在手背上,她看了一下硬币,开口说:“在做最后的训练,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这还是俞笙第一次得到香奈乎的关心,她兴高采烈道:“没事了,香奈乎都会说话了,真棒呀!” 香奈乎笑盈盈的又不说话了。不过俞笙早就习惯她安静的样子,她摸了摸香奈乎的头:“好了,我不打扰你了,提前祝你选拔顺利通过。” 轻车熟路找了个人少的病房,俞笙先是把自己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清点自己的东西。 离开的时候有些急,也不知道东西有没有少带,一堆零散的物品中,俞笙看到了一支采血器,那是珠世给她的,不过到现在为止,她只遇见过上弦叁,还近不了身。 俞笙叹了口气,把采血器收了起来,只能等以后再用了。 第二天的时候,香奈乎带着大家给她准备的东西去了藤袭山,这还是自她来蝶屋后第一次独自一人。 第三天早上,俞笙收到了一封善逸写来的信,算算寄信日期,正巧是昨天,她才看一行,就感觉善逸的哭喊声仿佛要从信里钻出来一样。 有点吵。 俞笙把信反手盖在桌面上,瞬间就安静了,做好准备后再翻过来。 「师姐!!!救命啊——!!! 要死了!要死了!藤袭山上那么多鬼我会死掉的! 没有人能保护我——!好可怕好可怕啊! ……我去找你吧师姐,只有师姐能救我了,师姐一定能保护我吧?找到师姐我就安全了……」 剩下的全被划掉了,俞笙看不清他写了什么,但在信封末尾,有一行明显不属于善逸的字迹,上面写着:选拔善逸一定会去的,不用担心他去找你。 看来他的心思被师父发现了。 俞笙其实不太担心善逸,虽然他总是一副胆小的模样,但是师父跟她说过,善逸学会了雷呼的壹之型,他一定能通过选拔。 “好了,打完这一针,血鬼术的后遗症就会消失了。”蝴蝶忍收起针筒,温柔微笑道。 “谢谢你小忍。”俞笙扑过去抱住她,紧接着她松开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要走了吗?” “满血复活!该做任务了!”俞笙系好腰包,挂好日轮刀,长柏飞到她肩膀上,赞同地叫了一声。 “那么,祝你武运昌隆。” * 一月后。 “阿笙,看。”长柏站在她肩膀上,抬起头看到飞来的鎹鸦忽然开口。 俞笙停下脚步,等那只鎹鸦飞近之后她才认出来那是爽籁。 她抬起手,让它停在自己手臂上。 爽籁啄了啄她的手,歪着头看她:“这次还是没空吗?” 俞笙面露纠结:“实弥让你来的?” “当然,我可是他的鎹鸦。”爽籁眨了下眼睛,“你已经翘过一次训练了。” “可是爽籁,我没空。”俞笙心虚地别开眼睛。 “他很生气你不去训练,觉得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俞笙垂着眼不说话。 “如果你还是一样的答案,那我就走了?”爽籁假装展了展翅膀。 “等等!”她一把抓住爽籁,捏得它嘎地叫了一声,“你帮我一下,就说我突然接到任务去不了了。” “没用的。”爽籁在她松手的时候赶紧飞到地上,清了清嗓子说:“他知道你什么时候出任务。” 俞笙“!” 她看着爽籁,它还在等自己回答,犹豫片刻后蹲下身说:“我还是不去了,爽籁,如果他生气了,那、那我也没办法……” 爽籁:“……” 它转过身:“那我走了。” 长柏看着天边的小黑点扬了扬翅膀,歪着头问:“阿笙,你明明有空,为什么不去?” 俞笙把信收好,郁闷道:“怎么可能去啊,我现在一想起那几天还是会觉得尴尬。” 她躲都来不及,下次吧,等她下次去的时候再让她面临狂风暴雨吧。 第56章 拒绝跟爽籁走的那两天,俞笙时常会梦到不死川实弥在她耳边磨刀,惊醒后发现是个梦才长舒一口气。 但随后她就觉得不对劲,明明刚开始认识的时候她从来不会怕他的,为什么现在像老鼠看到猫一样,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俞笙揪着头发苦思冥想,终于发现好像是从答应寻来你开始的,想通这一点后她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那没问题了,哪个学生翘课不怕被老师发现?等她成功毕业就没事了。 等等,不死川实弥当初有说过什么时候毕业吗?俞笙努力回想,发现好像真没提到这事。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在滑过一对兄妹时忽然又滑回来,那个女孩的眼睛……好像是竖瞳。 鬼? 俞笙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她握着日轮刀急速逼近,看起来是哥哥的男孩似乎察觉到什么,身体的反应让他快一步拔出了刀挡在妹妹身前。 两把日轮刀碰撞时擦出火花,俞笙眼睛微微眯起:“鬼杀队的?”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也看清了她身上的队服,在他愣神时,他的妹妹朝她冲了过去。 俞笙眼中划过一丝惊讶,不过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她来不及问,抬脚踢飞少年的刀,侧身避开她的攻击。 黑红发色的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拦住她们:“等等,我妹妹不会伤害人的,请不要再打了!” 俞笙此时正借力腾空,膝盖狠狠顶在她腹部,将人击飞出去,少年见状扑过去接住妹妹。 他握着日轮刀,呈保护姿态,警惕地看着她。 不过俞笙却没有再攻击,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身后的少女,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妹妹不会伤害人,她没有吃过人吗?” 少年仿佛看到了希望,急切地说:“没有!她不会吃人的!” 俞笙目光移向他身后,打量那个变鬼的少女,少女咬着竹筒,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片刻后,她面色平静地收起日轮刀,入刀鞘时,少年愣住,似乎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少女看了一眼哥哥,也收敛起攻击的姿态。 如果不是提前遇到了珠世和愈师郎,她今天也不会轻易放过。 俞笙朝四周看了一眼,已经有人关注这里了,他们身上又带着刀,如果引来警署的人就麻烦了。 “先离开这里。”俞笙招呼两人跟上。 少年愣了一下,但还是选择相信她,拉着妹妹就跟了上去。 三人跑到偏僻人少的地方才停下来,俞笙刚转过身,就看见少年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同时大声道:“我是灶门炭治郎,这是我的妹妹灶门祢豆子。” 介绍完自己后,他试探地抬起头,花札耳饰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不会再动手了。”俞笙瞥见他身上有打斗过的痕迹,“刚刚完成任务吗?” 灶门炭治郎轻轻嗅了一下,然后绽开一个放松的笑:“嗯!” ……嗯?感觉突然就不一样了。 俞笙狐疑地盯着他,但在看到他手上的伤之后全都抛到脑后去了,“你好像受伤了。” 灶门炭治郎挠了挠头,“没关系,很快就能习惯了。” 长柏落在她头顶上,嘎嘎地叫了两声,俞笙认真听完,随后对他说:“长柏说附近有藤屋,可以去那里休息一下。” 灶门炭治郎看看她又看看长柏,愣愣道:“……这也能听懂吗?” “走吧。” 俞笙走在前面,炭治郎拉着妹妹小跑着追了上去,“那个……今天谢谢你愿意收手。” 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祢豆子她,虽然变成鬼是被迫的,但是有时候也会遇到不好的事,我加入鬼杀队就是为了能有一天找到把祢豆子变成人的方法。”炭治郎说着,脸上的笑却渐渐落了下来,“但是,目前还没有找到。” “把鬼变成人?”俞笙突然就想到了珠世,她不就是一直在研究这个吗。 见她沉思的模样,炭治郎打起精神继续说:“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叫我俞笙就好。”她抬起眼睛,朝两人微笑起来,“我认识一个人,也许你可以找她试试。” 俞笙顿了一下,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拜托请告诉我她在哪里,这对我十分重要!”灶门炭治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看起来十分真诚。 俞笙没有立马告诉他,而是在藤屋前停下脚步,转头对他说:“在此之前,你先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灶门炭治郎怔愣抬头。 “快进来。”俞笙不敢拉他,怕突然碰到他的伤口。 “那么……十分感谢!”他朝着藤屋主人深鞠躬,随后带着祢豆子跟在她身后。 藤屋主人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又提供了餐食,炭治郎双手接过十分感激地道谢。 俞笙正一样样拿出腰包里的药,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经历这么多事还这么积极开朗,真是难得。 “好丰盛!”炭治郎将餐食放在地上,跪坐在她对面,“俞笙小姐,要吃一点吗?” “叫我俞笙就可以了。”她拒绝了递来的晚饭,把药都推了过去:“吃完饭后记得把药涂了。” 他坐直身体,脸上挂着笑,看过来的目光格外真诚:“我知道了,谢谢你。” 俞笙唇角弯了一下,随即看向角落里的祢豆子,她把身体缩小塞进木箱里,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歪头看了过来。 变小后的祢豆子意外让人觉得可爱,不过她不久前才动过手,俞笙没有靠近的打算。 “你用的是水之呼吸吗?”俞笙挑了根桃干咬着,顺便给了炭治郎一把。 “谢谢。”他接过后继续说:“我学习的确实是水之呼吸,这是我第二次执行任务,目前看来还算顺利。” “你是今年通过的选拔?”听到关键词,俞笙顿时觉得亲切了很多。选拔结束后她收到了善师父的信,说善逸顺利通过了选拔,让她不要担心云云。 她想起善逸,眼睛弯了弯,“我师弟也是参加今年的选拔,现在应该也完成第一个任务了吧。” “你很担心他吗?” “他胆子太小了。”俞笙想起善逸的性格,眼底流露出担忧,“选拔虽然通过了,但以后的路还长着。” 炭治郎认真听着,温柔地笑了笑,坚定地说:“请不要担心,我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是一名优秀的猎鬼人。” 俞笙轻笑,她看向祢豆子:“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更准确来说,她也是鬼,不过我遇到她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据我所知,她在进行一项关于鬼重新变回人的研究。” 灶门炭治郎愣住,随即紧张地直起身子,“那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我是在浅草偶然碰见她的,期间我们没有联系过,不过……”俞笙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想找到她,确实有一种办法,可能需要祢豆子帮忙。” “需要……祢豆子帮忙?”炭治郎眼中满是疑惑,他看向祢豆子,她也眨着粉色的眼睛,歪着头满眼迷茫。 * “应该不会太疼。”俞笙拿着采血器迟疑道,毕竟她也没用过这个,而且谁还会考虑采血疼不疼,这个还是特制的,也不知道究竟改造了哪些地方。 炭治郎拉起祢豆子的袖子,露出一截手臂,轻声安抚:“祢豆子,不要怕,很快就结束了。” 祢豆子眨着粉色眼睛,看看哥哥,又看看俞笙,坚定地点了点头,视死如归地伸出胳膊。 “祢豆子好棒。”炭治郎摸了摸她的头,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俞笙把采血器扎在她手上,祢豆子只觉得像被什么叮了一口,她低头去看,那支采血器已经完成了自动采血。 俞笙取下采血器,露出意外的神色:“还挺方便的。” 炭治郎放下祢豆子的袖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两人,眼中划过一抹狡黠之色。 随着一声猫叫,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从角落里走出一只三花猫,等它靠近的时候,俞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它,惊得三花猫挣扎叫喊起来。 炭治郎和祢豆子见状纷纷靠近,将三花猫围在中间,祢豆子一手指着它,一手拉着哥哥的衣服:“唔唔!” “祢豆子,这是猫。”炭治郎以为她好奇,就解释给她听。 “这是鬼。”俞笙冷不丁说。 炭治郎一愣,重新看了过去,鼻尖终于闻到了一丝极弱的鬼气:“好淡的气息……” 随即他看向祢豆子,夸赞道:“原来祢豆子早就察觉到它是鬼了,好厉害!” 祢豆子得到夸奖,眼睛弯成月牙,开心的左右晃着脑袋。 “难道,我们就是要靠它找到珠世大小姐吗?” 三花猫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挣脱不开,直接放弃了,这会儿听到珠世的名字,意识到他们要通过自己找珠世,忽然又剧烈挣扎起来。 俞笙抓得很稳,任凭它怎么动都没用,她看向三花猫,“用这种方法引你出来实在是不得已,但我们找珠世小姐有事,烦请带下路。” 她的语调平稳缓和,听起来对珠世大人并没有敌意,于是三花猫迟疑地看向她,思考片刻后喵喵叫了两声。 俞笙愣住,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三人面面相觑时,长柏忽然出声:“它说它要回去问问。” “喵喵。”三花猫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忍不住看向长柏:“你什么时候学的外语?” 它害羞地把头埋进翅膀里,“其实我一直都会,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呢。” 炭治郎朝三花猫双手合十:“那就拜托了!” 第57章 他们在藤屋等了几天,好在茶茶丸回来后就示意跟它走。为了尽快到达地方,俞笙一路抱着茶茶丸。 再次回到浅草,俞笙感慨道:“这么多年了,他们原来还在浅草。” 茶茶丸从她怀里跳下来,喵喵叫了两声,随后甩了下尾巴走在前面,三人跟着她穿过人群,来到一堵墙前径直走了进去。 俞笙抬手按在墙上,旁边传来咚的一声,她转过头,看见炭治郎捂着自己的脑袋:“好疼……” “这墙还能自动识别?”她喃喃道,紧接着就看到面前的墙渐渐虚化起来,露出真实的样子。 愈史郎双手抱胸,满脸不爽地站在里面,看见他们后冷笑一声,用手戳着炭治郎的脑袋:“你们竟然敢利用茶茶丸找珠世大人,不可饶恕!” 炭治郎被戳得站不稳,捂着额头连声道歉。 俞笙讪笑,这些好像都是她干的,炭治郎实属无妄之灾了。她连忙上前打断道:“不是要去见珠世小姐吗,快走吧。” “还有你!”愈史郎突然转换矛头,“竟然用普通的鬼血假装十二鬼月欺骗茶茶丸,同样不可原谅!”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生气,俞笙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所以并没有试图含混,郑重其事道:“实在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愈师郎怒火稍顿,他双手抱胸睥睨几人,最终转过头冷哼一声:“跟我来吧,珠世大人已经在等你们了。” 俞笙跟在他后面,环顾周围的环境,隐蔽又偏僻,如果不是茶茶丸带路,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这里。 “你的血鬼术还挺厉害的。”她收回视线,对愈史郎夸赞道。 “你想做什么?”愈史郎斜了她一眼,警惕道。 “你给茶茶丸用的隐匿符咒,可以给我几张吗?”这种符咒,看得她很心动。 愈史郎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果断拒绝:“不。” 有点可惜,不过本来就是试一下。俞笙摊了摊手,直接放弃。 “珠世大人,他们已经来了。”愈史郎见了珠世后浑身的刺仿佛都软了下来,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让俞笙侧目。 “好久不见。”许久没见,珠世仍然没什么变化,“我已经了解事情的经过了,不过很可惜,因为缺少十二鬼月的血液,所以药物目前依旧没有研究出来。” 炭治郎失落了一瞬,随即打起精神,“没关系,至少已经有希望了,祢豆子一定会重新变回人的。” 祢豆子感受头上温柔的抚摸,弯着眼睛朝他笑。 “还有采血器吗?”俞笙忽然开口,珠世虽然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给她拿了一支。 几人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只见她把采血器扎在自己胳膊上,很快就采集了一管。 “请问这是在做什么?”炭治郎呆住。 “人血会有用吗?”俞笙举着采血器认真地问,生之呼吸会让她的血液有所变化吗? 没人回应,她抬头一看,一群人齐齐呆住。 “我没开玩笑,真的可以试试呀。”她晃了晃采血器说。 …… “很活跃的细胞。”珠世探究地看向俞笙,她只在鬼身上才会见到这种活跃度。 “会有用吗?”俞笙抱着祢豆子问。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我从未在人类身上见过这种情况。冒昧问一句,你的身体是发生了什么变化吗?”珠世心中有了隐约的猜测。 “伤口愈合速度加快,目前只有这种效果。”生之呼吸觉醒以来,她一直没有探索出其他用途,如果能让珠世找出另一条路似乎也不是坏事。 “这是我的第二种呼吸法,不过只能作用于我自己。”俞笙将自己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珠世沉吟片刻后说,“现在时间太短,我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研究才能确定,如果有结果了我会让茶茶丸告诉你。” 俞笙点点头,“如果能让这种能力不局限于我自身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看了看愈史郎,忽然笑眯眯地问珠世:“我可以以此为交换,要一些隐匿的符咒吗?” “愈史郎?”珠世转过头看他,询问他的意见。 “只要是珠世大人想做的,我一定会全力完成!” 俞笙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目光也能如此铿锵有力。她看着手里多起来的符咒,毫不犹豫地塞进腰包,这些东西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天色黑下来后,珠世和愈史郎提着药箱准备出门,今天是他们和病人约好的日子。 俞笙和他们一起出去,她打算离开了,不过炭治郎和祢豆子还要再待两天,珠世似乎对他们另有打算。 “下次来还是这个地方吗?”俞笙背后的景象又幻化成一堵墙,她把手放了上去,刚才还畅通无阻的路又被堵上了。 “等你们走后我们就搬走!”愈史郎猛地一挥手,“新地址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下次来就找茶茶丸吧。”珠世回头说。 “珠世大人!”愈史郎看起来很不愿意,但还是珠世更重要,勉强同意了。 俞笙笑了笑,朝他们挥了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快走吧。”愈史郎双手抱胸。 * 长柏掠过树梢,俞笙紧跟其后,她的目光锁定前方的鬼。 “阿笙,他手里还有个孩子。”长柏凭借高空视野提醒道。 “我知道了。”俞笙快速逼近,天空轰然一声雷光,雷光消失时,日轮刀已经砍下他的头颅。 长柏俯冲下去,试图接住那个孩子,但体型太小,冲到她怀里后和她一起滚到了草丛里。 “嘎!”长柏被她压倒身下,翅膀摊开趴地上不动了。 俞笙把孩子抱起来,一脸担心地碰了碰它:“长柏,你没事吧?” 长柏从地上站起来,甩甩头,重新飞到她肩膀上,晕晕乎乎道:“没、没事。” 见它确实没大碍,俞笙才把目光转到怀里的孩子身上,她看起来才七八岁,此时被吓得趴在她怀里说不出话来,浑身都在轻颤着。 俞笙放缓声音问:“你还记得自己家住在哪儿吗?” 小姑娘死死抓着她的羽织,把头埋在她颈窝,听到她的问话也只是摇头。 这就有点麻烦了。俞笙看了看四周,这荒山野岭的,她上哪儿给她找家人去? …… 长柏站在窗台上,看着俞笙给那个小姑娘擦头发,她身上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此时正乖乖跪坐在地上任她摆弄。 “这个孩子怎么办?”它趁着俞笙出门的时候跟了上去,落在她肩膀上问。 “明天去找警署吧。”俞笙从厨房端了一些吃的往回走,她总不能把孩子往鬼杀队领,万一她还有父母呢? 俞笙拉开门,把吃的放在她面前,那孩子似乎缓过来了,她抬起头,怯生生地接了过去。 见她状态不错,俞笙顿时来了精神:“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矢子。”她终于愿意开口,她垂下眼睛,“我叫矢子,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家?” 俞笙和长柏面面相觑,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矢子继续道:“爸爸经常喝酒,一喝醉就打妈妈和我,后来妈妈就走了,她说要去一个可以安稳生活的地方,等在那里安顿好后就来接我。” 她看起来很平静,丝毫没有对这个承诺报以期待:“可是妈妈已经走了两年了,她从来都没有回来过,后来爸爸把要我卖去花街,我中途逃跑了。” 矢子抬起眼睛恳求道:“请带我走吧,我不想去那种地方。” 她没去过花街,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她不是柱,没有自己的道场,就算要收留,也得找个愿意留她的地方。 “那你这段时间先跟着我吧,对了,你知道你妈妈去了哪里吗?”如果能找到她妈妈,情况是不是会有所改变? “她说,她要去一个叫万世极乐教的地方。”矢子回忆道。 万世极乐教?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吧?俞笙在日本生活这么多年,从来都没听过这个宗教,估计也不是正经宗教。 俞笙看她的眼神顿时就怜惜起来,她妈妈肯定是被骗了。 “那你暂时先跟着我吧,不过你也看见了,我的工作是杀鬼,平时我会把你放到安全的地方,你等我去接你就好了。”俞笙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安置她了,说起来,蝶屋还收人吗? 矢子鼻子一酸,强装的镇定在她话落的那一刻忽然就撑不住了,被妈妈抛弃,被爸爸卖去花街,被鬼抓走,所有的委屈和害怕化作眼泪流了下来,她捂着脸,哽咽道:“谢谢。” 俞笙表情柔和下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哄睡矢子后,她想了想后还是打算问问小忍,如果能暂时把矢子放蝶屋那就最好了,如果不能,那她就只能带着矢子一起上班了。 写完后,俞笙把信交给长柏,叮嘱它明天送走。长柏用爪子把信扒拉到身下充当垫子,随后把脑袋埋进翅膀:“放心交给我吧。” 第58章 蝴蝶忍回信很快,信里说如果这个孩子没有地方去,可以带到蝶屋。 但俞没能来得及送矢子去就接到一连串的任务,她只能暂时带着矢子去出任务,有空闲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不去杀鬼了吗?”矢子拉着她的手,心里有些不安,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了,而且她看起来并不着急。 “去一个叫蝶屋的地方。”俞笙拉着她往前走。 矢子猛地停下脚步,手上传来的拉扯感让俞笙被迫停下,她转过头,缓下声音:“怎么了?” 矢子原本已经灵动起来的眼睛忽然变得慌乱:“你不要我了吗?” 俞笙接触过太多年龄小但已经有自己主见的孩子了,比如有一郎和无一郎,比如神崎葵,又比如香奈乎,以至于她都快忘记一个普通孩子在面临熟悉的人离开时,应该是惊慌害怕的,她忽略了这一点。 她转过身,弯下身和她平视:“矢子,我不是不要你了,你可以把蝶屋当成一个更加安全的藤屋,我也会经常回去。” “不是抛弃?” “不是抛弃。”她掷地有声。 矢子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泪,用力反握回去:“那我们走吧。” * 俞笙带着矢子到蝶屋的时候,正巧看见屋外有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不过那头鸡冠头很好辨认,俞笙一下就认出来那是不死川玄弥。 “怎么不进去?”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不死川玄弥反应极大,转身就凶道:“可恶,小声一……点……啊……” 看清身后的人后,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从脖子到脸直接熟透了,连看都不敢看她。 俞笙隐隐看到他头上有热气在蒸腾,有点好笑:“你怎么了?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害羞了?” 不死川玄弥僵直着身体不说话,脑子似乎完全死机了。 俞笙一把抓住他的手,一边牵着矢子,一边拉着他往里走。 不死川玄弥的身体已经彻底无法动弹了,只能任由她带着。 矢子在另一侧好奇地打量他,“姐姐,他是生病了吗?为什么不说话?” 俞笙摇头,她也有些奇怪,难道是没见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所以你怎么来蝶屋了,是受伤了吗?”她边走边问。 不死川玄弥脑子里的线路似乎终于短暂通了,他意识到自己在哪儿时,猛地停住脚步,挣开她的手:“等等、我不能去!” “受伤了的话,还是要尽快治疗。”俞笙不赞同地看着他。 不死川玄弥避开她的眼睛,局促道:“我没受伤,我只是过来看看。” “看看?”俞笙狐疑地打量他,“看看至于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吗?” 不死川玄弥支支吾吾,慢慢往后退。 “不会是你哥在这儿吧?”俞笙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她下意识往病房看去,和蝴蝶忍对上了视线。 “阿笙?”蝴蝶忍目光下移,看到她身后的孩子,温柔笑道:“这就是你说的矢子吧?” 病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俞笙这才注意到,除了蝴蝶忍,蛇柱竟然也在,而病床上坐着的自然就是不死川实弥了。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手,朝他扬起笑:“好巧啊实弥。” 随后她反应过来,突然拨开众人:“啊不对,你怎么受伤了?!” 不死川实弥身体往后仰:“我根本就没事。” 俞笙也根本不信他,不严重会在蝶屋吗?不过现在活蹦乱跳的,应该也没太大事了。 “这小孩哪来的?”不死川实弥看了眼她身后的孩子。 矢子愣了一下,忽然对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顿时害怕地躲在俞笙身后。 “杀鬼的时候救下来的。”说起这个,她看向蝴蝶忍,“矢子的情况我在信都交代过了,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收留她,只好拜托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蝴蝶忍侧头微笑,小澄、小穗、小清忽然出现,簇拥着矢子就要离开。 矢子慌乱地回头看她,看见俞笙脸上鼓励的笑后心中安定下来。 她转过身,屋里的三位柱就盯她看,俞笙这才察觉氛围不对,她在之前,好像已经翘了不死川实弥两次课了。 俞笙缓缓后退一步,“我突然想起来,把人送到我就要走了,那个实弥,下次见……” 丢下话后她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就突然撞上了一个人,俞笙顿时眼冒金星,跌在地上。 她勉强睁开眼,就看见不死川玄弥以同样的姿势捂着头。 “不死川,你还有兄弟吗?”伊黑小芭内指着外面的人问。 他沿着伊黑小芭蕉内指的方向看去,表情一下子可怖起来。 俞笙撑着墙站起来,瞥见不死川实弥不顾伤势下床,她第一次见他这么冷漠,周身都弥漫着骇人的低气压。 她下意识看向不死川玄弥,她只是翘了两次课,不死川实弥不至于这么生气,除了这次他弟弟也在这儿。 “大哥……”不死川玄弥在他面前,好像忽然矮了一头似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死川实弥居高临下,强行压抑着怒气。 “我听说你受伤了,只是想来看看你,还有……” “不需要。” 不死川玄弥所有话一下就说不出来了,他的肩膀耸下,难过地低下头。 俞笙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这种氛围很不对,感觉要打起来了。 她挡在不死川实弥面前,试图劝他冷静:“实弥,你们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不如好好坐下来好好聊聊?”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死川实弥没有看她,伸手把她推到一边,他看着不死川玄弥,警告道:“别再让我在鬼杀队看见你,你给我滚出这个地方。” 好耳熟的话,好像很久之前他对自己也这么说过,俞笙疑惑歪头。 不死川玄弥甚至不敢抬头,每次接触到大哥的眼神他就会更加内疚和自责。 “那个,你先回床上躺着吧?”俞笙再次开口,她指着他腰腹说:“你的伤口崩开了。” “不死川先生,请你立刻躺下,伤口需要重新处理。”蝴蝶忍虽然还挂着笑,但很明显她生气了。 不死川实弥沉默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收敛起眼里的冷漠重新躺了回去。 伊黑小芭内站在角落旁观了全程,他看向不死川实弥:“不死川,你从来没说过你还有个弟弟。” 他额前的白发垂下,看不清他的神情。 俞笙见暂时没事了,就往不死川玄弥的方向追了过去,大老远都能看到他蔫蔫的,连鸡冠头都没精神了。 “不死川玄弥。”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俞笙追了过来,心里的难过冲淡了他面对女孩子的羞涩,反倒能正常交谈起来。 “还有什么事吗?”他勉强笑道。 “我觉得他应该是很关心你的,只是话难听了一些。” “不是这样的。”不死川玄弥垂着眼睛,“我对大哥说了很过分的话,我不原谅我也很正常。” 神崎葵端着木盆,路过廊下时看见俞笙和不死川玄弥坐在一起,正认真侧耳倾听。 “事情就是这样。”不死川玄弥难过地笑了笑,“大哥是不会原谅我的,但是我想向他道歉。” 俞笙第一次完整地了解不死川实弥的过去,她沉默地垂下眼睛,轻声说:“可是,他很爱你。” 不死川玄弥怔愣住,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 俞笙看着他,再次肯定地说:“他很爱你。” 因为她在爱里长大,所以能轻而易举看到实弥所有推开的动作背后,藏着的是对弟弟的爱护和担心。 不死川玄弥似乎不信,他被打击太多次了,这种安慰已经没用了。 “他最后看你的眼神,和我爸爸妈妈看我的一模一样。”俞笙回忆道,她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尽管装得很冷漠,可是偶然流露出的感情却作不了假。 “真的吗?”不死川玄弥抬头看她,眼里亮起了希望。 俞笙肯定地点点头,她搭在他肩膀上,“所以你就别难过了,他不让你加入鬼杀队是因为他怕你受伤。” “你怎么这么清楚?”他茫然地问。 俞笙一脸深沉:“因为他之前也想让我退出过。” 不死川玄弥睁大眼睛,“然后呢?” “什么然后?” “大哥让你退出,难道你就真的退出了?”不死川玄弥震惊道。 “怎么可能。”俞笙回忆往昔,不禁感慨,“他那时候的态度真是十分恶劣!不过还好我宽宏大度,不跟他计较,所以我们维持住了这段摇摇欲坠的友情。” “当然,在我的不懈努力下,他最后放弃了劝我离开的想法,并且获得了风柱额外的训练。”俞笙目光闪亮地看着他,撸起袖子试图跟他秀自己的肌肉,“现在的我,超强!” 不死川玄弥又从脖子根红了起来,他连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神情却放松下来,他小声道:“我知道了。” 第59章 “姐姐,那个大哥哥呢?”矢子熟悉蝶屋后又跑回俞笙身边,她四处看了看,没见到不死川玄弥的影子。 “已经走了。”俞笙叼着桃干,边嚼边看向她,“感觉这里怎么样?” “大家都很好。”提到这个,矢子显得很高兴,之前在藤屋,他们都当她是客人,虽然招待得很周到,可是还是会有拘束的感觉。 那她离开的时候就能放心了。俞笙摸了摸她的头,“我怎么没听你说过自己的姓?” 矢子犹豫了一会儿,说:“我的全名叫铃木矢子。” 俞笙刚要说话,就看见伊黑小芭内往大门走,她站起来喊道:“蛇柱大人要走了吗?” 伊黑小芭内偏头,异色双瞳转了过去,脖子上的镝丸也嘶嘶吐着信子:“你有事?” “能不能请蛇柱大人帮我给蜜璃带一句口信,就说恭喜她成为恋柱,下次见面请她吃饭。” “这种事你自己就能跟她说。” 俞笙愣住,“可是蜜璃说,你和她关系还不错,所以我才……” “知道了。”伊黑小芭内转回头,目不斜视道。 “还有一件事。”俞笙纠结道,“实弥他现在怎么样了?” “心情很不好。”伊黑小芭内双手抱胸,睨着她:“如果你有事,最好等会再去。” 片刻后,俞笙在门口探头探脑。 “你在门口鬼鬼祟祟地干吗?” 俞笙观察了一会儿,感觉不死川实弥看起来也不是很生气的样子。 “我从厨房拿了萩饼和抹茶,要来一点吗?”俞笙把盘子端了起来。 “不用。” 他推开盘子,俞笙只好另找话题:“其实我这一个月还遇见了几件很有意思的事,你听我跟你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死川实弥抬眼,平静的目光让俞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让你心情好一点而已。” “你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不死川实弥凝视她,他不是什么心理脆弱的人。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可是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病房忽然陷入沉默,意识到他不想谈这个,俞笙也就识趣地不再提了,转而说:“关于我翘课……啊不是,是我不去训练这件事……” “不来也没关系。”不死川实弥打断她的话,“你已经合格了。” 在她拒绝过两次后,他就重新思考过了,俞笙目前的实力已经达到甲级偏上的水平了,再往上就是柱,成为柱不是仅靠训练就能完成的,这也是他后面三个月不再催她的原因。 俞笙惊讶地看着他:“我合格了?”惊喜来得太突然,她现在脑子有点晕乎乎的,那她以后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了! 不过不死川实弥还在这里,俞笙尽量收敛自己内心的喜悦,假装遗憾:“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跟着你学了很多东西。” “怎么,你还想继续?” “那还是不用了。”她连忙拒绝。 不死川实弥睨她一眼:“别以为不用训练就能偷懒。” “放心吧,我不会松懈的,有空我会去看你的。”一高兴,她什么话都往外冒。 “你少来我那儿我就能轻松会儿。”不死川实弥略显头疼地说:“你难道没意识到你真的很吵吗?”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现在才说我吵?”俞笙双手抱胸,明显不信,“你要是真嫌弃我,会给我训练,还会让我住在你的道场?” 她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丢出门外了,她还听到了门反锁的声音。 俞笙:“……” 她拍拍灰站了起来,随即来自身体的警告让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一阵狂风从她身边掠过,远去的还有一串猖狂的笑声。 俞笙懵了一秒,被风刮起的羽织落下时,她才回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一头野猪? ! 蝶屋怎么会有野猪?难道是从山上跑下来的?那也不对,那好像是头猪精。 俞笙瞳孔地震,这个世界难道还带点奇幻侧? “你给我站住!”神崎葵在后面狂追,俞笙又往后退了退,看着她从自己身边飞奔而去。 她一头问号,刚刚那个竟然也是鬼杀队的吗? 还不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又看见神崎葵揪着那头野猪从她面前走过去,一副气冲冲的模样。 神崎葵似乎终于注意到她了,“阿笙姐姐,你师弟也来了,和他一起。”她指了指似乎晕过去的野猪说。 俞笙迟疑问道:“哪个?” “金色头发那个。” 金色……善逸?俞笙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 “为什么我要和那头野猪一个病房,我要申请换病房!”我妻善逸坐在病床上抗议。 病床边,嘴平伊之助不断拿野猪头套撞击他,嘴里念叨着“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神崎葵双手抱胸:“现在病房都满了,除非你愿意和风柱大人住在一起。” 风柱……我妻善逸陷入回忆,是那个他和师姐蹲在山窝窝里都能被找到的那个人吗,他还记得那个人盯着自己的眼神有多可怕。 我妻善逸浑身打了个颤,“不……还是不用了……” 嘴平伊之助还在猖狂大笑,我妻善逸脑门上多了几个井字,他转身揪住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头套咆哮道:“快住手!快住手啊!” “很好!来对决吧!”野猪头套的鼻孔里喷出两道气流,他抄起枕头,毫不留情地拍向对方。 “你们别打了!”神崎葵试图阻止,但还是喊迟了,漫天鹅毛飞得到处都是,俞笙一推门都惊呆了。 “动画照进现实?”她取下落在头顶的鹅毛喃喃道。 “师姐?”我妻善逸挨了一枕头,晕头转向时忽然看见了俞笙,他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 嘴平伊之助停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过去:“师姐?” 随即跳下病床,掏出日轮刀,气势汹汹道:“那一定很强吧,跟我打一架!” 俞笙面无表情地拍飞他的日轮刀,眼疾手快地摘下他的头套。 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漂亮的翠绿色眼睛,她愣在原地,这么漂亮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戴野猪头套? 他把头套抢过来重新戴在自己头上,“决斗!” “你快给我停下!”我妻善逸扑上来拦住他。 眼看着两人又要扭打起来,我妻善逸还是被压制的那个,俞笙连忙上前分开两人。 我妻善逸抱着她的手臂,半跪在地上,眼泪汪汪,“师姐,我身上好疼……” “真弱啊,纹逸。”嘴平伊之助见状挪到他身边嘲笑道。 “我叫善逸!”他眼角含泪扭头反驳道。 俞笙搀着他到病床上,自己又搬了个板凳坐到床边:“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和权八郎分开后一起接了个任务,然后纹逸受伤了。”嘴平伊之助跳过来插嘴。 我妻善逸哽咽点头:“大概就是这样。还有,他叫炭治郎,不叫权八郎。” “你们遇到炭治郎了?他和祢豆子怎么样了?”俞笙再次得到炭治郎的消息,竟然是从善逸嘴里知道的。 “师姐也认识炭治郎?世界真小。”我妻善逸小声道,被俞笙盯了一会儿,他回神后才说:“他们都还好啦。” 我妻善逸吸了吸鼻子,忽然转头问:“师姐又为什么在这儿?师姐也受伤了吗?” “这倒没有。”俞笙手指抵着下巴。 “那就好。”我妻善逸松了一口气。 “决斗!”嘴平伊之助凑过来大喊。 我妻善逸和俞笙缓缓看向他。她盯着那个野猪头套看了半天,忽然问:“所以善逸,他到底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山中之王!”嘴平伊之助跳到病床上,被踩到的我妻善逸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俞笙眼角一跳,抓着他就把人提了下来,我妻善逸瘫在床上,嘴里缓缓飘出一缕魂。 嘴平伊之助挣脱不开,头套上的两只眼睛闪闪发亮,“纹逸的师姐,果然很强,来决斗吧!” “嘴、平、伊、之、助!”神崎葵已经到了爆发边缘,她揪着他的衣领,“你给我好好躺到床上去!” 片刻后,病房终于安静下来了,俞笙偷瞄嘴平伊之助,他戴着头套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看不出来是醒着还是昏迷。 小葵已经彻底成为班主任了吗? 神崎葵冷静下来了,她拍拍手:“搞定了。” 她回头看着两人:“我去给他们拿药,阿笙姐姐能帮我看一下他们吗?” 神崎葵真担心自己走后他们又会撒手没,她可不想回来再发现嘴平伊之助消失在病房里了。 俞笙答应下来,在她走后听到隔壁床上传来细小的呼噜声,她循着声音看去,发现就是嘴平伊之助发出来的声音。 我妻善逸拉下被子:“师姐,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炭治郎不在,他不想下个任务还和那头野猪一起,想起这次任务的经历,他的泪水又溢满了眼眶。 俞笙温声拒绝:“我这次只是为了送一个孩子过来,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他失落地垂下眼睛,一只手忽然落在他头上,我妻善逸抬起眼睛,他看到俞笙笑得很温柔:“我妻善逸同学,你到目前为止做得很棒。” 第60章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不过我们竟然遇到了下弦伍,还好富冈先生来得及时,那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拿起刀了。」 「善逸和伊之助也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善逸,因为中了蜘蛛毒,两只手变短了很多,不过不用担心,只要按时吃药就没问题了,另外,祢豆子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虽然过程有一点曲折,但好在她已经被接受了。」 「……康复训练很难,感觉全身都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让它重新运转吃了一番苦头,但是善逸很适应……这封信断断续续写了很久,想必送到你手里的时候我们已经顺利离开蝶屋了。」 