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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折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俞笙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她又要有一个师弟了。


    倒也不是吃醋什么的,就是觉得震惊,徒弟是可以随便捡的吗?


    好吧是可以的,她和狯岳也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师父在信里说,新师弟被女人骗了钱,欠下一堆债,被人围在街上打,他看他实在太可怜了,就替他还了债。


    俞笙心想这也太惨了,看起来新师弟是比较单纯的,不然怎么会被骗呢。


    她对此接受良好,只不过有点担心狯岳,俞笙能看出来他的独占欲是比较强的,当时自己回桃山他的态度都不那么欢迎。


    果然,狯岳晚上回来时得知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最后冷漠地表示他知道了。


    俞笙看出来他有点不开心,跟在他身后刚想开解两句,就被他一把关在门外。


    她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俞笙叹了口气,却又乐观地想,没事,说不定以后相处一段时间就能接受了呢,狯岳一开始还不肯叫自己师姐呢。


    灭了灶火后,只剩一缕从余烬中蜿蜒而上的轻烟,俞笙关好门,隔绝外面的风雪。


    *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照得雪地都亮晶晶的,俞笙在门前扫除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


    一大早就不见狯岳的影子,俞笙估摸着他又早早进山了。


    俞笙用新日轮刀进行训练,同时也在熟悉它的手感。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只劈了一千五百次,她感觉才舒展开,看着还有时间,就沿着山路慢慢跑,就当锻炼了。


    她为了不打扰到狯岳,特意避开了他的训练地点。俞笙算算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就开始往回走。


    刚走出深山,就听见一阵喧哗声,俞笙愣了一下,辨认出那是从木屋的方向传来的。


    是师父回来了吗?俞笙加快脚步,再往前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木屋了,但是那阵哭喊声也越来越近,甚至有直接冲撞上来的意思。


    俞笙连忙停下脚步,但对方似乎完全冷静不下来,一门心思地往外跑。


    “不要!!!”


    我妻善逸一边哭喊着一边逃跑,眼泪鼻涕横流,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那是人类能做到的吗?那种强度的训练他一定会死的吧?要逃跑!他一定要逃跑!


    我妻善逸转过拐角,眼泪被甩成一连串细小的泪珠,脸上的表情却忽然怔住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女孩子?


    他停下逃跑的脚步,眼中还挂着泪水,一眨一眨地盯着她。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俞笙反而温和地问:“你是我妻善逸吗?”


    “你……认识我吗?”我妻善逸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见过她。


    俞笙笑起来,乌黑的眼睛弯起,“我叫俞笙,是你的师姐。”


    扑通扑通!


    我妻善逸双手捂着狂跳的心脏,脸瞬间就红得像被煮熟一样,无声呐喊。


    太……太可爱了!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师姐?这里根本就不是地狱啊!这里是天堂!


    看着我妻善逸头顶冒出热气,俞笙顿了一下,问:“你没事吧?”


    “请、请和我结婚吧!”我妻善逸一个瞬移,自然地拉住她的手,目光殷切道,“拜托了拜托了!”


    俞笙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她立马把手抽回来,并后退了两步,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没事吗?”


    我妻善逸被她后退的动作伤到了,顿时石化在原地。


    见他暂时回答不了,俞笙也不再问,拖着他就往回走。


    伤心够了的我妻善逸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在移动,感觉不太对:“等等,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俞笙低下头促狭地看着他说:“当然是回师父那里啊。”


    我妻善逸……我妻善逸沉浸在师姐的笑容里。


    她把人带回去时,看到门口的师父和狯岳,俞笙脚步轻快了很多,“师父,您回来了。”


    “这小子,你把他带回来了啊。”桑岛慈悟郎双手抱胸严肃地看着他。


    “就算我不带回来,师父不也会去抓他吗?”俞笙对他再了解不过了,既然他已经把我妻善逸带回来了,就不会再允许他走。


    桑岛慈悟郎朝我妻善逸哼了一声。


    俞笙知道这是师父不计较他的意思了,她看向狯岳,对方正在用不屑的目光看他,注意到她的视线才隐藏起眼底的轻蔑。


    俞笙伸手胡乱揉了揉他的头发:“进屋里去,外面冷。”


    围炉里的火早就被点起来了,周边插着四条小鱼,表皮已经变成焦炭色了,从时间上看,师父他们应该早就回来了。


    桑岛慈悟郎正在有条不紊地捏饭,吊炉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俞笙坐在师父旁边,安静地看他做饭。出的任务越多,就越能感受这种平凡的幸福。


    等她退役了,她就搬过来和师父住,桃山一年四季景色都不错,山上的桃树还能结果子,到时候就邀请匡近和实弥来做客。


    “你们在我不在的时候遇到鬼了吗?”


    俞笙想得入神,冷不丁听见师父这么说才回神,“对,是师弟遇见的。”


    桑岛慈悟郎沉默片刻说:“桃山竟然又出现鬼了。”上一次出现还是在他捡到俞笙的时候,鬼出现的频率越高,鬼杀队身上的担子就越重。


    俞笙抬起眼,冷静地说:“我会去巡一遍山。”


    我妻善逸听得害怕地颤抖起来,他当然知道鬼是什么,和师父来的路上就已经解释给他听了,但是不代表他能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一路上他跑了很多次,都被抓回来了。


    食人鬼啊!那可是会吃人的!


    俞笙注意到他的情绪,说:“善逸不用害怕,我会把藏在桃山的鬼都杀光。”


    当天晚上,她带着日轮刀出门了,我妻善逸扒着门框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小声说:“让师姐一个人去真的没关系吗?”


    “她跟你可不一样。”狯岳嘲讽地说了一句。


    感受到狯岳对自己的讨厌,我妻善逸目光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想努力保持友好:“那个……师兄……”


    “别叫我师兄!”狯岳仿佛应激了一样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种人也配当我的师弟吗?”


    留下一句冷漠的话,狯岳就起身往屋里走。


    我妻善逸看着他的背影,难过地垂下头,随后又看了看外面,竟然就抱着腿在围炉旁边坐下等俞笙回来。


    桃山很大,再加上夜晚光线不好,俞笙花了很长时间才巡完一遍,等会去时已经是下半夜了,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我妻善逸。


    俞笙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在这里等她,俞笙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善逸?”


    我妻善逸猛地惊醒,看到她回来了,迷茫地开口:“师姐?你回来了?”


    “嗯。回房间吧,睡在这里会着凉的。”俞笙揉了揉他的黑发,催促道。


    “那师姐,晚安。”


    “晚安,快去吧。”


    俞笙早就过了瞌睡的劲,现在整个人清醒得要命,她刚回到房间,就听到窗外翅膀扑棱的声音。


    她把窗户打开,长柏钻了进来,俞笙朝它腿上看,什么都没有,紧接拿起长柏左看看右看看,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问它:“长柏,我的回信呢?”


    “没有回信!没有回信!”长柏张开翅膀挥了几下。


    没有回信?怎么可能?俞笙不可置信,她都那么递台阶了,难道不死川实弥还在生气?


    俞笙勃然小怒,她都已经低头求和了,凭什么他还在生气!


    难道是她不够诚恳?回想起上一封信确实有点挑衅了,俞笙脸上浮现犹豫,要不再写一封?


    台阶都递了一次了,难道还怕递第二次吗?


    说干就干,俞笙扯过来一张纸,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事无巨细,连自己又多了个师弟都写进去了,最后她犹豫了片刻,在末尾添了一句话。


    求你了别生气了!


    *


    不死川实弥最近脾气格外大,面对鬼的时候比以往还要暴躁,能一刀砍了的绝不砍第二刀,能动手的绝不多话,碰到擅长隐匿的直接更是放血吸引。效率竟然比之前都要高。


    匡近来找过他一次,不可避免的地谈到俞笙,每次这个时候,他都一副火大的模样,生气又无可奈何。


    按夈野匡近的理解就是,不死川实弥恨不得把她的腿打断就此退役算了。


    吓得夈野匡近连忙劝住。


    “你这样她会讨厌你的。”夈野匡近说。


    不死川实弥咬紧牙根,谁在乎她讨不讨厌,就算俞笙恨死他,能活下来就可以了。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长柏到来。


    当时他没有任务,在道场里疯狂训练,日轮刀荡起的劲风一下子掀到它,平衡被打破,长柏一下子从空中掉了下来,被不死川实弥眼疾手快地捏住。


    深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它,显然已经认出来这是俞笙的鎹鸦了。


    长柏在它手里挣扎起来,不死川实弥微微松开,它一下翻身站了起来,抬起一只脚:“有你的信。”


    俞笙给他写信了。


    不死川实弥情绪复杂,他感觉自己无论怎么推她都推不远似的。


    他展开信,看到一半时眼中浮现震惊和懊悔,可是在看到她说自己绝对不会离开的时候又化作怒火。


    “这个家伙……”不死川实弥一下子盘腿就地坐在了道场上,木刀也丢在身边不管,把那封信重新看了好几遍,眼里红血丝越来越多,“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第32章


    长柏在不死川实弥那里待了好几天,回来的时候脚上依旧空荡荡的,俞笙失望地垂下头,随即浮上心头的是委屈和难过。


    他就那么生气吗?一定要自己退出鬼杀队才肯罢休吗?


    俞笙抿着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长柏背部的羽毛。


    “好痛!我一定会死掉的吧!”


    哭嚎声一下把她从情绪中拽了出来,俞笙抬起头,看见我妻善逸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然后猛地一把抱住她的腿,绝望地看着她:“带我走!带我走!师姐求求你带我走吧!”


    俞笙:……


    她把自己的腿拔。出来,单手拎起他的后衣领,我妻善逸眼泪流了满脸,抽噎地看着她。


    “不可以。”俞笙拒绝,平静地看着他,“带你走才可能会让你死掉,善逸,我是要去杀鬼的,我自己都不敢保证会活下来。”


    我妻善逸眼里还挂着泪水,看向她的目光却怔怔的,他心里有点慌,因为他听到师姐说的都是真的。


    “师姐……”


    俞笙心里软下来,放缓语气:“善逸,你跟着师父好好学,不要再逃跑了,好吗?”


    现在学会的每一分,将来都可能是活下来的一丝希望。


    我妻善逸又想哭了。他真的好舍不得师姐走啊!可是师姐的伤已经好了,鎹鸦今天也已经给她传递任务了。


    一想到这件事他觉得整个人都失去希望了。


    “那师姐,你要常回来看我啊!”我妻善逸仿佛被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会常给你写信的。”俞笙不敢保证自己能常回来,但是写信还是没问题的。


    她带上新的日轮刀,腰间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腰包。师父知道她现在有随身携带医疗用品的习惯后,就去镇子上拜托别人给她定制了一个腰包,方便她放东西的同时也不会妨碍到战斗。


    俞笙要追杀的食人鬼已经吃了不少人了,实力并不弱,不过她也不害怕,在学会霹雳一闪之后,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二到六式明明也不弱,却还是会被称为辅助了。


    实在是壹之型的攻击力太强了,她第一次体会到一招秒的快乐,并在此后的任务中乐此不疲,除了遇到比较难缠大的会使用其他招式辅助一下。


    鎹鸦的任务也是一个接一个,俞笙只能在赶往任务地点的路上争分夺秒地休息,就连说好的给善逸写信都没时间。


    连轴转两个月后,俞笙这边刚杀完一只鬼,就等着长柏报下一个任务,但等了很长时间它还没有说话。


    俞笙疑惑地看着它:“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长柏落在树枝上:“没有新任务了。”


    骤然得到放松的俞笙不仅没有感到兴奋,反而有一丝空落落的,她娴熟地振刀,附着在上面的鬼血被甩出去后俞笙才将收入刀鞘。


    她抬头看着长柏说:“下次可以多往我这里分配些任务。”


    长柏歪了歪头,黑豆似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最怕任务多吗?”


    它还记得,去年俞笙从蝶屋清醒过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拔光它的鸟毛,还好它飞得快,不然就成秃鸟了。


    俞笙沉默片刻,随即无奈笑笑:“人总是要成长的嘛。”


    不过任务暂时没有了也好,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她伸了个懒腰,问道:“这里最近的藤屋在哪儿?”


    长柏:“这里没有藤屋,但是风柱的道场在附近。”


    俞笙的动作一僵,她竟然跑到不死川实弥管辖的范围了?


    在露宿野外和借宿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让长柏带路了。


    就算不死川实弥再生气,总不能大晚上的把她拒之门外吧?好歹也认识那么久了。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当她人真的站在道场门口时,反而不敢敲门了。


    万一他不在呢?万一他真拒绝了呢?前者倒是没什么,就是后者怪让人尴尬的。


    俞笙迟疑地敲了敲门。


    没动静。


    哦对,进门之后是非常宽阔的练武场,经过练武场才是住的地方,也就是说,敲门根本就听不见。


    俞笙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直接推门进去了。


    入眼一片黑,没有点灯,要是他在家的话,这会儿应该也睡了吧,她大声喊是不是不太道德。


    可是自己莫名其妙地住进去也很冒昧吧?


    她轻轻关上大门,来都来了,总得先看看情况,说不定他出任务去了呢。


    凭借着稀薄的记忆,俞笙抹黑走到了缘侧上,一只脚刚踩上去,一股强劲的风挟着蛮横的刀势朝她袭了过来。


    “胆子不小啊,敢来我这里,去死吧,杂碎!”


    俞笙来不及说话,拔。出日轮刀勉强挡住,两把刀相撞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的胳膊仿佛被千斤的重量压住,顿时膝盖弯曲,整个人几乎半跪在地上,虎口裂开,掌心微微湿濡。


    她眼都红了,辛辛苦苦一个月没受什么伤,反而在他这里流血了,俞笙顿时气得大吼:“不死川实弥!你给我住手!”


    日轮刀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俞笙一下子重心不稳趔趄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人扶住。


    “俞笙?”这是惊讶的语气。


    “你怎么来了?!”这是气急败坏的语气。


    俞笙还在气头上,听见他这话顿时更气了,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她还真不能来了?


    “你还气?我给你写了两封信,你一封都不回我!我出了一个月任务都没流血,反而刚到你这里我就受伤了!”俞笙边说,边把手往他脸上怼。


    没有光,不死川实弥看不清,但是他闻到了血腥味。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死川实弥把人往屋里带,灯光亮起时,他盯着虎口上的伤口看了一会儿,站起身说:“我去拿药。”


    “我这里有药。”俞笙的气忽然就消了,重复道:“我这里有药。”


    俞笙把腰包取下,不死川实弥接过后拿出里面的药和纱布。


    不死川实弥其实不太会包扎,伤势重就在蝶屋躺着,小伤口就不管,任由它们流血然后结疤。


    洁白的纱布在她手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俞笙看着他的动作,很笨拙,而且技术不怎么样,包得又厚又松,但是她什么都没说。


    不死川实弥在她手上打了个蝴蝶结,不过并不能拯救他烂到家的包扎,反而显得更臃肿更丑了。


    这件事做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沉默下来。


    “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过来了?”


    “所以为什么不给我回信?”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话后又默契地停顿。


    俞笙决定饶过自己,倒豆子一样把经过都说了出来:“……就是这样,我只是想借宿一下。”


    “不会拒绝的。”不死川实弥忽然说。


    俞笙讶异地看着他,迟疑地说:“可是你之前看起来很凶。”还吼她,让她离开。


    “啧。”不死川实弥盘腿坐着,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烦躁。


    “其实我想问的是,不给我回信,是因为还在生气吗?”俞笙紧张地蜷缩手指,连跪坐的姿势都端正了不少。


    不该是这样的,俞笙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实弥生气了哄回来就好了,她不应该这么紧张的。


    可能是他那天的态度太认真了吧,认真到俞笙觉得如果真的不退出,那她可能就不会再和不死川实弥有交集了。


    不死川实弥没有说话,俞笙睫毛轻轻颤抖,闷闷地说:“我知道,你在害怕对不对,害怕我死掉。”


    “可是匡近也是你的朋友,你从来都没说过让他退出。”俞笙抬起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做同样危险的事情,为什么只有我呢?”