「灶门炭治郎,敬具。」 俞笙收起信,抬眼看向窗外,干净的车窗玻璃隐隐反射出她的脸,她贴近玻璃窗,光线被遮挡后才清晰地看见火车站台上的人来人往。 发车铃声响彻整个站台,负责指挥的人抬起一只手向前示意,随即她听到低沉犹如野兽嘶鸣的呜呜声,钢铁巨兽吞云吐雾,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透过有限的视野,俞笙隐约能看到天空上飘散的浓烟。她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刚刚结束任务,正好搭上这班列车能直达下个城镇。 呼啸的列车驶过一片田野,车厢内坐得很满,但没有喧哗声,俞笙抱着长柏,直到检票员走了过来,她掏出车票递了过去。 检票器咔嚓一声按下,车票上多了一个圆孔,检票员把车票递回去,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祝您,旅途愉快。” * 秋季的夜风微凉,即使穿着蓝色的棉质睡衣,凉风还是会透过缝隙钻进来,带走她皮肤上的温度。 俞笙低下头,手里还拎着一袋垃圾,脑子像是宕机很久又突然运转一样,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下楼扔垃圾的。 怎么愣神了?她晃晃脑袋,啪地一声把垃圾丢进垃圾桶,趿拉着拖鞋回家。 一推开门,屋里的暖意让她人忍不住放松起来,妈妈晚上还要加班,她拿起餐桌上的钥匙,抬头就看见俞笙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了?傻愣愣的,赶紧去写作业,你不是想去动物园吗,早点写完明天我和你爸带你去。”她边说边在玄关换鞋。 玄关处的灯是暖黄色的,从头顶落下来时,显得每一根发丝都无比温柔。 半天没听到她说话,妈妈一抬头就看到她泪水盈满眼眶,吓了一大跳:“这是怎么了?” 俞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抬起袖子擦掉眼泪,茫然地说:“就是,好像很久没见过妈妈了。” 妈妈似乎被她的话逗笑了,“好了,我真的要走了。” 俞笙嗯了一声,刚要让开,但瞥见外面的天色后又反射性地拦住她:“不行!现在天黑了!” 妈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慢慢收起脸上的笑:“笙笙,你跟妈妈说,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天黑不能出门?” “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呢? 俞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小区里的路灯每隔几米都有一盏,柔和稳定的光源照亮了每一处,路上有人三三两两走过,宁静祥和。 她重新扬起笑:“没事妈妈,可能是学习太累了。” 妈妈仔细地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确实没有勉强的意思才放下心来:“有什么事一定记得给爸爸妈妈说。” 她看了下手机,已经七点二十了,“妈真的得走了,有什么事打电话啊乖。” 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俞笙站在玄关,直到声控灯灭了才转身回房,她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自己的书桌。 桌角摆着她养的文竹,书架立在旁边,夹杂着凌乱的复习资料和试卷,惯用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果汁,正前方的桌面上摊着习题册,上面写着解了一半的数学题。 这一切都那么寻常,可偏偏她就是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把那股感觉抛之脑后,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可能太累了,俞笙抓起笔,打算把这道题写完,可是重读题目,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答案,忽然就下不去笔了。 这题她好像不会。 知识点像被人用橡皮擦胡乱擦去,只留下隐隐约约的记忆,视线扫过下一题下下一题,越往后看心里越慌,看到最后俞笙猛然站起来冲到厕所。 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冷水的刺激让她一下子冷静下来,俞笙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碎发被打湿,睫毛上的水珠在她眨眼的时候落下。 人的认知是随着年龄慢慢增长的,就像十四岁意识不到自己的稚嫩,二十五岁觉得自己不再年轻,可在三十五岁的人看来,稚嫩和年轻就是她们的代名词。 俞笙静静地看着自己,她脸上还有未消减的婴儿肥,洗手时袖子捋起,露出一双纤细白皙的胳膊,没有一丝经过锻炼的痕迹,明明是每天都能看到的脸,现在却突然觉得稚嫩了很多。 打量半天,她慢慢收回视线,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走到客厅时,耳边是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整个房子安静到几乎让她产生了幻听。 好像是……列车的声音? 俞笙皱眉,再仔细听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九点五十七分。 俞笙已经写完了语文作业,现在正在写英语,大门忽然传来咔哒的声响,随后就是压低的说话声。 她丢开笔,轻快地跳下椅子,拉开房门,俞笙扬起笑:“爸,妈,你们回来了?” “看给你带了什么?”爸爸晃了晃手里的烧烤。 “可是我吃过晚饭了。”俞笙和爸爸对望了一会儿,随即笑嘿嘿地凑过去抓过烧烤,“但是再吃一点也没关系!” 她拉着爸妈坐在餐桌上,将烧烤一一摆开,妈妈从冰箱里拿出三瓶饮料放在桌上,最后一瓶没拿稳,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俞笙下意识接住。 反应过来后,她自己都愣住了,她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明明跑个八百都气喘吁吁。 “还好接住了。”妈妈笑着从她手中拿过来。 俞笙面色复杂地嗯了一声,连吃烧烤的兴致都没了。 “今天早点睡,明天起来咱们去动物园,正好你爸明天休息。” “可是我作业没写完。”她咬了一口香肠,目光流连在爸妈身上。 “那就不写了。”妈妈还记得她今天情绪有些不对劲,随口说道:“你最重要。” 俞笙闻言弯了弯眼睛,她的妈妈还是和记忆中的一样。 她贪恋贴在妈妈身上,一靠近就闻到暖融融的香,俞笙依赖地把头埋在她怀里,闷声道:“妈妈,你真好。” “哎呀你要把嘴上的油蹭到我衣服上了。” 俞笙抬起头,这是一句抱怨的话,可她分明从她眼里看到了笑意。 她脑袋在她怀里蹭了几下才离开,头发在刚才的撒娇中变得凌乱起来。 妈妈替她捋了捋头发,目光温和:“你这样让爸爸妈妈怎么放心?迟早有一天你是要独立生活的。” 俞笙眼睛又湿润起来,笑着说:“我有在好好长大,我已经可以独立生活了。” 她强忍着泪意,看了看爸爸妈妈,他们明明离自己那么近,却又像隔着天堑一样。 这五年里,她没有一刻不在想念他们,有无数个夜晚做梦都想问他们一个问题,却总是得不到答案。 俞笙颤抖着嗓音,问出了最想知道也最害怕的事。 “如果、如果我……”她哽咽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激动的情绪,继续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爸爸妈妈身边了呢?” 妈妈看了一眼爸爸,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她沉吟片刻,说:“笙笙,妈妈以前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点点头,重复道:“要永远有热爱生活的能力,要永远有重新站起来的能力。” “教给你的,爸爸妈妈也能做到。” 俞笙看着他们泣不成声。 妈妈不知道她的孩子怎么了,但在她把女儿抱进怀里的时候在想,她一定吃苦了。 即使是假的,这一刻俞笙的心仿佛也有了归处,时间慢慢淌过,摇摆不定的心也坚定起来。 五楼的高度足够她从这场美梦中清醒,俞笙站在阳台上,手撑着栏杆,玻璃门倒映着她的身影,俞笙偏头去看,身上的蓝色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紫藤花羽织。 她的身量抽长,姿态挺拔,一举一动都和以前判若两人。 俞笙轻盈的跳上栏杆,如一只猫,没有发出丝毫响声。屋里传来爸爸妈妈压低的交谈声,她环顾四周,似乎要最后记住它们的样子。 割去最后一丝不舍,她从五楼一跃而下。 在急速下坠的途中,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虚幻模糊起来,唯有她羽织上翻飞的紫藤花,显得真实又清晰。 一瞬间的疼痛袭来,灵魂仿佛也被抽离,俞笙猛然惊醒,耳边是车轮哐当哐当的响声,两个世界的交错让她目光恍惚,她眨了下眼,感觉有液体滑落,俞笙抬起手摸在脸上,才发现原来她早就泪流满面。《 》 60-70 第61章 “阿笙,你总算醒了!”长柏飞扑进她怀里,豆豆眼流出眼泪,它刚才怎么叫都没反应,吓死它了! “长柏?”俞笙接住它,怀里真实的温度终于让她有了脚踩在实地上的感觉。 “这列车上有鬼!”长柏着急大喊。 俞笙犹如被泼了一桶冷水,整个人瞬间激灵了一下,她环顾四周,这节车厢上的人全都昏睡了过去。 “我叫不醒你,也叫不醒他们。”长柏落在桌子上,垂着头显得有些无助,“我们该怎么办?” “杀鬼。” 长柏抬起头,她已经从那场梦境中彻底摆脱出来了,与此同时,列车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原本平整光洁的车厢壁变成血红色的肉壁,从中生长出无数灵活的触手。 长柏被惊得飞了起来,但触手太多,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它一时不察被打中,控制不住地飞了出去。 俞笙借助座椅跳起来,眼疾手快地把它捞到怀里,刀光闪过,几条触手掉落在地上,但随即新的触手在断面蠕动着生长出来。 她所在的车厢是最后一节,前面几节的情况肯定也不怎么好。 在只有她自己的情况下,要怎么样才能保证乘客都能活下来? “猪突猛进!猪突猛进!” 那道熟悉又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惊愕抬头的时候,俞笙看见车厢门骤然被撞破,带着野猪头套的少年高高跳起,满车厢的碎木渣子里,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在了一起。 “嘴平伊之助?!” “是你!纹逸的师姐!” 俞笙瞬间意识到这列车里还有其他成员,她砍断一条触手,问道:“还有几个人?” “大眼珠子,权八郎,纹逸,还有本大王!”嘴平伊之助举着双刀咋咋呼呼。 大眼珠子又是谁啊?俞笙懵了一下,不过列车上有这么多队友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的大眼珠子又是谁?”她和嘴平伊之助背对而立,周围的触手越来越多,像一只只肉虫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大眼珠子就是猫头鹰!他说这里有一只下弦鬼。”猪鼻子里喷出两道热气,俞笙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里的兴奋,“正好大干一场!” 炼狱杏寿郎也在啊? 俞笙沉吟片刻看了他一眼,随即轻笑,目光看向正前方,“那最后三节车厢交给我吧,嘴平伊之助,你不是想杀下弦吗?我为你开路。” 新生代也在成长,既然如此,她愿意送他一程。 嘴平伊之助感受到空气中的气流在发生微弱的变化,他感受着气流的方向,看向处于正中心的俞笙。 羽织随着气流摆动,向来盈满笑意的眼睛微微垂下,空气中有细小的紫色电流一闪而逝,她做了一个标准的起势动作。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在亮到极致的紫光中,嘴平伊之助被刺得忍不住闭上眼睛,印在视网膜最后的画面是无数触手僵直在原地,直至被雷鸣轰碎。 亮光散去,车厢上的触手虽然还在蠕动,但没有像之前一样迅速生长出来,车厢里到处都弥漫着肉类焦糊的味道。 嘴平伊之助兴奋地握了一下刀柄,“很好,那这里就交给你了,下弦鬼,本山大王来了!” “以及,麻烦你告诉杏寿郎,另外几节车厢就麻烦他们了。”俞笙瞥了一眼四周,催促道:“快走了,那些触手要长出来了。” “交给我吧!”嘴平伊之助甩了下双刀,猛冲出去。 无限列车呼啸着驶入隧道,车厢内激烈的打斗让整个列车细微颤动起来,车轮在轨道上滋拉擦出火光。 俞笙站在车厢中,她不知道其他人战况如何,只觉得这些触手似乎更加疯狂了,比起攻击她,更多的是有吃人的意向了。 列车冲出隧道,月光顷刻间洒满车厢,那些触手卷着乘客,光滑的表面有节奏地一呼一吸,形成一个凹下去的坑洞,就像在消化他们。 俞笙看得胃中翻滚,刀锋闪过,触手齐齐断裂。被卷着的乘客没有了支撑点,软软滑倒在地。 列车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她踉跄了几步,扶着座椅才站稳,俞笙朝窗外看去,前几节车厢开始倾斜着往地上倒去,车轮冒出火花,连带着最后几节也控制不住了。 车轮发出牙酸的响声,整列火车在一个大拐弯后再也撑不住重重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久久不散。 俞笙被甩出了车外,她咳嗽几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残留的玻璃渣随着她的动作往下掉,她感觉脑子昏沉沉的,浑身也疼得要命。 鼻腔里满是尘土和铁锈的气味,仿佛每呼吸的每一口都附着灰尘,呛得她忍不住用羽织捂住鼻子。 善逸他们人呢?下弦鬼杀掉了吗?又有多少人受伤? 无数疑问从她脑中闪过,俞笙哑着嗓子喊道:“长、咳咳,长柏、善逸……” 周围一片寂静,她摸索着往前走,视野似乎清晰了很多,忽然俞笙听到了振翅的声音。 “嘎——嘎——”一抹黑色的影子搅动着尘土,急切又迅速地朝着她的方向飞了过来,猛地扑进她怀里。 俞笙被撞得后退几步,眼里却漫上笑意。 “阿笙受伤了吗?”长柏偏头,紧张地用豆豆眼看她。 “没大碍。”俞笙摸了摸它,“帮我看看其他人怎么样了好吗?” 长柏飞了起来,“我马上回来。” 它飞远后,俞笙也从刚才的车祸中缓过来了,她看了看周围,重新返回车厢开始救人。 已经有乘客陆陆续续醒来了,发现自己身处的环境,惊慌失措地叫起来,看到俞笙在往外拉人,有行动能力的跟着她一起出去,没行动能力的恳求她救自己出去。 “师姐!” 俞笙又拖出来一个人后,突然听到了善逸的声音,她回头一看,他边哭边带着祢豆子朝自己这边跑。 “善逸!”俞笙惊喜地喊了一声,“你们都没事吧?” “没事。”善逸眼角挂着泪水,抱着祢豆子的箱子一抽一抽地说:“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俞笙顿了顿,眼神微妙起来,善逸刚刚……一直在睡觉? 祢豆子看看我妻善逸又看看她,知道她肯定误会了,于是拽了拽她的羽织,在俞笙看过来的时候,双手合十放在自己脸侧,然后闭着眼睛假装拿着日轮刀左挥右挥。 扮演完我妻善逸后,她又跑到另一边扮演鬼,捂着脖子夸张地倒下。 俞笙愣愣地看完,不可置信地看着善逸:“睡着也能杀鬼?” 我妻善逸呆住:“……这也能看懂?” 痛苦的呻吟声从车厢里传出来,俞笙放弃了原本要说的话,转而招呼他们过来:“你们来得正好,有的乘客被压住了,快来帮忙。” “来了。”我妻善逸二话不说就钻进车厢,祢豆子也跟在后面一起帮忙。 被救出来的人缓过来后也加入了救援的队伍,慢慢地,列车外面的人越来越多,俞笙和我妻善逸把最后一个人搀出来后,就听到嘈杂的人声。 “发生什么事了?” “这里是哪儿?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列车都翻了,我们要怎么回去?” “列车员在哪儿?” 我妻善逸看了看周围,“师姐,现在怎么办?” 已经有人开始乱走了,俞笙有些头疼,她站上高处大喊:“各位,现在应该待在原地等待救援,乱走的话很容易出事。” “可是,我还有很重要的事,今晚一定要赶到。”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着急地说。 “我也是,也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才能到,与其在这里等,不如直接顺着轨道去下一个车站,话说,有人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俞笙的话渐渐淹没在人声中,甚至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真的沿着轨道走了。 “各位,冒昧打扰,我是无限列车的列车长。”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她左侧传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自称列车长的中年男人身着制服,他手里还拿了个大喇叭。 “我能理解大家迫切的心情,不过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列车员将分为两部分,我会留在这里照看无法行动的伤员,想要离开的乘客,将由副列车长带领前往目的地。” 俞笙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他,他作为列车长,不应该劝乘客留在这里吗?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列车长朝她温和笑了一下:“请不必担心,这里离下个车站很近。” 俞笙一把拉过我妻善逸,嘱咐他:“我一会儿跟着他们一起走,这里的伤员就交给你们了。” “师姐?” “没事,天亮之前我就回来。”天还黑着,万一路上再碰见鬼那不就白救了?俞笙忧心忡忡地跟了上去。 我妻善逸想拉她,不过晚了一步,他看着师姐的背影叹了口气,盘腿坐了下来,他拍拍手里的木箱:“祢豆子酱,你要不要进去?” 祢豆子咬着竹筒,很愉快接受了这个建议,她钻进木箱,顺便关上了门。 我妻善逸周身冒起可爱的小花,把箱子抱得更紧了。 第62章 俞笙送走那群吵闹的人,耳根清净下来,她站在车站里,眯着眼看天边挣出一丝光线。 她现在最喜欢日出了,有种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副列车长调整了帽檐,看到她还逗留在这里,问道:“你不走吗?” 俞笙沐浴着晨光,闻言转头道:“走啊,这就走。” 说着就跳下站台,沿着轨道往回走,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她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副列车长。 “你走错方向了,出口在那边。”副列车长指着出口说。 俞笙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没走错,我要回去。” 副列车长有些一言难尽,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两人就听见鸟类振翅的声音,他们抬头看去,一只黑色的鎹鸦越来越近。 俞笙刚要抬起手接住它,就看见长柏眼中含泪,“阿笙,不好了!” ……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俞笙几乎听不到长柏在说什么,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是下意识地想再快一点。 视野在晃动,无限列车的残骸一点点从地平线上露了出来,她还没靠近,就听到了炭治郎崩溃的喊声。 她的腿软了一下,全身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 炼狱杏寿郎跪坐在地上,火焰般的羽织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沾上尘土后灰扑扑的,就像是逐渐在熄灭。 嘴平伊之助的野猪头套不断冒出泪花,善逸抱着木箱忍不住地抽泣。 炼狱杏寿郎听到脚步声,他的头轻轻转动了一下,金红色的头发镀上一层金边,俞笙看到了他的正脸,一只眼被迫闭了起来,不断地往下淌血,他的腹部破了个大洞,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刺激着她的嗅觉。 俞笙表情怔愣,炼狱杏寿郎温柔笑了一下,看着她说:“我看到了。” 妈妈的灵魂真的一直在陪伴我。炼狱杏寿郎的目光偏移,在俞笙身后,炼狱瑠火欣慰地注视他。 她没有善逸出色的听力,也不能像炭治郎一样闻到特别的气味,但俞笙却莫名感受到,炼狱杏寿郎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她按在日轮刀上的手忍不住松了松,目光恍惚起来,心脏抽痛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大哥——!” 炭治郎恸哭声骤然唤回她的意识,握刀的手猛然收紧,她的视线重新聚焦,眼里流露出决绝。 已经不一样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钢铁冢萤第一次把日轮刀交给她时,曾说过一把刀只会有一种颜色,但只有俞笙知道,她的刀除却紫色,还有另外一种颜色。 日轮刀出鞘的声音将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刀尖指地,日光沿着刀刃跳跃。 炭治郎愣住,他闻到了一种从未闻过的气味,像高大橡木的味道,又像冰雪消融后湿润的土地上探出的青草香。 无声无息间,浓郁明亮的紫色褪去,转瞬间,被一抹纯粹盎然的绿色覆盖,日轮刀轻轻挥动,俞笙的声音轻柔得似乎下一瞬就要被吹散。 “生之呼吸·壹之型·生生不息。” 纯粹的绿色刀光没入炼狱杏寿郎的身体,如春风温柔拂过,万物复苏。 我妻善逸微微睁大眼睛,伤口……在慢慢愈合,心跳声也强劲起来了。 俞笙撑着刀慢慢盘坐在地上,她的手微微颤抖,可目光却是从所未有的平静。 “是隐部!”嘴平伊之助最先发现他们,扛着刀就冲了过去,“喂!这里!这里!” 俞笙转过头,几个隐围在她身边,她眨了眨眼,认出其中一个是有一郎。 “没有明显外伤,需要确认是否存在内伤……”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有一郎工作的样子,有条不紊,没有因为是认识的人就慌张。俞笙笑了笑说:“有内伤,带我回去可能要用担架了。” 时透有一郎口中的话瞬间停下,刚才的冷静理智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沉默片刻说:“阿笙姐姐,一会儿就不疼了。” 俞笙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在躺进担架时,身体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偏过头,炼狱杏寿郎已经昏过去了,不过胸膛还有起伏,伤口也已经包扎过了,俞笙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俞笙闭上眼睛极力忍耐,她感觉全身痛得要抽搐起来,尤其是肺部,每呼吸一口都像有刀片在刮。 疼到最后她甚至已经麻木了,恍惚中好像听到了蝴蝶忍的声音,还没睁开眼去看,就感觉一针扎在她手臂上,仅片刻功夫,整个人就失去了意识。 * 「希望告诉你的时候还来得及,我对你留下的血液进行了研究,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俞笙,你也许可以救人于生死之际。 但是请先冷静,生之呼吸只能对你自己起作用的限制依旧没能突破,虽然很可惜,但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因为你救一个人或许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请千万要慎重使用。」 俞笙平静地收起信,看向我妻善逸:“这封信是从哪儿来的?除了我还有谁看过?” “是我任务结束后一只猫给我的,没有其他人看过了。话说,怎么会有变成鬼的猫啊。”我妻善逸双手抱胸回想当时的场景,脑门后的冷汗都下来了,天知道他辛辛苦苦杀完鬼瘫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时候,突然又冒出来一只的惊恐。 要不是长柏跟着他,认出来那是师姐认识的猫,自己一定会吓晕过去的。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我妻善逸回过神问。 俞笙表情如常,“不是,是之前拜托的事情有结果了。” “不过师姐,炎柱都已经好了,为什么你还不能出院呢?”我妻善逸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明明差点死掉了,现在能活着是因为师姐的呼吸法吗?那个呼吸法……对师姐影响很大吗?” 俞笙也不知道怎么说,她问过小忍,不过对方大概是顾及她的情绪,并没有细说,直到今天收到珠世的信才隐隐确定。 “我打扰你们了吗?” 我妻善逸和俞笙看向门口,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主公大人?” 天音夫人扶着主公坐下,他凭着感觉看向我妻善逸,温和地说:“有些事情我想单独和她说,可以吗,我妻剑士?” 我妻善逸一下子站起来,紧张道:“当然可以,师姐,我先出去了。”说完就一溜烟跑出去了,还不忘把门关上。 俞笙收回目光:“主公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已经从虫柱那里得知了你的身体状况,此次也是为这件事来的。”主公挂着温和的笑,说出的话却不容她拒绝,“我希望你就此退役,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支撑你杀鬼了。” …… 我妻善逸站在庭院里叹了口气,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蝴蝶忍路过,他想起师姐的身体状况,下意识就追了过去。 “虫柱大人。” 蝴蝶忍回过头:“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想问一下师姐的情况。”我妻善逸难得凝重起来,“拜托了。” 风带起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一片叶子轻飘飘落入水中,荡起一圈涟漪。 蝴蝶忍脸上的笑意退去,平静地告诉他真相:“因为过度使用呼吸法,她的身体遭受了巨大的损伤,各个器官机能大幅下降。她再也拿不了刀了,蝶屋给出的建议是,就此退役。” 我妻善逸愣住,蝴蝶忍垂下眼睛:“能保住一条命已经很幸运了。” 我妻善逸回去的时候,主公大人已经不在了,俞笙坐在病床上,听到声音转过头:“回来了?” “师姐……”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俞笙拍了拍床边,示意他坐过来,她顿了顿,试探问道:“你知道了?” 他沉默地点点头,绞尽脑汁地安慰她:“其实,退役也没什么不好,鬼那么可怕,以后能不面对也挺好的。” “你说得也有道理。” 他诧异抬头:“你不难过了?” 俞笙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和梦境里的自己不同,这双手布满了细小的伤痕。说不难受是假的,在她生活幸福的时候,她穿越了,在她为了活下去努力的时候,她失去了香奈惠,在她做好了必死的觉悟的时候,她又不能拿刀了。 命运似乎总是和她开玩笑,俞笙笑了笑,她看向我妻善逸:“没关系。” 给她点时间,她能重新站起来。 “不过退役的事我还要仔细考虑一下。”俞笙轻声道,“这段时间让我好好想想吧。” “无论师姐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我妻善逸迫切地说,他听到了师姐的声音。 她脸色凝重起来,让我妻善逸也跟着紧张起来,半晌后,俞笙严肃地看着他:“我现在确实有一件非常紧迫的事情需要你帮我。” 他也跟着压低声音:“什么事?我一定会做到的!” 俞笙凑近小声说:“小葵在厨房里做了蜂蜜蛋糕,她不允许我多吃,但是师姐现在非常想吃,好师弟,你去帮师姐偷拿一块。” 我妻善逸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离开后,俞笙打了个呵欠,神色变得懒洋洋的,受伤以后她变得很容易困倦,一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睡觉了,不过小忍说这很正常,睡眠可以加快身体自愈。 俞笙缩进被子里,迷迷糊糊的时候,她感觉似乎有人在她病床边,但是又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就在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的时候,一只手忽然轻轻落在她头上。 ———————— 当然不可能变得病弱[墨镜] 第63章 他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在他离开后,俞笙就睁开了眼睛,她大概能猜到来人是谁,但是她现在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俞笙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装睡,可能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吧。 我妻善逸端着蛋糕,迎面碰上不死川实弥,手一抖差点把蛋糕摔了。 “风、风柱大人……”我妻善逸后脑勺冷汗直冒,希望对方能无视自己。 不死川实弥视线下移,落在他手里的蛋糕上:“给谁的?” “……给师姐的。” “她要忌口。”不死川实弥夺过蛋糕,深紫色的瞳孔犀利地盯着他,“神崎葵没交代你吗?” “为什么……要交代我?”他才刚来啊。 “真不让人省心。”不死川实弥戳他的脑袋,警告道:“不许给她拿了!” 我妻善逸捂着脑袋:“是!” 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时,我妻善逸才全身放松下来,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安抚了受到惊吓的心灵:“好可怕……” 我妻善逸游魂似地回到病房,俞笙见他两手空空还以为他没拿到:“碰见小葵了?” “碰见风柱了。”我妻善逸萎靡地坐在椅子上,“他把蛋糕抢走了。” 俞笙一顿,他抢她蛋糕干吗,最近换口味了? “等等,他好像是从你的病房出来的。”我妻善逸回忆道,然后看向俞笙,震惊疑惑道:“但是、但是他刚来就走了?” “毕竟是柱,能抽空来看我已经很不错了。” 我妻善逸四处看了看,风柱人不在这里,他胆子也大了起来,“竟然什么都没拿?真差劲!” 俞笙瞥了他一眼,忽然惊喜地喊:“风柱大人,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妻善逸蹿得极快,一眨眼人就出现在了窗户边,正艰难地翻窗,逃跑时还不忘看一眼门口,发现半个人影都没有,顿时不可置信地看她:“师姐,你骗我!?” 俞笙笑得眼角冒出泪花。 我妻善逸从窗户上翻下来,呆滞地站在原地,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算了,师姐开心就好。 她好半天才缓过来,擦着眼角的泪花,看他的目光温和下来:“善逸,谢谢你总是来陪我。” 俞笙休养的这段时间,善逸总是隔三岔五就来,她又怎么会猜不到是因为担心她。 他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也没什么。” 她摇摇头:“下次你写信就好,我都能收到。”来回跑太辛苦,路途远任务多,身体会吃不消。 我妻善逸想说不要紧,但是对上她的目光就知道没有反驳的余地了,他点头,算是答应了。 神崎葵提着灯走过走廊,一团暖黄色的光从门缝底下缓缓移过,等彻底暗下来后,俞笙拿起日轮刀,悄无声息地来到庭院。 日轮刀的颜色重新变回了紫色,俞笙尝试随意挥了挥,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她像以往一样使用呼吸法,但是当大量氧气被吸入肺部时,顿时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 她闷哼一声,一个没拿稳,日轮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俞笙愣住,眼中浮现一丝难以置信,片刻后,她沉默地捡起刀,没再勉强自己,抱着刀坐在台阶上。 “睡不着吗?” 俞笙回头,蝴蝶忍从阴影里走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她坐到她身边:“我也睡不着。” “如果你是来安慰我的就不用了。”俞笙两手往后一撑,盯着夜空道:“我只是有点不甘心。” “我能理解。”蝴蝶忍没再多说,转而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你说我这种情况能不能加入隐部?”俞笙沉思道。 蝴蝶忍转过头,虽然挂着笑,但意思却很明显——你在开什么玩笑。 “好吧。”俞笙撑着下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我什么时候能好?” “你还需要留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蝴蝶忍忽然拿出几封信交给她,“这些都是大家写给你的信,之前因为需要静养所以由我代为收下了。” 她接过来看了一下,蜜璃的,炭治郎的,匡近的,杏寿郎以及师父的。 俞笙拿着师父的那封信看了一会儿:“我师父也知道了?” “毕竟是前鸣柱,消息灵通一些也很正常。” 俞笙点头,随即把信封拆开读了起来。 蝴蝶忍偏头:“桑岛先生说了什么?” “师父说,等我好了就回桃山,他做桃干给我吃。”俞笙目光渐渐柔和下来,确认噩耗以来所有的平静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蝴蝶忍把所有看在了眼里,她笑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 住院观察的时间不算长,蝴蝶忍说她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平时也要多注意,说了一长串注意事项,俞笙记了后面就忘了前面。 “这些我都写在纸上了,记得收好。”蝴蝶忍早有准备,折好那页纸递给她,“最后,路上注意安全。” 俞笙把注意事项收起来,看了蝶屋众人一眼,最后停留在矢子身上,小姑娘眼泪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以后还能见面吗?”矢子忍不住问,没说两句就开始哽咽。 “随时都可以。”俞笙向她保证,最后她看向众人,“那我走了。” 黑色的鎹鸦携着信飞向远方,在它飞行过的轨迹上,一片小小的羽毛打着旋飘了过来。 「师父,我已经启程回桃山了,这次可能真的要多麻烦您了。真是抱歉辜负了您的教导,如果您还愿意收徒弟,或许我可以成为助教。 我记得您留下了很多自己的旧刀,现在,里面要多出一把我的了。 」 因为身体的缘故,俞笙走走停停了好几天才到桃山,回到熟悉的小木屋前,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师父拄着拐杖背着手,仔细看了看她后,说:“回来了?” 俞笙笑道:“回来了。” 这里一切都没变,她回到自己房间,将身上所有东西取下放好,她换上常服,连同羽织和队服一起叠好放进衣柜深处。 最后是日轮刀,俞笙拿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和师父那些旧刀摆在一起。 “都收拾好了吗?”桑岛慈悟郎背着手问。 “好了。” “那就跟我来吧。”桑岛慈悟郎率先出门,俞笙不知道要去干什么,但还是听话地跟了上去。 她背上竹筐,走在熟悉的山路上,忍不住问:“师父,我们来这儿是要摘桃子吗?” “难道你要指望我老胳膊老腿爬上爬下摘桃吗?”桑岛慈悟郎用拐杖敲了她一下。 俞笙很灵活地躲了过去,虽然不能用呼吸法了,但是多年积累,形成的条件反射还是存在的。 见没敲到她,桑岛慈悟郎也没说什么,指挥她开始摘桃,人越是在失意的时候越要忙起来,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等心态摆平后自然而然就看开了。 他抬头看着树上的俞笙,在心里估算着她现在一天的活动量,无论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伤到身体。 摘桃其实并不难,麻烦的点在她摘完这一片后就得换地方,她将手里的桃丢给师父,由师父放进筐里,俞笙低头看,那只竹筐已经装了一半了。 她坐在树上,还在瞄哪边桃多,忽然瞥见一棵焦黑的树,她愣了一下,认出来这是多年前被雷劈中的树,也是那一天她领悟的雷之呼吸。 周围焦黑的地方重新长满了草,显得它格格不入。俞笙多看了两眼就没再关注了,她还有半筐桃没摘呢。 又换了一棵树摘后,桑岛慈悟郎叫停她:“已经够了,我们回去吧。” 俞笙拍了拍手,慢慢从树上爬了下来,竹筐不大,即使装满桃子背着也不重。 她跟在师父后面走着,慢悠悠的步调让她有些不适应。俞笙习惯了赶时间,忽然间要改变,她觉得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刚开始也许会很难,但是普通人的生活你要慢慢习惯。”桑岛慈悟郎拄着拐杖,他没回头,但是他知道俞笙在听。 “我想过加入隐部。”俞笙缓缓开口。 “你的身体条件不允许。”桑岛慈悟郎叹息,隐部虽然作为后勤部门,但对体能要求也并不低。 “所以被驳回了。”她无奈笑笑,俞笙知道自己有点太执着鬼杀队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她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和鬼杀队扯上关系,所以总会习惯性地偏向那里。 简单吃过晚饭后,她把所有的信都拿出来一一整理,长柏在一旁看着,俞笙闲下来后,它也不用再接取任务了。 “我们还会去风柱的道场吗?” 俞笙收拾的动作顿住,去肯定是会去的,但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频繁了,她抬眼看过去:“怎么了?” “我们还有东西在他那里,不需要拿回来吗?”长柏歪头,它记得阿笙的东西都快把屋子塞满了。 ……想起来了,那确实要走一趟了,也不知道清理后能不能一次拿完。 俞笙边收拾边分神想,再等等吧,等她状态调整好再去。 第64章 半夜忽然打起雷,俞笙只觉得烛火的光闪了一下,随即外面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她起身把窗户关严,风雨声小了很多,她重新坐回桌前,上面摊着新买的书。这种慢节奏的日子过久了后,俞笙也开始慢慢适应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觉得现在的生活规律得可怕,今天是个例外,读到一本有趣的书,没看到结局抓心挠肺,躺榻榻米上半天睡不着起来点灯继续读。 长柏忽然抬起头,侧耳聆听片刻后站了起来,它的异常引起俞笙注意:“怎么了?” “外面好像有人。”长柏不确定地说,它刚刚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但是仔细听的时候又听不见了。 俞笙警惕起来,她取下日轮刀,悄无声息地贴在门边,会是鬼吗? 她猛地拉开门,看清门外是谁后,被高高举起的日轮刀顿时停在空中。 不死川实弥从她开门后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脸上,看到日轮刀后知道她误会了:“不是鬼。” 俞笙愣愣嗯了一声,她换成抱刀的姿势,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任务在附近,顺便过来看看。” 又是一道闪电,俞笙如梦初醒,意识到他现在全身都湿透了,立马让开路,“你先进来。” “不用了,只是顺路……” 不死川实弥没撒谎,他真的只是想来看一眼,只是没想到大晚上屋里还亮着灯,才站了一会儿就被发现了。 俞笙没管他说什么,抓着他胳膊就把人拉了进来,顺手关上门:“你等一会儿,我去拿毛巾。” 完全不听人说话。雨水顺着额前白发滴下,不死川实弥随意抹一把,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身上。 看起来精神不错,没有颓丧,也没有消瘦。不死川实弥转回头,似乎比刚才要放松些。 “这个你看看能不能穿上。”俞笙除了毛巾,手上还搭了件宽大的外套,“这是我师父的。” 不死川实弥把毛巾搭在头上,忽然问:“桑岛先生呢?” “师父去拜访鳞泷先生了。”俞笙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换衣服的话里面有空房间。” 他端着热水,“衣服就不用了,我一会儿就走。” 俞笙坐在他旁边,“别开玩笑了,雨那么大你怎么走?生病了怎么办?” “你还在练刀?”不死川实弥忽然问。 “没有,怎么可能,我的身体状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俞笙心虚地瞥他,却见他在看桌上的木刀。 那是她今早回来随手放在那的。俞笙找补:“那是师父用的,你知道的,他是培育师嘛。” “桑岛先生今天不在。” “……好吧那是我用的。”俞笙放弃挣扎了,闷闷道:“我离开鬼杀队你肯定最开心吧。” “你受伤我怎么会高兴。”不死川实弥盯着水杯,神情堪称平静。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这句话有点越界了。俞笙忍不住看他,试图从他表情上找出什么异样,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什么都没看出来。 大概是察觉气氛不太对,不死川实弥绕过这个话题:“太晚了,去睡觉吧。” 俞笙立马把刚才的异样抛之脑后,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偷偷走吧?” “不走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不死川实弥以为她还有话要说,只见她一把拿走她的日轮刀,然后放在了刀架上。 * 天亮的时候雨也停了,俞笙伸着懒腰走出房间时,看到空空荡荡的客厅,她单手叉在腰上,看来他已经走了。 她失落地垂下眼睛,不过很快就收拾好心情,把木刀别在腰上就出门了。 