    不死川实弥被问住,他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识这么做了。


    不死川实弥走了,门被摔得很响。


    空房间很多,而且柜子里还有干净的被褥,不需要再特意准备什么。


    俞笙仰躺在榻榻米上,右手搭在眼上,忽然叹息一声。


    问出来了,但是没得到答案。


    说句不生气有那么难吗?俞笙双手捂住脸,突然感觉有点尴尬怎么办,明天见面了要说什么啊?要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脸皮而已,她还是有的。


    放过自己后,俞笙很快就睡过去了,而在隔壁,不死川实弥却失眠了。


    她那句疑问,也问到了他自己,不死川实弥一手枕在脑后,出神地盯着天花板。


    明明第一次见的时候只觉得她笨的要命,怎么会有人抱着鬼的脑袋不停削啊,就不能利用一下藤蔓吊起来等到天亮吗,还蠢兮兮地让自己受伤了。


    只有这种程度就不要加入鬼杀队,真的会死的。


    俞笙满身是血的模样又浮现在脑海中,每一次想起就觉得难以呼吸,他不能也不愿意接受这种结果。


    他想到了玄弥,他仅剩的活下来的弟弟,只是因为他在这里,对方就拼了命地想进鬼杀队,但是他只是想让他过普通人的生活,至于所有的灾厄,都由他挡住就好。


    所以,俞笙在他心里是和玄弥一样的。他只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而已。


    第33章


    这段时间混乱的作息让俞笙早早醒了过来,她以为自己起的算早了,没想到一拉开门就看到道场上正在训练的不死川实弥。


    木刀每一次劈砍都能带起一阵劲风,白色带有杀字的羽织时常翻飞,露出底下的队服。


    俞笙坐在缘侧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说起来,她早就想问了,为什么他不好好把衣服扣上,一定要敞着前襟吗?


    不死川实弥注意到她起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发呆,不知道去吃饭吗?


    他重重挥开木刀,破开空气的风声听着就令人胆寒,俞笙想,他好像又变强了。


    紧接着,她就看到不死川实弥握着木刀朝她走过来。


    虽然昨晚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是真面对的时候还是有些局促不安。


    “去吃饭。”


    他一靠近,周围的空气像是要融化一样,俞笙忍不住后仰了一下,倒也不是嫌弃,只是感觉太过亲近了。


    “愣着干什么?”不死川实弥又催了一遍,“怎么老是走神?”


    说着直接上手把人提了起来。


    双脚突然凌空的感觉太过惊悚,俞笙下意识绷紧肌肉,但不死川实弥只是平稳地把她放在了地上。


    俞笙偷偷观察他,面无表情,似乎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感到困扰。


    既然当事人都这样了,那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了。


    她的表情也自然起来,“你吃过了吗?要不要我给你也拿一份?”


    之前来这里的时候,她早就把各个地方摸清楚了,也不需要他带路,俞笙自己就能去。


    不死川实弥扫了她一眼:“厨房那份是给你留的。”


    “哦。”俞笙转过眼睛,一溜烟儿就跑走了。


    不死川实弥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扛着木刀继续训练。


    俞笙推开厨房的门,里面虽然有点空荡荡的,但十分整洁,食材并不多,都有序地摆在柜子上,在灶台边,有一份早就准备好的餐食放在那里。


    一碗白米饭,一条烤鱼,一碗味增汤外加小碟的酱菜,已经十分丰盛了,俞笙摸了摸还有温热的碗壁,显然都是自己做的。


    不死川实弥竟然会做饭。俞笙惊奇转过头,似乎要透过紧闭的门看到练武场上去。


    也对,他以前是哥哥,应该要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这个技能肯定早就点亮了。


    俞笙虽然和不死川实弥很熟了,但从来没去问他的过往,现在知道的也都是自己推出来的,包括匡近也是,她从来都不知道对方加入鬼杀队的原因。


    不过她对两位好友的隐私也没有过多的好奇,有些事问出口了就是在揭伤疤,她干不出这种事。


    在厨房解决完早餐后,还没来得及体验闲下来的生活,就被不死川实弥提溜到了训练场,并被丢了一把木刀。


    俞笙懵住,随即试探地问道:“你这是要给我开小灶吗?”


    不死川实弥用木刀指着她说:“输了,就离开鬼杀队。”


    俞笙:……


    他怎么还没放弃? !


    俞笙复杂地看着他:“我不比。你是柱,我只是个普通的队员,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水平上。”


    她自顾自拆下手上的纱布,说:“我给你写信的时候,说过再见面的话,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洁白的纱布掉在地上,她摊开双手,虎口完好无损,甚至连个疤痕都没有。


    不死川实弥瞳孔骤缩了一瞬,握着木刀的手下意识收紧,随即才意识到现在是白天。


    俞笙朝他笑得无知无觉,“看,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我领悟了新的呼吸法,可以短时间内恢复伤口,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死掉了。”


    这是她能在上弦手中活下来的原因吗?


    “就算是这样。”不死川实弥握着木刀起势,猝不及防地俯冲过来。


    只要有一点风险,他都不想去赌。


    俞笙一惊,下意识防守,可他更为灵活,木刀卸去她的力道,粗粝的左手抓向她的衣领,把人压在木桩上。


    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俞笙又急又慌,抬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没有那么多时间恢复。”不死川实弥盯着她说,似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往事,青筋慢慢爬上来,,冲她吼道:“根本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甚至你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救了!”


    “你要是那么想死在鬼手里,还不如让我先打断你的腿!至少那样还能活下来。”


    冰冷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俞笙瞬间呆愣住,眼眶逐渐湿润。


    她狼狈地撇开眼,双手忍不住紧紧攥起。


    “我再说一遍,滚出鬼杀队!”


    “你总是这样!”俞笙猛地挣开,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不死川实弥的呼吸一滞。


    俞笙攥起拳头用力捶打他的胸膛,用尽全力吼道:“你总是这样!总是说这么多伤人的话,从来没想过能不能收得回来!”


    不死川实弥沉默在原地,他没躲,任由俞笙锤在自己身上。


    她抹了一把泪水,难过又认真:“我不会离开的,我和你一样……”俞笙死死咬住牙,眼中燃起一团火:“一样愤怒!”


    “你要以什么身份逼我离开呢?”俞笙嗓音颤抖,“不死川实弥,脱离朋友这个身份,我们就没有关系了,你不能那么管我。”


    不死川实弥猛地盯住她,他想说自己把她当妹妹,可就如俞笙而言,这只是单方面的,脱离现在的身份,他甚至没有理由去管她。


    可恶!


    他现在气得想揍人。


    “我不是需要被保护的人了,也做不到看着你们去牺牲,自己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得过日子。”


    “我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她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我承认,也许有一天我会死,我也做好准备了,可是不死川实弥,你敢说你没有做好吗?”


    “你看不得我会死去,难道我就能有一天接受爽籁的报丧吗?”


    不死川实弥彻底僵住,少女的话太过直白,让他几乎找不到反驳的余地。


    “我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俞笙觉得心里很酸涩,“我不想失去你。”


    不死川实弥又想摔刀走人了,却被她一把拉住,俞笙执着地说:“你别想像昨晚那样落荒而逃!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松手的!”


    “我没有!”不死川实弥额角浮现井字,他狠狠啧了一声,彻底妥协,“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爽籁和长柏站在屋檐上观看了全过程。


    “竟然真的答应了!”爽籁差点惊掉眼睛。


    长柏点头:“还真是有办法啊。”


    俞笙脑子宕机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惊喜道:“你答应了!你答应了是不是!”


    “松手啊!”不死川实弥脑门上的井字更多了,整个人暴躁得像是要喷发的火山。


    她爽快地松开,满心都是喜悦。


    不死川实弥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侧过脸,深紫色的眼睛盯着她说:“下午给我准时来这。”


    俞笙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果然还是要给自己开小灶!


    不过为什么是下午……俞笙眼里闪过疑惑,现在离中午还有一段时间呢,完全可以现在开始。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不死川实弥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丢给她一个包裹,俞笙拆开后才发现,里面全都是日用品、药品以及换洗衣物。


    她把东西塞进房间,比一开始空空荡荡的样子多了些生活气息。


    午饭后,两人约在演武场,俞笙警惕地盯着他的动作,不死川实弥看起来轻松极了,他随意挥了两下刀,率先冲了过去。


    有了上午的经历,俞笙知道他不仅有一身劲,甚至脑子还灵活得可怕,会利用周围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木刀激烈碰撞,每一次挥下都会带动强劲的气流,不仅如此,不死川实弥的速度很快。


    雷之呼吸和风之呼吸都是以速度为主的呼吸法,可饶是如此,俞笙还是觉得自己跟不上。


    往往一眨眼的功夫,他就逼近了,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躺在了地上,火辣辣的痛感从后背传来。


    “站起来,在你筋疲力尽之前我是不会停下的。”不死川实弥堪称冷漠地说。


    俞笙从地上爬起来,目光明亮,没有丝毫退缩。


    如果她就此叫停,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这场单独的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直到她瘫在地上再也抬不起一根手指为止。


    不死川实弥和她完全相反,他甚至还有精力带着她走。


    “去哪儿啊?”俞笙艰难地抬起头,被夹在胳膊下,连路都看不清。


    “你打算一直躺在那里吗?”


    “我自己能走,放我下来。”她这个姿势,腰很难受,头也很晕。


    俞笙被放下来,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晃才站稳,浑身都在疼,这种感觉太熟悉了,身上肯定都青了。怪不得他会买药。


    “明天从上午开始。”不死川实弥说,“以后没有任务的时候就来找我。”


    “既然决定待下去,就不要中途死了。”


    俞笙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朝他笑起来:“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死的。”


    她可是天选的穿越之人啊,她要活到寿终正寝。


    第34章


    洗完澡后换上睡衣,俞笙觉得浑身舒畅,她边擦着头发边走,刚洗好的羽织和队服被她搭起来,莫名给道场增添了一丝生活气息。


    她拔开药瓶,往自己身上擦。其实不用药也可以,反正明天就能好个七七八八,但是不死川实弥让她一定要用。


    药品里有镇痛的效果,擦上后身上清清凉凉的,舒服了很多。


    今天的训练暴露了她很多问题,现在只是练习,要是换成实战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碾压式的打击让她一下子沉下心,仿佛回到了跟着师父训练的时候。


    不能急。俞笙告诉自己,步子要走得稳一点。


    现在的她即使不用督促,自己也能找准方向大步前进了。


    今天善逸给她写信了,用的是师父的鎹鸦,看到他的来信的时候俞笙难得有些心虚,说好的给他写信结果不了了之。


    不过善逸并没有在信里抱怨这个,反而满篇都充斥着大量的试图逃跑的话,并在里面提到每次都会被师父用套索抓起来,然后把他拖回去。


    俞笙看得不自觉笑了起来,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师父有多头疼。


    善逸又提到了狯岳已经在学习呼吸法了,预计今年就能参加藤袭山的选拔,不过没提太多,反而又说起起训练有多苦,爷爷下手多狠之类的。


    俞笙扯过来一张纸,开始给他回信,简单说了下自己的经历,又着重解释了为什么没有给他写信的原因,最后鼓励了几句,还不忘带上狯岳,夸他学得真快,以后一定会变得很厉害。


    折好信后,她打算早早休息,明天还有训练,肯定比今天还要重。


    俞笙掀开被子的时候,耳边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呜咽声,很快就被风声淹没。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躺进被窝,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听得很清楚,不是错觉。


    把门滑开,俞笙左右看了看,没在走廊里看到什么东西,就摸索着向那道声音的大致方向走过去。


    这座宅邸只有风柱一个人住,晚上的时候基本不开灯,现在就算是加上她也一样。走廊里一片漆黑,俞笙很快顺着声音来到道场。


    空荡荡的,就在俞笙以为自己幻听了的时候,脚边忽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蹭了一下,紧接着是冰凉湿润的触感。


    她一下子僵硬住,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忍着一脚踢过去的冲动,俞笙缓缓低头。


    缘侧边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半边土黄色的身体扒拉着要上来,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俞笙眼前一黑,瞬间蹦出一米远,甚至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想离开这里。


    她欲哭无泪,这里为什么会有狗啊?难道她白天都和这只狗共存吗?


    一想到这里,她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慌乱中俞笙甚至没注意到有人过来了,猛地和他撞在一起,被反作用力撞倒在地上。


    “你在搞什么鬼?”不死川实弥左手端着什么,脸上也是警惕的神色,但是扫视一圈过后并没有发现鬼的踪迹,随即把目光放在了她身上。


    俞笙呆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死川实弥怀疑她是不是被撞坏了脑子,刚才突然听到她的尖叫,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连日轮刀都没来得及拿。


    他蹲在俞笙面前,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俞笙刚要说话,身后踢哒踢哒的声音传来,听声音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那股湿热的吐息。


    汗毛炸竖。


    不死川实弥只觉得身上一重,膝盖控制不住地重重跪在地上,紧接着就是脖子被死死勒住,她还在乱蹬!


    他脖子脸都涨红了,想把俞笙从身上抓下来,但是她抱得实在太紧了。


    俞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她死死圈着不死川实弥的脖子,双腿夹在他腰上,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饶是如此,看见那只柴犬在他脚边晃悠的时候,她还想再往上爬一段距离。


    狗!这里到底为什么会有狗!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可恶,快给我下来啊!”不死川实弥胡乱往背上抓,一手抓在她光裸的小腿上,他顿时像被烫到一样松开,耳朵瞬间红的像滴血一样。


    俞笙穿的是不死川实弥给她买的睡衣,很典型的日本夜着,虽然只有腰上系了腰带,但好好走路是不会露出什么的,但问题是现在她整个人挂在不死川实弥身上,稍微有点大的动作就容易暴露。


    不死川实弥这下彻底没辙了,她还在尖叫,他感觉自己脑子懵懵的,甚至有些放弃了,打算先背着她回去再仔细问问。


    刚要转身,他忽然感受到脚边毛茸茸的触感,不死川实弥低头,对上一双湿润黑亮的狗狗眼,它身后的尾巴疯狂甩动,吐着舌头朝他示好。


    不死川实弥仿佛懂了什么,顿时不可置信道:“你竟然怕狗?”


    俞笙还在飙高音,她眼泪飞溅:“啊啊啊啊它有毛!它有毛啊!”


    一激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不死川实弥没防备,差点被她勒得摔倒,只能扎马步一样先把身体稳住。


    他面目狰狞:“你的鎹鸦也有毛!”


    “不一样!这根本不一样!”她想到刚刚腿上那一扫而过的触感,绒绒的,软软的,好难受!


    不死川实弥没办法,见她实在害怕,只能背着她离开这里。


    俞笙悄悄睁开眼往下一扫,那只柴犬竟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见状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实、实弥,你走快点,它跟上来了。”俞笙哆哆嗦嗦地说,温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耳畔,莫名有点发痒。


    “……别靠那么近。”不死川实弥僵硬地说。


    俞笙才不管,她都快怕死了,怎么可能会听他的话,甚至更过分地把头埋在他颈窝,直接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不死川实弥的步子乱了一下,又很快调整好,他把人往上托了托,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用脚把门推上后,不死川实弥额头上冒出井字,凶巴巴道:“还不下来?”


    俞笙小心地看了一圈,确定它没跟进来,才小心翼翼地踩在地上。


    不死川实弥转过身要说什么,就看到身后根本没有人影,再一看,她正缩在离门最远的对角线上。


    他盘腿坐下,将手里的盘子放下,看向俞笙:“喂,我说,究竟为什么那么害怕?”


    俞笙抱着膝盖,闷声说:“被咬过。”


    那条狗把她扑在地上撕咬,听爸妈说,他们赶到的时候,身上的小裙子全是血,吓得他们立马带她去了医院打狂犬疫苗。


    其实她现在回忆起来,惊奇地发现她当时竟然没感觉疼,只是恐惧太深了,导致她现在对狗有了心理阴影。


    她瞥到不死川实弥身边的饭团,足足有两个,俞笙不记得他有吃夜宵的的习惯,而且他又那么快赶到,难道……那条狗是他养的吗?


    “那条狗……”俞笙试探地问,“是你在喂吗?”


    “不是。”不死川实弥嘴硬,“我不认识它。”


    俞笙怀疑地看着他,“其实你要喂也没什么,只要别让我看见它就好了。”


    “我说了我不认识它。”


    说着他就要起身拉开门,俞笙直接急了,扑过去抱住他的腿,“等等等等!它还在外面呢,万一你开门它直接进来了怎么办!?”


    “不会让它进来的。”不死川实弥低头看着她说:“不过你要是再不起来,开门的时候就说不准了。”


    俞笙立马撒手,躲进被子把自己包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忘叮嘱道:“千万别让它进来啊。”


    门开了之后又立马被关上,她甚至连看一眼外面的机会都没有。


    俞笙长长舒了口气。


    门外,不死川实弥端着饭团,引走了柴犬。他坐在阶梯上,一条腿随意伸着,盘子放在身边,捏了一块喂给它。


    柴犬摇摇尾巴上前,从他手中叼走。


    “你这家伙,是冬天找不到食物了吗?”不死川实弥喃喃道。


    柴犬舔舔他的手心。


    *


    俞笙折腾到很晚才睡,还是长柏要去送信的时候怕她起晚,硬是用翅膀把人扇醒。


    “你要迟到了!不死川要生气了!”长柏嘎嘎叫着。


    触发到关键词,俞笙猛地惊醒,一下子就充斥着上学要迟到了的慌张感,急急忙忙换好衣服冲到练武场上,才发现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恶,长柏骗她!