清晨的空气很凉,尤其是雨后,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她沿着山路慢跑,暴雨过后道路泥泞,比平时还要费力。 还没过半,俞笙就气喘吁吁,她由跑改为走,最后慢慢停了下来。以前她可以毫不费力地跑完全程的。 俞笙垂下头,她还是不甘心,即使收起了日轮刀和羽织,即使已经被明确告知再也拿不了刀,她就是不甘心。 她试过放弃的,但是好像做不到,每次收到曾经伙伴的来信,俞笙都觉得过去的日子突然变得很遥远。 因为憋着一口气,她总是起很早尝试练习。木刀再次脱手,俞笙收敛思绪,弯腰捡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都习惯了。 长柏落在那棵焦黑的桃树上,看着她一次次从头开始,满眼心疼。 “阿笙,要不我们……”放弃吧。 俞笙抬起眼睛,让长柏的话顿时噎在嗓子里,她还想再试试。 “阿笙……” 长柏又叫了她一声,俞笙以为它还想劝,但是抬头却发现它怔愣地盯着那棵焦树,她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一抹嫩绿从树枝间冒出,饱满的嫩芽尚未绽开,却充满着勃勃生机。 她的心跳如鼓,早在她断言这棵树死去的那年,它就在悄然等待,只等一个契机。 俞笙忽然想再试一次,不是练习劈刀,是尝试呼吸法,就像她在这棵树前领悟了雷之呼吸一样,她能再次迎来自己的呼吸法吗? 见她握紧木刀,长柏不知道为什么紧张了起来,它夹紧翅膀,伸长脖子,连呼吸也放缓下来。 微凉的空气缓缓被吸入,肺部依旧传来了熟悉的刺痛,但这次她没停下,大量氧气快速流过四肢百骸,俞笙感受到了肺部在扩张,她的手颤抖起来,即将脱手的木刀被她狠狠抓在手里。 如果她注定被击倒无数次,但至少在这场博弈中,让她站起来一次。 “生之呼吸,贰之型。” 长柏微微睁大眼睛,贰之型,是从未见过的招式。 “又生。” 它环顾四周,这棵焦树上忽然长出无数新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舒展,不过片刻,长柏脚下的这棵桃树就已经变得郁郁葱葱。 长柏呆了两秒,忽然急切地去看俞笙,她呢?她怎么样了?强行使用呼吸法,是不是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可是这一看,它就愣在原地。 阿笙的表情,看起来很平和。她抬起头,眉眼弯弯,语气却难言哽咽,“长柏,我好像成功了。” 时隔多年,她的生之呼吸,终于迎来了贰之型,救她于水火。 …… 不死川实弥在屋里没找到俞笙,瞥见木刀不见了之后,立马就知道她去哪儿了。 “又在胡来。”他心里火气腾地起来,转身进山去找她。 爽籁飞在空中,能看到的更多,所以当它桃山一处山道上泛着星星点点的绿光时,不由自主地往那里飞了一段。 不死川实弥注意到它的路线改变,紧跟上去。 只是走得越来越深,他也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附近的树是不是太新了,像是春天新抽出的枝桠。 爽籁降低飞行高度,随行在他身侧,“就在前面。” 不死川实弥快速在林间穿梭,无数茂密的枝叶从他眼前拨开,他想见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她转过头,迎面扑来的风扬起她的长发。 俞笙的眼里充满了快活,她迎着他的方向张开双手,全身心信赖地扑了过去。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接住她,积攒的火气和急躁顿消,他低下头,正好对上她明亮的眼睛。 “俞笙……” “实弥。”俞笙笑着笑着眼角就忍不住湿润,她放轻声音,“我太高兴了。” 嘴上说高兴,可是抓着他手臂的手分明在颤抖,不死川实弥回握,“发生什么了?” “你看。”俞笙挥刀,不死川实弥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看到漫天光点飞舞,植物再次疯涨,繁茂的枝叶顿时包围二人。 “你……”不死川实弥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围。 “生之呼吸的贰之型。”俞笙弯了弯眼睛,笑意满满。 “你有没有事?”他一把抓住俞笙的手腕,差点没呼吸上来,下意识抱起人就走,“我带你去蝶屋。” 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懵了,俞笙反应过来后立马说:“我没事,放我下来吧。” 他压着满腔急躁,忍得脖子上青筋都出来了,根本没听清她的话:“蝴蝶叮嘱过你不允许你用呼吸法,你知不知道这会加重身体负担?俞笙,你是想死吗?!” 俞笙强硬地掰过他的头,逼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实弥,我没事,真的。” 不像是强忍疼痛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不死川实弥脚步逐渐放缓,周围安静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听见胸腔里急促大的跳动声。 “真的没事?”他再次确认,眼睛紧紧盯着她,但凡露出半点难受,这次就不会再停下了。 俞笙点头,解释道:“贰之型好像直接让我痊愈了。”她现在感觉身体充满活力,桃山都能跑两个来回。 “现在,能把我放下来了吗?” 不死川实弥终于冷静下来,他把人放下,说:“你还是要去一趟蝶屋,让蝴蝶再做个检查。” “我会的,不过要等师父回来。”俞笙看着他,奇怪道:“你不是一大早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只是去训练了。”不死川实弥回道,他始终放心不下,反正上个任务刚结束,还有一段空闲时间,于是说:“我陪你一起去蝶屋。” 第65章 桑岛慈悟郎没想到自己只是出一趟门,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人。 他早就知道俞笙每天早起进山,只是从来都没有点破过,他认为总有一天她能放下,谁知道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要回去了。 “马上就要走了吗?” 俞笙已经换回了羽织,她此时正襟危坐,“是。”她现在就像第一次出任务一样紧张激动。 桑岛慈悟郎严肃的目光忽然变得温和,“那就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桑岛先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不死川实弥跪坐得端正,俞笙偷偷看他,还没见过他对除主公外的人这么有礼貌。 “我的徒弟怎么会觉得麻烦呢。”桑岛慈悟郎捏着胡子笑眯眯道,随即又看向俞笙:“日轮刀带好了吗?” 她撩开羽织,露出刀柄:“带了。” 长柏和爽籁在屋外等了很久,见两人出来纷纷从树枝上飞下,俞笙感觉肩膀一沉,她看向不死川实弥:“我们走吧。” 蝴蝶忍提前一天收到了不死川实弥的消息,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做好了准备。 但与此同时,也忍不住想,生之呼吸的贰之型,是否克服了壹之型的缺点? “蝴蝶姐姐……” 蝴蝶忍回头,矢子站在门边期待地看着她:“阿笙姐姐是要回来了吗?” “你们都知道了吗?” 没有得到否定,矢子开心了很多,她欢喜地抬起头:“是大家的鎹鸦说的,它们聚在一起的时候我听见了。” 蝴蝶忍笑笑,边配药边说:“没错,她要回来了。” “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矢子昂起头,夈野匡近双手叉腰低头笑着看她,“你就是矢子吧?我听阿笙提起过你。” “伤没好的话请不要乱走哦。”蝴蝶忍停下手里的活,转头微笑看他。 “啊……抱歉。”夈野匡近挠了挠头,“实在是躺太久了想出来活动一下。” 夈野匡近心虚地拉着矢子跑远了才停下来,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好险……” “你是谁?”矢子歪头问,她不认识这个人。 “我是……” “是朋友呀。” 两人下意识看过去,俞笙站在不死川实弥身边,开心地朝他们招手:“匡近,矢子。” “阿笙姐姐!” “阿笙!实弥!好久不见!” 俞笙张开手臂,接住了扑过来的矢子,她注意到匡近身上的绷带,“受伤了?” 夈野匡近丝毫不在意,还是和以前一样阳光开朗:“已经没事了,对了虫柱已经在等你了。” 俞笙放开矢子,牵着她的手说:“那我就先过去了。” 不死川实弥要跟着一起过去,却被夈野匡近揽住脖子,他笑容灿烂:“实弥,检查你就不用去了吧?” 他撇过头:“……我没想去。” “那你这家伙为什么也来蝶屋,总不能也受伤了吧?”夈野匡近松开他,坐在台阶上,浅笑道:“实弥,要不坦诚面对吧?” “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不死川实弥斜靠着柱子双手环胸。 “作为师兄总要多操心一点。”他转头温柔道:“还是那句话,我希望你能幸福。” * 俞笙敲了敲门,“小忍?” “请进。”蝴蝶忍拿起采血器温柔地说,“欢迎回来,我要给你进行全身检查,在这边躺下。” 蝴蝶忍熟练地做着一系列检查,等器官各项指标出来时,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愣了一下。 完全正常。 她看报告的时间太长,让俞笙心里惴惴的,“结果怎么样?” 蝴蝶忍回过神,笑道:“没问题了,不过你的情况我会报给主公大人。” 俞笙坐起来,整理衣服的时候忽然问:“主公大人身体逐渐虚弱是因为生病吗?” “不,是诅咒。”蝴蝶忍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她抬起眼睛,“阿笙,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尝试一下,主公大人对鬼杀队很重要。” 她答应了,可是看向日轮刀时,眼中又浮现一抹担心。壹之型可以加快伤势恢复,在原有基础上缝缝补补,贰之型却更像是重焕生机,直接推倒重建。 但无论哪个型,似乎都没有对抗诅咒的能力。 夈野匡近还在和不死川实弥闲聊,余光忽然瞥见俞笙过来了,他一拍不死川实弥的肩膀:“阿笙回来了。”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看过去,觉得她心事重重的,“结果怎么样?” 俞笙回神,“小忍说没什么事了。” “是吗?看脸色不是这样的。”夈野匡近关心道。 “真的没事,不信你们去问小忍。”有关主公的事不太方便往外说,俞笙只能含糊过去。 见她不愿意说,两人也就不问了,不死川实弥双手按在腰带上说:“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回道场了。” “你这就走了?”夈野匡近没想到他走得那么利落,“喂,我们那么久没见,你就是这么对师兄的?” “你想怎么样?” “你把阿笙也带回去,等我好一点了我去找你们。”夈野匡近冲他笑,“你请吃饭!” 不死川实弥脑门上浮现井字,顿时炸毛:“又是我请?” 夈野匡近揽住他的脖子,大笑道:“别那么小气嘛!” “那个,实弥能等等我吗?或者你先回去?”俞笙小声插话。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夈野匡近一口替他答应:“当然等你一起,有什么事放心去做吧!” “你怎么又替我做决定!?”不死川实弥去掰他的胳膊,但这家伙跟以前一样锢得死死的。 “别不好意思了。”夈野匡近冲他眨眼。 “我没有!可恶啊,给我松开!” 俞笙看着他们两个闹在一起,忍不住笑了。 * 解下眼睛上的白布,蝴蝶忍对她说:“走吧,今天只有我们两个。” 蝴蝶忍带着她走进屋子,主公的身体似乎更虚弱了,他躺在榻榻米上,在天音夫人的搀扶下坐了起来。 “主公大人。”两人端正跪坐在旁边。 “见到你康复,我感到十分高兴。”主公的双眼已经看不清,但依旧‘看’着她,“我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所以,这次拜托你了。” 蝴蝶忍表情郑重起来,她会在第一时间对主公大人的身体进行检查。 “我会尽力。”俞笙不由得紧张起来,她握紧日轮刀,浓郁透亮的绿色由底端渐渐蔓延。 蝴蝶忍也是第一次见到她使用生之呼吸,那抹漂亮又盎然的颜色让她无法移开目光。 “生之呼吸……”笙摒弃脑中纷杂的思绪,“贰之型,又生。” 如萤火虫的光点弥漫在这间屋子里,它们随着日轮刀划过的弧度,像被指引一样涌入主公的身体。 三人紧张又期待着结果。 覆盖大半张脸的紫色痕迹渐渐消退,蝴蝶忍和天音夫人忍不住睁大眼睛,但仅仅片刻,退却的紫痕又重新长回大半。 大起大落下,即便天音夫人向来处变不惊,也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蝴蝶忍开始为主公检查身体。 俞笙心情沉重地收起日轮刀,主公大人却对这样的结果没太大反映,察觉到大家的情绪,甚至还主动安慰起来:“不用自责,我已经觉得身体轻松很多了。” 天音夫人也收拾好了情绪,也要开口安慰她时,蝴蝶忍突然开口。 “有用。”蝴蝶忍抬起头,看向他们,“虽然不明显,但是主公大人的身体状况确实比之前好上一些。” “不过要想知道得更详细,还需要进一步检查。” 天音夫人立刻着手安排,她看向俞笙:“俞笙小姐是想现在回去还是和虫柱一起?” “我和小忍一起。”她也想知道主公大人的身体状况,以及生之呼吸到底有没有用。 俞笙坐在庭院里等结果,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长柏的羽毛。 “请放松,俞笙小姐。” 她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下意识抬头,面前的空地上站着一只戴紫色围巾的鎹鸦,“我记得你,是主公大人的鎹鸦。” “能被记住,我深感荣幸。”它如一位长者,耐心引导,“无论是什么结果,产屋敷大人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相比他能好起来,不如说你的出现更让他高兴。”它温和地看着俞笙,“你一定能救很多人。” “……嗯。”它真的和主公大人一样善于开导,俞笙接受它的好意,真诚道谢。 又等了两个小时,蝴蝶忍终于出来了,她听到脚步声立马站起来,问道:“怎么样了?” “主公大人身体虚弱,已经歇下了,天音夫人从旁照料,暂时走不开,所有由我代为转告。”蝴蝶忍看着她说,“阿笙,生之呼吸并不能治愈主公。” 她眼中的光暗淡下来,果然是这样。 “但并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蝴蝶忍接上后半句话。 俞笙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下次说话可以不要大喘气吗?” 她脸上的笑意真实了些,随即正色道:“虽然贰之型让主公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但诅咒也会在一瞬间反扑上来,不过,就好比旧竹筒装水和新竹筒装水一样,新的总是会更耐用。” “不过即使是这样,我们也已经很满足了,只要杀掉鬼舞辻无惨,一切都会结束。”蝴蝶忍温柔地看向她,“那么,主公大人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俞笙扬起笑:“没问题。” 第66章 风柱宅邸 夈野匡近还没来,伊黑小芭内倒是先来拜访了,是俞笙开的门,她见到来人时愣了一下:“蛇柱大人是来找实弥的吗?” “实弥?”异色双瞳转了一下,“叫得真是亲密啊。” 俞笙:“……”他拿的是毒舌属性吗?上次见面也不是这样啊。 她露出一个假笑:“请进来吧。” 不死川实弥还在练武场,伊黑小芭内一眼就看见他,径直走过去:“不死川。” “是伊黑啊,有事?”不死川实弥收起木刀,青色的风也随之消散。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俞笙,“蜜璃听说她已经痊愈了,邀请你们庆祝一下,你和她暂时住在一起,所以托我来一起转达。” 不死川实弥把刀扛在肩膀上,拒绝道:“我就不去了……” “不,你要去。”伊黑小芭内打断他的话,“不死川,你要看好她离蜜璃远点。” 俞笙终于回过味了,乱吃飞醋吃到她这儿来了。 不死川实弥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但好在他张嘴之前,俞笙替他答应下来了:“没问题,他一定去。” 不死川实弥抬眼看她,发现她眼里满是兴奋,点头道:“我知道了。” 传达完后他就走了,不死川实弥不解:“你自己去就行了,为什么非得叫上我?” 俞笙现在满是对吃瓜的渴望:“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莫名其妙。不死川实弥搞不懂他们在想什么,不过就是吃顿饭而已。 很快到了约定的那天,俞笙一大早就催着不死川实弥出门,把他屋子的门拍的震天响。 “训练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他匆忙穿好衣服,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就在催促中一把拉开门。 这两个怎么能比?而且迟到了不太好。俞笙眨了下眼睛,“好了吗?好了我们走吧。” “走吧。”不死川实弥最后拿上日轮刀,他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如果不是俞笙拖着他一起,他是不会去的,“又不是第一次出去,你怎么这么高兴?” 俞笙看了他一眼:“你和蛇柱关系那么好,就没看出来他喜欢蜜璃吗?” 不死川实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是啊,所以我一定要带上你,不然我不就成电灯泡了?” 巨量信息砸来,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 他们到的时候街上的人已经很多了,甘露寺蜜璃的发色让她在人群里极为显眼,俞笙一眼就发现了他们。 镝丸最先察觉,吐着蛇信立起身体,随即伊黑小芭内就看过来了。 “阿笙!还有不死川先生!”甘露寺蜜璃还是那么热情,看见他们后立马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俞笙后开心道:“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抱歉没有去看你……” 眼看着她又要哭出来,俞笙连忙转移话题:“一会儿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鳗鱼饭、乌冬面、炸虾……”谈到吃,甘露寺蜜璃立马把之前的话题抛之脑后,想到一会儿要吃的食物,眼里冒出了星星。 俞笙愣住,这么多吗? “都超级好吃!”甘露寺蜜璃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就要走。 俞笙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蛇柱和不死川实弥都跟着才放心,就是蛇柱的眼神冷飕飕的。 甘露寺蜜璃和俞笙坐在中间,两边分别是蛇柱和不死川实弥,刚坐下她几乎就把菜单都点了一遍,整整摆了满桌。 蛇柱不爱吃饭,几乎没怎么动,俞笙和不死川实弥只是普通饭量,其他全都是蜜璃的,四人都知道彼此的食量,所以也没有大惊小怪。 伊黑小芭内自始至终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蜜璃,经过提点的不死川实弥终于注意到了,无力地往嘴里塞饭,现在他有点理俞笙说的电灯泡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向俞笙,只见她看得津津有味,连饭都没吃几口,不死川实弥把嘴里的饭嚼了嚼咽下去:“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声音有点大,另外两人都看了过来,俞笙回头问他:“你吃饱了吗?” “嗯,不过你还没有回答我……” “吃饱了就好。”俞笙打断他,快速说:“我们去甜品店看看。” “我也要去!”甘露寺蜜璃眼睛忽然发亮,加快了吃饭速度,“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俞笙刚想说不用,就看见蛇柱站起来平淡地说:“我去吧,甘露寺,不用吃太急。” “你也别去了,我和伊黑去就行了。”不死川实弥瞥了她还剩大半的饭说。 “谢谢你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周身冒出粉色爱心,“我想吃樱饼。” 想给他们留出空间的想法彻底碎了,俞笙只好坐下,她看着一脸幸福的蜜璃问:“你喜欢蛇柱为什么不表白?” “伊黑先生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吧。”蜜璃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想给伊黑先生造成困扰。” “蜜璃,你是不是对温柔有什么误解?”俞笙都快被他的眼刀刀死了,这要是叫温柔的话,那实弥简直就是包容了。 “他喜欢你啊,眼里的喜欢都快溢出来了。”明明就互相喜欢怎么就没有人捅破窗户纸呢,有情人当然要终成眷属啊! “是、是这样吗?”蜜璃三股辫子又要飞起来了,脸上红成一片。 “是!大胆去吧!”俞笙鼓励地看着她。 甘露寺蜜璃蓄力半天还是一把捂住脸,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不行!好害羞!对不起!” 甘露寺蜜璃露出一只眼睛,“不过,阿笙没注意到不死川先生对你也不一样吗?” 俞笙一愣,怎么扯到实弥身上了? “诶?!”她一下把手按在俞笙肩膀上,神色惊讶,“难道你没感觉吗?” “……比如?” “不死川先生喜欢你啊!”甘露寺蜜璃还是从虫柱那里听来的,后来她悄悄观察了一下,不死川先生对阿笙格外在意。 什么! 俞笙瞳孔地震,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到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回过神,“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不,也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但她以为那是对朋友的照顾来着。 她竟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俞笙静静回忆往事,以前她只是没注意到,现在知道了,再从旁观的角度看,甘露寺蜜璃的话在一点点被印证。 “你讨厌不死川先生吗?” 俞笙下意识摇头,她顿了顿,她并不抗拒不死川实弥,甚至在想,如果不死川实弥坦露心意,她会考虑而不是拒绝。 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那么,你愿意把自己狼狈的一面展露在不死川先生面前吗?”甘露寺蜜璃继续问。 俞笙还是摇头,他们认识这么久,最狼狈的模样都见过,但换成现在,她突然就不愿意了。 “最后一个问题。”甘露寺蜜璃的眼睛弯起,“你信赖他吗?” 当然。她毫不犹豫地想。 三个问题结束,俞笙无奈叹了口气,她本来只是来吃饭的,但一顿饭下来,却先弄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转过头,对上甘露寺蜜璃激动的眼睛,“我想再亲眼看看。” “我会帮你的!”她双手握拳道。 …… “那家店人真是多。”不死川实弥拎着一盒甜点叹气,俞笙在甜点上没有特别偏爱的,所以按照她往常的口味都要了一些。 俞笙起身正要接过,甘露寺蜜璃忽然开心地站起来朝伊黑小芭内走过去,“樱饼!” 路过俞笙时,不小心勾到了椅子,重心不稳后下意识抓住旁边的人,但是不仅没有抓住反而推了她一下。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接住她,刚想不满她竟然站不稳,她可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却猝不及防和她对视。 太近了。不死川实弥失神,她呼吸时微弱的气流如羽毛般拂过,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然后他在俞笙清醒的眼睛里看到了怔愣的自己。 他骤然回神,把人推开,掩饰般别过头,慌乱地说:“身为甲级队员站都站不稳吗?” 俞笙默默站稳,眼睛始终没从他身上移开,他耳根红了一片,藏在白发里格外显眼。 她看到了。 俞笙看向甘露寺蜜璃,对方一脸激动,伊黑小芭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在她身旁。 她朝着两人一脸歉意地说:“蜜璃,蛇柱大人,我和实弥还有事,暂时先走了。” 不死川实弥转过头:“什么事?” 俞笙没回答,拉着他就往外走。 “喂!”不死川实弥想把手抽回来,但是他一用力俞笙就抓得更紧。 两人穿过人流,来到僻静无人的地方后俞笙才松开手。 “你怎么回事?”不死川实弥双手按在腰带上,左右看了看,随即狐疑地看着她:“从我回来你就魂不守舍的,发生什么事了?” 墙角后猫着两个人,甘露寺蜜璃拽着伊黑小芭内鬼鬼祟祟趴在墙角处偷听。 “甘露寺……”这样不太好。伊黑小芭内还没说完就被她捂住嘴巴,顿时什么话都忘了。 甘露寺蜜璃甚至没有回头,严肃道:“小声点,到关键时刻了!” 俞笙久久注视他,父母给予的爱太多,正因此她在爱人上从来不会退却。 “不死川实弥,你喜欢我。”俞笙正视他的眼睛,极为肯定地说。 第67章 说、说出来了!甘露寺蜜璃猛地捂住嘴巴,激动得脸上泛起红晕,伊黑小芭内也被这句话惊得呆滞当场。 同样觉得呼吸一滞的还有不死川实弥,他下意识就要反驳,可是在看到她的眼睛时却被烫到移开目光,语气生硬:“你又在胡说什么?” “你明明就是喜欢,为什么不承认?”俞笙步步紧逼,目光明亮灼热。 她的眼神太过坦诚,不死川实弥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狼狈过,连直视她都做不到。 “……别说了。” “我就要说!”俞笙上前捧住他的脸,目光柔和下来,“实弥,看着我。” “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喜欢你。” 不死川实弥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脸上,没有脸红,没有羞涩,没有不好意思,有的只是她赤诚的心意。 甘露寺蜜璃激动得几乎要喘不上气,表白了!好厉害! “鬼杀队从来都不是安稳的地方。”不死川实弥艰难地说,“我是柱。” “我知道,可是我等不及了。”她不想等,未来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俞笙只想抓住现在,“别拒绝我。” 不死川实弥脑子乱成一片,理智让他拒绝,可是情感却让他心尖发颤,他不能在这时候做决定。 他抓住俞笙的手,强迫自己冷静,转身道:“让我想想。” 俞笙没阻止,等人走远后她转身朝着墙角说:“还要在那里待多久?” 甘露寺蜜璃探出头,一脸失望:“不死川先生为什么不答应?明明你都这么勇敢了。” 俞笙笑笑:“因为他在害怕。” “诶?不死川先生也会害怕吗?”甘露寺蜜璃惊讶地问。 伊黑小芭内安静站在蜜璃身后,闻言抬眼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实弥回去了,我也要走了,不过今天还是感谢你的招待。”俞笙不打算再留下去了,向两人告别。 …… 粂野匡近能出院了,他刚收拾好东西就自己的鎹鸦重心不稳地摔在他面前。 “怎么了?”他把鎹鸦抱起来,怀疑它是不是生病了。 鎹鸦激动地挥舞翅膀:“匡近!俞笙向风柱表明心意!” “什、真的吗!”粂野匡近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紧接着身后就传来两道声音。 “这一定是假的!” “真是震惊的消息啊。” 他回头一看,我妻善逸和炭治郎齐齐扒着门框,炭治郎看起来十分真诚:“虽然我不喜欢风柱,但还是衷心祝福阿笙,对吧,善逸?” 炭治郎看向他,猛然一惊,疯狂摇着他:“善逸,你怎么了?” 我妻善逸的灵魂从嘴里飘出来,炭治郎试图把它重新塞进去。 好半晌他才缓过来,难以置信地抱住头飙泪:“师姐喜欢那个大叔?!我在做噩梦吧,一定是噩梦!” 难道他以后要和风柱朝夕相对了吗! ?我妻善逸一想到那个画面,整个人汗流浃背。 “你们是?”粂野匡近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愣,他们是阿笙认识的人吗? “我叫灶门炭治郎,他是我妻善逸。”炭治郎自我介绍。 我妻善逸突然挣开他的手,冲到那只鎹鸦面前,凑到它面前泪流满面地求证:“你从哪儿听说的?” “善逸!你不能这样!”炭治郎刚要阻拦,就看见他被粂野匡近提着放到了一边,揉了揉他的头发。 “原来你是阿笙的师弟啊。” 我妻善逸含泪抬头,粂野匡近温柔地说:“我正好要去找他们,到时候我给你写信再告诉你具体情况怎么样?” 他心底产生了一丝希冀,万一是假的呢? 我妻善逸感动地点点头,人走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也可以给师姐写信啊! 粂野匡近在赶来的路上,另一边俞笙已经回到道场,练武场上没了人,就显得整个宅邸安安静静的。 她走到不死川实弥的屋前,轻声道:“实弥?” 没有人回应,屋里也没有声音,看来他还没回来。 俞笙坐在廊下,上次也是这样突然消失,现在回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你不找他,也不想知道答案吗?”长柏抬头问。 她摇摇头,平静道:“他肯定会拒绝我。” 不死川实弥是什么样的人?他把所有扛在自己身上,用认为对的方式固执地把在乎的人守在身后。 这时候去逼他做选择根本没用,他只会用暴躁掩饰自己的情绪,然后一意孤行地甩开她。 “那你要怎么办?”长柏虽然对这件事也很震惊,但是无论俞笙做什么它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 俞笙抬眼看向外面,沉默着没说话。 她不能退。踩在一条湍急的河里,如果不往前走,就到不了尽头,而停在原地就是结束。 宅邸还在亮着灯,不死川实弥推门的动作顿住,他身上沾了大量血液,黏腻作呕,走路时都能感觉到鞋底的粘连。 过热的脑子在杀鬼过程中冷却下来,摇摆的指针最终定格在理智上。 不死川实弥推开门,径直往井边走,提上来的水一桶一桶地往身上泼,大量血迹被冲下来,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停下动作,按着水桶往后看。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盯着脚下的水迹生硬地说:“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似乎做不到。”俞笙抱着毛巾往前走了走,又被他的目光逼停,“不要试图劝退我,你知道那对我没用。” 她又尝试着慢慢往前走,语气却温和下来:“实弥,不要考虑那么多,跟着我走好不好?” 他没再抗拒了。俞笙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拿着毛巾擦他脸上的水。 不死川实弥攥住她的手腕,“别做多余的事。” “什么是多余的事?”俞笙直视他,“看着我的眼睛,如果你不喜欢我现在就说出来,我以后绝对不纠缠你!” 不死川实弥咬牙,似乎被挑衅了,“我不……” 俞笙忽然推了他一下,他没有防备,往后踉跄几步,刚要站稳,俞笙就整个人投到他怀里。 不死川实弥抱着她一起摔坐在地上,有他护着俞笙一点事都没有。 “你干什么?!”不死川实弥凶巴巴的。 俞笙揽着他的脖子,仰起头,一口咬在他唇上,他整个人似乎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借助亮光,她清晰地看见他耳朵红得滴血。 俞笙眼中浮现笑意,改咬为舔,在他脑海空白的这点时间肆无忌惮。 她才不要费口舌说服他,当然是直接行动了! “俞笙!”不死川实弥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往后仰头。 她抱紧他的脖子,耍赖似地挂在他身上,“你看,你说不出来,你分明就喜欢我!” 俞笙把头埋在他脖颈,“你明明就舍不得,就不要再逼自己说违心的话了。就像妥协我加入鬼杀队一样,再为我破一次例吧?”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如果我……” “我接受。”俞笙从他脖颈抬起头,双眼毫无畏惧,“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不管最后是你死还是我死,我都不会后悔。” 她说得斩钉截铁,一下把他刚筑起来的所有心防全部轰碎。 不死川实弥咬着牙,呼吸紊乱,脑子一片眩晕。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不会死,先起来。” 好像还没同意啊……俞笙揣测着,手上一点劲都不松:“我不。” 在她以为会僵持住的时候,不死川实弥起身了,俞笙以为他要把自己抖下来,连忙手脚并用缠在他身上。 不死川实弥表情不变,这样的姿势正好方便他抱着走,这样一来,反倒让俞笙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只是胆子大又不是没有羞耻心。 “……要不还是先放我下来吧?” “我刚才让你起来了。”不死川实弥把毛巾搭在肩上,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我以为你要把我抖下来。” “俞笙,你是不是笨蛋?”不死川实弥恼怒地瞪她一眼,“你推我的时候是我护着你的。” 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俞笙忽然直起上半身,这个姿势下她比不死川实弥高了半个头,要低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别乱动!” “实弥,你是不是答应了?”她眼睛亮晶晶的,让不死川实弥都忍不住别开脸。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不反对就是同意啊!惊喜来得太突然,俞笙一把抱住他的头,高兴道:“我就知道死缠烂打有用。” 她动作幅度太大,视线又被挡住,不死川实弥完全看不清路,连带着俞笙一起摇摇晃晃的。 “别乱动啊!你想摔下来吗?!” 俞笙才不担心,就算真摔倒了实弥肯定会护着她,不过那样疼的人就是他了。她听话地安静下来,心中的雀跃却忍不住浮现在脸上。 以往还算长的路现在感觉才走两步就到了,俞笙被放下来,她还没开口就被不死川实弥推进屋里,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隔着木门,俞笙听到他的声音传来:“赶紧睡觉!” 她尝试拉门,但是打不开,一猜就是不死川实弥在外面紧紧按着。俞笙贴近门,满是笑意:“那……晚安。” 屋里的灯忽然灭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就安静下来,不死川实弥松开手,他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刚才不觉得冷,现在开始后知后觉。 他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冷静,心脏声如擂鼓,四周安静下来时就更明显了。 不死川实弥摸到腰间的日轮刀,冰凉的触感是他所熟悉的,他握紧刀柄,目光缓缓从木门上收回来,他发誓,绝对不会让她死在鬼的手里。 第68章 “竟然是真的?!” 那道声音控制不住地提高音量,下一秒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捂住嘴巴,但俞笙还是被吵醒了,她呆坐了两分钟才感觉脑子清醒过来。 “长柏,外面怎么了?” 它脑袋探出窗户看了一眼:“粂野匡近来了。” “那他还挺快的。”俞笙伸了个懒腰,一把拉开门,不死川实弥也在,她下意识扬起笑,“实弥,匡近!” 不死川实弥松开粂野匡近,他获得自由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把你吵醒了。” 俞笙摆手,看时间都快中午了,她悄悄给不死川实弥递去一个眼神:你怎么不喊我? 不死川实弥读懂意思,别过脸不自然道:“你昨晚可以早睡。” “早睡然后让你躲过去?”俞笙小声道,随即瞪了他一眼,她也没想到不死川实弥会那么晚回来。 “你们在说什么呢?”粂野匡近笑眯眯地问,他注意到两人靠得很近,不死川实弥耳朵似乎也泛红了。 “没什么。” “少管。” 两人异口同声,粂野匡近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在落到不死川实弥身上时变得温柔起来。 不用再求证了,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双手环胸,看着俞笙说:“说起来,我来之前见到你师弟了。” “善逸?”俞笙愣了一下,“他在蝶屋?” “嗯。”粂野匡近点头,“鎹鸦给我传消息的时候被他们听到了,你师弟似乎难以接受,不过看来他要失望了。” “他有什么不满最好当面和我说。”不死川实弥指节掰得咯吱响,那个金色蒲公英,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 “消息?他们?”俞笙一头雾水,她怎么有点听不懂。 粂野匡近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大笑后说:“你们的事已经传开了!” 俞笙:“!!!” 怎么传的?谁干的?她明明昨晚才成功啊!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长柏身上,它浑身的毛突然炸开:“不是我!你忘了那天恋柱和蛇柱也在!” ……原来当天就传开了吗? 俞笙闭了闭眼,那时候实弥还没答应自己,万一没成功她多尴尬啊……大家都好八卦啊! “他们都闲的没事干吗?”不死川实弥显然对自己的事被大家调侃很不爽。 “大家只是好奇而已,实弥你就别去吓唬他们了。”粂野匡近连忙劝道,虽然柱是鬼杀队的支柱,但在普通成员心里却是恐怖的存在。 “我才没那么无聊。”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说着就往厨房走,俞笙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粂野匡近坐在台阶上,双手撑在木板上,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忽然笑了笑。 “跟着我干什么?”不死川实弥偏过头看她。 “你不是要做饭吗?我帮你呀。”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看了两秒,开口道:“帮我什么?” 俞笙推着他背走:“问那么多干什么。” 不死川实弥顺着她的力度往前走,刚进厨房,就看见俞笙拿起一旁唯一一件围裙。 “还是给我……”他的话没说完,俞笙就已经走到他面前,两手往他腰间一揽。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不自觉紧绷起来,不死川实弥低下头,这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在拥抱一样,他第一次觉得敞开队服是个错误。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的时候刺激得他下意识收腹,腰后围裙的绳子收紧,她的手似有若无触碰的地方酥麻一片,脸上浮起热意,不死川实弥下意识想推开她。 “好了。” 俞笙系好绳子往后退了一步,不死川实弥感觉胸膛上的温热湿润随着她离开瞬间变凉,他不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短款羽织。 “你说的帮忙就是这个?”他僵硬着声音问,似乎在掩饰刚才的不自然。 “其实都是借口。”俞笙摊了摊手,朝他笑道:“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似乎更热了。不死川实弥不再说话,拿出食材后起锅烧油。 俞笙差点笑出声,她清清楚楚看到了不死川实弥脖子都红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容易害羞。 她在厨房实属多余了,本来想着可以打打下手,但俞笙很快发现不死川实弥根本不需要她帮忙,自己一个人有条不紊。 俞笙不是第一次吃他做的饭,但还是第一次见他做饭,和平常截然不同,做饭的不死川实弥认真又平和,就连脸上的疤痕似乎都显得不那么可怖了。 如果没有幼年那场意外,他现在应该在过着另外一种生活吧。 玄弥说他是家中的支柱,是最温柔的大哥,也很会照顾人,俞笙觉得他说得没错,她仿佛真的看到了他小时候的样子。 “过来。”不死川实弥抬头看了她一眼。 俞笙刚凑过去就被喂了一块玉子烧,是已经放温的,不会烫嘴,又有刚出锅时的甜香。 本来没觉得饿,反而在吃了东西后胃口被打开,不死川实弥见她又凑上来,以为她还想吃,面色不变道:“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唔……”俞笙按住他的头往下一压,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奖励。” 不死川实弥愣住,他右手拿着铲子,左手拿着酱油,连锅里的鱼都顾不上了。 俞笙忽然闻到一丝焦味,瞥到锅里的鱼后焦急地拍了拍他:“鱼要煎焦了!” 不死川实弥如梦初醒,慌忙翻面,但还是晚了,鱼皮粘在锅底,发出一股焦糊味,好在拯救得及时,还能入口。 “都是我的错。”俞笙忏悔。 “没事。”不死川实弥把鱼盛出来,分盘装好,“走了,吃饭。” 粂野匡近等了很久,早就饿了,见两人过来扬起笑,他接过不死川实弥手里的餐盘,“今天是梅子饭啊,还有煎鱼和玉子烧,好丰盛。” “不过,这鱼好像糊了。”粂野匡近闻了闻说,他知道不死川实弥的厨艺,很少会做成这样。 俞笙心虚地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吃饭。 不死川实弥坐在中间,左边是粂野匡近,右边是俞笙,他看了看身旁的两人,心情很好地夹了块玉子烧。 平静的生活真不错。 三人享受了静谧的午间时光,吃饱饭的俞笙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发呆。 “叽叽叽。” 俞笙头顶上落下一只麻雀,大胆亲人,不断用爪子勾她的头发。 普通麻雀从来不靠近人,这只好像是善逸的。她伸出一只手,那只麻雀懂事地跳到她手上。 俞笙果然在它脚上看到了一张纸条,善逸写得很紧凑,毕竟麻雀体型小带不了太大的信封。 不死川实弥显然也认出来了,毕竟整个鬼杀队只有我妻善逸是麻雀。 “是我妻剑士的信吗?看来真的很急了。”粂野匡近头往后仰,清楚地看见她手上拿了张纸条。 “是很急。”俞笙看完后笑了笑,她抬起头,看见不死川实弥正盯着那张纸条。 他凭借良好的视力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再说一遍,那个金色蒲公英,最好别落在他手里。 瞥见他脸上的神色,俞笙腾地站起来往屋里跑,完了,她对不起善逸,赶紧给他写封信让他离实弥要多远有多远吧。 不死产实弥郁闷道:“她跑什么?” “你脸色黑的就差把她师弟吃了,阿笙作为师姐还不得多叮嘱点。”粂野匡近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他作为师兄也是这么操心的。 “说实话,我之前真以为你们没可能了。”粂野匡近太了解不死川实弥,他绝对不可能主动,甚至那时候阿笙对他的感情都不明确,他虽然着急,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他自己都觉得这两天的经历太过意外,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 “总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他笑了一下,调侃道:“你这家伙,要是哪天准备结婚了一定要叫上我啊!” 不死川实弥恼羞成怒:“喂!” 粂野匡近跳下台阶,大笑道:“要来比试比试吗?” “我可是不会放水的。”不死川实弥应下挑战。 长柏伸头往外看了看,“他们打起来了。” 俞笙也听见了,不过一点都不担心,他们师兄弟顶多就是切磋,现在还是让善逸注意点比较重要。 长柏看见她写的内容,抬头问道:“你到时候拦着点不就好了?” “那也得我能拦住才行啊。”俞笙叹气,把善逸写的纸条推到它面前。 长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胆子真大。” 她深有所感,把回信折了折系在麻雀腿上,推开窗放飞。 * 麻雀送信一来一回就要两天,我妻善逸见到它时几乎是闪现过去,给麻雀吓得炸成一团毛球。 炭治郎注意到那边的动静,温柔问道:“是回信吗?”他和祢豆子也十分好奇。 在他的目光下,我妻善逸渐渐石化掉了。 “善、善逸?” 他动作缓慢地转过头,发出咔咔咔的声音,“炭、炭治郎……” “怎么了?”他担忧地蹙眉,安慰道:“其实没关系的,只要她觉得幸福就已经足够了。” “……不,这个已经不重要了,我好像要死了。”我妻善逸感觉自己要碎掉了,让他小心风柱是什么意思?尽量远离?他离得难道还不够远吗? 师姐的意思是,他被盯上了是吗? 果然,他要死掉了。 第69章 “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一名约二十多岁的女性感激地朝她笑。 “不用谢,快回去吧,你的腿还不能长时间站立。”高原理擦了擦额角的汗,快天黑了,还是不要随便走动比较好,要是也莫名其妙地消失……她手指掐进掌心。 “我从来都不敢奢望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年轻女人是新来的,才半个月的时间,被生活折磨过的眼睛就重新焕发了光彩。 高原理没有接话,只一味低声催促:“快回去休息吧。” 她叮嘱完后也打算回去,但是走到半路时忽然又被叫住,“理,快过来,来新人了。” 高原理脚步一顿,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来了。” 来到这里的新人,总是各种各样的理由,但大多都是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人,而眼前的人似乎不属于这种。 身上的衣物虽然旧了,但没有明显的补丁,两颊丰盈,面色红润,尤其是她的眼睛,高原理看了两秒,很生动,看起来不是缺衣少食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 “铃木藤子。” 高原理问完名字就带着她走了,她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你看起来生活并不困难,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听说追随教主大人可以永登极乐。” 饱含天真的话落入她耳朵时,高原理几乎要笑出来,极乐?哪有什么极乐。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都是笑意的新人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推开一扇门,平淡地说:“你住这里。” “麻烦您了。” 门被关上,她眼里的向往和笑意全都退却,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从她袖子里钻出来,直直栽向地面:“好闷!” 俞笙眼疾手快地接住它,“委屈你了。” 它从掌心翻起身,抖了抖羽毛:“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为止,没有见到一个男人。”俞笙回忆着路上看到的一切,倒是各种年龄段的女性都有。 “这个地方真的会有鬼吗?”长柏疑惑地问。 虽然它没有看到外面的情况,但能听到这里的人生活似乎都十分安稳。 一个会收留无家可归的人的宗教,甚至连教条都闻所未闻,并且还真的践行了,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问题。 但俞笙是从信息爆炸的时代穿越来的,各种诈骗手段,邪。教组织和传销的新闻都看了不少,这个貌似正常的万世极乐教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矢子的妈妈是在投奔这里后就没有音讯了,他们搜集情报时,发现万世极乐教在当地存在很多年了,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离开过宗教,但规模始终没有扩大,对外宣称也只是送他们前往极乐了,除此之外,他们的教主聆听信徒的苦难时只有晚上接待。 只有晚上。单凭这一条,俞笙脑子里的弦就绷紧了。 “所以才要先来探查,一旦确认就可以给实弥传信了。”为了能顺利混进来,她连日轮刀都没带,一旦遇到危险,连自保都难。 甲级队员有机会和柱一起执行任务,但俞笙自从升为甲级后从来没遇到过,没想到再次出任务就是和不死川实弥一起。 除了她以外,同行的还有其他甲级队员,包括匡近在内一共两男一女,另外两个她不认识,唯一一名女性队员也将在她进来后再挑机会进来。 只是这里的普通人太多,一旦打起来可能会伤及无辜。 这里隔音不太好,隔壁的人一开门就能听见,俞笙本来没太在意,但随即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她和长柏对视一眼,它立马钻进俞笙的袖子,稍稍整理了一下,俞笙打开门,门外是一个陌生的女人,满目笑容,端了一碟小食。 “我叫奈良结美,住在你隔壁。” 俞笙侧开身,“我叫铃木藤子,请进。”她的真名放在一众日本名里面太显眼了,索性就起了个假名。 她左腿似乎不太便利,走路时一瘸一拐,奈良结美撑着手慢慢跪坐在地上,那盘小食也放了下去。 俞笙关上门,坐到她对面。 “我看见理带你来了。”奈良结美笑道,“她看起来冷淡,但其实很热心。” “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 她摇头:“我也才来了半个月,这里真的像教主大人说的那样,可以随心意地活着。” 捕捉到关键词,俞笙不动声色地问:“你见过教主大人吗?说实话我是因为听闻教主大人可以送人去极乐世界,这是真的吗?” “如果是教主大人的话,一定是真的。”奈良结美毫不怀疑那位大人就是神明,“我确实见过教主大人,如果你想见的话也有机会,教主大人会在固定时间接待信徒。” “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奈良结美眼里的光太亮,让俞笙一时有些怔愣。 “时间不早了,理总是让我早点休息,真是的,又不需要干活,比起以前已经轻松很多了。”她站起来告辞,“如果你想见教主大人的话,今天可以哦。” 奈良结美离开时贴心地帮她把门关上,长柏从袖子里露出一个头,问道:“要去吗?” “要去。”俞笙把它塞回去,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打探消息的。 大概是真的生活得很轻松,尽管已经天黑了,教内还是有很多人在走动,俞笙随便找人问路就找到了地方。 希望能见到教主的人并不多,有四个身着统一服饰的信徒站在门外,等待屋里的人出来后就请下一批进去。 她注意到等待的人群里出现了男性,是教内的还是外面的?如果来自外面,是不是意味着其他人也可以用这个方法进来? 很快就轮到她,其中一个信徒把她带了进去,屋里没有点灯,黑暗的环境让她下意识摸向腰侧,抓空的时候才想起来日轮刀不在身上。 带路的信徒停了下来,似乎朝前方行了个礼,然后慢慢退出去,只留下她自己。 俞笙抬起头,通过轮廓隐约看见万世极乐教的教主盘着腿坐在半人高的垫子上,单手撑着下巴,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长什么样。 “是女孩子啊~哎呀哎呀,是有什么烦心事吗?都可以跟我说哦~” 俞笙只觉得脑中轰地一声炸开,她的手指微微抽搐,整个人如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瞳孔剧烈颤抖,可身体上的反应根本掩饰不了,她在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眼里沉寂许久的火焰再度灼烧起来,比任何一次都要旺盛。 “啊~好可怜,浑身都颤抖起来了~” 俞笙的理智骤然被拉回,不能在这里翻脸,她没有任何胜算。 “我……我找不到我的父母了。”她不敢抬头,生怕眼里的情绪泄露出来,“我感觉……很痛苦,很喜欢的一个朋友也不在了。” 上弦贰挂着虚伪的微笑看着她,作为教主,耐心聆听信徒的痛苦也是必须要做的事,虽然很可笑。 “教主大人,您觉得我的朋友会去天堂吗?”俞笙在说出‘天堂’两字时放轻了声音。 “她已经永登极乐了。”上弦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嘴角虽然扬起弧度,七彩瞳孔却毫无温度。 * 俞笙回到房间的时候,扑跪在矮桌上,她抓着纸和笔,声音颤抖:“长、长柏……” 长柏从她袖子里钻出来,安静地等在一旁。 俞笙把记满信息的纸条绑在它腿上,声音发紧:“一会儿……不,天亮的时候找机会离开这里,把信息传出去。” 上弦贰在这里,只有风柱一个人不够,要等支援。 这一晚上她几乎没合眼,天边蒙蒙亮的时候,俞笙就带着长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 “阿笙,你自己要小心。”长柏临走前担心地叮嘱她。 黑色鎹鸦很快消失在远方,这下真的只有她自己了。俞笙深吸一口气,这个时间普通人还都在睡觉,鬼也不会出来活动,周围安静得一丝声响都能被放大,她觉得压抑极了。 “万世极乐教,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宗教,创立时间也大约有一百多年了吧。” 之前调查的信息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中,一百多年……这一百年里有多少人死去? “藤子?” 俞笙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她停下脚步,循着声音看去,是奈良结美,她身边还站着高原理,似乎在打量自己。 “是还不习惯吗?我第一天来也这样,时间长了就好了。”奈良结美仿佛看穿了什么,笑着宽慰她。 俞笙一晚上没睡,送走长柏后才放下心,这会儿只觉得头昏沉沉的,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站在屋前,俞笙刚要推门,就听见身后一道不紧不慢的生活:“铃木藤子?” 俞笙顿了顿,转身看到高原理站在不远处,她是跟着自己回来的。 “高原小姐,有什么事吗?” 高原理见她手虽然按在门上,却始终没有打开,主动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 好像设置错时间了[小丑]才发现前几章竟然也不是九点发的,我真是……[小丑][小丑] 第70章 对方都这么说了,俞笙只好开门。高原理跟着她走了进去,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你叫什名字”,直接把她惊得眉心一跳。 她揉了揉太阳xue,有些疲惫,“结美叫你的时候你没有意识到她在叫你。” 俞笙:……假名字是会这样的。 “算了,你叫什么都无所谓了,你的目的是什么?”高原理抬起眼睛,探究似地盯着她。 “其实我是来找人的。”俞笙迅速调整表情,半真半假地说:“有个叫矢子的孩子说她妈妈来了万世极乐教,说好来接她结果却没消息了。” 高原理顿时怔住,俞笙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她顿了顿,问道:“你认识她?” “我认识。”高原理在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后承认了,“不用再找了,她已经不在了。” 即使已经猜到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总之,你以后不要再试图靠近教主了。”高原理提示完后就打算离开了。 她也发现这里不对劲了?那为什么不离开,还是说没办法离开? 俞笙顺着尚未完全紧闭的门缝抬头看,天色完全亮了,不知道前来支援的另一位柱会是谁,但只希望能快一些吧。 * “上弦之贰?”蝴蝶忍半跪在主公面前,听到这个消息时眼中有一瞬闪过仇恨,“请将此次任务交给我吧。” 悲鸣屿行冥‘看’了’看’她,似乎并不想让她去,“主公大人……” “此次任务请务必让我去!”蝴蝶忍态度坚决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她看向悲鸣屿行冥,“请放心,不死川先生也在那里。” 主公似乎已经决定人选了,他看向蝴蝶忍:“那么,请尽快启程吧。” …… “另一位柱什么时候能到?”不死川实弥接到消息后就显得焦躁不安,几乎每过一段时间就忍不住朝远方眺望。 他摸向腰侧的日轮刀,那是俞笙离开时寄存在他这里的。 “冷静,从阿笙传出的消息来看,她暂时没有危险。”粂野匡近察觉到他心态变了,竭力劝道。 “我知道。”不死产实弥按下焦躁,据她所说,上弦之贰似乎没有认出她,应该也不会太快对她动手。 天色逐渐暗下,不死川实弥抬起眼,远处,万世极乐教逐渐在夜色中亮起光,展露出一种独特的美景,他眼里浮现厌恶的情绪,在吃人的同时又享受着世人带来的地位。 …… 今天教主也会接待信徒。俞笙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个消息,但她不打算再去了,这时候被记住不是什么好事。 她今晚也打算熬到天亮,在敌方阵营实在是睡不安稳。俞笙正要闭眼假寐,却听见外面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是奈良结美和高原理。 俞笙目光落在门上,这么晚了,高原理还在外面逗留? 白天和她接触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既然她察觉到了什么,就不会在晚上出门,所以只能是奈良结美想出去,却被她拦住了。 俞笙打开门,只看见高原理一人,她脊背似乎被什么压垮了一样,但在听到声音后下意识紧绷。 “你怎么出来了?”高原理转过身,见她探出半个身子,忍不住质问道,随即意识到不妥,沉默片刻收敛起脾气,垂着眼说:“天黑了,不要出门了。” 叮嘱完这句她就要走,俞笙忍不住问:“奈良结美去见教主了?” 高原理疲惫地点头,“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再多就太显眼了,也许是她神经太紧绷了,奈良结美才来半个月,时间这么短,说不定不会出事。 “你有刀吗?” 高原理的步伐一顿,她回头看着俞笙,这个她不知道真名的女孩正用一种十分平静的目光看着她。她忽然觉得白天询问的目的似乎也不是真的。 “你到底……”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万世极乐教终于安静下来,接待信徒的时间结束了。 俞笙没有等到奈良结美回来,她低头摸着冰凉的短匕,虽然知道它对鬼造不成实质的伤害,但心底还是有了安全感。 屋外走廊上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是奈良结美吗? 不对劲。俞笙站在门边,屋外人的影子打在门框上,身量很高,他就安静地站在门外,像是在等她主动出来。 他敲了敲门,十分有礼貌,语调上扬:“有人吗?” 俞笙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门外人似乎有些苦恼,折扇的影子也倒影在门框上,那把扇子被他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没有人回应呢~那我就自己进来好啦!” 门被缓缓打开,月光倾洒进来,俞笙抬起头对上一双漂亮的七彩瞳孔,那双眼睛弯起,十分愉悦地说:“原来有人呀,为什么不回应我呢~真是让人伤心~” 俞笙的目光停留在他衣服上,那里沾大片的血迹,上弦贰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笑道:“抱歉~因为想到了一些事情,所以迫不及待就来见你了~” “话说,我从昨晚见到你就觉得十分熟悉~”上弦贰边说边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略微有些苦恼地说:“但是一直想不起来。”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不了我了呢~”他忽然用那双七彩瞳孔盯着俞笙,“我吃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原来那个我没能变成鬼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啊~” 真到了这个时候,俞笙反而觉得平静,她握着短匕,甚至在想自己这边出了变数,实弥他们还能不能及时杀死他。 “哇啊!你没有刀!”上弦贰注意到她手里的武器,忽然睁大眼睛,“这可怎么办啊?” “你吃了几个人?”俞笙忽然问。 他歪了歪头,“让我想想……打算吃掉九个的,不过我只吃了四个!”上弦贰看着她笑道:“所以我现在还是很饿呢~” 随着话音落下,自他脚底起逐渐向外蔓延一层坚冰,金色对扇挥舞,熟悉的莲花状冰晶蔓延在空气中。 大范围面积的铺开让她无处可躲,冰晶落在她身上的瞬间就冻结起来,随着呼吸进入肺部更是掀起一股熟悉的阵痛。 生之呼吸运转,顷刻间,疼痛缓解,被冻伤的皮肤也在慢慢愈合。 这一幕被上弦贰尽收眼底,这次他不用伪装,脸上露出来真真切切的惊讶,随即转化为浓厚的兴趣,他突然不想吃她了,很期待她变成鬼后会有什么样的血鬼术。 对方的攻势忽然缓了下来,俞笙警惕地盯着他,下一瞬无数冰晶莲根齐齐冲了过来,狭小的房间顿时拥挤起来,她几乎无处可去。 俞笙下意识举起短匕想斩断它们,刺在莲根上时却连个痕迹都没能留下。 错过躲闪的机会,她被猛地甩向墙壁,巨大的冲力砸碎了木质墙壁,俞笙整个人翻滚着摔在地上,周围落满断裂的木板残渣。 烟尘散去,在上弦贰眼中,她强撑着站了起来,唯一的武器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没有能伤他的日轮刀,俞笙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眼前有一瞬间发黑,耳中嗡鸣,俞笙忍着疼往四周看,这里的动静已经惊醒了太多人,她不敢想这些人如果看见上弦贰的真面目,是否还能活下去。 “哎呀哎呀,声音有些大了~”上弦贰虽然口中说着苦恼地话,神情却丝毫不慌,“看来要快点了呢~” 冰晶莲根再次对准俞笙,数十根交缠而去,俞笙抬起眼,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不断逼近的莲花根。 “风之呼吸·尘旋风·削斩!”裹挟着暴怒的声音响起,随即是冲天而起的青色飓风,凶猛地撕碎逼近的冰莲根。 俞笙下意识闭上眼睛,直到感受到刮在脸上的风微弱下来后才睁开眼睛,熟悉的白色羽织被风振起,不死川实弥挡在她面前,近乎凶狠地朝对方咆哮:“混蛋!你死定了!” 粂野匡近上前扶着她退到安全的地方,焦急道:“没事吧?” 俞笙摇摇头,心脏忽然酸酸涨涨的,“你们、你们怎么来得这么及时?” “因为虫柱大人已经来了。”粂野匡近把她的日轮刀递过去,“给你。” 两位柱都到了,俞笙心里安定下来,她突然想起来上弦贰今晚是在吃人,连忙拽着粂野匡近道:“这里有很多普通人,麻烦你帮忙疏散一下。” 交代完后她就往教内深处跑去,如果来得及,也许还能救下几个人。 战斗中心爆炸叠起,信徒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忙跑了出去,高原理也在其中,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或许可以趁乱跑出去! 只是在离开时,她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朝反方向跑,是铃木藤子,高原理愣了一下,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去那里,不过这跟她没什么关系。 高原理又埋头跑了两步,脚步越来越慢,最终还是咬牙转身跟了上去,就当她最后一次发善心吧!《 》 70-80 第71章 万世极乐教太大,俞笙来的时间又短,根本不知道上弦贰会在哪里吃人,正当她准备换个方向继续找时,敏锐地察觉有人靠近,她横起日轮刀转身,在看清人时愣住。 高原理却率先拉住她,向另一个方向跑去,“我知道她们在哪!” 穿过横在流水上的拱桥,高原理带着她停在一扇门前,稍稍推开门,仅露出一条缝隙,俞笙就闻到了飘出来的血腥味。 俞笙猛地用力推开,入目是一大片莲花池,在夜色下摇曳生姿,略过这些景色,两人的目光定在躺在地上的五人身上,她们身上白色和服被血浸染,生死不明。 “还活着!”高原理快速上前,察觉到她们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之后惊喜道,“快,我们带她们出去!” 俞笙迟迟没动,反而听到了长刀出鞘的声音,高原理表情凝固在脸上。 “让开。” “你想干什么?”高原理转过头,警惕地盯着她。 “当然是救人。”俞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她的目光扫过地上五人,贰之型的诞生,填补了壹之型的缺陷,现在已经可以用来救人了。 “生之呼吸·壹之型·生生不息。” 日轮刀由紫变绿,在高原理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刀锋划过的地方没入绿光,她们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高原理连忙去查看,发现她们的呼吸渐渐强劲起来,她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俞笙抬头向战斗的中心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对她说:“战斗暂时不会波及这里,你……” “我留在这里照看她们。”高原理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于是主动提及,她看了看身边五个还在昏迷中的女孩,奈良结美不在其中,她难受地重重呼吸了一下。 她曾经也是期盼着能过上新生活的一员,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熟悉的人渐渐消失,有人说她们被教主‘救赎’’永登极乐’,她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多想。 直到两年前来了一个人,她叫铃木纱,是个很乐观的女人,她说自己有一个女儿,万世极乐教给了她新的生活,是以前不敢奢望的,再过两天就回家把女儿偷出来,以后两个人一起生活。 铃木纱和她说这些的时候,眼里满是希望,甚至给女儿做了一件新衣服,衣领上缝了个小小的矢车菊。 但是第二天她就不见了。 高原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这里的生活都是虚幻的,颈上的铡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你之前说,你认识矢子?”高原理神情恍惚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俞笙,轻轻说,“矢子的妈妈有一样东西一直放在我这里,等结束了,可以转交给她吗?” 俞笙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点头。 * 童磨的部分血鬼术已经被他们知晓,但饶是如此,不死川实弥和蝴蝶忍还是没能躲过。 两人分别站在童磨两侧,蝴蝶忍剧烈喘息,仇恨地盯着他,而他因为毒素而显得狰狞的面孔逐渐恢复。 童磨慢慢擦去咳出来的血,笑眯眯道:“真是让我意外啊。” 金色对扇展开,扇面上泛起金属光泽,“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不死川实弥心里猛地一跳,直觉让他先一步挥出日轮刀,青色狂风骤然和冰莲碰撞在一起,犹如刀刃般的莲花瓣被卷入风中,碾成细碎的冰晶。 他猛地从狂风中高高跃起,周身带起数股气流,青色日轮刀倒映着他半张脸,憎恶一览无遗:“去死吧!” 另一侧,蝴蝶忍速度极快地刺来,她周身似乎幻化作一只巨大虫蜂,毫不留情地递上螫针。 童磨微微垂着头,阴影遮住眼睛,他忽而勾起唇角,两把金扇张开,轻而易举挡住两把日轮刀。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两座莲花座托举着冰雕少女拔地而起,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刺骨的寒气从白姬口中吹出,所过之处皆冻上一层厚厚的冰层,不死川实弥和蝴蝶忍身体表面肉眼可见地蔓延上冰霜。 身体被冻僵了。不死川实弥脸上挂着白霜,他感到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动作开始变得僵硬。先前吸入的冰晶又在肺部肆虐,连呼出的气息似乎都是冰凉的。 “血鬼术·结晶之御子。”童磨再次笑眯眯地开口。 和他本人相同模样的冰人迅速凝结,童磨挥了挥金扇,体型稍小一些的冰人就朝着蝴蝶忍飞了过去:“先让这孩子陪你玩玩吧。” 他转过身,盯着对面的不死川实弥:“等我解决这边的麻烦再去找你好了~” …… 万世极乐教已经乱成一团了,俞笙耳边充斥着嘈杂声,她脚步不停,不敢慢下来半点。 她是之前唯一一个直面过上弦贰的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直面他的压力。 越靠近中心区域,周围的建筑就倒塌得越厉害,周围也就越冷,俞笙目光忽然定在两人一鬼……以及一个和上弦贰长得一模一样的冰人身上。 细小的冰晶随着呼吸没入体内,俞笙下意识屏住呼吸,紧接着就意识到他们受伤了。 几乎是下意识,生之呼吸的贰之型就已经展开,轻盈的绿色光点犹如萤火虫一般,将冻上冰层的地面染上一层浅淡的绿。 肺部疼痛缓解,就连皮肤上的冻伤都在愈合,不死川实弥猛地转头,耀眼的雷光顷刻间逼至眼前,随之而来的是雷光中熟悉的面庞。 “雷之呼吸,壹之型——” 不死川实弥迅速回神,再起刀势,狂风渐起:“风之呼吸,壹之型——” 风与雷纠缠在一起,俞笙在狂风中听不到其他声音,唯独能清晰感受到心脏在急促跳动,身侧是熟悉的气息,他们在并肩作战。 “霹雳一闪!” “尘旋风·削斩!” 头顶忽然落下无数冰柱,每一个都尖锐无比,是拼着受伤斩杀上弦贰还是躲避冰柱保全自身? 思绪一闪而过,没有言语和眼神的交流,两人的攻势不减,直逼上弦之贰。 童磨的华服骤然裂开四五道裂痕,鲜血洇湿缺口,他抬起眼睛,金色对扇死死卡住他们的刀,闪着寒芒的冰柱袭近,不死川实弥以日轮刀为支撑,身体凌空而起,狠狠侧踢在他脖子上。 童磨猛然睁大眼睛,脖子上骤然一痛,发出清脆的喀嚓声,手上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俞笙趁机拔。出日轮刀,旋身面对头顶上的冰柱,“雷之呼吸·陆之型·电轰雷轰!” 以她为中心,无数闪电击斩而去,顷刻间冰柱悉数断裂,大大小小的冰块砸落在他们身上。 另一侧,蝴蝶忍面前,冰人的脸上慢慢爬上一丝裂缝,像是连锁效应般,越来越多的裂纹浮现在他脸上,最终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她剧烈喘息几下,忽而抬头看向他们。 上弦贰被风柱掣肘,阿笙在抵挡他们头上的冰柱,蝴蝶忍骤然握紧刀柄,她的力气不足以砍下上弦贰的头,只有用毒……但身体里的毒素浓度还不够…… 可是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不过转瞬蝴蝶忍就做出了决断,她身体微微下压,身形骤然闪去。 “虫之呼吸·蜂牙之舞·真曳!” 如果她不能杀死他,那就给同伴创造机会。 童磨眼珠向侧边转了一下,他先是看到一点寒芒,随即一柄细长的日轮刀刺入他的眼睛,毒素灌入,伤口处迅速发紫,向周围蔓延。 毒素又为他们争取了几秒,现在唯一有机会砍下头的就是俞笙,她肺部迅速扩张了一下,雷光蔓延刀身,刀光一闪,锋刃贴上他的脖子,直至嵌入肉中。 刀刃砍进一半后就被死死卡住,任凭俞笙怎么用力都无济于事,蝴蝶忍的毒素正在被迅速分解,不死川实弥也似乎牵制不住了。 “好可惜~”他用完好的那只眼盯着俞笙,“你砍不下我的头了~” 在他话音落下后,那两把对扇忽然往上一抬,顶开不死川实弥的日轮刀,在他骤缩的瞳孔中,一句“小心”尚未脱口,三人就听到他轻飘飘地开口。 “血鬼术·枯园垂雪。” 金色对扇不断挥舞,偶尔掠过流光,随即夹杂着霜雪的连击接踵而至,三人离得太近,甚至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俞笙下意识护住头,只觉得腹部一凉,接着视线模糊成一片,直到重重摔在地上,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摸到一手温热。 俞笙低头,大量鲜血从她腹部淌出,汇聚成一小滩,大脑迟钝地察觉到疼痛。 她捂住伤口,抬头去看另外两人的情况,蝴蝶忍撑着刀想站起来,不死川实弥承受的攻击最多,他现在仰躺在地上,身侧也汇聚了不小的血滩。 童磨慢慢走到她面前,阴影覆盖住她,俞笙艰难地喘着气,流血量在减少,再给她点时间,她就能…… “你真的很讨厌变成鬼呢。”童磨有些苦恼地说,“但我十分尊重个人意愿,所以……还是杀掉你吧。” 第72章 “你想杀她,问过我了吗?” 远处废墟上,不死川实弥面色狰狞,胸膛血肉模糊,丝丝缕缕的血从头发中流至脸侧,几乎在下一瞬,他竟然拼着重伤再次冲了上来。 扑面而来的浓郁血腥味让童磨神色恍惚了一下,喃喃道:“稀血……” 她差点忘了实弥是稀血体质。俞笙脑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与此同时,她腹部的伤已经不再流血,隐隐有愈合的趋势。 绿色刀光轻易地没入蝴蝶忍身上,可是轮到不死川实弥时,她的刀尖却游移不定。 他们移动的速度太快,俞笙不能保证生之呼吸能准确无误用在不死川实弥身上。 “我去拖住他。”蝴蝶忍振刀从她身边掠过。 童磨的反应比之前慢了半拍,蝴蝶忍又加入战局,优势似乎在慢慢向他们这边倾斜。 不死川实弥感觉伤口传来难耐的痒意,渐渐不再流血,但身上残留的血迹仍然让上弦贰脑子晕眩。 童磨抬起头,三人站于三个不同方位,同时下压身体,裹挟着风、雷、虫的杀招接踵而至,不死不休。 …… 粂野匡近同其他队员将周围的普通人全部疏散后,就一同返回,这里几乎变成了废墟,原本的路已经不能走了,他们踩着砖瓦到达高点后,将下方的情况尽数收入眼中。 战斗已经结束了,下面寂静无声,粂野匡近压低身体滑下去,带起砖瓦一同掉下去,他看到了半截露出来的日轮刀,一眼就认出来是不死川实弥的。 “实弥!”粂野匡近心里一紧,他身上全是残留的冰霜,体温低得吓人。 “暂时死不了。”不死川实弥还没没有失去意识,粂野匡近不敢碰他,怕加重他的伤势,随即又听见他说:“蝴蝶和俞笙也在附近,匡近,拜托你去找找她们。” 粂野匡近点头,但还是不放心他,叫来另一个队员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俞笙平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上弦贰的头就滚落在不远处,她勉强撑着身体看向上弦贰,即便是面临死亡,那双彩色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恐惧。 恢复了几分力气后,她拿出采血器,颤抖地朝他的身体走去,好不容易碰到个上弦,不能浪费了。 针头扎入躯体,血液自动被采集,完成这一举动后,俞笙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啪地一声跌在地上。 上弦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动作,小半边脸已经消失,他忽然弯了弯眼睛,“哇啊,采集血液是为了做什么研究吗?” 俞笙连瞥都懒得瞥他,她真不知道这只鬼怎么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嬉皮笑脸的。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不过,我的信徒们还真是可怜啊,以后没了我该怎么办呢~” 他还在喋喋不休,吵得俞笙心烦意乱,她抓起一旁的碎石头一把丢了过去。 “好疼!”被砸中眼睛的童磨抱怨一句,“好过分~” “没了你她们也能活得好好的。” 他的嘴巴已经消失了,仅剩的一只眼睛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好像在说,他只是从一而终地在帮世人解脱啊。 “喵呜~” 茶茶丸悄无声息地从角落走了出来,俞笙捏着采血器,确定装好后就松开了手。 它转身走了两步,身影慢慢消失。俞笙看着它消失的地方发起了呆,等下,她手里是不是有愈史郎给的符咒来着。 ……完全忘记了。 感觉自己的苦白受了。俞笙痛苦地嘶了一声,正好被找来的粂野匡近听见,他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转过弯就看见她一脸痛苦。 他小跑过去,“别动,小心牵扯到伤口,隐部很快就来了。” “我没事。”俞笙郁闷一秒后接受了现实,“实弥和小忍怎么样了?” 他们不能自愈,伤势肯定比她重,俞笙眼里流露出一丝担忧。 “找到了!在这里!” 废墟上忽然出现一个隐,发现他们后朝身后招了招手,粂野匡近见他们向这边跑来后神色放松下来,温柔道:“都没事,不用担心。” 隐把她抬上担架,俞笙偏过头,嘈杂的人声中她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是高原理,她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请等一下。”俞笙拽住旁边隐的衣服示意他们停下。 高原理在人群中看到了她,她踩着废墟艰难走了过来:“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将怀里的东西递过去,“这个给你。” 俞笙接过去,东西用布小心包裹着,但摸着很软,应该是衣服一类的东西,她抬起眼睛:“你以后去哪里?” “不知道。”高原理坦诚地说,她在这里生活得太久了,现在能离开,欣喜之余更多是不安,她怕自己适应不了外面的生活,但本来她就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高原理笑了笑,眉宇间再也没有被恐惧包围的惨淡感。 “我叫俞笙。”她弯了弯眼睛,兜兜转转,还是把名字告诉她了。 高原理往后退了一步,目光柔和平静,她们以后大概不会再见面了,“我记住了。” * 矢子拎起洗好的被罩,和神崎葵合力搭在晾衣杆上,白色的被罩扑在她脸上,带来一股刚洗过的湿凉香味。 她忽然抬起头,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好像有点吵。” 神崎葵闻言看过去:“应该又有伤员了吧。” 这在蝶屋是司空见惯的事,但两人还是停下手里的动作又听了一会儿,随即对视一眼,她们好像听到有人在喊‘虫柱大人’。 丢下手里的活儿,神崎葵神色不由得焦急起来,忍姐姐早就去执行任务了,难道就连她也受伤了吗? 她们刚跑到门口,就看见被抬进来的三人,矢子看见俞笙后愣住,然后一下就跑了过去,她身上全是血,矢子也不知道她伤的有多重,连碰都不敢碰她,眼里渐渐湿润,捏着她的指尖小声喊:“姐姐?” 粂野匡近轻轻把她拉开,“别担心,她没事,只是太累了。” “真的吗?”矢子抬起头,抓着他的衣服确认道。 粂野匡近摸摸她的头,看向俞笙:“真的。”身上的伤或许能自愈,但精神上的疲惫却不能恢复,所以还没走多久她就睡着了。 “这个给你。”粂野匡近拿出俞笙给他的东西,她怕身上的血弄脏了,特意交给他保管,说到了蝶屋就把它给矢子。 “这是什么?”矢子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我也不知道。”粂野匡近摇头,“等她醒了你自己去问问吧。” 矢子把东西随意放到房间就离开了,无论是俞笙还是蝴蝶忍,两个都是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去看那里面是什么。 进进出出了很多人,矢子抱膝坐在一旁,尽管粂野匡近说他们没事,但她还是觉得惶恐。 香奈乎安静地站到她身边,矢子感受到旁边有人,缓缓抬起头。 她记得这个姐姐,小葵姐姐说她是被虫柱大人带回来的。矢子犹豫片刻,牵住了她的手。 香奈乎低头,对上她尚且湿润的眼睛,然后听到她说:“别怕,他们不会有事的。” …… 俞笙是最先醒的,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她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随后才认出来是矢子。 见到她醒过来,矢子露出惊喜的笑,“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没事了。” “我去叫其他人!”矢子急匆匆丢下这句话就跑走了。 俞笙撑着床坐了起来,往左边一看,隔壁床上躺的是不死川实弥,再往里就是蝴蝶忍,两人还在昏睡。她左右看了看,没看见自己的日轮刀。 “不用找了。”粂野匡近走进来坐在她旁边说,“日轮刀已经被收起来了。” “放在哪儿了?” “这个要问小葵了,日轮刀都是她收起来的。”粂野匡近笑了笑,“见到矢子了吗?” “见到了,对了,东西给她了吗?” “给了,那里面是什么?” “那个啊……”俞笙看向门外,矢子喊了神崎葵一起过来,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 尽管对她来说有些残酷,但俞笙想,还是要告诉她真相。 …… 矢子打开外面软布,露出一角浅蓝色的和服,她愣了一下,随即把整件衣服提了起来,衣服比她现在的体型要小很多,如果是两年前,就正好能穿上了。 “我们去了万世极乐教,但是你妈妈已经不在了。” “那是她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俞笙的话在她脑海中响起,矢子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情绪,只觉得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堵在那里一样。 她摸到了衣领,指腹下是凸起的触感,矢子低头去看,是一朵小小的矢车菊,她的鼻子酸涩起来,忽然把脸埋进衣服。 她其实从来都没有怪过她,如果离开那个家能独自过上幸福的生活,不带她也没关系。矢子其实骗了所有人,她不姓铃木,只是太想妈妈了,所以擅自改成了她的姓。 只是,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 第73章 “没事吧?” “好像哭了?” 俞笙和粂野匡近偷偷摸摸凑在门边,隐隐约约从屋里听到矢子的哭声,但现在又没声音了。 “要不你先回去躺着,我在这里就好。”粂野匡近劝道,刚醒就下床乱跑,他实在担心她的伤口。 “我没事。” 粂野匡近和俞笙面面相觑,刚刚他们都没说话。门一把被拉开,矢子眼眶通红地看着他们,他们声音太大了,一点都不难注意到。 矢子虽然难过,但是她看着屋外的两人心中却暖暖的,她目光坚定:“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是一个坚强的大人了。”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俞笙和粂野匡近还是被逗笑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俞笙顿了顿,转过头看到神崎葵双手叉腰站在那里。 她的目光从俞笙身上移到矢子身上,沉沉开口:“阿笙姐姐,我记得你才刚醒。” 俞笙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由自主就站直了,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没事了……” “什么叫没事?!你现在最需要静养而不是乱跑!”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在这方面,她已经越来越有气势了。 俞笙刚要狡辩,忽然朝她身后看了看,“实弥?” 神崎葵双手抱胸:“阿笙姐姐,这样的把戏已经过时了。” 说完她就闻到一股药味,意识到什么,神崎葵转过身,果然在身后看到了不死川实弥,对方穿着病号服,上衣依旧是敞着,胸膛上缠着纱布。 他目光越过神崎葵,落在俞笙身上。 “风柱大人……”神崎葵开口。 不死川实弥抬手制止,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说什么,“马上就回去。” 俞笙顶着神崎葵的目光小跑过去,拽着他的手就往回走,现在不走,难道等不死川实弥走了再面对小葵吗? 粂野匡近也不追,笑眯眯地朝他挥了挥手。 直到身后的目光消失,俞笙才放松下来,随即担忧地拉着他上下其手:“什么时候醒的?怎么跑出来了?疼吗?” 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抓住她的手迫使她停下来:“不是该我问你吗?” “我恢复得很快,早就不疼了。”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接戳穿谎言:“在我面前还撒谎?” 就知道骗不过他。俞笙无奈笑笑,“好吧,其实还有一点疼,啊……忘了找小葵要日轮刀了。” 他的手掌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这点伤慢慢养就行了。” “明明就伤得很重。”俞笙瞥了一眼他的胸膛,即使在战斗中多次用了生之呼吸,他们还是伤成了这样。 “小忍醒了吗?”俞笙牵他的手边走边问。 “还没有。”不死川实弥也是醒了之后才知道蝴蝶忍往自己身体里注射紫藤花毒素,不过……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蝴蝶忍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在经过数次生之呼吸之后,她体内的毒素似乎开始代谢了。 “还没醒啊……”俞笙皱眉,又想去拿日轮刀了。 “你知不知道……”两人转过拐角时,不死川实弥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搁下上个话题:“时透?你穿隐的衣服干什么?” 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不死川实弥一愣,即使对方和时透无一郎长得很像,但还是敏锐察觉出了不同。 “有一郎!”俞笙很惊喜又见到他,松开手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你一直在蝶屋吗?” “有一郎?”不死川实弥还没反应过来,俞笙就松开了手,他下意识跟了过去。 时透有一郎看了看他们,最后对俞笙点头:“阿笙姐姐,受伤了就不要乱走了,风柱大人也是。” 不死川实弥表情有些不适应,被他这么叫感觉很奇怪,但也猜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时透的哥哥还是弟弟?” “有一郎是哥哥。”俞笙说。 “从没听他说过。”不死川实弥打量他,他没怎么和时透无一郎说过话,只是觉得对方很容易发呆。 俞笙看了他一眼,他们也没听他说过玄弥。不过不死川实弥站在这里总感觉压迫感十足,她把人推进病房,在他瞪大的眼睛中关上门。 “风柱大人似乎生气了?”时透有一郎一脸平静地说。 “没事,一会儿哄哄就好了。”俞笙带过这个话题,犹豫地问:“你还是没去见无一郎吗?” “不,我们见过了。” 俞笙愣住,“那你们……” “他想起来了。”时透有一郎眼里漾起浅淡的笑意。 他是在一次战场善后中碰见无一郎的,猝不及防就见面了。 有一郎还记得他看过来时眼中的震颤,以及他下意识的一句“哥哥”。 “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时透有一郎抬起头看她,“就像你说过的,他负责杀鬼,那我就负责救人。” “本来应该写信告诉你的,但是,我还是想见面说。” 俞笙看着时透有一郎,他没有了最初见面的尖刺,平静的海面下不再暗流汹涌,恰如雨过天晴,风平浪静。 “阿笙姐姐如果有空就去看看无一郎吧,他也很想你。”时透有一郎把药递给她,“这是你和风柱大人的,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我晚点再来看姐姐。” 俞笙看了看手里的药,又看看走远的有一郎,莫名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感觉。 她摇摇头,反手推开门,不死川实弥盘腿坐在床上,刚才门外的话他也都听见了,隐约猜到时透双子间发生过某些事,他垂着头,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 “嗒。” 不死川实弥抬头,她把药放在了床头柜上,“还在生气呢?”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我还没那么小气。” “不过……隐部……”他那个笨蛋弟弟,一直想往鬼杀队凑,可他又偏偏打消不了他的念头,如果在隐部是不是会好一些? 不死川实弥以前从来没想过这条路,他只是想玄弥能过普通人的日子。 同样固执的还有旁边这个笨蛋。不死川实弥偏头看她,俞笙正端着药咕嘟咕嘟一口闷,随即捂住嘴仿佛要吐出来了一样。 察觉到他的眼神,俞笙疑惑地转过头看,盯了他两秒后,不怀好意地指着另一碗说:“快喝,这是你的!” ……果然是笨蛋,难道他会怕苦吗? 一碗药见底,俞笙假装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表情,眼底闪过失望,瞥了瞥两个空碗,决定一会儿就去把日轮刀要回来,这药她是不想再喝了。 “对了,没碰见有一郎之前你想问我什么来着?”俞笙忽然记起那会儿他似乎有话要说。 不死川实弥看着旁边还在昏迷的蝴蝶忍,说:“你知不知道蝴蝶在给自己注射紫藤花毒素?” 俞笙的动作一下停了下来,她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似乎在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不死川实弥,落在蝴蝶忍脸上,褪去伪装出来的笑容,依稀能看出来曾经的样子。 她在往身体里注射毒素?什么时候的事?主公大人知道吗?俞笙脑子里冒出一连串疑问,可当事人还没醒。巨大的茫然褪去后,心底仿佛沉沉坠下,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因为她还在昏迷,所以我先看到了她的检查报告。”不死川实弥收回目光,“毒素已经在代谢了。” 俞笙重重坐在床上,萎靡道:“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她能猜到蝴蝶忍的目的,但是上弦贰已经死了,之后她还会这么做吗? “怎么代谢的?”俞笙沉沉呼出一口气问道,蝴蝶忍既然做好了准备,就不会轻易让毒素分解代谢。 “阿笙姐姐使用了多次生之呼吸的壹之型对吧?”神崎葵颤抖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她手里抓着一张报告,显然也知道了。 在她身后,香奈乎、矢子和小澄三人挤作一团。 俞笙抬头看了看她们,“小忍真是瞒了所有人啊,小葵,把我的日轮刀给我。” 神崎葵抬手抹了抹眼泪,将收起来的刀递过去。 柔和莹润的绿光顷刻间铺满病房,屋檐上的鎹鸦们躁动地扇了下翅膀,纷纷伸出头看过去。 光芒消散后,众人听到长刀入鞘的声音才如梦初醒。 不死川实弥低头扯开纱布,狰狞的伤口愈合得只剩下浅浅的白痕。 “虫柱大人醒了!”小清叫了一声,几人纷纷围到床边。 久违的轻松感……蝴蝶忍的视线逐渐由模糊到清晰,她的眼睛适应光线后才看清床边的几人。 “怎么都过来了?”她和平常一样温柔询问,却忍不住让几人感到难过。 神崎葵最先撑不住,趴在床边哭道:“小忍姐姐,别丢下我们。” 蝴蝶忍愣住,她看到了小葵手里的报告单,下意识看向俞笙,她脸上没有表情,虚弱又平静地说:“你生气了。” “我在气我自己。”俞笙胸口憋闷,她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这件事,“上弦贰已经死了,别再给自己注射毒素了。” 蝴蝶忍神色怔愣,想起昏倒前最后一个画面,眼睛微微阖下,她想起来了,上弦之贰……确实已经死了。 她抬起手,轻轻掩在眼上。 第74章 蝶屋庭院,俞笙郁闷地坐在台阶上。 不死川实弥没有压低脚步声,他确定俞笙已经听见了,但并没有回头。 他在旁边坐下,盯着她闷闷不乐的侧脸叹了口气,“俞笙?” 俞笙嗯了一声,“你转过来。” 不死川实弥刚转过身,她就凑上来把头埋在自己颈窝处,愣了片刻,不自然地环住她。 “实弥,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俞笙抱着他的腰抬起头,一脸认真:“你到底为什么,穿衣服不扣上啊?” 不死川实弥:“……” “这是什么问题?!”他一脸气急败坏。 俞笙直起身,忽然感觉心情好多了,她拍了拍不死川实弥的肩膀:“好了,我没事了。” 随即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因为蝴蝶?” 俞笙点头,她想等她身体里的毒素代谢完再离开。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死川实弥看了她一会儿转过头说。 “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两人回头,蝴蝶忍扶着墙壁站在拐角处,她温柔笑起来:“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看向俞笙:“解毒的话,可以从现在开始吗?” 高剂量的紫藤花毒素仍然对人体不可逆的损害,蝴蝶忍把自己作为容器,本就是为上弦贰准备的,但他现在已经死了,那就不必再这么做了。 她还放心不下香奈乎,矢子也才来没多久,还有小葵,小清她们,她还想和她们一起生活。 “当然可以!”俞笙猛地站起来,就怕她突然反悔,小跑过去拉着她就要走。 “不死川先生,抱歉了~”蝴蝶忍只来得及留下这句话,她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不死川实弥倒是没有在意,他撑着膝盖松了口气:“来得真是及时。” 另一边,俞笙拉着蝴蝶忍回到病房,满脸严肃:“我要开始了!” 她之前用的一直是壹之型,如果换成贰之型毒素的代谢会不会更快? 刀尖对准蝴蝶忍,日轮刀颜色转换,满室萤光轻盈地飘向她。 一式结束,好像无事发生。 “你感觉怎么样?”俞笙不确定地问。 蝴蝶忍低头握了握拳,“好像更轻盈了。”注射紫藤花的毒素以来,每时每刻她都在承受疼痛,但现在好像减轻了很多。 俞笙拉着她重新做了个检查,毒素虽然还在,但比之前代谢得更快了。 她看着蝴蝶忍,忽然感觉不用在蝶屋待几天了,说不定今天就能结束。 “小忍。” 蝴蝶忍抬起头,看到她眼里燃起的小火苗,随后那把日轮刀闯入视线。 …… 报告上各项数值回归正常后,俞笙终于松了口气,她丢开日轮刀,整个人扑在床上,还没躺一会儿,耳边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俞笙睁开眼,就见她换下病号服,将羽织重新披在身上。 蝴蝶忍回头看着她:“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这就上班了?”俞笙真没想到她连一点休息时间都不给自己留。 “蝶屋的伤患很多,我没办法闲下来呢。”蝴蝶忍温柔地说。 俞笙想了想,起身也开始换衣服。蝴蝶忍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她。 换上羽织,她觉得整个人都方便起来,先前在万世极乐教,有种常服了她发挥的感觉,换好后才注意到蝴蝶忍的目光,她笑了笑:“我应该很快就走了,临行前还是可以帮帮忙的。” 忙了一下午,蝶屋的患者几乎被她清空,蝴蝶忍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还是矢子在一旁感慨道:“阿笙姐姐如果能留在蝶屋就好了。” 俞笙打个哈哈直接溜走了。 不死川实弥作为风柱,伤势好全的情况下就不会在蝶屋多做停留,他打算走之前和俞笙说一下,如果她之后几天没有接到任务,就去找他,他道场里一直留着她的房间。 不过他刚打开门,俞笙去拉门把手的动作落空,她抬起头:“要走了?” “嗯,你过两天找我……” “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俞笙把他从屋里拉出来,推着他就要走。 不死川实弥反而不走了,俞笙推了半天没推动,茫然抬头,他满脸不爽地盯着她。 “你想我走?” 俞笙瞬间意识到他理解错了,坦然道:“当然是我们一起走了。” 不死川实弥一愣:“不是说要留几天?” “都处理好了。”俞笙朝他弯了弯眼睛,“实弥,我们回家吧。” 回家……这个词一下触动到他,不死川实弥的目光不自觉温柔下来。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压低声音,被一名路过的隐听到了,尽管只露出上半张脸,还是能从他眼里看出敬佩之色。 传闻竟然是真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俞笙两眼,不经意和风柱对上视线,脚步踉跄一下,慌乱地快步走过去。 实在太恐怖了!这恋爱到底是怎么谈上的? ! “怎么了?”俞笙奇怪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有一个隐路过就什么都没有了。 “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奇怪。”不死川实弥收回目光。 “可能是没想到我们的风柱也会谈恋爱吧。”俞笙随意调侃两句,她可是知道九柱在普通队员里的风评,不死川实弥能排得上前三。 不死川实弥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本以为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却忽然听到他说:“我原本的轨迹应该是这样的。” 俞笙的心脏微微紧了紧,反手握住他的手,故作轻松道:“那我的穿越还真不是一件坏事。” “好了别想了,事已至此难道你还想丢开我吗?” “……乱说什么。” “那你也别胡思乱想了。”俞笙抓紧他的手,“向小忍他们道个别,我们该走了。” * 连夜赶路,回来时天都亮了,不过平时执行任务也是在夜里,所以两人都适应良好。 只不过站在道场门口时,俞笙还是会有种终于到了的感觉。 神色间难掩疲惫,俞笙径直往房间走,看来今天白天要用来补觉了。 俞笙扑进榻榻米,连被子都没拿出来,就那么裹着羽织将就,没多久就有了朦胧的睡意,但是在她快睡着时,忽然感觉面前有阴影闪动。 她睁开一条缝,不死川实弥背对着她似乎在找什么。 “实弥?”俞笙含糊喊道。 不死川实弥听到微弱的喊声转过头,见她困意十足地看着自己。 他转过身,俞笙才看清他手里抱着薄被。原来找被子去了,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不死川实弥把被子展开盖在她身上,打算离开的时候被她一把拽住。 只见俞笙往旁边挪了挪,意思不言而喻。 他先是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拒绝:“开什么玩笑!?你自己睡吧。” 她似乎睡着了,半天没有回应,只是俞笙抓着他的手一直没松。 不死川实弥犹豫片刻,妥协地躺在她身旁。 榻榻米容纳两人后显得十分局促,俞笙几乎是贴着他睡,不死川实弥浑身僵硬地平躺着,盯着天花板,半点困意都没有了。 ……她睡觉怎么还不老实? ! 不死川实弥感觉她靠的更近了,抱着他的手臂似乎在调整姿势,好在很快就不动了。 ……难道她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吗?她身边可是多了一个人! 保持这个姿势久了,消退的困意也渐渐涌了上来,房间内很快多出一道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天色快暗下去的时候,俞笙才睡醒,她想伸个懒腰,却触及一片温热的胸膛。 身边有人?她怎么没意识到?俞笙一个激灵,立马扭头,看清后下意识放轻呼吸。 是实弥,他还在睡。 俞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时看习惯了还不觉得,现在仔细看忽然觉得那些伤疤太过显眼了。 横贯右脸的那道疤就在眼睛下方,再往上一点就伤到眼睛了,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俞笙伸出手,轻轻落在那道疤上,他身上的伤疤一直都很多,胸膛上,手臂上,说不定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也有。 指腹在疤痕上摩挲,很轻,但在他轻微转了下头后就立马停住动作。 她不想吵醒实弥,让他多睡会吧。 俞笙蹑手蹑脚爬起来,刚要直起身,就听见他用刚睡醒的沙哑声音问:“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房间里的光线转暗,俞笙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起身的轮廓。 “我吵醒你了?”她觉得她的动作已经够轻了,几乎都没听见声音。 “没有,只是睡醒了。”不死川实弥假装自然道,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睡着了,还和她睡在一起,意识到这点后耳根发烫。 “我去做饭。” 他起身往外走,俞笙跟在后面:“我帮你吧?” 不死川实弥的身影一顿,想到她上次也是这么说,到最后也没做什么,果断拒绝:“你在这里等着就好。” 见他态度很坚决,俞笙也没坚持,转而往其他地方去了。 不死川实弥见状松口气,她如果真的要跟着,自己确实没办法。 第75章 锅里咕嘟着汤,不死川实弥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小雨。 外面有点过分安静了,感觉整个宅邸就剩他自己。他心里起了疑惑,俞笙现在在干什么? 顺手盖上锅盖,不死川实弥跨出厨房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房间也暗着,他拉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不会这时候跑出去吧?”不死川实弥喃喃自语,却诚实地朝大门走,“真是会乱跑,还不如让她进厨房。” 但是看到大门好好关着的时候却停下脚步:“没出去?” 他忽然朝一个方向看去。 院子角落有个小池塘,塘边边大大小小的石头长出一层青苔,雨丝飘进池塘时泛起涟漪,俞笙就蹲在旁边。 俞笙听到脚步声回头,她没打伞,发丝和睫毛都上沾满了晶莹的小水珠,“实弥,快过来。” “池塘里什么都没有,你待在这儿干什么?”不死产实弥往池塘里瞥了一眼,忽然看见水底闪过一道影子。 他突然就想起来这尾鱼是岩柱给自己的,他买了很多小鱼喂猫,后来给每个柱都送了一些,他实在拒绝不了,就只要了一条,拿回来后就直接放到池塘,时间久了就忘记了,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在喂鱼,但是里面只有一条黑鱼。”俞笙越看这个池塘越喜欢,尤其是石头上的青苔,看起来毛茸茸的很可爱,“这个池塘正好能用来养鲤鱼,明天我们去买些吧?” 不死川实弥伸手替她擦去睫毛上的水珠,“好。” 俞笙顺势抓住他的手,“饭好了?” “差不多了,走吧。”不死川实弥垂眼看她,“羽织湿了。” 羽织上紫藤花的位置被雨水打湿之后颜色更深了,俞笙伸手摸了一下,她在外面淋得太久了,整个外套都有点潮。 “没事,一会儿回去脱了就行了。”不过身上淋了雨潮潮的,可惜这里没有温泉,听蜜璃说锻刀村的温泉很舒服,有机会去试试。 进屋之后她把羽织脱下来挂在一旁,今天晚饭是烤鱼,中间的炉火烧得通红,炉边插了四五条鱼,从外表看已经炙烤得焦黄酥脆了。 细细撒上盐,不死川实弥把鱼递给她,刚盛出来的汤还是滚烫的,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屋里的门没关,朝外看刚好能看到外面空旷的场地和天空,凉风拂过,雨丝飘飘摇摇地落在木板上。 长柏和爽籁也躲进来,不死川实弥随手碾碎鱼肉,把盘子放在它们面前。 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气氛却十分温馨。 饭后,俞笙抱着浴衣走进洗浴室,长柏见状也不和爽籁玩了,追着飞了过去,在门关上的瞬间挤了进去。 洗浴室的浴池里放满了热水,热气蒸得整个房间雾蒙蒙的,俞笙低头看它:“长柏,你也要洗吗?” 它抖了抖羽毛,站在地上抬头:“阿笙,我淋雨了。” 俞笙笑了笑,拿起盆舀了热水放在一旁,“那就一起洗吧。” 长柏爪子抓住盆边缘,慢慢落到底部,它张开翅膀,压低身体让羽毛沾上水,又快速抖掉。 她把头发挽起来,整个没入水中,懒洋洋地靠在浴池边,热气蒸腾得她脸上泛起红晕。 昏昏欲睡的时候,重物掉落的声音猛地把她惊醒,俞笙转过头,发现是长柏把盆不小心摔在了地上,打翻的水全泼在了她的浴衣上。 ……她只有一件浴衣。 俞笙连忙把衣服提起来,吸饱水的浴衣沉甸甸的,下摆还在滴滴答答落着水滴。 她和长柏面面相觑,随即它嘎地叫了一声,心虚地转开头。 俞笙尝试穿上,但浴衣上的热水变凉后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实在难受,几次心理建设都失败了。 “长柏!” “我……我去叫人!”长柏也不等她回答,挤开门就溜出去了。 它跑得太快,俞笙没抓住,只能心情复杂地先把门关上。 叫人?这里除了实弥还有谁?闭了闭眼,默默把自己泡进水里。 长柏一路低飞到不死川实弥门口,疯狂啄门:“风柱大人!风柱大人!” 不死川实弥在擦拭日轮刀,听见声音后起身开门,门一拉开它就跳了进来。 “怎么了?” “我闯祸了……”长柏把头低下,语气沉重,“我把阿笙的衣服弄脏了,她现在被困在洗浴室了。” 不死川实弥:“……” 它着急地飞起来,咬着他的袖子往外拽。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死川实弥眼角抽搐,却不得不跟着它走。 外面传来脚步声,俞笙抬起眼睛:“实弥?”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他神情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麻烦你帮我重新拿一件衣服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声调,“常服就好。” 长柏站在他肩膀上,催促道:“快去呀!” “还不是你的错!”不死川实弥和它斗着嘴走远了。 俞笙拍了拍自己的脸,洗浴室温度太高,她的脸也开始发烫了。 又等了一会儿,洗浴室的门被敲响,不死川实弥在门口等了片刻,听见屋内哗啦的水声,随后门开了一掌宽的缝,她从里面伸出手:“给我吧。” 不死川实弥下意识别开眼,把衣服递了过去,怕她还需要自己,干脆靠墙等着。 “长柏呢?”俞笙拉开门就要找罪魁祸首,目光扫了一圈没找到它。 “没跟来。”不死川实弥转过头,她抱着一件湿透的浴衣,额前的发丝贴在皮肤上,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双眼水润透亮。 俞笙低下头,支支吾吾道:“那个,谢谢。” 不死川实弥诧异地多看了她两眼,“难得你也会不好意思。” 她眼里闪过一丝羞恼,直接推着他走:“好了别说了。” 不死川实弥顺着她的力道走,边走边笑,俞笙更羞恼了,试图上手捂他的嘴。 但他每次都躲得很及时,俞笙气得跳脚,直接跳到他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捂在他嘴上。 这次不死川实弥没躲了,他接住俞笙,看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和温柔。 俞笙怔愣地看着他,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他很少笑,但现在似乎犹为放松。 她缓缓松开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半边脸枕在他肩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不死川实弥背着她往回走,俞笙惬意地晃着腿,忽然低下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他差点把人摔下来。 “不行!”不死川实弥果断拒绝。 “可是我们白天就是这样睡的呀。” 他一下语塞,半晌后低声说:“那只是个意外。” “现在可以不是意外。”俞笙从他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意识到,在这段关系里,他做到了一个伴侣该做的事,但在感情上却从来没有主动过。 她从他背上跳下,先一步跑进屋子,不死川实弥以为她改变主意了,浑身松懈下来。 两人的房间挨着,他听到屋里布料摩擦的声音,随后就看见她抱着卷起来的榻榻米朝他房间走。 他额角跳了跳,上前两步按住:“俞笙!” 俞笙盯着他看了两秒,“松不松手?” 他没说话,手却没松开,俞笙朝他走了两步,眼神里带着茫然:“为什么你从来不主动?” “你不会……”俞笙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说:“你不会还有其他打算吧?” 不死川实弥:“……没有。” 俞笙眉眼放松下来,笑意盈盈:“算了,你不主动那我就主动点好了,不搬就不搬,大不了我和你挤一挤。” 想起白天的局促,不死川实弥一下沉默了,如果一定要这样,那还不如让她把榻榻米搬过去。 察觉到他力道松懈下来,俞笙抓住机会搬起就溜,等不死川实弥走进自己的房间后,两张榻榻米整齐地挨在一起。 被子还没抱过来,俞笙打算再跑一趟的时候被他拦住,听到他说:“我来吧。” 她脚步一下轻盈起来,“好呀,正好一次性搬不完。” ……搬不完? 他还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手里忽然就多了很多东西,她的衣服、遗书、信封、日轮刀以及摆件一股脑塞了进来……等等,遗书? 俞笙自己抱着被子,路过他时催道:“走呀?” “你是要搬家吗?”不死川实弥跟在她后面,一言难尽。 他的房间除了必需品之外很空,俞笙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放进去,头也不回地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不死川实弥站在旁边冷静了一下,他一开始没听错的话,应该只是搬个榻榻米吧? 俞笙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问:“实弥,你不会要把我赶出去吧?” “……不会。” 变脸如翻书,她立马兴高采烈地跑到隔壁搬剩下的东西。 不死川实弥头疼地叹气,面对俞笙自己似乎只有妥协的份。 两人花了好一会儿才整理好她的东西,原本略显空旷的房间变得满满当当的,他意外地不讨厌这种感觉。 屋里的灯灭掉后,不死川实弥躺在榻榻米上,转过头不放心地对她说:“你应该不会越界吧?” “我睡姿很好的!”俞笙不满地嚷嚷。 ……最好是。 不死川实弥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侧另一道呼吸清晰地响在耳畔,他闭上眼睛,逐渐适应她的存在。 第76章 睡前的担忧不是空xue来风,不死川实弥意识清醒的那一刻就察觉怀里多了个人。 俞笙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他这边,身上的被子就盖住肚子,整个人贴在他身边。 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无奈起身,尽管动作已经放轻,但他一动,俞笙还是跟着醒了,察觉自己在陌生的房间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到实弥才想起昨晚她搬房间了。 “不是说要买鲤鱼吗?”他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快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门被拉上,俞笙彻底清醒了,她从榻榻米上爬起来,不想让他等太久,换上队服快速洗漱后走到晾羽织的衣架边,她摸了一下就放弃了,还有点潮湿。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今早反而停了,再过不久太阳就要出来了,地上的水洼倒影庭院的影子,俞笙跳下台阶,骤然踩碎。 “穿队服?”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两秒问。 “怎么了?”俞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而且比起常服,队服显然活动会更加方便。 “没什么,走吧。” 两人步行到镇上时,太阳已经完全出来了,俞笙左右张望了一下,今天的人格外多,街上的小吃摊挨着摆开,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好奇地朝四周观望。 “是御祭礼。”不死川实弥的目光落在一家着物屋上,随即看向她,“要留下来看看吗?” “好啊。”俞笙还没参加过这样的节日,异国风俗在她眼中尤为新奇。 她拉着不死川实弥的手往前走,他却忽然不动了,俞笙回头,见他看着物屋问:“要不要试试那个?” 俞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耻地心动了,她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大部分时间都是队服加羽织,更别提捯饬自己的脸了。 “我们今天要待很久吗?”她忽然转头问。 “嗯,晚上的祭典会更好看。” 俞笙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疑惑道:“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一会儿去找你。” 见他似乎真的有事,俞笙也就不问了,转头往着物屋去,老板娘很早就注意到他们了,这条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女孩都是精心打扮过的,只有她穿的是黑色制式衣服。 “欢迎光临。”老板娘穿着振袖和服,纹样繁复精致,很抓人眼球,见她进来后笑眯眯地迎上去。 店里的和服样式很多,俞笙看得眼晕,才从里面挑出一件看起来偏日常的杏色和服。 她坐在镜子前,任由老板娘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妆容化好后就是发型,柔顺黑亮的长发被灵巧地编起来,接着反向挽了一下,用精致的花簪固定在耳侧,从正面能若隐若现看到垂下来的浅蓝色流苏。 “好了,请跟我来。” 老板娘端详片刻后满意点点头,起身带着她到更衣室,位置很偏里,俞笙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老板娘似乎在和谁说话,随即她就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打扰了,不过和您同行的那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俞笙接过包裹,打开之后竟然是一件崭新的和服,纯白底色上绘有浅蓝色的纹路,同色系的腰带安静地放在一旁。 他是去买和服的吗? 俞笙眼中沁出一点笑意,她放弃了原本选好的和服,转而换上这件。 “真是意外合适呢。”老板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缓缓笑道,她足够年轻,即使素颜朝天也自有一股灵动,但细心装扮后就像明珠拂尘,熠熠生辉。 俞笙扯了扯衣角,已经有点后悔了,和服不像队服,只能小步走,随心所欲久了之后难免不习惯,刚才走了一步差点摔倒,还好她反应快扶住了。 她抬起头,对面是一面镜子,俞笙差点没认出来,她新奇地打量自己,感觉像换了个人一样。 外面街道上忽然热闹起来,老板娘往外看了一眼,“是花车在巡游呢。” 不死川实弥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庞大的歌舞队伍围绕在花车旁,人声灌入耳中,让他一时忽略了那道微弱的脚步声。 直到歌舞声某一瞬间的停歇,那声“实弥”清晰地传入耳中。 不死川实弥转过身,俞笙穿着他买的和服,小心地提着衣角朝他走来。 她头上的流苏晃得又快又乱,像他此时的心跳。 真不容易。俞笙松了口气,这段路并不长,但已经下意识跨步走了三次,每次都被和服束缚住。 这时花车已经渐渐走远,周围也安静下来,俞笙期待地看着他:“好看吗?” 不死川实弥回神,“嗯。”很好看。 俞笙满意笑了,随即她看到不死川实弥手里拎着一个透明水袋,里面有两条小金鱼,似乎感受到有人注视,其中一条倏而游向另一侧。 “回来的路上看到的。”他把金鱼提到她面前。 俞笙盯着金鱼思考了两秒,忽然说:“池塘里放金鱼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了看手里的金鱼:“有什么区别吗?” 看来他没意见。给老板娘结完账后,俞笙兴冲冲地出门,不死川实弥跟在她身后,主动牵起她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金鱼在这边。” 两人慢慢穿过人群,沿着街道往前走,俞笙一眼就看到有家店外面摆着的金鱼,拽着他下意识就要跑起来,忘了自己穿的和服,步子太大导致整个人都往前倾倒。 不死川实弥把人带回怀里:“……走路怎么也能摔?” 俞笙心脏砰砰直跳,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服:“我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不太习惯。” “是这里吗?我看到金鱼了。”她扭过头,看着那家店问。 “那是捞金鱼的游戏。”他瞥了一眼后说。 “你玩过吗?” “没有,小时候家里不富裕,要帮妈妈照顾弟弟妹妹,再后来就没心思了。”不死川实弥堪称平静地讲述自己的过去。 虽然俞笙从玄弥那里知道他们的过去,但还是第一次听实弥提起。 “我也没玩过,你陪我好不好?” 不死川实弥目光温柔:“好。” 捞金鱼的网是纸网,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两人蹲在金鱼水槽边,一人一个木质小碗。 “看起来好像很简单。”俞笙把纸网浸入水中,静静等上方金鱼路过,随后一把捞起。 一条红的一条黑的,她重新把纸网没入水中,但纸变得脆弱,在她向上提时忽然破了。 俞笙捞了个空,她透过破洞的网看向不死川实弥,对方还在专注捞金鱼,察觉到她的视线后抬起眼睛:“怎么了?” “我收回先前那句话,捞金鱼也不简单。”她笑意盈盈,忽然放下手里的网,探头看过去:“你呢,捞了几条?” 看见他木碗里的三条金鱼以及尚且完好的鱼网,俞笙忍不住夸他:“好厉害!” “只是捞金鱼而已……”直白的夸奖让他别扭了一会儿就坦然接受了。 他又捞了一条,转头看她:“还要吗?” “那你玩得开心了吗?”俞笙反问。 不死川实弥愣了下,温柔浅笑:“开心。” “那这些金鱼就足够了。”她手里的两条,实弥手里的六条,“八条小金鱼,虽然放到池塘里显得很少,但是慢慢地就能繁衍了吧?” 金鱼店的老板闻言笑了笑:“那可能要等很久。” 俞笙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没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不死川实弥目光微动,他们之间……会很长的时间吗? 老板帮他们把金鱼打包,不死川实弥手里多出来了一个金鱼袋。 他们沿路买了一些小吃,边吃边逛。现在金鱼也有了,只等晚上的祭典就好了。 夜色渐渐笼罩夜空,沿途的灯火渐次亮起,整排的灯笼高高挂起,照亮了周围一片。 灯火通明处,架起的高台之上,手持神乐铃的巫女随着铃铛声跳起祭祀的舞蹈,庄重而虔诚。 在神乐舞即将结束的那刻,天空中骤然炸开一朵烟花,随即而来的是无数绚丽的烟火,层层叠叠铺满天空。 俞笙抬起头,烟花倒映在她眼底,明明灭灭,人声鼎沸。她想,往后的生活像今天一样平静就好了。 但此时此刻也弥足珍贵。 她握紧他的手,依旧看着烟花:“真美啊。” 不死川实弥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是啊。” 烟花落幕后,这场祭典也快要结束了,人群渐渐散去,不死川实弥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越靠近出口人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不死川实弥低头问她:“我们回家吗?” “回家吧。”俞笙拍拍他,示意他蹲下来,“背我可以吗?” 把手里的金鱼袋交给她,不死川实弥蹲下身:“上来吧。” 一回生二回熟,俞笙揽住他的脖子,在他一声“抱紧”的叮嘱中,她的视野渐渐拔高。 她蹭了蹭实弥的侧脸,安心地闭上眼睛。 身后热闹的小镇离他们越来越远,二人的身影渐渐隐入山野密林,而前方无光。 第77章 没有任务时的落脚地彻底变成了风柱宅邸,俞笙坐在庭院,身边散落的信纸被吹得翘起一角,快被吹走的时候,长柏一爪子按上去,紧接着整个身体压在上面。 它抬头看了看俞笙,她手里拿着一封信,满满当当写了很多,难怪要读很久。 良久,俞笙连同长柏身下的信封一起收了起来,与此同时,隐部的队员已经抵达宅邸。 熟练地系上白布,由隐带自己去总部,到达地方后,由产屋敷辉利哉引着带到了主公面前,随即便跪坐在他旁边。 即使有生之呼吸替他拖延时间,主公身上的诅咒还是蔓延到了全脸,他勉强从榻榻米上坐起来,神色间没有被病痛折磨的痛苦,反而温和道:“麻烦你了。” 俞笙摇摇头,娴熟地使用生之呼吸,白布缠绕的脸下紫痕迅速消退,片刻后再次蔓延,但速度却慢下来不少。 “抱歉。”她盯着主公脸上紫痕,发现自己其实也阻止不了什么。 “请不要这么说。”主公朝声音的方向‘看’去,“已经比预期好很多了。” “俞笙小姐,想必你来之前已经知道斑纹的事了吧。” 这件事她知道,无一郎和蜜璃的来信里跟她说过,并提到开启斑纹后实力大幅提升,不过她不知道主公提起这件事的用意是什么。 她点头,接着又听见主公继续说:“但是,记载上提到开启斑纹的人,无一例外都无法活过二十五岁。” 俞笙瞳孔微缩,愣愣地说不出话,无一郎才十四岁,蜜璃……蜜璃的家人还在等她回去。 “开启斑纹就意味着提前透支生命,原本是该这样的。”天音夫人站在门口说,身后跟着两个人,是甘露寺蜜璃和时透无一郎。 俞笙闻声看去,三人走了进来,天音夫人跪坐在她对面,“但是现在或许不一样了。” 她下意识看向日轮刀,“您是说……” “无限列车那次,你的情况和她们很相似,所以我们在想,同样的奇迹是否也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可是,平常的时候并没有感觉不一样,有没有效果似乎也看不出来。”甘露寺蜜璃有些担忧,她知道这个消息后情绪很低落。 “有没有用,总要试一试。”时透无一郎看向俞笙,“阿笙姐姐,接下来就拜托了。” 无一郎活泼了不少,这是他恢复记忆以来两人第一次见面,见他现在的状态不错,俞笙的心情稍稍放晴。 “那么,请开始吧。”天音夫人神情严肃。 俞笙表情同样严肃,她举起日轮刀,如萤火虫般的光芒慢慢盈满室内,随即飘向两人。 “好舒服……”甘露寺蜜璃感觉身体暖暖的,忍不住捧住脸。 片刻后,光芒散去,在场的诸位都看向二人,俞笙忍不住问:“有什么感觉吗?” 时透无一郎低头感受了一下,随即摇头:“好像和平常一样。” 甘露寺蜜璃也是同样的感觉。 俞笙沉默不语,难道没有用? 柱中还有谁会开启斑纹?她脑中一一划过剩下六人的面孔,沉重得有些难以呼吸。 “要麻烦两位去蝶屋做个检查了。”主公大人这时开口,“以及,俞笙小姐可以暂时留一下吗?” 三人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主公、天音夫人和俞笙。 “主公大人还有什么事需要交代吗?” 他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我有一种预感,与鬼舞辻无惨见面的日子似乎越来越近了。” “吉原花街、锻刀村鏖战过后,现任柱中仅剩下八位,而上弦还剩两位,但除了上弦之外,还有无数的鬼潜伏在暗处,普通队员将会是对抗他们的主力,为柱杀死上弦争取时间。” 主公大人语调平稳,和往常无异,但俞笙汗毛却微微炸起,她能想象到无数普通队员的性命会悄然消逝,杀往上弦和无惨的路必定鲜血淋漓。 赌上所有去博一个可能。 “您希望我做什么呢?”她放在腿上的手臂微微弯曲,她躬起脊背压低身体。 “你身上的担子或许要更重。” 俞笙垂着眼睛耐心倾听。 “请尽量让队士们站在更对等的平台上,让他们受伤后依旧有活下来的机会。”主公大人的声调变了,比起刚才的平静,此时饱含一丝郑重。 “我明白了。”俞笙没有意外,能力决定职责,早在她领悟生之呼吸的时候,就注定要担起救援这一份任务。 “如果你同意,我会将你编入隐部。” 俞笙摇头,她看向主公,眼中没有退缩之意:“我是桑岛先生教出来的,我永远不会丢弃作为一名剑士的职责。” “既然如此,那就如你所愿。”主公笑了笑,“但是鎹鸦会优先为你指明濒死队员的方向。” 俞笙轻轻呼出一口气,承担杀鬼和救援两种职责会辛苦很多,但是到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将竭尽全力,背水一战,她也不例外。 从主公的住所出来后,意外看到大家都聚在庭院,俞笙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柱合会议,怪不得她回宅邸的时候没见到实弥。 似乎刚结束没多久,大家还在交流什么,俞笙看了一圈,发现水柱不在这里。 众人的气氛有些凝滞,不死川实弥的神情尤为暴躁,见她出来后不满的神色才稍稍褪去。 他朝俞笙伸手,也不用隐带她了,他就能顺便把人带回家。 “接下来你没有任务了吗?”俞笙走过去问道。 “最近的鬼少了很多。”炼狱杏寿郎双手环胸,声音郎朗道,“大家都清闲下来了。” 俞笙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两个任务之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想起主公的预感,心里涌起一阵不安,总感觉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情绪,不死川实弥不跟其他人闲聊了,扭头丢下一句“有事先走”就带着俞笙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不死川实弥跟她简单说了接下来整个鬼杀队着重的方向。 “柱训练?”俞笙想到之前自己一直跟他对打,身上一下子就酸痛了起来,“那我还用在你这里训练吗?” 不死川实弥摇头:“你可是我一手拔高的,开始后你直接去其他柱那里就行了,另外,你作为甲级队员,也许还会有夜间巡逻的任务。” 俞笙轻轻嗯了一声,不死川实弥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要害怕。” 她愣了一下,随即圈紧他的脖子,“实弥,我们一定要都活下来,以后的祭典我还想和你一起参加。” “嗯。”前路未卜,谁生谁死在谜底揭开之前谁都不知道,但不死川实弥仍然愿意给出肯定的答案。 * 柱训练如期开始,因为要参与夜间巡逻的任务,所以俞笙是第二批参加的,前音柱和除水柱外其他七位柱一同参与了这次训练。 俞笙到的时候宇髄天元已经在了,对方热情地朝她打招呼,退役后他的穿着随意很多。 “宇髄先生,最近还好吗?”俞笙走近问道。 吉原花街之后她被蝴蝶忍紧急叫去了蝶屋,宇髄天元伤势极重,几乎失去一眼一手,虽然用生之呼吸挽救了他的左眼,但是断掉的手却丝毫没有办法。 “当然!”宇髄天元看上去精神奕奕,他脖子上架着一根棍子,看了一圈人到齐后神色就开始严厉起来。 他负责基础的体能训练,但对于能升上甲级的队员来说,体能是最先提升上来的,所以俞笙在前音柱这里过得还算轻松。 剩下半天时间她赶去了蝴蝶忍那里,她负责训练反应力,虫之呼吸极快的速度让他们防不胜防,时常在没反应过来时就被她击倒在地,然后在她温柔得有些渗人的微笑中站起来重来。 俞笙赶到时蝴蝶忍正在一一追逐场地上四散的队员们,即使队员人数众多,但在她眼里,蝴蝶忍身影如风般迅速贴近,然后木刀点在膝盖处,迫使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很快就没有站着的人了。 好快的速度,但是能看清运动轨迹。俞笙站在门口默不作声看完,直到蝴蝶忍把目光投过来:“在宇髄先生那边的训练结束了吗?” “是啊,如果今天结束得早还能回去吃饭呢。”俞笙乐观地说。 “那就多多努力吧。”蝴蝶忍微笑着转开头,目光落在还瘫在地上的队士身上,“你们也要多多努力哦。” 队士们:……感觉汗毛要竖起来了。 