    她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路过的不死川实弥瞥到了:“你又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见时间还不晚,俞笙也不急了,她小跑到不死川实弥身边,小声问:“昨天那只狗呢?”


    “不知道。”不死川实弥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他走得很快,俞笙几乎每走两步就要小跑一步才能跟上,“大冷天的,这里附近有没有村庄,是流浪的狗吧,昨天也许只是想讨一些吃的。”


    现在回忆起来,那只狗那么瘦,肯定是找不到吃的,虽然她怕狗,但是看到它那么惨,竟然还是会可怜它。


    “不知道今天它还来不来,来的话就给它准备一点吃的吧。”


    “你不是怕?”不死川实弥瞥她一眼。


    俞笙叹气,自恋道:“是啊,我可真是太善良了。”


    当天训练结束后,在柴犬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多了一碟生肉,俞笙每天都会去看,碟子空了就知道它来过,不过奇怪的是,她从那天晚上起却再没有见过那只柴犬。


    第35章


    新的任务打破了平静,不过不是俞笙的,而是交由不死川实弥的。


    这次任务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甲级剑士,尽管不死川实弥表示他不需要他们拖后腿,但俞笙知道他又在心口不一了。


    明明就是担心,非要说得像是看不起他们一样。


    “我也好想去啊。”俞笙感慨道。


    “你乱说什么呢?”不死川实弥给了她一个爆栗,他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给柱的任务,都是很危险的,现在的你去就是送死。”


    俞笙捂着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发?”


    他站起来别好腰间的刀,“现在就要走了。”


    俞笙的目光落在那把青色日轮刀上,八芒星刀镡上方,刀身上赫然刻着‘恶鬼灭杀’四个大字。那是只有柱才能刻上的字。


    白色羽织上大大的杀字飞扬着,明明才十七岁,就要承担那么重的担子了。


    “实弥。”


    不死川实弥回过头,俞笙坐在缘侧上,紫藤花羽织垂在上面,她不像出任务那样把头发扎起来,反而任由它散下,就像黑色的绸缎一样。


    乌黑明亮的眼睛让他觉得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了,那双眼睛此时弯起,犹如月牙。


    “祝你武运昌隆。”


    *


    俞笙在他的道场里待了半天不到,她的任务就紧随其后。


    放回房间,才短短几天,这里竟然全都是她的东西了,也不可能全带走,索性就留在这里了,反正下次她还是会来的,迟早能用上。


    又确认了一遍腰包里药品都十分充足,她就带着长柏走了。


    任务地点在深山,被吃掉的是一户独自居住在这里的人家,她赶到时,木门大敞着,鲜血蜿蜒而下,一只鬼背对着门啃食着。


    听到声音,那只鬼丢下手里吃半截的手臂,转过身猛然扑过去。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紫色雷电蜿蜒穿过,俞笙收刀的瞬间,他的头颅也掉了下来。


    没去管他的临终遗言,俞笙跑到那四个人身边,挨个挨检查呼吸。


    在探到其中一个还有呼吸后,俞笙立马从腰包里拿出纱布给他止血。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朦胧中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远山新名转头,看到了惨死的父母和弟弟,他的瞳孔瞬间缩小。


    俞笙注意到他醒了,连忙制止了他的动作,以防流出更多血:“不要动。”


    见他死死盯着家人的方向,俞笙强硬地掰过他的头,冷静道:“不要想,冷静下来,保持呼吸。”


    远山新名怎么可能冷静,他急促地呼吸着,眼看着伤口又要崩开了,俞笙在考虑要不要打晕他。


    “别假惺惺地说着事不关己的话了。”远山新名激动地拍打着她的手,试图让她放开自己,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死的不是你的家人啊!”


    俞笙的手作刀状,狠狠劈在他脖子上,远山新名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一个短促的发音就晕了过去。


    她现在心情有点差了,他的话让自己想到一些不好的记忆。


    隐部很快就赶过来了,俞笙指了指他说:“他还活着,麻烦你们了。”


    “交给我们吧。”两位隐成员说,紧接着就把人抬到担架上,步履平稳地离开了。


    至于死去的人……


    俞笙转过身,还是替他把他的家人埋葬了。


    三座新坟立在屋旁,阳光起来时,属于鬼的痕迹都消失了,俞笙微微叹气,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如果你们在天有灵的话,就保佑他好好活下来吧。”俞笙对着那三座新坟说。


    之前着急赶到这里,都没注意到这里竟然离时透家还挺近的,她打算顺路过去看一眼,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长柏飞在前面,在高空中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座小木屋,它嘎嘎叫着,落在了屋前的木栏上。


    时透无一郎挑着水,看见它后愣了一下,随即把它认出来了,高兴地大喊:“哥哥!是长柏,是阿笙姐姐来了吗?”


    时透有一郎闻言淡淡扫过去一眼:“说不定只是来送信的。”


    时透无一郎还没有反驳,就听见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不是送信,是我来了呀。”


    时透有一郎和无一郎齐齐看过去,俞笙拨开树枝走到阳光下,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说。


    “阿笙姐姐!”无一郎惊喜地喊了一声,放下水桶就朝她扑了过去。


    俞笙一把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发顶:“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不用担心,我和哥哥没关系的。”时透无一郎抬起头,“不过姐姐才是,我们等了好长时间。”


    “哥哥也很想姐姐。”他补充道。


    “我没有。”时透有一郎反驳。


    “是吗?”俞笙看着有一郎拉长语调,故作伤心,“可是我有在想你啊。”


    “是你先食言的。”时透有一郎握紧水桶提手说。


    时透无一郎看看哥哥又看看她。


    俞笙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认真地说:“抱歉,有一郎,还有无一郎,我受了很重的伤,昏迷好几个月才醒过来,因为失去了重要的人,所以一直萎靡不振,后来又一直忙于任务,直到现在才来看你们,是我的错。”


    两人一愣,无一郎更是着急地说:“哥哥不是在怪你,只是……只是……”


    俞笙微微扬起唇角,安抚地拍拍他的头:“我知道,你和有一郎都是好孩子。”


    “那么,还要再拒绝一次我留宿吗?”


    “怎么会!”时透无一郎惊喜地说。


    俞笙看向有一郎。


    有一郎没说话,默默提着两桶水走了,但俞笙一向认为,不说话就是默认。


    她笑了笑,快步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桶。


    时透无一郎也跟了上去,他见到俞笙后活泼了很多,围着她把自己和哥哥的生活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俞笙时不时点头,她走在两人中间,就像支柱一样,短暂地为他们卸去重担。


    “阿笙姐姐这次能住多久?”时透无一郎捏着衣角问。


    俞笙对上他天青色的眼睛,剔透的眼睛里期待和紧张一览无余,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在这个年纪却要承担生活的重量了。


    她安抚地朝他笑起来:“到下次任务来吧。”


    目光扫过他们身上一成不变的衣服,隐蔽处还有打上的补丁,看起来是新补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新学的。


    “明天要去买点东西,可以帮我拿东西吗?”


    “上次买的已经足够了,还没有吃完。”时透有一郎目不斜视,嗓音平淡道。


    骗人。俞笙在心里反驳,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吃几个月,不过她没说出来,解释道:“是我要买,休息时间挺长的,总不能连个生活用品都没有吧?”


    时透有一郎:“知道了。”


    她把水桶里的水倒进缸中,“还有什么没干?”