虫呼的速度很快,但俞笙的雷呼恰巧也是依托速度,木刀破开风声时,凭借在不死川实弥那里挨打的经验,她几乎是下意识侧身躲过。 木刀擦过她的队服,随即传来蝴蝶忍夸赞的声音。 “很不错哦。” 紧接着突刺从各种刁钻的方向袭来,密集的攻击让她神经紧绷起来,全身肌肉被调动起来,灵活地躲避木刀。 在她躲过最后一招后,俞笙目光警惕而专注地盯着她,以防她接下里的动作。 不过蝴蝶忍在那招结束后就站在原地,木刀刀尖指地,没有再次攻击的举动,她眼睛弯起,脸上露出一抹真实的笑:“合格了呢。” 第78章 昨晚轮到俞笙巡逻,天快亮才回到道场,还没睡饱就被外面一阵阵哀嚎声惊醒。 她顶着鸡窝头坐起来,下意识摸了摸旁边,空的,被窝里也是凉的,不死川实弥早就起来了。 混沌的脑子终于转过弯,对了,他现在要负责训练队员。 她已经完成了其他柱的训练,除了在岩柱那里卡了一段时间外,其他都比较顺利。虽然现在的鬼不多,但仍有在外吃人的,所以除了巡逻,俞笙也会接到杀鬼的任务。 简单收拾之后,她披上羽织准备去厨房寻摸点吃的,路过练武场时,眼尖地瞥到一个犹如黄色蒲公英的发型,俞笙仔细看过去,那好像是……善逸? 我妻善逸在柱训练的进度里终于到达了风柱这里,总觉得风柱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可怖,但是他颤抖着小心地看过去时,又发现他看别人似乎也是同样的目光。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我妻善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跟着其他队员站到他对面。 ……即使人多,但还是感受到了压力。 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一阵劲风朝他面中袭来,紧接着我妻善逸整个人腾空,划过一道弧线之后重重落地。 “好痛!!!”疼痛后知后觉,我妻善逸眼中飙出泪水,他捂住额头,跪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筋疲力尽之前都不许趴下!”不死川实弥挥了下木刀,破风声让在场的众人忍不住颤了一下。 被抽打的地方一定肿起来了,而现在才刚刚开始!众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我妻善逸只是慢了一步,就感觉头被人一把抓住,身后忽然传来像是被沙石磨砺过的声音,阴恻恻的语调让他毛骨悚然。 “‘随便谁都可以,那个大叔超级暴躁,一点都不体贴’,这是你之前说过的吧?胆子还真是大啊。” 按住他头的手一点点用力,我妻善逸被迫转了过来,对上一张放大的死亡凝视的脸,瞳孔剧颤。 这不是他知道两人在一起后写给师姐的信吗?他怎么会知道! ? 我妻善逸感觉后背都湿透了,“啊……那个……”他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完全编不出来理由啊! 不死川实弥却没等他解释,反而放开手,将木刀架在脖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站起来。” 我妻善逸顶着压力站了起来,就在他以为前途黑暗,会迎来风柱的报复时,不死川实弥只是瞥了他一眼,堪称平静地说:“你的师姐也是我一手练出来的,她挨过的打不比你少,别给她,也别给桑岛先生丢脸。” 我妻善逸怔愣在原地,他眼里甚至还噙着泪水,在他无措抬头时,不死川实弥已经重新站到了练武场中心,看着在场的队士:“继续。” 俞笙站在廊下,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看见我妻善逸在重新站起来后抹了一把眼泪冲上去,虽然很快又被打飞,但他已经能再次站起来了。 她看着我妻善逸,眼中忽然沁出笑意,她的师弟也有在成长。 蜕变的过程是会痛苦一些,同样从魔鬼训练中挨过来的俞笙知道不死川实弥绝不会手下留情,毕竟这都是她走过的路啊! 厨房里的饭还是温热的,俞笙边吃边听外面的动静,即使离这么远,还是能隐约听到善逸吵闹的声音。 真是活力十足。 吃完后外面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也停了,俞笙略微惊讶,这么快就要中场休息了吗?好像不太符合实弥的性格啊。 好奇之下,她伸出头往练武场看了一眼,道场里新来了个人,是不死川玄弥。 俞笙下意识去看实弥,他脸色很难看,但好在没有当众说什么让他离开鬼杀队之类的话。 不死川玄弥神情很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认真对待每一次袭来的木刀,俞笙看着他一次次被击倒,然后又顽强地站起来。 这场单方面的打压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所有人都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休息。”不死川实弥把刀架在脖子上,终于舍得暂停了。 我妻善逸翻了个身,艰难地往前爬,终于……终于结束了! 全身上下都被捶打了一遍,那个冷酷无情的人连他的脸都没有放过!我妻善逸摸了摸左脸,已经鼓起来了。 今天只是第一天,他已经快要生无可恋了……我妻善逸麻木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随即缓缓睁大眼睛,“师姐!?” 他整个人弹跳起来,身上半死不活的气息顿时消散,我妻善逸飞快地冲了过去,犹如见到亲人一样激动。 俞笙熟练地躲开,我妻善逸扑了个空,在地上滚做一团,随即被她拉起来,笑道:“怎么还是咋咋呼呼的。” 看清他的脸后,俞笙面色僵了一下:“……你的脸?” 我妻善逸捂着左脸,下意识想说什么,但在话出口之前警惕地观察了下四周,随后才朝她打小报告:“好疼啊师姐!下手真是太狠了!他还偷看我给你写的信!” 信……俞笙神色飘忽了一下,该不会因为那封信所以善逸被针对了吧? “你晚上结束后来找我,我给你上药。”俞笙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鼓起的包已经开始发紫了,看起来很严重。 我妻善逸感动地点点头,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训练,脸色又开始发青。 “快去休息吧,不然下一轮开始了很难捱。”虽然他看起来很有精力,但俞笙知道训练的强度有多大,她把手按在我妻善逸的肩膀上,迫使他坐下休息。 “师姐不陪我一起吗?”我妻善逸坐下后,发现俞笙似乎要离开。 “我去看看实弥。” ……这样啊,那算了他还是在这里休息吧。我妻善逸端正坐姿,觉得自己一个人休息也挺好的。 俞笙有点不放心,他的情绪不太对,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房屋的门是关着的,她进去之前敲了敲门,屋里传来声音才拉开门。 不死川实弥很平静,看不出来其他情绪,但俞笙就是觉得他不对劲。 俞笙拉上门,坐到他旁边,问道:“很久没见到玄弥了,不开心吗?” “开什么玩笑,我可没有弟弟。”不死川实弥专注地擦着日轮刀,连头都没抬。 “那你还跑去蝶屋看他?”俞笙揭他老底,“看就算了还不承认,就那两眼都没看够吧。” 不等他回答,俞笙又自顾自地说:“可怜的小苦瓜,哥哥都那么讨厌自己了还巴巴地凑上来,暗地里都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连自己哥哥其实很在意他的事都不知道……” 不死川实弥放下日轮刀,垂着眼睛:“他只需要好好过平凡的日子就行了……” 俞笙沉默片刻,语气正经起来,“可他现在是鬼杀队的一员,你逼他那么久,他退出了吗?” “既然没退出,那有一天势必会面对更强大的鬼,实弥,不要用这种态度对他,不要让自己后悔。”俞笙语调很轻很缓,一字一句却像重石叩击。 “至少,听一听他想说什么吧。” * 没有合格的队士会暂时住在柱的宅邸里,方便第二天继续训练。 我妻善逸全身酸痛得厉害,他打算去找师姐给自己惨不忍睹的脸上药。 白天他看到师姐进这个房间了,应该是住在这间吧?我妻善逸停在一间屋子前,敲门后说:“师姐,我进来了。” 随着木门被拉开,他朝里看,头发都惊到飞起来,下意识后退一步,汗流浃背地喊:“风、风柱大人……” 屋里,不死川实弥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目光可怖。 “我走错屋了……”他话还没说完,背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善逸来了?快进来吧。”俞笙不知道什么似乎回来了,拉着他就要进去。 我妻善逸扒住门框,全身都在抗拒,他内心泪流满面,师姐为什么会和他住同一间屋子啊? “师姐……你、你把药给我就行了,我自己可以的。” 见他真的抗拒,俞笙也就没再逼他,“那你等一下。”她进屋翻抽屉里的药时,我妻善逸已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俞笙一回头就看不见他了,忍不住瞪了不死川实弥一眼。 不死川实弥:“……” “瞪我干什么?”他不满道。 怕善逸等久了,俞笙没多说就拿着伤药出去,拐角处,我妻善逸探出脑袋悄悄观察,确定只有师姐才松了口气。 他正要接过药,却被俞笙躲了一下,我妻善逸疑惑道:“师姐?” 俞笙坐在台阶上,拍了拍身边:“坐下,我给你涂。” 他脸上肿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俞笙怀疑他到底能不能自己上药。 我妻善逸这次没拒绝,坐下后任由师姐上药,再疼都忍着没出声。 趁着她上药的间隙,我妻善逸忍不住问:“师姐,你们都已经住一起了吗?” 柱训练开始后,这里来来往往的队士将会很多,俞笙不想瞒,于是大方承认:“没错。” “可是,他不会很凶吗?”我妻善逸小声嘟囔。 “不会。”俞笙顿了顿,“其实柱们都是很温柔的人。” 他回想目前遇到的柱,后脑勺流下一滴汗,是、是吗? “好了。”俞笙拧紧药瓶,随后全部递给他,“这些你拿着,太晚了,回去休息吧。” 我妻善逸知道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乖乖听话回去了。 俞笙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回房,不死川实弥盘腿坐在原地,一只手托着下巴,见她回来才坐直身体。 “你不要再恐吓善逸了,他本来就胆子小。”俞笙有些无奈道。 不死川实弥脸黑下来。 “还有一件事,不要再打他的脸了。” “……知道了。” 第79章 我妻善逸的脸渐渐好了起来,但身上青一道紫一道的伤痕迟迟消不下去,他游魂般路过庭院时,意外看见还有两道身影凑在一起,一个是不死川玄弥,鸡冠头很独特,另一个是师姐,她的羽织太好认了。 “在干什么呢……”我妻善逸听到了纸张摩擦的声音,还有沙沙的写字声。 他看了一会儿,慢慢挪了过去,走到两人背后,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他们身上。 俞笙条件反射回头,不死川玄弥下意识捂住信纸,两人的反应让他露出茫然之色。 “是善逸啊。”俞笙骤然放松下来,她还以为是实弥呢。 “怎么这么大反应?”我妻善逸坐在她旁边,注意到不死川玄弥手上的信纸,随即问道:“是在给谁写信吗?” “给我大哥的……”不死川玄弥说。 我妻善逸呆呆地看着他,下一秒忽然睁大眼睛:“你还有哥哥?” 两人抬头看着他,俞笙讪笑道:“就是风柱啊。” “风柱……?”我妻善逸似乎没反应过来,盯着前方的池塘看了许久突然跳了起来,大惊失色:“风柱!?他竟然是你哥?” 冷静下来后,他重新坐回去:“那有什么话不能说,还需要写信吗?你们关系到底差到什么程度啊?” 不死川玄弥弯着的腰更加弯了。 俞笙冲着他后背拍了一下,示意他闭嘴。 “你还想不想修复你们的关系了?” “当然想!”不死川玄弥瞬间直起腰。 “那就走吧。” 不死川玄弥鼓起勇气,拿着信朝房间走去,我妻善逸愣住:“现在就去吗?” 他看着两人走远,赶紧也跟了上去,他和俞笙躲在拐角处,我妻善逸问:“会有用吗?” “不试试的话一定没用。”俞笙其实也不确定,但是实弥一直都不愿意和玄弥沟通,这种方式至少能让玄弥把话说完。 不死川玄弥站在门前,神情局促不安,他朝两人的方向看去,俞笙和我妻善逸冲他点点头。 有人支持,他紧张的情绪缓解很多,不死川玄弥抬手敲了敲门。 “直接进来就好,不用敲门。”不死川实弥以为是俞笙,随口道。 但是来人的脚步声让他意识到不对,他抬起头后愣了一下。 “大哥。”不死川玄弥被看得紧张起来,信被攥得死死的,“我有一些话想跟大哥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不死川实弥重新低下头,神色平静,“出去。” 不死川玄弥神色低落起来,“我知道大哥不想见我,但是因为有太多话想跟大哥说了,所以全都写下来了。” 他把手里的信轻轻放在地上,“我很怕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即使你不承认我,但在我心里,大哥始终都是大哥。” 他神色依旧没有变化,不死川玄弥低声说:“那大哥,我先走了。” 木门被拉上,信虽然送出去了,但他的神色却更加挫败,他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我妻善逸和俞笙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屋里说了什么,不过至少玄弥没有被打出来,所以气氛应该没有那么僵硬吧? 见他出来后两人精神一振,走近后立马把人拉了过来,我妻善逸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 不死川玄弥垂头丧气:“感觉完全行不通啊。”感觉信都会被丢出来…… 我妻善逸也有同感,那样不近人情的人是不会被打动的吧,但是转头一看,师姐一点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察觉到他的目光,俞笙笑了笑:“总要给他一点看信的时间吧。” “那、那我要在这里等吗?”她语气太过肯定,让不死川玄弥有些拿不定主意。 俞笙摇头,反而催促两人回去休息,她是希望实弥和玄弥关系能缓和,但显然没那么快,她不知道主公说的预感还有多久,只期盼能在那之前大家都别留遗憾。 他们走后,俞笙又独自待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才回去。 “是你出的主意吧?”不死川实弥看了一眼后说,那封被留下来的信端端正正放在旁边,看样子是已经看过了。他那个傻弟弟才想不出这样的方法。 “是啊。”俞笙大方承认,她凑到不死川实弥身旁,“看完后有什么感想?” 不死川实弥没有说话,但这种态度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好好谈一谈怎么样?”俞笙坐到他对面,表情有些凝重,“实弥,你应该能感觉到吧,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忽然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人。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和伊黑执行任务时偶然窥见的藏着诸多食人鬼的地方,以及外面越来越少的鬼,都让他心底生出一股紧迫感。 “我知道了。”不死川实弥最终妥协了,她说得对,即使他在逼迫玄弥退出,那个执拗的笨蛋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俞笙露出欣喜的神色,不死川实弥深深看了她一眼,不仅是她,匡近也是这么想的,也许真的是他做错了。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不死川玄弥本来忐忑的心彻底失望了,大哥对他的态度依旧没变,直到中场休息,他看着大哥欲言又止。 不死川实弥偏头看他:“你跟我来。” 不死川玄弥:“!” 惊喜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愣在原地,还是我妻善逸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 他赶紧跟上去,生怕大哥下一秒改变主意,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也引起了众人注意,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后才纷纷议论起来。 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共处一室的两人陷入沉默,不死川玄弥率先开口:“大哥……” 不死川实弥闻言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弟弟,跟印象里瘦小的模样不一样了,岩柱把他养得很好。但玄弥看他的眼神除了尊敬还有小心翼翼,不死川实弥知道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大哥,对不起,我……” “我从来都没怪过你。”不死川实弥打断道,他昨晚那封信里把对他的歉意都交代了。 不死川玄弥愣了一下,看着他眉眼间依稀温柔下来的神色忍不住鼻子酸涩。 “对不起!对不起!”压在他心底的道歉多年以后终于能亲口说出,不死川玄弥不断地擦去泪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大哥面前。 “多大的人了,这么爱哭可不行。”不死川实弥替他擦去眼泪,“玄弥啊,鬼杀队太危险了,哥哥不能再承受失去你的风险了,听哥哥的话,离开这里好吗?” “可是哥哥……”他鼻子又开始发酸,不死川玄弥抓住他的手臂,“我也一样,我也只剩你了。”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抛下哥哥自己去过好日子,他拼了命地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帮到哥哥。 “那你去隐部也是一样的。”他眼里的哀求和执着太过明显,不死川实弥想起有一郎,退让了一步。 “隐部?”玄弥手足无措,“可是哥,我不会急救……” 而且比起隐部,他更走和哥哥一样的路,他急切地想证明什么,“我能保护好自己,我有自己的办法。” “明明连呼吸法都不会,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大话?” 不死川玄弥住嘴了,他不太敢跟他说自己吃鬼的事,尤其是在他们的关系刚刚缓和的情况下。 “那至少……让我完成柱训练吧。”不死川玄弥硬着头皮说,让他再拖延一段时间吧,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不死川实弥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同意了。到他这里之后去,就只剩下岩柱了,对于玄弥而言大概很难通过,想必很快就会放弃了。 “太好了……”不死川玄弥松了口气,他脸上浮现一抹微笑,能和哥哥改善关系,他真的很开心。 我妻善逸偷偷贴在门上,试图听里面有没有吵架声,就在他努力想听得更清楚时,门突然被打开了,他一个没站稳,扑腾了几下直接摔在地上。 “训练量看来还是不够,竟然还有心思偷听。”不死川实弥脸黑下来,周身低气压让他浑身一个激灵,随即疯狂后退。 我妻善逸汗如雨下,拼命朝不死川玄弥眨眼,试图让他救救自己。 “那个……哥哥,训练是不是要开始了?我们快点过去吧。”不死川玄弥接受到信号,立马找借口道。 “那就开始吧。”不死川实弥拽着我妻善逸的后衣领顺便把人带了回去。 不死川玄弥跟在后面,给了他一个‘没事了’的眼神。 我妻善逸:“……” ……可是他还没休息好。 果不其然他又被重点关照了,我妻善逸躺在地上装死,不死川实弥还在不断催他起来,可恶!这种强度怎么可能起得来啊! “哥!来训练我吧!”不死川玄弥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我还能坚持!” 不死川实弥瞥了我妻善逸一眼,接着朝玄弥过去了。 我妻善逸:……他是不是被鄙视了? 他垂着头摇摇晃晃站起来,叫住正要离开的不死川实弥,“喂!我说。” 不死川实弥回头看去,他猛地抬头,大声喊:“少看不起人了!” 片刻后,我妻善逸被击飞。 第80章 我妻善逸在不久之后终于通过了风柱的考核,并且和赶来的炭治郎一起离开了。 也有其他队员之后陆陆续续离开,但更多的是还在接受风柱的捶打,然后爬起来,周而复始。 有人在这一阶段退出,有人刚刚加入。 鎹鸦拍翅的声音传来,俞笙知道又有信来了。即便是短暂的平静,大家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交流就密切了很多。 这封是蜜璃的。 「……大家训练都很辛苦,所以特地做了蜂蜜松饼,上次伊黑先生尝过也说很好吃!下次见面我做给你和不死川先生,请务必不要拒绝!」 这封是匡近的。 「执行任务不小心受伤了,一直在接受虫柱大人的治疗,不过她要训练队员,还要照顾伤患,似乎还在研制新药……看起来很辛苦,所以我好起来后感觉松了一口气,目前正在霞柱这里,很快就能到实弥那里了,到时候再见面吧。」 这是蝴蝶忍的。 「应主公大人的邀请,珠世小姐来蝶屋了,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和鬼一起共事,不过相处下来,珠世小姐对医学的研究很深刻,给予了我不少启发,正在研制的毒药我们都认为会起到很大作用……啊,一不小心说多了,那么就先到这里吧。」 俞笙神情放松,即使只有薄薄几张纸,她也能想象到大家生动的模样。 她收起这三封信,目光落在练武场上,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了,队员们已经离开休息了,偌大的场地上只剩下不死川实弥一人,他带上日轮刀,随后就往外走。 “哥哥他又要去训练了吗?”玄弥也看到了,走过来问道。 “是啊。”俞笙也站起来,准备收拾一下去巡逻了,“我也该走了。” 不死川玄弥看了看走远的哥哥,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一点。 这次和她分配到一起巡逻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甲级队员,两人手里的灯能照亮的范围不大,边缘微弱的光缓慢爬过犄角旮旯,又在距离拉长后重归黑暗。 因为这段时间的平静,另一个甲级队员松懈了不少,他走在前方神色轻松:“要是以后鬼都消失就好了,这种平凡的生活可真是太幸福了。” 俞笙警惕的神情微微放松,这样的日子她也期盼有一天能过上。 甲级队员伸了个懒腰:“好了,今天的巡逻也快结束了,我们……谁!?” 他放松的神色瞬间紧绷起来,连同俞笙也下意识把手按在日轮刀上。 前方街道上,未被照亮的区域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随着声音走近,来人的身影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实弥……”俞笙按刀的手松了松。 “风柱大人!”甲级队员态度一下子恭敬起来,心中却对他出现在这里有些疑惑。 “巡逻结束就回去吧。”不死川实弥对他说。 甲级队员离开后,俞笙就问:“才结束训练吗?” “啊,刚回来就碰到你们了。”不死川实弥双手按在腰带上,等她走到自己身侧才一起往前走。 “还是和水柱一起吗?”俞笙笑着问,他以前就爱找富冈义勇打架来着。 “不是。”提及富冈义勇,不死川实弥心情恶劣起来,那个家伙少看不起他了。 嗯?俞笙露出惊讶之色,竟然不是和水柱,“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闹矛盾了?” “我跟他根本就不熟!”不死川实弥反驳道。 “哦,你们闹矛盾了。”俞笙肯定地说。 “不要乱猜!”不死川实弥抓狂,谁和那家伙关系好了? 成功把人惹毛后,俞笙赶紧开溜。 “跑什么!?”见她跑,不死川实弥也跟着追上去。 “你不累吗?”俞笙减慢速度,瞥了一眼不死川实弥,白天训练队员,晚上训练自己,精力仿佛用不完一样,要不是最近眼里红血丝又变多了,她还真以为他是铁打的人。 跟她并排后,不死川实弥也放慢速度:“还好。” 她叹口气,“你就不能爱惜下自己吗?” 不死川实弥忽然不知道怎么回话。 不过宅邸就在前面,俞笙跳过这个话题,催促他道:“快去洗漱睡觉。” 不死川实弥径直走向水井,打算擦洗之后再回去,俞笙进屋前瞥见解开衣服,后背全是伤。 她拉门的动作一顿,柱之间的训练也会弄得伤痕累累吗? 不死川实弥简单洗过后回屋,俞笙也已经换上了浴衣,不过她腿上还放着日轮刀。 他目光从日轮刀上移到她脸上:“怎么不放一边?” 俞笙朝他招手,不死川实弥走过来坐下,她撩开他的衣摆,比起刚才远距离的瞥见,现在看得更清楚,那些伤痕也更触目惊心。 “你们柱之间都是下死手的吗?”俞笙伸手轻轻拂过那些伤痕,有些肿起来的地方还在发烫。 不死川实弥没有反抗,任由她上手:“这些只是活动筋骨,不严重。” 俞笙刀尖对着他使用了生之呼吸,那些青紫伤痕很快消失,“是我这两天忽视你了,下次身上有伤就和我说,严不严重我看过再说。” 那对伊黑和时透还真不公平。不死川实弥心情很好地想。 屋里的灯灭了,骤然陷入一片黑暗中,只能听到两人彼此的呼吸声,在俞笙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见不死川实弥开口。 “我明天,打算让玄弥离开了。” 俞笙一下子清醒,她转头看过去,屋里太黑,看不清实弥是什么表情:“他要合格了?” 他似乎摇了摇头,“我和玄弥约定好,柱训练一结束,他就会转去隐部。” 不死川实弥犹豫了下,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于是问道:“这样就安全许多了,对吧?” “嗯,比直面鬼要安全。” “等他在岩柱那里的训练结束,我就不用担心他了。”他语气轻松,似乎终于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不死川实弥转头看俞笙,接下来,只好保护好她就行了。 * 俞笙下意识摸旁边的榻榻米,果然是凉的,自从同居后她就没比他早醒过一次。 起床简单洗漱后,她想起今天是玄弥离开的日子,她往练武场上看了一眼,他人已经不在了。 “那、那个……” 俞笙转身,不死川玄弥背着自己的东西神色局促地看着她。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俞笙笑道,“要去岩柱那里了吗?” “嗯。”他低下头,不好意思道:“这段时间多谢照顾了。” 俞笙茫然,她照顾他什么了? “我和哥哥关系缓和,真是十分感谢!以后有事请务必叫我!”他紧张地抓着衣角,眼睛盯着地面。 她愣了一下,随即温柔笑道:“该走了。” 廊下阳光倾斜,午后日光从东头移动到西头,光影变换。 长柏从窗户飞进来,它比平时安静,落在俞笙身上的目光也沉重下来。 “阿笙。”她迟早要知道这个消息,它瞒不住的,长柏轻轻啄了啄她,示意她取下自己腿上的信。 俞笙愣了一下,边拆开信边问:“是谁的信啊?” 视线落在了信上,她一眼扫过去,顿了顿,随即把目光重新落在开头,再次读了一遍。 信上的文字此时显得有些陌生,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却让她有些眩晕。 「……消息已确认无误……遭遇上弦壹……狯岳叛变……」 「……发现时,桑岛先生已切腹自尽……」 俞笙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她一手撑在桌子上,抬起头,外面的阳光耀眼到刺目,她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袭来,她甚至感觉不到悲伤。 “阿笙……”长柏担忧地用翅膀扶住她。 俞笙的眼神由茫然转为清醒,她把日轮刀挂在腰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拿,拉开门就要走。 经过廊下时碰到了不死川实弥,在她错身而过时被他一把拽住:“你要去哪儿?” 俞笙被迫停下,她抬起头眼中略有焦躁:“我要回桃山,我要见师父。” 不死川实弥沉默了一下,前鸣柱切腹自尽的消息已经由送鸦传送给各位柱那里了。 “前鸣柱已经死了。”不死川实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逼迫她接受现实,“俞笙,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给他报仇。” 被这直白的话刺激到,俞笙猛地喘息了一下,身体骤然绷紧,努力压抑的情绪在此时爆发:“可是师父他不是被鬼杀死的!他是自杀!他是自杀!” 她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死川把她按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安抚,垂下眼睛:“冷静下来,俞笙。” 俞笙好像一下子没力气了,她的头靠在他肩膀上,目光呆呆地注视虚空。 “我们会杀死那些恶鬼的,绝对!”他保证道。 俞笙闭上眼睛,泪水簌簌落下。 头一次,她心里生出了恨意。 俞笙枕着他的肩,泪水糊了一肩膀,她含糊地说了什么,不死川实弥没有听清,几遍之后,他才听清,俞笙说。 “我没有家了。” 在她短短的二十一年生命里,俞笙失去了第二个家。 当她以为尽在掌控时,命运的列车总会突然拐道,呼啸着驶向另一个方向。 ———————— 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按大纲走《 》 80-90 第81章 不死川实弥以为玄弥很快就能摆脱这种危险的生活,所以放心地放他离开,粂野匡近才刚刚结束蛇柱的训练,第二天就能前往风柱道场了,愈史郎听从珠世大人的安排,提前换上了鬼杀队队服,远方,夜色如墨。 而俞笙,她在后来无数次回想和主公的最后一面,才蓦然惊觉他已经安排好了所有事。 她在下坠中落入这座无边无际的迷宫,空间在旋转、重组,上可以是下,左可以是右,人的感知在这里被扭曲,这是另一个世界。 呼啸的风从她耳旁刮过,和她一起夜巡的队员惊慌失措,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如果有活下来的希望,为什么要选择死去? 她看到远处坠落的队员来不及反应,摔在建筑上溅起一滩血花,有落地后被鬼一拥而上,顷刻间了无生息,还有断了骨头无法动弹任由宰割,不过数息,无数条性命骤然逝去。 俞笙在空中调整姿势,甩去刀鞘,下坠产生的气流让她不得不半眯起眼睛,日轮刀泛起紫色雷光,她骤然向右挥出一刀。 明亮的紫雷如蜿蜒长蛇向右延伸,借助这一式的力度,俞笙身体向反方向砸去,在与那名队员错身而过时,她一把拽住他的衣服,两人的身影甩向一侧。 接触到坚实地板的瞬间,俞笙从地上翻身起来,她抬起头,眼中是不断翻涌的仇恨,远处是模糊不清的求救声,和目之所及幽暗处食人鬼的虎视眈眈。 日轮刀的刀尖微微上提。 活着太好了,正因为如此,主公想让更多人活下去,想让罪孽,终结在这一代。 视野里爆出明亮的紫光,同队队员在这片刺目的光中忍不住闭上眼睛,随后是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 强光渐弱,他睁开眼,周围的鬼都消失了。 “能站起来吗?”俞笙回过头问。 他回过神,下意识道:“能!” 见他冷静下来后,俞笙朝他点点头,“跟紧。” 她痛恨这些鬼,可那些被摔得重伤的队员也不能放着不管。 两人一路杀鬼救人,身后跟着的人越来越多,壮大的队伍远动起来速度慢了很多,那些鬼源源不断地追了上来,最开始那名队员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背对着俞笙说:“你先走吧,去救人!” 周围的鬼越来越多,在她犹豫间,水蓝色刀光切断了一只鬼的脖子,他回头笑道:“我们也是经过了柱训练的人啊。” 眼底的犹豫慢慢化作坚定,来不及说话,俞笙冲对方仓促点了下头,就继续朝前冲去,前方鬼怪聚集,狰狞着涌了上来。 雷电张牙舞爪,撕开了一道裂缝。 长柏侧飞而来,终于在不断变换的无限城找到了她。 “阿笙!” “长柏!”俞笙神色放松一瞬,紧接着说:“快给我带路。” 刚开始落入这里时,她还能定位几个受伤的同伴,但是这里在不断改变地形,大家被分散得更厉害了,没有长柏,她只会花更多功夫。 “轰——” 一人一鸦朝着爆炸声看去,完好的建筑从侧面被轰出一个大洞,隐约能看到浅蓝色电弧,雷之呼吸还是血鬼术? 俞笙思索片刻,但随即便抛到脑后,长柏改换路线,径直朝着那边飞去,她也紧跟上去。 狯岳不甘心地看着善逸,鬼化的竖瞳里死死盯着上方的黄色身影,他不相信自己会被这个看不起的师弟打败。 “师弟!” 狯岳怔住,目光下意识追寻而去,一抹紫色跃入眼帘,紫藤花随风摆动着。 是他的师姐。 他目光恍惚了一下。 错位的建筑在她眼中不断变换,俞笙穿行而过,长柏下压翅膀,冲着我妻善逸极速飞去,试图用爪子勾起他,却被他下坠的力道一同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俞笙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扒着上方建筑,两人就这么悬挂在垂直的建筑上。 意识到什么,她的视线往下看,对上狯岳鬼化的脸庞,头颅和身体分离,他正在缓缓溃散。 想活着有什么错呢,可是,死去人的脸庞变成香奈惠,变成主公,变成师父,变成无数死在鬼手中的人,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她恨他。 下坠的头颅缓缓闭上眼,散成灰烬。 师姐也好,师父也罢,明明都是我先认识的。 俞笙咽下所有情绪,拖着我妻善逸往上攀,把人拖到平台上后,日轮刀开始变换颜色。 “师姐?”他勉强睁开眼。 “嗯,我在呢。” 我妻善逸身上的伤势缓缓愈合,他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羽织破掉了。” 俞笙抽空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不仅是羽织,连队服也破损了,她收起日轮刀,绿色的光芒渐渐消散,俞笙摸了摸他的头发:“没事,还可以补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似乎无尽的迷宫,狯岳成了上弦之陆,还会有除了上壹和上叁之外的其他上弦鬼吗? 我妻善逸坐起身,他摸摸身上,伤口都已经好了,只是神色间带着一股疲惫。 俞笙把他拉起来,“还不是休息的时候,走吧善逸。” 长柏飞在最前面为两人引路。 快速变换的无限城骤然停顿,仿佛一切都被按下暂停键,俞笙和我妻善逸停在原地神色警惕。 “发生什么了?”俞笙换股四周,这些建筑就像死掉一样,沉沉地立在原地,“似乎不会动了。” 无限城虽然不会动了,但鬼却按捺不住食人的天性,他们聚成一群,狰狞又贪婪地涌上来。 “雷之呼吸,壹之型。” “雷之呼吸,柒之型。” 两人俯身前冲,各自挥刀。 “霹雳一闪!” “火雷神!” 金色雷龙和紫色雷光散去,俞笙吃惊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目光柔和下来。 “走吧。” 炼狱杏寿郎揭下额头上的符咒,身后是鸣女缓慢溃散的身体。 “多亏你的符咒,愈史郎先生,无限城停下来了。” 平台另一侧,愈史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他背过身:“我只是在完成珠世大人的愿望。” 炼狱杏寿郎已经站在了平台边缘,跳下去之前,他转过头说:“无论如何,有更多人因此活下来了。” 愈史郎回头,只来得及看到如火焰形状的羽织。 粂野匡近死死抓住同伴的手,空间太逼仄,他一不小心就翻到了外面,好在粂野匡近的动作更快,在他彻底掉下去之前抓住了他。 但是他的后背露了出来。 逼近的阴影完全笼罩住他,被他抓住的队员瞳孔忽然缩小,神色惊慌起来。 “后、后面……” 粂野匡近趴在平台边缘,即使知道身后有一只鬼,他也不能回头,“再加把劲!” 那名队员如梦初醒,慌忙地配合他的动作,如果不尽早爬上去,就真的死定了。 那只站在他身后的鬼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样子,无数只眼睛局促地挤在一张脸上,两只手臂扭曲变形,像是螳螂的前肢,此时对准了他的脖子,高高扬起。 锋利的刀光闪过,鲜红温热的液体迸溅到粂野匡近身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那名队员,两人合力把人拉了上来。 三人仅休息片刻,就重新站起来往前奔走。 诸如此类的事在停摆的无限城不断发生,也让无数队员有了喘息之地,在经过柱训练后早已能迅速适应地形,视野拉高,便会发现他们如水流汇聚成溪,形成包围绞杀之势。 时透有一郎和后藤奔跑在无限城中,有一郎忽然看向一个方向。 后藤察觉他停了下来,转头问道:“发现什么了吗?” “那边的建筑倒塌了。”说着,有一郎就朝那边跑了过去,后藤紧跟上去。 无限城停止变换之后,他们找伤员就方便了很多,只不过遇到鬼就比较麻烦了。 后藤下意识把有一郎护在身后,然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打架,回过神后猛地推了一把有一郎:“快跑!” 时透有一郎却没动,用手指向他身后。 后藤没理解什么意思,但随后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后知后觉他们得救了。 “你们没事吧?”鬼的身体倒下,露出后面的村田,他看到两人装束后闪过惊喜的神色,“太好了,这里有两个人受伤了!” “请带我们过去吧。”时透有一郎上前一步。 两个队员一个被砍断了手臂,血流不止,一个被抓破了眼睛,看不清了。 他们不敢耽误,用手里的医疗资源尽可能给他们止血。 失去行动能力的两人已经不能再参与战斗,其他队员和村田守在他们身边,时透有一郎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你要走吗?”村田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口问道。 “嗯,这里有后藤前辈就够了,我想去救更多的人。”他朝村田笑了一下,转身离开时被叫住。 “等等,我和你一起吧,我至少还能保护你。”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无疑是很找死的做法,但村田不想当退缩,这是决战。 时透有一郎顿了一下,回头道:“好,那就走吧。” 层叠的建筑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第82章 “上弦叁!死亡!” “上弦壹!死亡!” 鎹鸦从头顶掠过,给尚且存活的人报出这个消息。俞笙和我妻善逸下意识抬头,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沉重之色。 上弦鬼被杀死,己方必定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俞笙右眼忽然跳了起来,心里惴惴不安,越是这种时候,就千万不要出事啊。 长柏忽然看到什么,前进的方向忽然改变,飞行速度也加快不少。 “不死川玄弥即将死亡,时透无一郎即将死亡。” 长柏在她身边报着,熟悉的人名刺激得她头皮发麻。 不死川玄弥?那个鸡冠头?我妻善逸听到熟悉的人名时愣了一下,他记得他不会呼吸法,他要死了吗? 转过拐角,俞笙骤然停下脚步,眼前的一幕几乎让她血液倒流。 不死川玄弥被劈成两半,特殊的体质让他没有立即死去,只是身体像鬼一样在缓缓溃散,他艰难地呼吸着,勉强露出笑:“哥……哥,我说过我会、会帮你的,只是,只是好可惜,我还想、想和你一起活着……” “别说了……” 不死川实弥目眦欲裂,拼命试图给他止血,他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他救不了母亲,也救不了弟弟妹妹,这次天亮后,是不是就只剩下他自己了? 而另一侧,岩柱跪在被腰斩的无一郎身旁,似乎感受到他生命的渐渐流失,他闭上眼流下泪水。 熟悉的人的惨状和刺鼻的血腥味刺激得她止不住地弯腰干呕。 ……人怎么可以流那么多血?多到好像要流干一样。 俞笙胃部绞痛,她抬手擦去眼角生理性的泪水。 我妻善逸呆立原地,他的双手在颤抖,目光慢慢移动,“玄弥……霞柱大人……” 长柏终于忍不住,它落在地面上,黑豆眼中含着泪,仰起头看着俞笙:“阿笙,我们是不是救不了他们了?” 她想说能救,可是话到嘴边连自己都骗不了,要怎么做才能救下必死的人。 俞笙盯着地上不断流淌的血液,神色怔愣,这种颜色她见的次数太多了,她看着血液慢慢淌向自己脚边,不停地向四周扩散,就像不断流失的生命一样。 她眨落眼中的泪水。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真是受够了。 “可以。”俞笙执拗地说,“我可以。” 长柏已经低下去的头瞬间抬起,就连我妻善逸和岩柱都看了过来。 青色的日轮刀折射出纯粹的光。 耀眼的绿芒如星子般散开,这片入眼都是木质的建筑肉眼可见地从缝隙里挣出绿芽,眨眼间便是生机勃勃。 生之呼吸·贰之型·逢春又生 我妻善逸怔愣地看着四周,满目都是苍翠的绿色,它们在不断延伸,攀爬到每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似乎要彻底覆盖无限城。 时透无一郎无神的眼睛忽然动了动,好像躺在了草地上,他闻到了青草的味道,身体似乎也不疼了,是幻觉吧,这里只有死亡。 “时透?”缭绕在岩柱鼻尖的血腥味似乎淡了,他看不见,但腿下青草柔软的触感让他意识到似乎有什么发生改变了。 时透无一郎迟钝了两三秒,轻轻偏过头:“悲鸣屿先生,我还没死吗?” 岩柱听到了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时透无一郎的腰间,那里完好无损。 他又流下泪,把手放在无一郎头顶:“没事了。” “哥,我好像还没死……” 玄弥虚弱的声音忽然传来,不死川实弥眼眶微微睁大,他猛地抬起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弟弟的身体不再溃散,绿色的光芒晃晃悠悠飘下,缓缓修复他的身体。 不死川实弥紧紧抱住他,浑身颤抖不已:“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再远一些的地方,重伤的鬼杀队队员们横七竖八地从地上坐起来,看着漫天绿芒和突然冒出来的植物,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断臂,重新长上了……”甘露寺蜜璃心有余悸地摸着手臂,被撕扯下的痛苦还残存在神经中。 蜜璃抬起头,这种治愈力,是俞笙吗? 仅仅失神片刻,她就和伤势愈合的伊黑小芭内再次投入战斗。 要杀掉无惨!一定不能辜负大家! 炼狱杏寿郎的日轮刀上再次燃起火焰,斗志昂扬,“唔呣,干得不错!” 我妻善逸看到了所有,他转过头,欢喜道:“师姐,你看到……”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耳中血流如注。 “师、师姐?”我妻善逸一下子慌了,轻声呼唤她。 俞笙没有动,日轮刀撑着她半跪在地上,无边的黑暗中,她听到了青草生长,花苞绽开的声音,它们蔓延、攀爬,拼命向上生长时发出的生命的律动,以及更多细碎,嘈杂的人声。 人声越来越杂乱,吵吵嚷嚷混作一团,听不清在说什么,在这些如杂乱毛线般的声音里,一道苍老又清晰的声音切入耳中。 “站起来。” 那声音又变作温柔的语调,“做的很棒了,再坚持一下吧,阿笙。” ……好耳熟的声音。俞笙睫毛颤抖,她想睁开眼看看是谁,沉重的眼皮向上抬起,刺目的白光袭来,忽然所有声音都倏地远去了,化作杂乱的耳鸣。 “师姐?师姐!”单调平直的耳鸣声被削弱,我妻善逸的焦躁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俞笙!” 她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日轮刀哐当摔在地上,俞笙后仰着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瞳孔失去焦距,任由耳中的血液流淌。 提升了一个水平的贰之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能力,俞笙平静地感受着体内被撕扯的痛苦,就像过度吹鼓的气球,到达极限后便会嘭地一声破裂,平衡被打破后,她感觉生之呼吸似乎用不了了。 但是她不后悔,一个呼吸法挽救那么多条性命,简直太划算了。 不死川玄弥和时透无一郎也围上来占据她的视野,和我妻善逸围成一个圈,她看了看玄弥现在的样子,很想说些什么,但是口腔中血腥味太浓了,她怕自己一张嘴就吐血。 不死川实弥用手擦了擦她耳中的血,神色紧绷。 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是穿着隐部服饰的愈史郎,他接过俞笙,对众人说:“她就交给我吧。” 现在是对抗无惨的关键时刻,三位柱如果能加入,战局说不定就会发生变化。 大局为重,岩柱双手合十,沉声道:“我们该走了。” 不死川实弥看了看她,指节捏得泛白,眼中红血丝激增,他答应过俞笙的,一定都会做到,那些鬼,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俞笙最后望了一眼几人离开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把血吐在愈史郎身上,她撕心裂肺地咳嗽,边咳边吐血,绞痛之下眼前开始模糊。 “你就一定要吐我身上吗?”愈史郎满头黑线地给她检查,随即神情却凝重起来,“你的内脏在出血。” 俞笙呼吸急促了两下,随即开始强迫自己调整呼吸,胸膛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在这种含有某种韵律的呼吸法中,愈史郎发现她吐血量在慢慢减少。 “天亮……还有多久?”俞笙面色苍白地问。 愈史郎低声说:“很快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周围的鬼又聚集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俞笙重新握紧日轮刀,撑着愈史郎站了起来。 他眉心一跳,制止她:“你现在这种状态,最好不要动。” 俞笙拿出愈史郎很久之前给她的符咒,牢牢系在额头,她的气息逐渐消失,愈史郎耳边传来微弱的声音:“你说的,再坚持一下就好。” 行动受到限制,那就用隐匿的符咒补足她的短板。 * 挥刀挥到麻木,身体好像不再听脑子的指挥,机械地收割鬼的头颅。 她身上添了很多外伤,粗重的喘息声连隐匿符都藏不住了,俞笙再次挥刀的时候,愈史郎忽然抓住她的手腕,“看!” 俞笙看过去,乌泱泱的鬼群仿佛受到巨大的伤害一样惨叫着接连死去。 无限城早就坍塌了,此时所有人都重新出现在了地面上,天边乍现一缕金光,顷刻间,无边黑暗犹如丧家之犬般被驱逐。 她下意识把愈史郎推到一旁的房屋中,下一瞬,阳光笼罩,照亮她血污的脸庞。 额头上的隐匿符无声燃起,渐渐化作飞灰。 俞笙靠着墙跌坐在地上,朝阴影里的愈史郎笑道:“你说的很快,真是太漫长了。” 愈史郎盯着阳光,“是啊。” 他望向远方,鬼杀队的队员们互相搀扶着,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哽咽。 “结束了吗?” “我好像……没死?” “赢了,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 如第一朵水中沸腾的花,呼声此起彼伏,他们互相抱着彼此,激动混着泪水流下来,随即变成低低的呜咽声。 他们有太多同伴倒在了黑夜里。 风将讯息带向远方。 埋葬着鬼杀队成员的墓地里,石碑林立,阳光透过树叶层层洒下,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隐约间,无数人影或站或坐,他们遥遥看着远方,一阵风吹过,又消弭不见。 第83章 蝶屋久违地又忙碌起来,矢子在神崎葵的教授下,已经能独立照顾病人了,她穿着统一的白色护理服忙碌地穿梭在各个病房。 矢子走到一间病房时放轻了脚步,里面很安静,她端着药和需要换的吊瓶推开门,八张病床有三张已经空了,剩下六位柱还在昏迷,他们每个人都伤得很重,但幸好都活了下来,真是万幸。 她把东西放在一旁,最靠近门边的病床是恋柱,矢子熟练地把盘踞在她脸上的镝丸拿下来,紧接着换了个新的吊瓶上去。 换到风柱时,矢子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她下意识低下头,对上风柱刚清醒的眼睛,“风、风柱大人!您终于醒了!” 矢子惊喜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跑了出去。 不死川实弥缓慢地左右看了看,他左边是富冈义勇,伊黑小芭内,右边是时透无一郎,甘露寺蜜璃。 还有三个人不在。最后混战的时候他已经顾及不了其他人了,所以……他们三人是不在了吗? 不死川实弥沉默地盯着天花板,矢子已经带着人进来了,熟悉的紫色眼睛闯入视线,蝴蝶忍带着温柔笑意道:“不死川先生,你醒了呀。” 熟悉的人立马把他的意识拉回来,不死川实弥瞳孔微微紧缩,“蝴蝶?” “是我。”蝴蝶忍身上也缠着纱布,她娴熟地检查着不死川实弥的身体,“你是第四个醒过来的,已经昏迷半个月了哦。” “第四个……是什么意思?”不死川实弥心脏跳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大家都活下来了。”蝴蝶忍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在一起,她脸上的笑意真实又充满希望。 都活下来了啊。不死川实弥神色恍惚,他目光落在时透无一郎的脸上,他的脸上很干净,但不死川实弥知道体温升高时,红色的斑纹就会浮现。 “悲鸣屿先生,也开斑纹了吧。”他记得天音夫人曾说过,开斑纹就是在提前透支生命,他们活不过二十五岁。 “没错。”蝴蝶忍继续说,“悲鸣屿先生本该因为燃烧生命死在天亮,他能活下来实在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关于这一点,炭治郎给出了答案。” “他开启了通透世界之后,能清晰地看到人体的骨骼、内脏以及血液流动,我们的身体……不,是所有开启了斑纹的柱的身体,似乎和没开之前并没有区别。” 不死川实弥一愣,“记载出错了?” 蝴蝶忍摇头,“最后一次柱合会议时,主公大人和天音夫人让阿笙对蜜璃和无一郎使用过生之呼吸,不过那时候并没有检查出什么,因此我们以为这种方法没用。” “但是我们都错了。”蝴蝶忍忍不住笑了,“那场遍布整个无限城的贰之型,竟然成了打破枷锁的斧头。” 她永远记得无限城成为植物乐园时的震撼,它们飞速生长,占据着每一个角落,然后迅速开花结果,然后是血肉再生,伤势愈合。 “俞笙和玄弥呢?”不死川实弥忽然问。 蝴蝶忍笑容稍浅,片刻后说:“他们去墓地了。” * 一行三人走在石砖小道上,他们的伤势其实还没有好全,身上还缠着纱布就赶往了这里。 俞笙取下我妻善逸背着的包袱,打开后露出木质的骨灰盒,抱在怀里很轻,两人看了又看,最终慢慢地把它放入墓地。 她低声说,“先前时间太紧张了,一直没有安葬您,拖到现在真是抱歉。” “请原谅我没有把您安葬在桃山。”俞笙顿了顿,接着说,“那里太安静了,只有风吹的声音,如果是这里的话,爷爷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林间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音,似乎在回应。 俞笙直起身,眼前的石碑成了这里千万个中的一个,安静又冰冷。 她看着石碑,眼睛逐渐湿润起来,我妻善逸站在她身后,他沉默地看着爷爷的墓碑,额前的头发被吹动,他抬起头,恍惚间似乎看到爷爷拄着拐杖站在墓碑前朝他们笑,但一眨眼又消失了。 两人又站了一会儿,随即和陪同前来的不死川玄弥一起回去了。 “都说了我和善逸来就可以了,你身上也有伤吧。”不死川玄弥伤到了腿,所以走得很慢,俞笙和我妻善逸照顾他的速度,因此走得很慢。 “我们是朋友。”不死川玄弥纠结很久才说出口。 俞笙浅浅笑了笑,接受了这个理由:“是,我们是朋友。” 墓地很大,但也有走完的时候,三人结伴离开,这里又恢复了平静。 他们回到蝶屋的时候,正好被小清看到,她朝三人笑着打招呼:“你们回来了呀!” 俞笙点了点头顺便问:“今天还是没有人醒吗?” “风柱大人已经醒了。” 一句话落下,有两个人都看了过来,不死川玄弥更是着急地说:“我哥醒了?” 小清愣愣道:“嗯,不过才醒没多久。” “我要去看他。”不死川玄弥连病房也不回了,挣扎着要去看他。 “请不要乱动,伤口会裂开的。”小清见他情绪激动,慌忙阻止。 俞笙回过神,上前和不死川玄弥站在了一起,“我和你一起去。” 小清见他动作放缓神情才放松下来,看向站着不动的我妻善逸,疑惑道:“善逸不一起吗?” 他摇了摇头,他还是不去了。 “哥!”不死川玄弥一把推开门,看到大哥好端端坐在病床上时眼里忍不住泛起泪光。 炼狱杏寿郎也在,他虽然醒了但伤还没好,所以被蝴蝶忍留在了蝶屋,这会才散步回来,他整个人神采奕奕,如果不是穿着病号服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病人。 他朝两人望过去,声音郎朗:“你们回来了,还顺利吗?” 俞笙点点头,“都处理好了。” 不死川玄弥已经冲到他床边了,“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他安抚了玄弥之后抬眼看向俞笙。 炼狱杏寿郎似乎察觉到什么,他邀请不死川玄弥:“厨房做了新的菜式,少年,要一起去试一下吗?” 不死川玄弥看了看炎柱,又看了看大哥,迟疑片刻对他说:“那大哥,我去看看。” 两人很快离开了病房,其他柱还没醒,俞笙放轻脚步坐到床边。 不死川实弥的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俞笙察觉到后抬眼:“怎么了?”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桑岛先生的死讯对她来说是很大的打击,只是大战当前,他们都没有太多时间悲伤,不死川实弥犹豫片刻,还是问道:“真的没事吗?” 俞笙笑笑:“没事。” 随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轻轻俯身抱住他,声音闷闷的,“还好你没事。” 那天天亮后,她既庆幸又恐惧,她害怕听到实弥战死的消息,稍稍恢复了力气就去找他们,隐部队员来来往往地穿行在战场上,到处都是伤员,俞笙找了很久才看到他,他躺在担架上,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那一瞬间她脑子都是空白的。 有个叫沙代的隐告诉她风柱还活着,俞笙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用还能动的左手抱住她,眼神蓦然温柔下来:“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缭绕在他们头顶的乌云终于散开了。 俞笙平复好情绪,直起身,细细打量着不死川实弥,鬼舞辻无惨死之前,他就像一根弹簧,总是把自己压得很紧,一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而现在仿佛所有的尖刺都软化下来了,周身的气息都平和不少。 “你的身体也没问题了吗?”不死川实弥还惦记着她的身体,生怕她落下什么后遗症。 “小忍给我检查过了,除了生之呼吸不能用了之外,其他都没问题。”俞笙自己也很惊讶,不过后来想想,贰之型在用出来后,其中的效果也覆盖在了她身上,仅仅是内出血已经足够幸运了。 “以后也用不着了。” 俞笙眼睛弯了弯,用不到也好。 镝丸吐着蛇信慢慢爬到他身上,在脖颈处盘了个圈窝着就不动了。 不死川实弥微微惊讶,却也没把它拿下来,倒是俞笙看见这一幕后眼中浮现笑意,“镝丸每天都在你,蜜璃和蛇柱身上盘一会儿,看看你们还是不是活着。” 镝丸嘶嘶吐着蛇信,睁开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她看,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不死川实弥摸了摸它的脑袋。 炼狱杏寿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端着一堆食物和不死川玄弥一起回去。 他在前面健步如飞,不死川玄弥在后面努力保持平衡,“……拿这么多,真的吃得完吗?” 他们已经走到病房门口了,正好被俞笙听到,她见识过炼狱杏寿郎的胃口,调侃道:“说不定还不够呢。” “真的假的?”不死川玄弥把食物小心地放下来,顺手给俞笙和大哥递过去两块蛋糕。 不死川实弥扫视一圈,觉得可能还真不够,他没要那块蛋糕,把它递给了炼狱杏寿郎。 不死川玄弥瞪大眼睛。 炼狱杏寿郎一点都不客气,接过后两三口吞下,金红色的眼睛发亮:“好吃!” 不死川玄弥看着周围快速减少的食物,不得不承认俞笙说的是真的,他看向两人,心里忽然满足起来。 “大哥,快点好起来吧,我们一起回家。” 第84章 剩下的四位柱接连醒来,病房里一下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伊黑小芭内一脸不爽,“这家伙为什么在我旁边?” 富冈义勇躺在床上拉着被子不做声。 中间隔着三个人的甘露寺蜜璃隔空喊话:“伊黑先生,请不要这样。” “大家都很精神,真是华丽啊!”宇髄天元一进门就看到他们生动的模样,抱胸感慨。 炭治郎从后面探出脑袋,十分开心:“大家都醒了,真是太好了。” “炭治郎!”甘露寺蜜璃和时透无一郎异口同声。 富冈义勇默默钻出被窝。 “你们竟然无视了华丽的祭典之神!”宇髄天元炸毛。 伊黑小芭内瞥了他一眼叹气,“这里是蝶屋,再乱吵会被蝴蝶赶出去吧。” “真是无情啊。”虽然这么说,但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你们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一起来我家泡温泉!” “诶!可以吗!”甘露寺蜜璃对和大家能一起泡温泉这件事很期待。 “在那之前,我们要去见一见主公大人,是关于鬼杀队后续事宜,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柱合会议了。”蝴蝶忍出现在病房门口,在庭院散步的炎柱和早已出院的悲鸣屿行冥站在她身后。 众人安静了片刻,不死川实弥最先掀开被子:“那就走吧。” 八位柱齐齐离开蝶屋被不少队员都看到了,不死川实弥脚步一转,朝玄弥和俞笙走过去。 两人本来在庭院坐着晒太阳,头顶上落下一片阴影,俞笙睁开眼睛,看到他穿戴整齐的衣物后愣了一下:“实弥,你要去哪儿?” “大哥,你要走了吗?”玄弥跳起来,准备跑回去收拾东西。 不死川实弥一把按住他,“是要去见主公大人。”他半弯下腰,一手摸一个脑袋,笑道:“等我回来我们就回家吧。” 他抬起头,看向斜靠在门框上的人:“还有匡近。” 柱们离开后,紧接着炭治郎带着祢豆子过来了,祢豆子恢复成人后就重新把头梳了起来,看起来温婉又大方,她从炭治郎身后走出来,笑道:“我们是来辞行的。” “你们要走了吗?”不死川玄弥抬头问道。 “嗯,我想带祢豆子回家。”炭治郎说完后忽然看向俞笙身后,朝那边挥手:“善逸,伊之助,这里!” 俞笙回过头,看见我妻善逸背着一个大包袱,听见声音后走了过来,“大家都在啊。” 她顿住,温和地问:“要走了吗?” “是啊。”我妻善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师姐也要和风柱一起离开了吧。” 俞笙点点头,鬼消失之后,大家都要开始新生活了。 “我会常去看师姐的,师姐也别忘了我啊。” 我妻善逸告别后就跟着炭治郎一起离开了,俞笙忽然有些惆怅,从蝶屋离开的人越来越多了,这里也越来越安静,直到炭治郎他们离开后,俞笙突然觉得这里空了。 “别愁眉苦脸的,大家还有机会见面呢。”粂野匡近笑着安慰,“趁这段时间收拾东西吧。” 俞笙和不死川玄弥打算离开的时候,看见他还站在原地没动,奇怪道:“不一起吗?” 他摇摇头:“我已经收拾好了,而且我想先去一个地方,可能要过几天再去找你们了。” 粂野匡近没说是什么事,不过从他的神情中能隐约猜出和家人有关。 他等到不死川实弥回来后才走,于是四人在蝶屋门口分道扬镳。 两个月后,风柱宅邸。 门突然被拉开,随即一阵慌忙的脚步声响起,不死川实弥坐在廊下捧着抹茶,听到声音后回过头。 俞笙抓着一封信朝他跑了过来,然后一把放在了他面前,目光晶晶亮,催促道:“快看这个!” 听到声音的不死川玄弥和粂野匡近也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 “伊黑和甘露寺要结婚了。” 不死川实弥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安静,一分钟后,两道震惊的声音震飞了屋顶上的四只鎹鸦。 “真的假的!?”不死川玄弥连忙凑上去看,信上只简单告知了他们要结婚的事,并邀请诸位来参加。 俞笙举起手里的四张请柬,“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 他们不是第一批到神社里的,时透无一郎最先注意到他们,朝他们招手:“这里!” 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七嘴八舌地打起招呼,宇髄天元一只手压在炼狱杏寿郎肩膀上,“来得太晚了,真是一点都不华丽。” 不死川实弥无语,“明明还有人没到,话说,你们这群家伙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们接到请柬正好在附近,所以立即赶过来了。”炼狱杏寿郎手里还提着刚买的便当。 俞笙四处看了看,没见到蜜璃的身影,于是弯下腰问无一郎和有一郎:“你们看到蜜璃了吗?” “在更衣。”无一郎指了指方向。 她回头看了眼不死川实弥,他还在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也就没打扰,自己悄悄离开了。 更衣室很好找,俞笙刚走近就听见蜜璃和蝴蝶忍的交谈声,她敲了敲门,“我可以进来吗?” 室内静了一瞬,俞笙还在疑惑,门忽然被拉开,穿着一身白无垢的蜜璃一把抱住了她,兴奋地说:“好久不见!” 俞笙笑了笑,“好久不见。”其实也才两月,以往杀鬼的日子太忙碌,现在生活平静下来后,才发现两个月原来这么漫长。 她进屋后顺便关上了门,朝蝴蝶忍点了点头后,才发现香奈乎也在,“香奈乎也在啊。” “好久不见。”她跪坐在地上,笑着打招呼。 “真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要结婚了。”俞笙感慨地说。 蜜璃双颊泛红,手指搅在一起,神色害羞:“出院后伊黑先生送了我一件和服,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后来我带他回家,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他。” 她双手握在胸前,神色温柔:“我现在感到十分幸福。” 香奈乎和蝴蝶忍相视而笑,只有俞笙愣住,“和服?” 想起来她不是日本人,且一直在鬼杀队生活,对这些习俗不了解也正常,蝴蝶忍解释道:“送和服有求婚和承诺的意思。” 俞笙呼吸一滞。 仪式很快就开始了,观礼的人站在两侧,在众人的注视下蜜璃和伊黑小芭内相伴走入神殿,神官庄重地捧上誓词,在神明前敬告二人的婚讯,三献之礼结束后,最后向神明献上杨桐树枝,在庄重肃穆的氛围中,二人正式结为了夫妇。 在场众人举起酒杯,气氛顿时热闹起来,纷纷献上祝福。 “竟然是你们先结婚了,接到信的时候真是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会先是不死川呢。”宇髄天元咬了一口寿司,感慨道。 富冈义勇放下鲑鱼萝卜,忽然抬起头,他嘴角沾了一粒米,表情平静到可怕:“不死川,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婚礼上也会有鲑鱼萝卜吗?” 正在吃饭的俞笙突然被呛到,咳嗽了起来,她手伸向水杯,奈何太远了够不到。 不死川实弥见她这么狼狈,顾不得回话,一边拍她的背帮她捋顺,一边把水杯放在她面前,“吃饭都不会了吗?” 好不容易止住,俞笙一抬头就看见一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俞笙:……她该说什么? 就在她组织语言的时候,不死川实弥抬起眼睛说:“很快了,到时候会给你们发请柬。” “可以有鲑鱼萝卜吗?”富冈义勇坚持不懈地问。 “师姐也要结婚了吗。”我妻善逸看向祢豆子,流下宽面条,他也好想结婚! “到时候一定会准时到的!”炼狱杏寿郎从碗里抬起头,目光炯炯。 时透无一郎和有一郎提前发出贺喜,“那真是恭喜阿笙姐姐了。” “真是华丽啊!” “我已经有经验了,可以帮忙哦。”蝴蝶忍温柔笑道。 话题一下被带偏,俞笙和不死川实弥父母都不在身边了,能帮得上忙的只有他们,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细节都快敲定了。 俞笙偏头看他,察觉到她的视线,不死川实弥低下头问:“怎么了?” 她凑到不死川实弥耳边小声问道:“你以前送过我和服,那时候就在求婚了吗?” “想娶你。”他垂下眼睛认真地看着俞笙,“可是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我?” “嗯,我那时在想,如果见不到你穿白无垢,那至少让我看看你穿上我亲手挑的和服。”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到时候你们才是主角啊,快来和我们一起讨论。”宇髄天元瞥到他们,大声嚷嚷。 众人的目光一下聚焦在他们身上,俞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看向众人:“那么,就拜托大家了。” 宴会结束后,不死川玄弥和炭治郎搀扶着宇髄天元,他已经完全喝醉了,但精神十分振奋,甚至要拉着他比试。 玄弥脑门上滑下黑线,咆哮道:“你这家伙,喝醉了就不要乱动了!” “宇髄先生,你喝醉了,请先跟我们回去吧。”炭治郎显然更温柔些,但同样没用。 三人歪歪扭扭地走在前面,俞笙和不死川实弥不紧不慢跟着。 宇髄天元突然挣脱开,边跑边回头,“快跟上,笨蛋们!” 玄弥大惊后大怒,猛地追上去,“你在说谁是笨蛋!?” “宇髄先生,玄弥,等等我!” 三人越跑越远,逐渐看不到他们的身影了,俞笙无奈,“没想到宇髄先生醉了会这么闹腾。” 俞笙看向身边的人,他一口酒都没碰过,整个宴会上只是吃饭。 不死川实弥低头看她:“我不会喝酒的,我能很好地照顾你。”他顿了顿,“还有我们的家。” 俞笙心里一下柔软起来,“我知道你可以。” “可以再背我一次吗?” “几次都可以。”不死川实弥蹲下,稳稳地把她背在背上,“回家了。” “回家了。” 第85章 周围一片漆黑,俞笙低头,除了自身,她什么都看不到,这种情况竟然让她有种熟悉感,她神情顿了顿。 这里是天堂和地狱的交界处。 俞笙抬起眼睛,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她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见到香奈惠那时的天光,又迟迟离不开这里,饶是她心态再好,此时也有点慌了,她不会死了吧? 还是去地狱? 稳了稳情绪,俞笙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往前走,四周寂静无声,也没有尽头,她走了很久,眼前一道白光忽然劈开了她的视野,光芒越来越盛,俞笙下意识用手遮住眼睛。 感受到光线弱下后,俞笙才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之地。 天空灰蒙阴暗,似乎永远都没有放晴的一天,嶙峋的怪石向远处延伸,而在尽头处,是终年散不开的浓白雾气。 这就是地狱?俞笙警惕地打量四周,不过转而一想自己都死了,浑身的劲都卸下来了,整个人蔫哒哒的,她死得这么突然,实弥发现身边人凉了会是什么反应? 细想一下她整颗心都要被揪住了。 细微的声响从嶙峋怪石上方传了过来,俞笙抬眼看去,猝不及防和不死川实弥对上视线。 两人都愣了一下,惊愕地异口同声道:“你怎么会在地狱?” 不死川实弥果断沿着斜坡滑了下来,细碎的石子一并落下来,他三两步走到俞笙面前,两人相顾无言。 他放低声音,温柔地说:“我们一起走。” 俞笙低低应了一声,紧紧握住他的手。 虽然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但俞笙看着身边的人,慌乱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他们走了很久,就在俞笙觉得他们走不到尽头的时候,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他背着手,身上是熟悉的褐黄色和服,在这里,断了的右腿恢复如初。 “师、师父?”俞笙的语调抖得不像话,声音也磕磕巴巴的。 尽管离得很远,但他似乎也听到了,缓慢地转过身。 俞笙不敢眨眼,屏住呼吸看清他的样子时,忽然急促地呼吸,她朝桑岛慈悟郎跑过去,崩溃又不可置信:“师父你怎么会在地狱!你怎么能在地狱啊!?” 桑岛慈悟郎看见她愣了一下,还是选择先安抚她,“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呢?” 俞笙难受地看着他,她师父是个好人,怎么会来到这里呢? 桑岛慈悟郎眉眼温和:“我是主动来这里的。” “主动?”听见这话,她愣住,有谁值得师父来这里吗……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是因为狯岳吗?”俞笙艰难地问。 桑岛慈悟郎点头,表情沉重下来,“那个孩子是我没有教导好他,他走到这一步也有我的责任。” 俞笙沉默半晌,低声说:“您已经付出代价了,不用再做到这个地步的。” 他摸了摸俞笙的头:“我是你们的师父,我要亲眼看见他赎清罪孽。” “不用担心,我在这里并没有受到那些刑罚,过得还算不错。” 他目光忽然转向不死川实弥,“我见过你的母亲,在地狱和天堂的交界处。” 不死川实弥愣住,想起濒死时匆匆见过的一面,心底仿佛被烫了一下,“我妈妈……” 桑岛慈悟郎说不出她过得很好这种话,来到地狱赎罪就注定要承受痛苦。 不死川实弥也明白这点,沉默片刻后问:“我怎么才能见到她?” 桑岛慈悟郎忽然看向远方,浓白的雾气里悄然从两侧散开,露出一条蜿蜒道路,“要来了。” 不死川实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条道路中缓缓走出一道人影,她抬起了头,遥遥看了过来。 “妈妈?”不死川实弥瞳孔紧缩,朝她跑过去。 俞笙和师父跟上,她忍不住问道:“师父,每个人都会出现在这里吗?”如果是这样,那狯岳是不是也会出现?她的目光落在志津身后那条路上。 桑岛慈悟郎摇了摇头:“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被人记住的。” 换言之,如果不死川实弥不在这里,没有记住志津的人,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地狱给了他们见面的机会。 “实弥,我的孩子。”地狱的刑罚刀斧加身,志津挨过痛苦时没想到还有见到自己孩子的一天。 “妈妈。”妈妈走的时候他还是孩子,再次相见的时候,他已经比妈妈高了,不死川实弥牵起她的手,眼底漫出心疼。 因为承受刑罚的缘故,志津脸色很苍白,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疤,强烈的愧疚感让志津忍不住落泪,“很辛苦吧?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一切。” “已经都结束了,妈妈。”不死川实弥目光温和,“请不要自责,这不是您的错。” 桑岛慈悟郎背着手,无声叹息,鬼舞辻无惨的存在让太多家庭背负不幸了,所幸,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向旁边的俞笙,突然说:“你们干得很不错。” 桑岛慈悟郎的话惊醒了志津和安静待在一旁的俞笙。 志津看到桑岛慈悟郎后理智回笼,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看到俞笙后,很温柔地笑了:“我的孩子往后一定会幸福。” 俞笙忽然有种见家长的感觉,她局促地站在原地。 “妈妈,这是俞笙。” “妈妈知道。”志津温柔颔首,她看向俞笙,目光慈爱,“实弥是个好孩子,只是吃的苦太多了,往后就拜托你了。” 她朝俞笙微微鞠躬,惊得她连忙上前扶起,“请不要这么说,是实弥照顾我更多些。” 她把两个孩子的手叠在一起,目光从不死川实弥身上移到俞笙身上,“离开这里之后要好好的。” 两人一愣,俞笙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刚刚就想跟你们说了,你们还没死呢。”桑岛慈悟郎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但是时间到了你们就要回去了。” 不死川实弥一下握紧妈妈的手,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志津打断:“不要留下来,你还有重要的人,要在外面好好的,知道吗?” 不能参加你们的婚礼真是遗憾。志津再次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她的时间要到了,该走了。 浓白的雾气逐渐把那条道路掩藏,妈妈离开了,熟悉的皂角香味也不见了,不死川实弥站在白雾前,衣角被扯了扯。 他转过头,俞笙替他擦去眼泪,她笑道:“到底谁才是爱哭鬼。” 桑岛慈悟郎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回头看了看,紧接着催促两人,“天堂的路也开了,有想见的人就再去见一面吧。” 他们也该走了。俞笙意识到这点后,有些不舍却没有难过,她朝师父扬起笑,“那师父,我们百年后再见了。” 桑岛慈悟郎背着手,他站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像曾经在桃山那样目送他们离开,俞笙说的没错,他们总还有见面的机会。 俞笙和不死川实弥返回到交界处,前方不远处,是有光的地方,她不自觉握紧了实弥的手,随即拉着他大步往前走。 刺目的白光散去后,比视觉先到的是鼻尖幽沁的青草香,接着便是清脆鸟鸣。 俞笙睁开眼,面前的巨树高耸入云,树冠遮天蔽日,圆滚滚的鸟雀排排蹲在树枝上,豆豆眼盯着他们看,胆子大的甚至扑翅落在他们头上、肩上。 枝繁叶茂,欣欣向荣,和地狱完全相反的景色。 灌木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两人目光看过去,里面突然冒出两只一模一样的猪头,灰蓝色的眼睛齐齐盯着他们。 片刻后其中有一只发出“喔喔”的惊叫,从灌木丛里冲到他们面前,咋咋呼呼道:“是你们!” “……伊之助!?”俞笙瞪大眼睛,他怎么也在这里?那另一头猪是谁? 她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它甩甩头,慢慢从灌木丛中走出来,露出庞大健硕的身躯。 另一头猪……真的只是一头猪。 嘴平伊之助跑到那头猪旁边,拍着它说,“我妈妈!” 俞笙:…… 不死川实弥:…… “伊之助,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俞笙控制好表情后问道。 “……不知道。”十分理直气壮。 她真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迟钝。 “伊之助,你看到过其他人吗?”俞笙怀疑来到这里的不止有他们。 他抬头看看四周,摇摇头:“没见过。” “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不死川实弥看向伊之助,“你跟我们一起。” 嘴平伊之助带着野猪跟在他们后面,“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妈妈竟然还能活过来!” 俞笙回头看了他一眼,“你都在这儿待了大半天才想起来问这件事?” “这里没有危险。”伊之助没有在这里感到威胁,反而气息十分平和宁静,不由自主就放松警惕了。 “因为这里是天堂。” “难道我死了!?”伊之助一下跳起来,野猪头套往上一抬,翠绿色的眼睛满是震惊。 “嘎吱。” 木枝断裂声让三人纷纷看过去,拥有同样翠色眼睛的女人死死捂住嘴巴,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第86章 嘴平伊之助第一次体会到了拘谨是什么感觉,他端正地跪坐在地上,野猪头套被取下来放在一边,时不时抬起眼睛瞟一眼对面的女人。 她一直在哭。 “她到底是谁啊?”伊之助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明明不认识,但总有股熟悉感。 “是妈妈。”她听到伊之助的话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面前的孩子和她有着十分相似的容颜,“是妈妈,伊之助。” “胡说!我妈妈是它!怎么会是……会是……”嘴平伊之助渐渐说不下去了,她的眼睛实在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他垂着头,“这里是天堂啊,你已经死了吗?” 琴叶点头,她擦干眼泪,期待又温柔地看着他:“妈妈能再抱抱你吗?” 嘴平伊之助身后又冒出小花,磕磕巴巴地说不出话,半晌后红着脸把头扭向一边:“啰嗦!想抱就快点!” 落入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怀抱,伊之助忍不住放松身体,神情恍惚了一瞬,好像……真的是妈妈。 俞笙和不死川实弥相视一笑。 琴叶的情绪缓和很多,也从伊之助对面坐到了他旁边,俞笙抓住机会问道:“您知道其他人在哪里吗?” 琴叶点点头:“来到天堂的人,愿意转世的都会离开,不愿意转世的大家就住在一起,然后一直等到自己想见的人。” “那您认识一个叫蝴蝶香奈惠的吗?还有几个孩子,姓不死川。”俞笙迫不及待地问。 “香奈惠吗?我知道她。”琴叶回忆了一下说,“不死川的话,是贞子、就也他们吗?”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就也他们还没有转世吗?” 琴叶摇头:“他们好像也在等什么人,一直不愿意离开。” 她站起身,立马明白了对方就是他们牵挂的人,“如果你想见他们,就跟我来吧。” 琴叶走在最前方,伊之助跟在她身边,他旁边又跟了头野猪,看起来分外和谐。 “这里说是天堂,但更像是平常生活的的地方。”俞笙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 “那你想象中的天堂是什么样?”不死川实弥问。 “有天使,有花,圣洁的宫殿和壮丽的景色?”俞笙说着就笑了,突然发现自己描述的是西方对天堂的想象,“不过,鬼舞辻无惨没死之前,平静的生活对我来说就是天堂了。” “到了。”琴叶忽然停下来,几人看向远处的镇子愣了一下。 “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聚在一起就成镇子了。”琴叶笑着说。 “那个是?”嘴平伊之助忽然抬起手指向一人,金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大眼珠子!” 不止是炼狱杏寿郎,俞笙还看到了很多人,炭治郎、善逸、蝴蝶忍、富冈义勇、无一郎和有一郎……大家都在这里。 “你们都认识吗?”琴叶愣住,这些人都是今天才来的,不过天堂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所以她并没有在意。 “纹逸!权八郎!”嘴平伊之助突然兴奋起来,像个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伊之助!”琴叶和野猪连忙追了上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大家的注意,纷纷看了过来,看到他们后脸上露出笑:“你们也来了啊?快过来啊!” 灶门葵枝抱着六太走出门,笑道:“又有朋友来了呢。” 蝴蝶忍站在姐姐旁边,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没有姐姐高,“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来了呢。” 蝴蝶香奈惠没说话,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和蝴蝶忍身上如出一辙的羽织被风鼓动,犹如展翅的蝶翼。 她看着俞笙越来越近,扬起温柔的笑,朝她张开双手。 俞笙脚步不停,直到抱住她,她把脸埋在她肩上,闷声说:“香奈惠,好久不见。” “你真的做到了,救下了很多人呢。”蝴蝶香奈惠语调温柔。 “……真是的,完全看不到我啊。”虽然是抱怨的话,她眼里却充满笑意。 俞笙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反驳:“我们前不久才见过吧?”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俞笙后知后觉,只要香奈惠在这里,她们就好像回到以前了。 富冈义勇看着她们闹腾,随即向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想见的人,失落地垂下头。 “在找锖兔吗?”富冈茑子打量弟弟,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要打起精神啊,想见他的话,从这里离开后去狭雾山看看吧。” 富冈义勇愣住,“姐姐,你怎么知道锖兔?” 富冈茑子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很担心你,一直停留在这里,你的经历姐姐都知道。” “锖兔一直在等你回去。” “哥!”不死川玄弥抱着虎斗,身上挂着四个弟弟妹妹,压得他走不动,“这边!” 看见不死川实弥时,玄弥身上的四个弟弟妹妹纷纷跳了下来,张着手朝他跑过去:“哥哥!” 长大的不死产实弥已经能轻松抱住四个弟妹了,不死川寿美被他扛坐在肩膀上,高处的视角让她忍不住紧紧抓住哥哥,欢快地喊道:“哥哥长得好高!和爸爸一样!” “弘,贞子,寿美,就也。”不死川实弥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挪过,最终定在玄弥怀中的弟弟身上,“虎斗。” “我们一直在等哥哥和妈妈。”不死川贞子仰着头笑道。 “妈妈一直在我们身边吗?”炼狱杏寿郎目光扫过和父母团聚的时透双子,然后偏过头看身边的妈妈。 炼狱瑠火看着他轻轻点头,“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我没有让妈妈失望真是太好了。”炼狱杏寿郎眼里有了温度。 我妻善逸穿梭在人群中,迟迟没有看到爷爷的身影,他走到师姐身边,“师姐,你看到爷爷了吗?” “爷爷不在这里。”俞笙转过头说,“你没去地狱吗?爷爷选择留在那里了。” “地……地狱!?”我妻善逸呆滞,“爷爷为什么会在地狱?等等,你说爷爷是主动留在那里的,为什么?” “因为狯岳。”俞笙叹息,“在他赎完罪之前,爷爷是不会离开的。” 提到狯岳,善逸沉默下来,“原来是这样,师姐,告诉我怎么去地狱吧,我想见见爷爷。” 得到去地狱的方法,我妻善逸毫不犹豫离开了,他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停留多久,早一秒离开就能早一秒见到爷爷。 俞笙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香奈惠:“无限城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师父和你的声音了,那时候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哦。”蝴蝶香奈惠回忆了一下,“我们很关注那场大战的结果呢。” “我们?”俞笙愣了一下,除了师父还有谁? “没错。”香奈惠笑眯眯道,“那时候,大家都在交界处看着你们呢,是有一点吵闹。” ……怪不得,怪不得俞笙那时候觉得吵吵闹闹的,但又听不清在说什么,原来是人太多了。 “我也在!”不死川弘听到她们说的话,兴高采烈地看过去。 “哥哥,我也是。”不死川寿美小声朝哥哥说。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惹得众人看过来,炼狱瑠火、时透的父母以及富冈莺子,还有更多的人笑了起来,他们那时也在。 天堂没有白天黑夜之分,他们享受难得的见面时,也没有留意到时间悄然逝去,等意识到要离开的时候,这里仍旧是保持着初来的模样。 连告别的时间也没有,眼前的景物渐渐模糊,就连声音都逐渐遥远起来,俞笙慌张地看向香奈惠,她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不再说话,已经离开的人慢慢聚在一起,和他们泾渭分明。 不死川贞子把玄弥推向对面,她牵着弟弟妹妹的手,看向他们,几个年龄还小的孩子没有吵闹,笑容灿烂地朝他们挥手告别。 失重感传来,意识逐渐清醒。 俞笙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到清晰,屋外传来狗吠声,她下意识想,那只流浪的柴犬又跑来了。 她偏了偏头,入眼是熟悉的屋内装饰,一青一紫两把日轮刀好端端地架在刀架上,自从用不到它们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当做装饰。 这里是真实的世界。 俞笙把手搭在眼睛上,她刚刚好像做了一个太过真实的梦,直到醒来还念念不忘。 外面的狗吠声越来越大,打断了她的思绪,俞笙不得已爬了起来,一转头发现不死川实弥也醒了,盯着天花板出神。 鬼使神差地,俞笙看着他说:“我做了一个梦。” 不死川实弥转过头:“我也做梦了。” 没有描述梦中的细节,仅仅是一个对视,两人就明白了什么。 俞笙忽然笑起来,死亡后有亲人来接自己,那就不是离别,而是团聚了,但在那之前,要先把这里的生活过好。 “快起来喂狗,不然我的池塘要遭殃了。”她拽着不死川实弥的手,把他拉起来。 不死川实弥拎着外套,“要不要把池塘围起来?” “那我们今天去买材料?叫上玄弥和匡近,反正他俩现在也没事……啊!它过来了!” “……松开点,快呼吸不了了。” “玄弥和匡近呢?他们还没起来吗……它是不是要去祸害我的鱼了?实弥快去阻止它!” “知道了!” 视野缓而慢地拔高,地面上的人影慢慢缩小到只有米粒大小,向东方看去,越过人们居住的土地,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上遥遥升起。 