    “还要砍柴。”无一郎抢答。


    有一郎把弟弟拦下,看着她说:“这些活我们干就可以了。”


    “你没来之前我们也是这么生活的。”所以,不需要你的帮忙。时透有一郎后半句话没说出口,但是她能听懂。


    “才几个月没见,怎么又这么生分了?”俞笙无奈笑笑,她当然听懂了,不过小孩子应该是被照顾的。


    “好了,快去拿斧头吧,早结束早回来。”她催促着两个孩子,现在是三月份,虽然不如冬天那么冷,但也称不上暖和。


    拗不过她,有一郎拿了三把斧头过来,三人排成一排往山上去。


    时透家以伐木为生,即使是两个孩子,动作也比她娴熟,俞笙自知是生手,特意选了小一号的树,饶是如此也砍得很艰难。


    “砍伐是需要技巧的。”时透有一郎说,他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调整了斧子的角度,对着粗壮的树干砍下去。


    完整的表面顿时就出现一个豁口,随即他走到背面,朝着豁口的地方向一下下砍着。


    他年纪虽然小,但力气却很大,只见没几下那棵树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倒在地面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俞笙模仿着他的样子,砍下来了第一棵树。她叹了口气,都说术业有专攻,这话还真没错,她砍一棵树的时间,他们都已经砍下来两三棵了。


    之后就需要把树木全扛回去,再劈成小节小节的,等全部忙完后太阳也快下山了。


    俞笙觉得这比自己出一次任务都累,四肢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你们每天都要砍这么多吗?”俞笙蔫蔫地看向旁边摞得很高的木柴堆。


    “嗯!因为要背去卖,卖出去钱了才能生活。”时透无一郎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过得很苦,还高兴地和她说,“冬天会更好卖一些,会攒更多钱。”


    俞笙听的沉默了一下,她现在薪资也不少了,之前一部分寄给师父,又被送回来了,他表示自己还没穷到需要花徒弟的钱,并在信里表示如果再寄的话他一定拿拐杖敲她。


    所以俞笙就放弃了,转而在物质方面补偿,但现在看那部分钱似乎又有了可去的地方。


    至少等他们成年,那时候再赚钱也会轻松很多,她都怕两个孩子养不活自己。


    她一左一右把两个孩子揽进怀里,夸道:“好棒呀!都会挣钱了!”


    俞笙软下眼神,他们的爸爸妈妈一定在为他们骄傲。


    第36章


    第二天一大早,俞笙精神十足地把两个孩子喊起来,把身上仅剩两个的饭团递给他们:“先垫垫肚子。”


    时透无一郎一边嚼着饭团一边爬起来,他还没睡醒,懵懵地跟在她身后。


    “把柴背上。”时透有一郎回头淡声说,自己已经背了一捆了。


    听了哥哥的话,无一郎脚下一转,把木柴捆好后背在身上。


    “那我……”


    “快走吧。”时透有一郎把木柴往上提了提,说:“镇子离得很远,不要耽误时间了。”


    “哥哥说的没错,阿笙姐姐快走吧!”时透无一郎笑着去拉她的手。


    她甚至没机会把话说完,就被无一郎拉走了。


    俞笙眨了眨眼,也没抗拒,跟着他就走了。真是别扭的关心啊。


    两兄弟住在山外围,要去镇上也要走一段山路。因为常年很少人走的原因,路两边杂草碎石遍布得到处都是,等在暖和一些,野草疯涨都能把路淹没了。


    有一郎走在前面,无一郎和俞笙缀在后面,知道哥哥不喜欢听鬼杀队的事,所以他很小声地问:“阿笙姐姐,鬼杀队是什么样子呢?”


    他以前提出过想和哥哥一起去鬼杀队帮助被人,但是都被哥哥很生气地骂了,无一郎就再也不敢说了。


    但是他真的很好奇,尤其是阿笙姐姐也来自鬼杀队,而且她看上去很强的样子。


    “鬼杀队……”俞笙顿了一下,她其实很少见到其他成员,也从来没见鬼杀队集结过,所以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大部分都很愤怒。”


    “愤怒?”时透无一郎一愣,他低下头问道:“是因为失去的家人吗?”


    爸爸去世的时候,哥哥也很愤怒。


    “是啊。”俞笙牵着他的手,回忆似地说:“也许是爸爸,妈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会朝你笑,保护你,安慰你的人,在鬼的手里就是填饱肚子的食物。”


    时透无一郎悄悄抬起头,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可无一郎敏锐察觉到了有什么不一样。


    俞笙吐出一口气,低头朝他温柔地笑了笑,“你哥哥其实说得没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永远也没有机会进入鬼杀队。”


    活得俭朴一点其实也很好,慢慢长大成人,然后去看看这个新世界。


    时透无一郎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路途确实很远,尤其是两个孩子早上只吃了一个饭团,俞笙怕他们饿着又塞过去很多桃干。一路上走走停停,快到正午了才到。


    俞笙拉着两个要去卖柴火的孩子就往街头的屋台冲,她一手按着一个,把人压在椅子上,对老板说:“老板,三碗拉面。”


    有一郎想要拒绝,俞笙按着他,不容拒绝道:“听话。”


    感受到他不再乱动之后,俞笙也坐下,拉面热腾腾的,腾升的白雾打在她脸上,带来湿热的暖意,在寒冷的天气里显得尤其可贵。


    无一郎已经开始嗦面了,有一郎挑着面不吃,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了?”俞笙弯腰去问。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随后像是要掩饰什么一样把脸埋进了碗里。


    俞笙慢悠悠回了一句:“不客气。”


    热汤下肚,四肢仿佛都暖了起来,吃到最后她甚至感到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接下来我要和哥哥去卖木柴了,阿笙姐姐可以一个人吗?”无一郎抓着她问。


    俞笙摸着他的脑袋:“去吧,你们卖完后来找我。”


    她指了指一家卖衣服的店说。


    无一郎没多想,一口应下后就跟着哥哥走了,俞笙则是去买一些食材。


    她哪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全都是借口而已。她买的肉食多,现在天气冷,肉类不会太快坏掉,那个店主看她买的多,甚至还送了一个竹筐。


    食材买得差不多之后,俞笙就往成衣店走。店主是名女性,见她进来很是和蔼地问:“需要什么样式的衣服呢?”


    她比了比有一郎的身高,“有适合这么高的男孩穿的衣服吗?冬夏季的都要。”


    老板很快给她拿了几件,俞笙拿着衣服,不知道适不适合两人。


    “哥哥快点!”无一郎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一路小跑过来,呼吸有点乱。


    人到了之后她也不纠结了,直接把门外的无一郎拉进来,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划着。


    “很适合。”俞笙眼里露出满意之色。


    时透有一郎来晚了一步,就看到她将打包的衣服塞进竹筐里,无一郎在一旁看着有些无措。


    “哥哥!”无一郎像看见救星一样跑过去说:“阿笙姐姐给我们买了好多衣服。”


    俞笙听见声音,转头就看到有一郎也来了,笑道:“我都买好了,回去吧?”


    他垂下眼睛,片刻后说:“我和无一郎,其实不……”


    “是我想送给你们的。”俞笙知道他又要拒绝,“不要拒绝我好吗?”


    她背起竹筐,一手牵起一个,“走吧回家。”


    有一郎怔愣地抬头,无一郎还在另一边叽叽喳喳,开心得不得了,他看着俞笙的侧脸,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


    很温暖的感觉,比那碗拉面还要热,就像妈妈的手一样。


    无一郎提出要替她背竹筐,被俞笙无情拒绝了,她好歹也扛过圆木杀过鬼的人,怎么可能连一个竹筐都背不动。


    回到木屋的时候,一个犹如白桦树精的女人站在树荫底下,听到动静后,她顺着声音看了过来,朝他们微微鞠躬。


    “那是?”俞笙没见过对方,但是无一郎曾经提起过她,她的特征太过明显,俞笙很容易就对上了。


    时透有一郎则更加激动,他不顾俞笙的阻止,言辞激烈地驱赶她:“我不是说过不想再见到你了吗?我是绝对不会同意加入你们的!”


    “有一郎。”俞笙上前几步,欲言又止。


    天音不为他的愤怒动容,只是抬起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看向俞笙。


    在她看过来时,俞笙忽然感觉这张脸有些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我这次来是找俞小姐的。”她显然是读过书,知道‘俞’才是她的姓。


    俞笙脑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她想起来了,藤袭山选拔前,那两个孩子和面前的人长得很像。


    “我是天音,是现任鬼杀队主公的妻子。”她自我介绍说。


    俞笙拉过有一郎,把他和无一郎一起推进屋,顺便将身上的竹筐卸下,对他们说:“里面有些东西需要处理,不然就要坏掉了。”


    时透无一郎抱着竹筐:“阿笙姐姐……”


    俞笙看向天音夫人:“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溪边才停下来,这里离木屋足够远,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打扰她们。


    俞笙有些犹豫地问:“夫人是想让我劝他们加入鬼杀队的吗?”