第87章 不死川实弥发现俞笙这两天有点奇怪,一开始只是早出晚归,后来渐渐一两天才回来,到现在更加过分,她已经五天没回来了,期间连封信都没留。 他坐在台阶上,不死川玄弥和他并排坐着,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铜锣烧,注意到大哥烦躁的神色,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安抚道:“说不定有什么事呢,哥你就别担心了。”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玄弥以为这事暂时过去了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径直往外走。 “大哥,你去哪儿啊?”不死川玄弥连忙把剩下的铜锣烧塞进嘴里,跟了上去。 不死川实弥丢下一句话:“去找她。” 玄弥还想跟过去,不过说到底这是他们两人的事,不死川实弥让他待在家里,自己跟着爽籁离开了。 “这里是去蝶屋的路。”不死川实弥抬头看了眼天上的爽籁,“没走错吗?” “没错!她就是去蝶屋了!” 是受伤还是生病了?不死川实弥回忆上次看到俞笙的时候,她的脸色确实苍白疲惫不少,但那时候是晚上,他看她实在太累,所以他什么都没问,谁知道第二天一早又急匆匆走了。 早知道这次五天都不回来,那天晚上就该问清楚。不死产实弥自责没能早点发现。 爽籁忽然朝前方看了一眼,“看到她了!” 这句话落下,不死川实弥看到道路尽头出现一个人影,慢吞吞地走在路上,他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俞笙。 爽籁先迎着她飞了过去,在她惊诧的目光中落在她肩膀上。 “爽籁?”俞笙顺着它的目光看向前方,不由得一愣,“实弥,你们怎么在这里?” “来找你。” 他看起来很火大,俞笙已经很久没见到他这么情绪化的一面了,难得有些怀念,她笑着调侃,“什么事能让你生气啊?” “你是不是生病了?”不死川实弥在路上想了很多,没有了鬼的威胁,她受伤的几率很小,那就只能是生病了,“很严重吗?蝴蝶怎么说?为什么瞒着我?” 一连串的发问直接让她懵圈,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才说:“我没有生病。” “可是你的脸色很苍白。”他盯着俞笙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俞笙下意识偏过脸,心虚地找借口:“我只是这几天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撒谎。”爽籁毫不留情地揭穿她。 “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了。”不死川实弥语气很生硬,“你没事就好。” “好吧,我承认是有一些事瞒着你。”俞笙先受不了了,索性承认了一部分,“我保证会告诉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别生我气了。” “没生你的气。”他眼睛盯着地面,语气平静,“我是不是做的还不够好?” 俞笙一惊,连忙否认,“当然不是,实弥,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不死川实弥目光上移,定在她脸上,随即点点头,不再提这件事了,“回家吧。” 这次不死川实弥的反应太大,俞笙这两天没再去蝶屋,只不过玄弥叫她吃饭的时候,正好撞见她解下长柏腿间的信。 战后大家都会互相来信,不死川玄弥也没有过多询问,喊了人就打算离开,却忽然被她叫住。 “玄弥。”俞笙放下信,表情有些犹豫,“饭我不吃了,我得去趟蝶屋。” 不死川玄弥看着她折起信从自己身边小跑离开,人走远了才朝她喊道:“这次要多久才回来?” 俞笙已经跑远了,没听到他的喊话,不死川玄弥喃喃道:“要遭了。” …… “又出去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不死川实弥顿时连饭都吃不下去了,逮着玄弥问,两只手撑在大腿上,一脸烦躁,“到底要去蝶屋干什么?” 粂野匡近从饭碗里抬头,含糊道:“你写信问问虫柱不就好了。” 不死川实弥表情一僵,他画了,但是蝴蝶的回信里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脑后流下一滴汗,回避道:“这件事你别问了。” “没有说。”不死川玄弥抬起头,愣了一下,“哥,你也要去蝶屋吗?” 不死川实弥站起来,表情淡淡的,“不去。” 粂野匡近再次从饭碗里抬起头,斜睨他一眼,发出意味不明的哼笑。 饭后,玄弥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环顾了一圈,转悠到池塘边都没见到大哥,他朝在喂鱼的粂野匡近问道:“大哥出去了吗?” 粂野匡近盯着特意被隔开的大黑鱼看了半天,才慢悠悠撒了一把鱼食,“去蝶屋了。” * “应该快要结束了吧?”蝶屋里,小清和矢子并排走在一起,“阿笙姐姐每次都很辛苦。” 矢子点头,“是啊,不过是阿笙姐姐主动要求的,虫柱大人真是帮了不少忙呢。” 两人渐渐走远,不死川实弥单手从屋顶上翻下来,他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思索着刚刚听到的话。 很辛苦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交谈声又传来了,这次是蝴蝶忍和俞笙,不死川实弥侧身躲进庭院。 “不死川先生那边已经没问题了吗?”蝴蝶忍停在廊下,笑道:“他很担心你哦,上次都主动写信了。” 不死川实弥…… 搞什么,原来蝴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啊。 俞笙叹了口气,“都瞒了那么长了,总不能功亏一篑吧。” 她中午走得急匆匆的,也不知道实弥是什么反应,“我一会儿写封信安抚一下吧。” 不死川实弥在犹豫要不要站出来,抬眼时看到了神崎葵,巧的是她也看了过来,来不及阻止,一句“风柱大人”就脱口而出。 两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同时看了过来。 “实弥?”俞笙往庭院走了一步,疑惑地喊。 不死川实弥叹气,从躲藏的地方走出来:“是我。” “你跟着我来的?”俞笙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不死川实弥难得心虚,目光撇向一边,“玄弥说你走得很急,也不知道几天才能回来。” 俞笙回头看了看蝴蝶忍,小葵也在这里,她拉着不死川实弥走到蝶屋门口:“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待两天,这次回去后就不来了。” 他最后挣扎了一下,“我不能留下来吗?” “快回去吧。”俞笙把他调了个方向,动作虽然温柔却不容置疑,“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去了。” “你保证很快?”他被推着往前走,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最多两天。” …… 不死川实弥妥协了,但俞笙是个骗子,约定的时间到了,她今天没有回来。 不死川实弥坐在廊下撑着脸,夜色越来越暗,他失望地准备起身回屋,在回廊没走两步,隐隐约约听见有狗叫声。 他停下来仔细辨别方向,随即朝大门走过去。 门是紧闭着的,那只流浪柴犬大概进不来,在门口叫唤,反正俞笙这会儿也不在,放它进来也没关系。 不死川实弥边走边想,只是大门一开他就愣在原地,大门口,俞笙牵着那只流浪柴犬,分明都害怕得微微颤抖,却还是任由它粗壮的尾巴一下下扫过小腿。 “俞笙,你……”话没说话,身体就下意识挤进他们中间,替她隔开柴犬。 “实弥,不用了。” 出乎意料的,俞笙轻轻把他推开了,在他不解惊讶的目光中,她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柴犬兴奋地甩着尾巴,前爪搭在她膝盖上,热情地吐着舌头。 “你不是最害怕狗吗?”不死川实弥嗓音干哑。 “可是你喜欢。”俞笙抬起头,目光温柔,她感受着手下毛茸茸的触感,恐惧似乎慢慢被满足替代,“我只是希望你开心。” 实弥是喜欢狗狗的,每次这只柴犬跑来,他嘴上不在意,但在喂它时,眼里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她低下头,它温热的舌头轻轻舔舐自己的手心,“家里多个小家伙好像也不错。” “这就是你一直瞒我的事?”不死川实弥知道她有多害怕狗,所以每次回来脸色那么苍白都是因为他? “嗯,我托她帮我做了脱敏训练。”虽然过程很可怕,但好在有效果,俞笙眼睛亮晶晶的,“实弥,我们养它吧。”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可以陪着她。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脱敏成功。”俞笙不好意思地笑笑,“还好结果不错。” 她站起来拍拍手,“今年冬天它不用流浪了……” 最后一个音落下,俞笙被一股力带着往前,撞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脖颈间有些扎的白发,不自觉躲了躲,却被他紧紧圈住。 “其实不用做到这种程度。”不死川实弥稍稍抬起头,圈抱的力度也松了一些。 “可是你值得呀。”她调整了姿势,双手环住他的腰,“爱是相互的,我不能总索取,你不能总付出,有来有往才能家庭和谐。” “哪儿来那么多道理。”不死川实弥松开她,一手牵着柴犬,一手拉着她往回走。 “我爸妈就是这么做的。”俞笙不满地嚷嚷,“难道不对吗?” 不死川实弥不说话了。 俞笙捂着嘴偷笑,能反驳她难道还能反驳她爸妈? 没有狗窝,俞笙拿出旧衣服叠在一起充临时狗窝,今天暂时只能委屈它在外面睡一晚,好在天气不算冷,也不会被冻到。 玄弥和匡近早就睡下了,好在他们离得比较远,洗漱的动静也不会吵到他们,待一切结束后,俞笙盖好自己的被子,片刻后,把自己被子踢到一边,娴熟地滚进他被窝里。 不死川实弥脸色一僵,扯了扯被子:“别乱动了。” 俞笙胡乱嗯嗯两声,直到在他怀里找到熟悉的位置才安静下来。 她睡得很快,不死川实弥却失眠了,他看了看怀里的俞笙,确认人睡熟了才悄悄拉开距离。 嗅着鼻尖熟悉的暖香,他第一次觉得日子过得这么慢。 第88章 大家在收到请柬前就开始行动起来了,甘露寺蜜璃自诩有经验,信心满满地实操时,却发现事情像杂乱的毛线一样理不顺。 “我不行了……”她挫败地趴在地上,每一根发丝都充斥着沮丧,明明她结婚的时候感觉很简单呀! “哎呀这就放弃了吗?”蝴蝶忍跪坐在她旁边笑意盈盈,她拿出列好的清单展示给众人看,“所有的事我都列出来了,大家按照清单做就好了。” 甘露寺蜜璃爬起来接过去,她看着长长的清单垂到地上,然后又滚了一会儿才彻底摊开,神情呆滞:“这、这么多!” 蝴蝶忍不好意思地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准备,一不小心就列了很多。” 甘露寺蜜璃摇摇晃晃的,看着快要倒下去了,伊黑小芭内在她身后稳稳扶住。 时透无一郎捡起垂在地上的半截清单,朝四周看了一眼,神色疑惑:“阿笙姐姐呢?” “在和不死川先生熟悉流程。”蝴蝶忍抬起头,指了指隔壁的屋子。 …… “我们走了几遍流程了?”俞笙一脸痛苦,明明就这几个步骤,为什么总是会出现各种差错啊! ? “……十二遍。”不死川实弥放下手里的誓词,没能顺利走下流程,他也有点急躁起来。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决定暂时中场休息。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俞笙起身拉开门,就看到甘露寺蜜璃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伊黑抱胸站在她身后。 “你们对完流程了呀?”蜜璃拉起俞笙,浅草色的眼睛一点也不像之前那么萎靡,“那就跟我来吧!” 俞笙一脸懵地被她拉走,结婚后和蜜璃寸步不离的伊黑这时候反而没有跟上来。 “小忍给我们分配了任务,我负责你的婚服,现在要去试穿。”即使看不见她的正脸,俞笙也能感受到她溢出来的开心,“我是第一个看见的!哇啊啊啊啊好开心!” “那实弥那边是蛇柱负责吗?” 甘露寺蜜璃回头,看着她猛地点了一下头,双眼亮晶晶的,“请相信伊黑先生,他一定会很负责的!” 伊黑小芭内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后才收回目光,脖子上的镝丸嘶嘶吐着蛇信看向不死川实弥,“不死川,你的纹付羽织袴合身吗?” “我又没试过。”他瞥了一眼好友,“话说,你负责这件事吗?” “是啊,不合适的话就和我说,我可不想你穿着到时候穿着不合适的衣服。”伊黑小芭内背过身,金色的瞳孔睨着他。 “真是太合适了!” 纯白的和服穿在身上,俞笙小心地跪坐下来,光线变换,隐隐看到衣物上精美的刺绣。 “可惜我不会挽发髻。”甘露寺蜜璃遗憾地说。 和服加上配饰很重,俞笙现在几乎不敢动,听到蜜璃的话反而松了口气,“那可以换下来了吗?这个好重。” 甘露寺蜜璃左看看右看看,最终一脸严肃地点头,“都没问题了。” 和服繁重,穿上麻烦,脱下来也很麻烦,甘露寺蜜璃在一旁边帮忙边说:“听小忍说,你们养了一条小狗?” “是啊。”提起这个,俞笙叹了口气,“我池塘养了那么久的大黑鱼都被它吃了。” 昨天发现鱼没了的时候,地上有零星的鱼鳞,它就蹲坐在一旁,傻乎乎地甩尾巴。 不过那本来就是岩柱买了送给大家吃的,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明明栅栏都好好的,它究竟是怎么抓上来的? “看样子是个调皮的小家伙,起名了吗?” 俞笙弯起眼睛,“叫栗子。” 暖黄色毛发被光阳一照,毛茸茸的像一块蓬松的栗子味蛋糕,仿佛带着滋滋甜味。 “好了。”和服被解下,随即被甘露寺蜜璃仔细地用衣架撑起来,“放在这里就没问题了,不知道伊黑先生那边怎么样了。” 她拉开门,正想过去看一下进度,迎面就碰上不死川玄弥,是来叫她们吃饭的。 提到吃饭,蜜璃把所有事都抛到脑后,兴冲冲地跟在玄弥后面。 实弥也在忙,今天的午餐好像是匡近做的。俞笙边走边想,耳边是蜜璃在问中午吃什么。 “照烧鱼丸。” 哪儿来的鱼丸?俞笙回神,他们上次买菜好像没有买这个吧? 粂野匡近笑容满面地端着照烧鱼丸出来的时候,看见她后下意识转身。 看他这个反应,俞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眼角抽搐:“我还冤枉栗子。” 粂野匡近哈哈一笑,又转过身,“味道还不错,要尝尝吗?” 该说不说,鱼丸确实挺好吃的。 粂野匡近也没忘记栗子,特意喂了几颗白水煮开的,它在不死川实弥和粂野匡近之间来回溜达,尾巴甩得飞起。 婚礼的筹备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所有人都在慢慢上手,除了俞笙和不死川实弥,他们的流程依旧没办法完整走下来。 半夜,俞笙盯着天花板幽幽地说:“我们好像拖大家后腿了。” 不死川实弥也没睡,双目无神:“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俞笙翻身趴在榻榻米上,皱眉问:“难道是因为不够正式?” 她偏过头,眼中跃跃欲试:“实弥要不我们试试婚服?” “什……那是结婚那天才能穿的!”他翻身起来刚要拒绝,在看到她脸上的神情时忽然改口,“……也不是不行。” 两人悄悄起身,各自拿了衣架上的婚服,主卧留给俞笙,不死产实弥带着纹付羽织袴朝客房去。 尽管之前试穿过一次,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俞笙多花了一倍时间,她扶着门框走出来时,不死川实弥早就在廊下等着了。 黑色羽织披在身上,他低垂着头,双手环胸靠在柱子上,听见声音后抬眼看来。 她知道实弥长相不差,以前鬼杀队还存在时,她就总穿队服,再套个白色的羽织,每次任务回来不是满身血就是一身尘土,新衣服是没有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件,她都已经看习惯了。 但这件纹付羽织上身,似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俞笙第一次知道耳根发烫是什么感觉,她垂下眼睛,不好意思看他。 “耳朵红了。”微凉的手捧住她一侧脸,迫使她微微抬起头,指尖抚弄她的耳垂,不死川实弥声音含笑:“害羞了吗?” 俞笙抬眼快速瞥了他一眼,也不吱声,被他触碰的半边脸似乎也在隐隐发热。 “不是要走流程吗?”她慌张地提着裙摆,也不嫌衣服重了,走得飞快。 一切仪式进行前,他们需要走入神社,此时两人站在庭院里,距离卧房还有一段距离。 俞笙站在他身侧,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今夜月光明亮,即使没有开灯,也能清晰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他很郑重。 俞笙收回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突然有点紧张。 偌大的庭院没有围观的群众,没有礼仪和神官,周围静谧无声。 他们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脚步落地的一瞬,周围景色瞬息褪去,暖洋洋的日光落在众人身上,神社两旁熙熙攘攘,聚集了观礼的人,虽然他们互不相识,却也愿意在这时候报以善意的目光。 俞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划过,最终落在朱红色的鸟居上,越过鸟居,就正式进入神社了。 不死川实弥站的略微靠前,他回头看着俞笙,目光温柔,“不要担心,跟着我就可以了,这次一定不会出错的。” 甘露寺蜜璃在他们身后探出头,“是啊,大胆往前走吧。” 他们身后跟着的本该是父母亲人,不过双方父母都无法到场,所以鬼杀队的众人自觉地站在他们身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是家人了。 修袯、斎主一拝、奏上祝词、三献仪式、奏上誓词、玉串奉奠。 旁观的时候,俞笙只觉得流程漫长且庄重,轮到她自己时,脑中什么都不剩,由不死川实弥领着一步步完成了整个仪式。 尘埃落定,她觉得心底忽然被撞了一下,俞笙偏头看过去,默默念诵。 神明见证,我将携手相随以跨冬雪炎夏,暖春丰秋,直到死亡尽头。 * 炭治郎邀请玄弥去他们哪里玩几天,匡近听到也要凑热闹,两人欢欢喜喜地跟着他们回去了。 偌大的风柱宅邸,只剩下俞笙和不死川实弥。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点着一盏以前夜间巡逻用的提灯,模模糊糊照亮一角,更深处隐约只见轮廓。 白无垢散乱地丢在地上,挽好的发髻倾泻在榻榻米上,不规律地晃动。 俞笙无措地抓他后背,触及紧实的肌肉,又下意识松开,整个人在下一波浪潮中视线骤然散乱了几分。 不死川实弥从她颈窝移到肩膀处,轻轻咬了一下,抬起头哑着嗓子:“抓紧。” 俞笙抱住他后背的手圈紧,在他又要低下头时恳求:“实弥,能不能……能不能轻点?” 回应她的温柔却不容置疑的吻,所有的话被他尽数堵了回去。 意识即将丧失时,俞笙隐隐约约听到他喟叹道:“可是我忍了很久。” 角落的灯燃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熄下,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 第89章 两个月后,风柱宅邸飞来了一只头戴三叶草装饰的鎹鸦。 “锻刀村?”俞笙把信递给一旁的不死川实弥,“你去过那里吗?” “去过,不过拿完刀就走了,温泉没试过。”不死川实弥记得那地方是甘露寺蜜璃负责的区域。 “我听说那里换过地址,温泉还有吗?” “既然甘露寺写信来了,新换的地方应该也有吧。”不死川实弥把最后一块萩饼往她手里一塞,边思忖边走,“锻刀村应该要待两天吧?那多拿两件衣服好了。” 俞笙就着抹茶慢慢把这块萩饼吃完,随即拍拍手起身去帮忙。 锻刀村不算远,但也没必要赶时间,两人带着衣物走走停停,硬是天黑了才到。 新换的地方还是坐落在山间,山道上都能看到村子灯火通明,远远地为两人指明方向。 “是风柱大人!” 不死川实弥听到声音抬头,上方的山道上,祢豆子正在朝他挥手,随后三颗熟悉的脑袋依次冒了出来。 “师姐~”我妻善逸第一眼看见师姐,直接捧着脸冲她笑得灿烂。 四小只缩回脑袋,扑扑腾腾折返回去,几只鎹鸦一见面就吵作一团,瞬间就热闹起来。 祢豆子从炭治郎带的行李里艰难地掏出一包萩饼:“哥哥说你很喜欢吃这个,特意做了很多,请收下吧。” 不死川实弥神情无措,要是换成炭治郎,他可能一拳把人揍飞了,但祢豆子是女孩子…… 他收下了萩饼,尽管很不想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喜欢吃这个。 “原来是做给你……”伊之助还没说完,就被我妻善逸一把捂住嘴。 看看人再说话啊!会被揍飞的! 炭治郎朝他们身后看了看,疑惑问道:“玄弥没有来吗?” “前两天就和匡近出门了,一直没有回来。”不过他们收到信后应该也会往这里赶。 一行人边走边聊,走进村子几人的闲聊声才弱了下来,村子依山而建,连续几家房屋后会突然被山体一角断开,隔开一段距离才又重新接上。 因为在山里,草木也极其茂盛,意外有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意境。 炭治郎和锻刀村的人都认识,一路走来都是和他打招呼的声音。 “炭治郎,大家似乎都认识你。”我妻善逸走在他身边,表情愣愣的。 “我们现在去哪儿吃饭?”伊之助没想这么多,走了一天早就饿了。 “是炭治郎啊,喔,风柱也到了啊。” 几人循声看去,戴着滑稽火男面具的矮小老人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 炭治郎立马认出来:“村长!” “恋柱已经和我说过了,锻刀村真是好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村长苍老和蔼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住处都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跟我来吧。” 他们住的地方离温泉很近,有一条专门通往山顶露天温泉的路,听村长说,先到的人已经过去了。 俞笙兴冲冲地拉着祢豆子上山,温泉虽说是男女浴分开,但中间只是用木头围起来做了分割,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的说话声。 甘露寺蜜璃已经泡了很久了,宇髄天元的三个妻子围着香奈乎吵吵闹闹,不知道说了什么,香奈乎脸红得不像话,看到俞笙和祢豆子的时候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 “祢豆子!阿笙姐姐!” 甘露寺蜜璃晕乎乎地睁开眼睛,雏鹤三人纷纷看去,随即热情地围了上去,被她们三人放过的香奈乎像失去全部力气,默默把身体下沉,试图减少存在感。 “你们终于来了,我都泡饿了。”甘露寺蜜璃趴在温泉边缘,肚子咕咕叫。 俞笙解开浴巾随手搭在一旁,空气中的凉风细密地贴上来,随着身体一寸寸下沉到温泉里后,整个人舒服地眯起眼睛。 祢豆子上来的时候特意拿了一盒点心,眨眼间一盘樱饼就消失了,甘露寺蜜璃心满意足:“我就说这里的温泉是最好的!祢豆子也快下来!” 俞笙刚下来就被团团围住,她只在柱训练里见过她们一面,并不熟悉,但她们的架势……怪不得香奈乎都招架不了。 她往角落瞥了一眼,香奈乎只露哥脑袋,存在感已经快查无此人了。 槙于把手搭在她身上,“好想和天元大人一起泡温泉啊……”她看了看俞笙和甘露寺蜜璃,“你们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毕竟都结婚了……” 被点名的两人连连摆手,俞笙更是恨不得去捂她的嘴:“我可没这么说过!” “我、我也是!”甘露寺蜜璃双手捂着脸,整个人都快熟透了。 “有什么关系,都是很正常的事。”她眨了眨眼,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隔壁的温泉静了几秒。 紧接着是富冈义勇平淡的声音:“不死川,伊黑,你们……” “闭嘴!”两道恼羞成怒的声音叠在一起,清晰地被她们听到。 两人尴尬地恨不得直接沉到温泉底部,而另一头,香奈乎浮出水面游到了祢豆子旁边。 “说话,虫柱大人没到吗?”祢豆子小声问香奈乎。 香奈乎摇头,自从鬼杀队解散后,蝶屋就开始接收普通的病人了,“有几个病人需要照看,姐姐说如果有空会来的。” 祢豆子带上来的点心,甘露寺蜜璃扶着温泉边缘就吃完了,现在气氛正尴尬,她就直接站起来打算下去吃点东西了,她看向几人,“有人要一起去吗?” “我要去!”须磨举起手,泡了这么久,她也觉得饿了。 “那我也去好了。”槙于从温泉中起身,水声哗啦啦地响,她看向一动不动的雏鹤,“不走吗?” “不了,我再泡一会儿吧。”她笑笑说。 槙于点头,手作喇叭状朝着对面喊:“天元大人,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吗?” “天元大人,一起吧一起吧!”须磨凑到槙于旁边朝对面恳求。 隔壁传来水声,随后是宇髄天元无奈的声音,“真拿你们没办法。” 甘露寺蜜璃纠结半天,红着脸问:“伊黑先生,要一起吗?” 那边安静片刻,“一起。” 偌大的温泉顿时就剩下寥寥几人,雏鹤抱膝看向俞笙,用正常的音量说:“槙于就是那种性格,她没有恶意的。” 俞笙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连忙摆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这样的打趣实在让人不好意思。 雏鹤笑了笑:“时间长了,就会都习惯的。” 她靠在边缘,仰头看向星空,温泉里一时安静下来,夜景欣赏够了,雏鹤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俞笙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 祢豆子要叫醒她,却被雏鹤一把拦住了。 “这样睡着的话会生病的。”祢豆子神色担忧。 “我知道,不过有更合适的人来做。”雏鹤温柔地笑了笑,紧接着放轻动作上岸,边穿衣服边说:“祢豆子最好跟我一起哦。” 祢豆子看看俞笙又看看她,最终选择和她一起,“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雏鹤给了她一个放心的表情,随即掀开帘子出去了。 祢豆子看到她走到男浴帘子前,喊道:“风柱大人,阿笙在温泉里睡着了哦,我和祢豆子有点饿了,那里只剩下她自己了,就拜托风柱大人了。” 等了一会儿才传来不死川实弥的声音,显得有些急切,“喂,我说,你们走之前把她叫醒啊!” “拜托风柱大人了~”确保信息传达到位,雏鹤笑眯眯地拉着祢豆子走了。 外面的脚步声消失了,这次温泉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了。不死川实弥没辙,朝着另一边喊了几声,但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他从温泉里站起来,换上浴袍,在女浴前犹豫半天,左右环顾一圈,周围安静无声,只有山顶上风吹林叶的声音。 不死川实弥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女浴的帘子。扫了几眼,视线就定在了温泉里唯一一道人影上,她背靠在低矮的石头上一动不动,长发在头顶扎成丸子头,后脖颈处几缕黑发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肩颈滑下,没入雾气中。 “俞笙?” 她没有反应,夜晚的风更凉了,待在这里时间久了说不定真的会生病。 不死川实弥拿起她的浴袍搭在肩上,走近了之后还是会下意识别开眼睛。 手掌贴在她肩膀,轻轻推了推:“醒醒,别再这里睡。” “可是这里好暖和。”俞笙晕乎乎睁开眼睛,又往水里缩了缩,重新闭上两秒后,意识到不对忽然睁开眼睛,“实弥?” 她猛地把身体往温泉底部沉,只露个脑袋,声音慌乱:“你、你怎么进来了?” 不死川实弥也不敢看她,眼睛猛盯一旁的石头,神色不自然地解释道:“雏鹤说你睡着了,我又叫不醒你,怕你生病所以就进来了。” “这样啊。”俞笙面色通红,“那浴袍给我就行了。” 她伸出手,撩碎水面,听在不死川实弥耳中又是耳根一红,他背过身说:“温泉……其实也不错。” 俞笙一愣,意识到他是什么意思后震惊地抬头,不过他走得很快,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夜已深,他们下山时,其他人都已经各自散开了,简单吃了些东西后两人也回了房间。 俞笙跪坐在镜子前将随意扎起来的头发散开,慢慢对着镜子梳理。 她梳了半天,总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俞笙趁着空隙偷偷看过去,正好和不死川实弥的视线撞在一起。 俞笙干笑两声,飞快收回目光。 紧接着一双手圈在她腰间,温热的触感穿过布料传递到她皮肤上,透过镜子,俞笙看到自己几乎是靠在他怀中,深紫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俞笙呼吸一滞,按住他腰间的手,小声提醒:“这里是锻刀村。” “我知道。”不死川实弥顿了顿,“不会吵到别人的。” 室内的灯灭掉,她整个人被凌空抱起,两步之后被轻轻放进柔软的被褥中,视野被那双紫色瞳孔占据,急促的呼吸中唇舌纠缠。 迷迷糊糊中不死川实弥终于放开她,她偏过头重重喘息一声,紧接着死死咬着唇,手指插在他头发里,忍到眼角沁出泪水。 视野晃得她头晕,索性直接闭上眼睛,记不清持续了多久,只是绝望地想,明天大概起不来了。 * 如她所想,俞笙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来,她看向旁边,不死川实弥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折腾一晚,她现在浑身腰酸背痛,撑着不适坐到镜子前,果不其然,脖子上全是红痕,遮都遮不住。 门被拉开,俞笙下意识捂住脖子。 “醒了?我拿了吃的。”不死川实弥把餐盘往她那里推了推。 俞笙忍了又忍,最终把手拿下来,指着自己的脖子怒问:“你让我怎么出去?”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的脖子看了半天,心虚地移开目光。 俞笙气得站起来捶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不死川实弥把人摁在怀里,认真保证:“下次我会注意。” 在他怀里瘫下来,俞笙有气无力道:“那我怎么办,不出门了吗?算了反正大家肯定都猜到了吧。”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门外传来雏鹤的声音,俞笙慌张地看着不死川实弥,用眼神问他怎么办,然后跑到榻榻米上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见她真的不想见人,不死川实弥在想怎么拒绝对方。 “风柱大人也在啊,我拿了一些冰块,我想阿笙也许会用到。” 她依旧温温柔柔的,缓解了俞笙紧张的情绪,她犹豫地说:“那……那你进来吧。” 雏鹤进屋后见她裹成一团,不由得笑了笑,随即将毛巾和冰块摆在她面前,转身对不死川实弥说:“风柱大人也要留下来吗?” 隐约猜到这些东西的用途后,俞笙就脸红了起来,她也不想不死川实弥继续待在这里,在雏鹤面前总觉得尴尬,就给了他哥眼神示意他出去。 等屋里就剩下她们后,雏鹤才把冰块用毛巾包好递给她:“敷在脖子上,会快一些淡化。” “你怎么知道……”说到一半她就闭嘴了,乖乖接过来敷在脖子上。 “话说,你们打算要孩子了吗?” 雏鹤语出惊人,冰块差点被她吓掉,俞笙脑子懵了一瞬:“我才二十一岁。” “啊,对不起,我还以为你们打算要孩子了。”她抱歉笑笑,打算揭过这个话题。 不过俞笙忽然想到不死川实弥,他呢?他是怎么想的? 雏鹤离开后,她神情还有些恍惚,不死川实弥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纠结半天,她还是打算问出来:“你对孩子这件事怎么看?”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不死川实弥想到什么,微微睁大眼睛,“你怀孕了?” “没有。”她这个月例假还是正常的,俞笙垂下眼睛,为难道:“我不想那么快要孩子。” 她才二十一岁,还年轻,甚至有时候俞笙觉得她自己还不算长大,没有办法去负担另一个生命,归根结底,是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可是这样的想法在这个时代会不会显得另类?俞笙扶着冰块的手往下滑了一些。 不死川实弥托住她的手扶正,认真道:“那就不要,孩子的事,你决定就好。” 他没忘记俞笙说过自己是独生女,也知道她生在一个富足的家庭,她的父母给了她优渥的生活条件和爱,不死川实弥只怕自己给的不够。 迟一点有孩子没关系,只有一个也没关系,他的神色温柔下来,他可以更迁就、再迁就一些。 俞笙唇角忍不住上扬,“那我也不怪你把我脖子弄成这样了。” “不能泡温泉也没关系吗?” “下次再来嘛。”《 》 第90章【正文完】 第90章 俞笙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久,又经常往偏僻的地方跑,时常会忘记这是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但现在记起来也不耽误。 “哈?拍照?”不死川实弥闲下来后,专门空出一间屋子养独角仙,从前最爱去的练武场已经快要荒废了,他把手里的独角仙放回养殖缸,一脸诧异。 “好不好啊?”俞笙抱住他的手臂恳求道,“我们连个照片都没有,万一以后我忘记你现在长什么样子了怎么办?” “啊……你是笨蛋吗,我就在你身边,现在的样子重要吗?”不死川实弥瞥了她一眼说。 “重要啊,当然重要啊。”俞笙眉眼弯弯,“如果可以,我想拍下所有关于你的照片,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东西。” 不死川实弥耳根发烫,“知道了,不过我们这里似乎没有写真馆,要照相的话,只有去浅草了。” “浅草吗?好像有点远……”俞笙纠结起来,单纯为了照相跑那么远似乎不划算。 “不用考虑这些,交给我就好。”见不得她为难的样子,不死川实弥叹了口气,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她精神肉眼可见地振奋起来,兴奋地跑出去,“那我去看看穿什么衣服,照相的话可不能太随便了。” 俞笙走后,不死川玄弥和匡近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他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也想拍照!” “我说你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不死川实弥眼角微微抽搐。 “只是凑巧路过。”玄弥挠了挠头,问道:“大哥,不去浅草,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 “这就不用你们操心了。”不死川实弥转过身,继续看他的独角仙。 不死川玄弥和粂野匡近面面相觑。 几天后,离家的爽籁回来了,并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主公大人同意了,不过他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想法,所以邀请大家一起去总部,希望大家一起留下合影。” 不死川实弥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发展,但随即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俞笙和匡近他们出门买东西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大门是开着的,栗子趴在门边朝外面看。自从它被收养以后,体重直线上升,毛发也比以前更亮了。 突然它耳朵动了动,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尾巴不自觉开始甩起来,四只脚躁动不安地来回踱步。 “汪!” 一声响亮的犬吠之后,栗子如离弦的箭一样蹿了出去,热情地迎接三人。 不死川实弥站在门口,看见俞笙被缠得没办法,只能带着买的菜一路小跑,栗子撒欢地追在她后面,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不死川实弥接过她手里的菜,笑道:“衣服挑好了吗?” 俞笙眼睛一亮,“早就挑好了!” 他摸了摸俞笙的头,看向三人,“那就换上衣服,我们去主公大人那里。” “主公?”俞笙表情疑惑,“这跟主公有什么关系?” “主公大人家里有相机。”不死川实弥说,“其他人也会去。” “照一张合影也不错。”粂野匡近拎着东西挤进门,仰着头笑道:“用以纪念和平的日子。” 长柏掠过天际,停留于窗边,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羽毛,衣柜前,俞笙想了想,把和服放了回去,取出了紫藤花羽织。 这件羽织被她洗干净小心收了起来,她不会缝补,所以拿去了裁缝店请人缝好,从外表看和原先一样。 再次穿上这件羽织的时候,俞笙心中感慨起来,过去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日子,在记忆里好像忽然就远去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神色恍惚。 真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要出发了!” “来啦!”俞笙回过神,拉开门,三两步从台阶上跳下来,羽织上深深浅浅的紫藤花扬起。 * 主公家里的相机在俞笙看来是一台老式笨重的大相机,三脚架支撑起来足有人高,拍照的时候还需要钻到遮光布里去。 她不会操作,也怕磕碰坏了,围着相机转圈打量。 “这台相机放了很久,如果不是要拍照,大概还在落灰。” 不死川实弥循声看去,俞笙也停下打量的动作,转过身:“主公大人。” 产屋敷辉利哉带着他两个妹妹走了进来,“鬼杀队已经解散,我已经不是主公了。” “主公大人就是主公大人。”时透无一郎和有一郎一前一后进屋,他看到跟他差不多高的大家伙呆了一下,语气里充满惊叹,“好大!” “这个要怎么操作?”无一郎凑到相机旁,手撑在下巴做思考状。 “这个当然是交给我了。”宇髄天元单手揽着炼狱杏寿郎,朝众人扬起下巴。 他松开手,走到照相机前,检查了一番后,整个人就钻进遮光布里,“看这里。” 在场的人下意识看过去,随后是一声清晰的咔嚓声。 宇髄天元从遮光布出来,冲他们眨眼:“搞定!” 俞笙等了一会儿,有些奇怪道:“照片从哪儿出来?” “胶片需要冲洗才能出来,有想单独照的吗?”他兴致勃勃地问。 “室外照会不会更好?”时透无一郎推着哥哥到外面,笑道:“麻烦宇髄先生了。” 这台照相机被搬到了室外,咔嚓一声,两人身影被定格在胶片中。 “还有吗?”宇髄天元在遮光布中喊道。 俞笙看向不死川实弥,眼中期待不已。 接收到她的目光,不死川实弥走到相机前,镜头中的人影聚焦,他朝镜头看过去,“这个位置可以吗?” “没问题,站好。”宇髄天元比了个手势。 俞笙挽着实弥的手臂笑得灿烂,不死川的头微微撇向另一边,任由她抓着手。 “好,三、二、一……” “猪突猛进!”伊之助套着野猪头套,兴冲冲地从两人中间挤了出来,高举手臂,镜头定格的时候,俞笙站立不稳向一边倒了出去,不死川实弥暴躁地揪着他的头套。 俞笙倒在地上,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眼前伸过来一只手,她把手搭上去,站稳了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富冈义勇。 “水柱大人。”俞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不要叫我水柱。”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叫名字就好。” 他视线放远,不死川实弥满院子追打伊之助,闹闹腾腾的,眼中羡慕,“他们关系真好。” 富冈义勇把提着的东西递给她:“给不死川的。” 包裹系得严严实实,入手沉重,“这里面是什么?” “萩饼。”炭治郎笑道,“我闻到了很香甜的味道。” “好热闹。”蝴蝶忍带着蝶屋的众人抵达,环视了一圈,岩柱身边围绕着时透双子,还有一个女孩,是曾经去过蝶屋帮忙的隐。 “所以,岩柱大人是你的老师?”有一郎和沙带还算熟悉,但得知这件事还是略有惊讶。 “嗯。”提起以前的事,沙代还是有些愧疚,“我很抱歉当时没有站出来。” “已经没事了。”岩柱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是他太在意,四岁的沙代太过幼小,那天晚上经历的事过于可怕,对她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炭治郎脑门冒汗,追在不死川实弥身后,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不死川玄弥也注意到那边,脑门上浮现井字,“不要对我大哥出手了混蛋!” 三人追逐变成四人追逐,我妻善逸根本不想参与,他正想躲到旁边,就听到有人叫他。 “纹逸!” 我妻善逸扭过头,眼睛吓得凸了出来,嘴平伊之助带着大部队冲了过来。 “我说!”他脚下飞快动了起来,气得朝身后嚷嚷,“你们不要过来啊!” 俞笙在一旁抱着肚子乐不可支。 “幼稚。”伊黑小芭内双手抱胸,审视地看着他们。 “可是看起来好有趣啊!”甘露寺蜜璃持相反意见。 镝丸缓缓转过脑袋,宝石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半晌后,伊黑小芭内重新开口:“……也算有可取之处吧。” “各位!”宇髄天元突然大喊一声,“都看镜头!” 吼完这一嗓子,他率先跑到镜头前,炼狱杏寿郎带着千寿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相机正前方,他双手环胸,千寿郎也摆出同样的姿势。 宇髄天元摆出早就想好的姿势,还不忘自夸真是华丽,蜜璃拉着小芭内凑了上来,两人双手紧握,她很开心地看着镜头,反而是小芭内略有羞涩地把头别向一边。 我妻善逸终于摆脱了那四人,他气喘吁吁地站到祢豆子身边,祢豆子笑着递过去手帕,善逸接过后,羞涩地扭着身体问他们能不能也单独拍一张。 时透双子和沙代分别站在悲鸣屿行冥身边,他高大的身体衬得三人像小孩子一样。 富冈义勇板板正正地站在镜头前,旁边蝴蝶忍替香奈乎整理发型,矢子和神崎葵现在关系要好,拍照也要一起,小清、小穗、小澄对着镜头比耶。 俞笙和产屋敷辉利哉以及杭奈、彼方站在一起,满院乱跑的四人冲到镜头前。 相机设置的倒计时正好结束,在一声清晰地咔嚓声中,定格了众人生动活泼的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