    天音夫人沉思片刻,郑重地看向她:“四百年前,鬼杀队曾出过一名剑士,他所使用的日之呼吸,是现在所有呼吸法的衍生。那名剑士叫做继国缘一,也是唯一一个差点杀死鬼王,鬼舞辻无惨的人。”


    鬼王?俞笙愣住,她不是没疑惑过鬼是怎么产生的,只是从来没问过,也就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有一郎和无一郎,正是他所在的家族的后代。”天音夫人平静地说出这些秘辛,“我们认为,那两个孩子继承了如此强大的血脉,对鬼杀队而言将会是助力。”


    “如果俞小姐在其中作为助力,我们将感激不尽。”天音夫人向她微微弯下腰。


    俞笙下意识就躲开了,她有些为难,站在主公的立场,时透双子的加入无疑是助力,站在有一郎和无一郎的立场,他们又确实没有必要为此赌上性命。


    至于她?她又凭什么左右别人的人生。


    “抱歉。”俞笙垂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我觉得这件事还是需要他们决定,他们的人生,应当由他们的意志做主。”


    “真是毫不意外。”天音夫人微微笑起来,看起来没有丝毫沮丧。


    ……有点出乎意料,她还以为天音夫人会生气呢。也是,实弥曾说过主公大人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他的妻子当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知道劝说无望,天音夫人只好先行告辞。


    俞笙送了她一段路,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后才折返回去。


    她突然忧心起来,觉得紫藤花也不是很保险,这里毕竟是深山,万一真有哪只鬼克服了对紫藤花的厌恶,岂不是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还是得搬走。俞笙权衡了一下,下定决心想。


    时透有一郎见她回来后一直在思考什么,以为她也要劝他们加入鬼杀队了,情绪越来越低沉。


    “你们想搬家吗?”她突然问。


    时透有一郎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脑子终于转动时,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搬家?”


    “对。”俞笙表情认真,“这里人太少了,有可能会被野兽袭击,而且,我担心会有鬼靠近。”


    时透无一郎下意识看向哥哥。


    有一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遇见过野兽和鬼,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家,离开了这里,以后他和弟弟要靠什么生活呢。


    他刚要开口,就被俞笙打断:“你们可以仔细考虑一下,我会先留意合适的地方,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最迟这个夏天就可以搬走了。”


    “当然,生活方面也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


    时透无一郎立马说:“那怎么可以?”


    俞笙弯起眼睛:“我的薪资可是很丰厚的,养你们两个绰绰有余。”


    第37章


    当晚下起了雨,俞笙被雨声吵醒的时候,正巧一道雷声响起,随即整个木屋都被照亮了。


    在这骤然亮起的闪电中,俞笙注意到隔壁鼓起来的被子。


    视线里的光暗下去后,她也分辨不出来那是双子中的哪一个。


    俞笙掀开被子,无声地踩在地上,她摸黑走了过去,将手轻轻放在鼓起的被子上面。


    感受到手下的人动了动,那道只有模糊轮廓的黑影似乎抬起了头,俞笙试探地喊道:“无一郎?”


    两兄弟中无一郎是更胆小敏感的那个,让她误以为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是他。


    被子下的人没说话,俞笙突然明白了,立马改口道:“有一郎别怕,只是打雷而已,姐姐在呢。”


    有一郎没说话,但在黑暗的环境中,俞笙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俞笙顿了顿,随即站起来往她睡的那张榻榻米走。有一郎下意识想抓住她,但是只抓到一把空气,他缩回手,又往被子深处缩了缩。


    但没多久,他就听到窸窸簌簌的声音,没多久,那张榻榻米并到他身边,俞笙把被子张开,一把裹住他,有一郎眨眼,他听到她平稳带着安抚的声音:“别怕,我在呢。”


    轻轻拍打的力道沿着厚重的被子传递到他身上,奇妙地抚平了他心中的恐惧,屋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时不时还会响起沉闷的轰隆声,但这是有一郎第一次在失去父母后,在雨天沉沉睡去。


    春雨下了一整晚,好在后半夜雷声就停了,俞笙得以浅眠。


    天边隐约亮起来,透着灰蒙蒙的色调,俞笙忽然觉得脖子痒痒的,手往脖子上抓去,却摸到一把柔顺的长发,本来就没睡熟的俞笙一激灵,立马睁开了眼。


    时透无一郎跪坐在旁边低头看着,天青色的发尾正好垂在她脖子里。


    “无一郎?”没睡好的后果就是感觉心脏砰砰跳个不停,眼睛也隐隐发疼。


    他听到俞笙的声音后,忽然歪了歪头,“哥哥为什么和姐姐睡在一起?”


    俞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一郎因为昨晚的雷声睡得太晚,到现在还没醒。


    其实说睡在一起并不准确,她只是把榻榻米拉了过来,顺便把自己被子分过去一半,他身上什至还盖着自己的被子。


    她小心地掀开被子,踩在鞋上:“昨天晚上打雷了。”


    打开屋门,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俞笙猛地吸一口,顿时觉得舒爽多了。


    春雨过后,光秃秃的枝干上开始冒出嫩嫩的绿芽,远远看去毛茸茸的,格外可爱。


    总有一种事都干完了,闲下来不知道干什么的感觉。


    她想了想问:“上次给你们的紫藤花香囊还在吗?”


    无一郎在怀里找了找,翻出那个香囊:“一直都有在戴着。”


    见香囊还在,她心里放心了一些,俞笙抬起头,天边飞来一个小黑点。


    有些事真是不能想,一想就来了。


    “我可能得走了。”她忽然说。


    时透无一郎没想到会这么突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长柏的声音就从上空传了下来。


    “请前往浅草!请前往浅草!”


    浅草?俞笙有些吃惊,没记错的话这是在东京吧。


    “和炼狱杏寿郎汇合,共同击杀食人鬼!”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别人合作,俞笙眼中跃跃欲试,那个叫炼狱杏寿郎的实力一定很强,但他们这次面对的鬼应该也不会太弱,不然不会是两人一起。


    她转头对时透无一郎说:“进屋去吧,外面冷。”


    “现在就要走吗?”无一郎感觉有点太仓促了,至少要吃完早饭吧。


    俞笙摸了摸他的脑袋:“嗯,要尽快赶过去,不然那只鬼会伤及更多无辜的人。”


    她弯腰理了理他有些翘起的头发,叮嘱道:“晚上睡觉把门关好,和有一郎不要到处乱跑,天黑就回家,紫藤花的香囊要记得戴在身上。”


    俞笙想了想,发现没什么要说的了,最后拿出一袋钱放在他手里:“可以不用那么辛苦,空闲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写信,如果决定好要搬家就告诉我。”


    她往屋内看了看,有一郎还在睡,俞笙收回目光,最后摸摸他的头:“好了,我要走了。”


    “阿笙姐姐,注意安全。”无一郎没见过鬼,但仅仅窥见一角就足以让他明白那是个与他现在完全相反的生活。


    浅草离她有些远,俞笙不敢耽误,运转呼吸法让身体时刻保持最活跃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她不会感到疲惫,赶路的速度大幅提升,仅仅用了一天半就到了。


    东京的繁华和其他地方一比,就像天与地的区别那么大。在无一郎和有一郎还在以砍伐为生时,东京的街道上灯火通明,女性梳着时髦的头发,穿着西方的小洋裙,男性则西装革履,街上偶尔有小轿车驶过,路遇拥堵的地段时会鸣上一声喇叭。


    俞笙站在街道中间,看着这里高楼大厦,才终于有了她生活在近现代的感觉。


    她回过神,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要去哪里找炼狱杏寿郎呢?


    长柏落在她肩膀上,显然也不知道。


    就在俞笙左顾右盼时,忽然听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她下意识看了过去。


    透明的玻璃窗边,一抹金红色十分抓眼,他端着碗,大口地往嘴里塞饭,甚至每吃一口都要夸赞一声,桌子上七八个空碗摞在一起极为可观,在他周围用餐的顾客都被他吸引了注意。


    俞笙的目光从那摞空碗上移到他身上,又从他身上移到旁边的鎹鸦身上。


    ……这个人不会就是她这次的同伴吧?


    俞笙推门进去,有些犹豫地问:“请问是炼狱杏寿郎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炼狱杏寿郎目光炯炯地转过头,俞笙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和发色一样都是金红色的。


    像一只十分耀眼的猫头鹰,又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唔呣,我就是炼狱杏寿郎。”他大声地自我介绍。


    俞笙被他的大嗓门震了一下,回过神后说:“我是俞笙,这次任务要一起合作了。”


    “唔呣,我知道你,对战上弦之贰后活下来的少女!”炼狱杏寿郎双手环胸,精神十足地看着她。


    俞笙沉默,大家不应该都在杀鬼吗,为什么会传得这么广啊?


    长柏往旁边挪了几步。


    “总之,这次任务希望能和你好好相处。”她干巴巴地说了也一句。


    “唔呣,一定会的!”


    她来的时候,炼狱杏寿郎正好在吃最后一碗,这让俞笙松了一口气,周围人的目光真是让她如坐针毡。


    和他并列站在餐厅外,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俞笙一时觉得有些棘手。


    那只鬼可真会挑地方,这里随便掉下一块广告牌都能砸死两三个人。


    俞笙想和炼狱杏寿郎讨论一下怎么找到那只鬼,把伤亡控制在最小时,视线一闪就不见他的身影了。


    发生什么了?她心里一紧,目光立马追了上去,火焰形状的羽织落下,垂在他身后,炼狱杏寿郎双手撑在头顶,明明全身都在发力,他脸上却还能保持不变的笑。


    俞笙的视线往上看,他举着的正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俞笙:……


    她难道是觉醒了什么心想事成的能力吗?


    正要上前,广告牌接连不断地开始砸下来,而在尽头的路灯上,嚣张地蹲着一只鬼,他极小的黑色瞳孔盯着炼狱杏寿郎,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


    “炎之呼吸·壹之型·不知火。”


    炼狱杏寿郎显然也看到了,他的日轮刀附着上一层炙热的火焰,挥刀时整个人骤然爆发前冲,一连串的广告牌瞬间被他击穿,砸向两旁空旷的地方。


    刀锋瞬间逼近,热浪让空气变得扭曲起来,食人鬼仅仅抬头看了一眼,周身便泛起蓝色电弧,在他身前汇聚成一团巨大的电光球,电弧光球和火焰碰撞产生的爆炸声让周围的人纷纷尖叫着溃逃。


    俞笙想上去帮忙,长柏却忽然用爪子勾着她的头发:“阿笙,那里也有鬼!”


    她猛地转头,在与炼狱杏寿郎相反的方向,赫然又出现了一只鬼。


    两只鬼?但是鬼不是从来都不会聚集在一起的吗?


    俞笙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只鬼和炼狱杏寿郎缠斗在一起的鬼长得一模一样。


    是血鬼术吗?和分。身相关的?


    还没有想出答案,日轮刀就已出鞘,俞笙俯冲而去。


    周围稳定的光源忽然闪现细小的电弧,滋拉作响,明灭不定,最终像电路过载一样突然全暗了下去。


    步入工业文明的城市骤然失去所有的光源后陷入一片混乱,混乱的人声和鸣笛声混杂在一起,暗处潜藏的危险让人们抑制不住地恐慌起来,他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就在这片令人不安的黑暗里,一抹令人心醉的紫光乍起,他们看到那道雷光划出极致到凌厉的弧度,向某个方向划去。


    俞笙忽然汗毛乍起,原本要往前的步子猛地往后撤了两步。


    三把缠绕着电弧的锋利匕首直直钉入地上,尾端还在轻轻颤抖。


    她一愣,分身和本体可以使用同样的血鬼术?


    ————————


    作者没有八百章存稿,但作者可以多放一章[狗头]


    第38章


    俞笙身形灵活地闪避袭来的电弧光球,那只鬼藏在人群中,每次她想近身时,他总会丢来一个人,让她迫不得已卸去攻势。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她觉得极为憋屈。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起头,日轮刀重新覆上雷光,俞笙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在电弧光球再次袭来的时候不躲不闪,任由它们打在自己身上。


    电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皮肤被炸得皮开肉绽,但又在生之呼吸的修复下迅速止住血,崩开的皮肉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一边受伤,一边愈合,俞笙承受着这种又痛又痒的感觉,心底的怒火越发旺盛。


    没再给他要挟人质的机会,在对方的身形彻底暴露在她视野中时,体内氧气流动骤然加快,双腿周围隐隐浮现雷光,被气流荡开的羽织翻飞,同一时刻,俞笙做出了一个挥刀的姿势。


    雷之呼吸·壹之型·霹雳一闪!


    撕裂空气的雷鸣声响起,引得炼狱杏寿郎侧目,他看到俞笙倾尽全力的攻击显得有些高兴:“唔呣,我也要加油了。”


    胜利的天平向俞笙倾倒。


    她轻盈地落地,手中的日轮刀已然挥开。


    但还没结束!俞笙倏尔转身,这只鬼被她杀掉后炼狱杏寿郎那边还在战斗。


    她杀的不是本体。


    来不及多想,战斗本能让她下意识去支援炼狱杏寿郎。


    本体在分。身被杀掉后脸色扭曲了一瞬,随后他的脸开始像有丝分裂一样慢慢裂成两个一模一样的头,紧接着就是身体的分裂。


    俞笙眉心一跳,炼狱杏寿郎反应也极快,在他们没有彻底分裂成两个的时候砍了过去。


    烈火蔓延,隔着滚烫的热浪,俞笙看到那只鬼完成了最后的分裂,粘腻的液体顺着皮肤淌下,又在火焰的炙烤下变得干燥。


    “分不清本体了。”


    人和鬼隔着烈火,俞笙再次起势。


    “唔呣,但是不会退缩的。”炼狱杏寿郎脸上不见失望之色,依旧斗志昂扬。


    她笑了起来:“是啊,那就全都杀掉好了。”


    火墙熄灭的瞬间,俞笙和炼狱杏寿郎齐齐冲了过去。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炎之呼吸·伍之型·炎虎!”


    赤虎衔雷,火与雷交缠着冲向那两只鬼。电光、火光、雷光碰撞在一起,在一阵强烈的白光中,躲藏在角落里的人们下意识闭上眼,爆炸冲击的余波震碎了这条街上所有的玻璃。


    尘土渐渐散去时,赤红色的刀光和紫色雷光交错闪现,快得几乎看不见他们的动作,那两只鬼的动作也几乎同步,密集的攻击甚至留不出一丝缝隙。


    带着蓝弧的拳头袭来,俞笙侧身单手撑地,腰胯灵活一扭,双腿夹着他的头掼在地上。


    俞笙觉得眼、手、刀几乎合一,她能清晰的看到对方的动作。


    她和炼狱杏寿郎配合得极为默契,甚至能感到那两只鬼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目光交错时,俞笙感觉要结束了。


    两人同时抬脚踢了过去,那两只鬼措手不及,倒退着飞了出去,直到彼此撞在一起,他们仓惶抬头。


    这条南北向的街道上,两个猎鬼人同时挥起了刀。


    “炎之呼吸,壹之型。”


    “雷之呼吸,壹之型。”


    两人如离弦之箭突刺而去,两把日轮刀贴上鬼的脖子时,带起的火势和雷势各自挥出半个弧度,在足够近的距离下交织在一起拼成一个完整的圆。


    “不知火!”


    “霹雳一闪!”


    刀刃嵌进皮肉,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但是俞笙也在进步,她早已不是藤袭山上需要同伴帮忙的自己了。


    腕部发力,卡住的日轮刀硬生生被她推进,直至砍下!


    与此同时,另一只鬼也被炼狱杏寿郎解决掉了。


    亲眼确认他们在消失后,俞笙忍不住松了一口气,但回过头,看到狼藉的街道顿时感觉不好。


    她呆滞地问:“这些我们需要赔吗?”俞笙飞快地算了一遍自己的存款,发现远远不够。


    炼狱杏寿郎转过头看她,随即十分大声道:“不用担心,这里会有人处理的。”


    听他这么说,俞笙顿时放下心来,她身上一些不严重的伤早就自愈了,剩下的虽然有点疼但也都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反观炼狱杏寿郎,打完了还是很精神的样子。


    “唔呣,我们最好尽快离开这里。”炼狱杏寿郎双手环胸,看向她身后,警署的人正在赶过来。


    俞笙顺着他的视线往后一看,看见警署的人吓得一激灵,拔腿就跑:“快跑啊!快跑啊!”


    炼狱杏寿郎十分淡定:“唔呣,真有活力。”他快速跟了上去。


    她余光瞥见跟在身后的金红色人影,两人七扭八拐,把人甩掉了才停下来。


    俞笙靠在墙壁上,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次会闹这么大,不过也对,她以前都是跑深山里或者镇子上那种比较偏远的地方杀鬼,这种大阵仗实在没有经历过。


    “大城市的杀鬼每次都这么轰轰烈烈的吗?”她喃喃自语。


    “当然不是!”


    俞笙还是没习惯他的大嗓门,偶尔还是会被吓一跳。


    他的鎹鸦忽然落到肩膀上,紧接着报出下一个任务的地点。


    炼狱杏寿郎偏过头,认真听它说完,才对俞笙道:“唔呣,很高兴认识你,但是我要进行下一个任务了,我们从这里分别吧!”


    炼狱杏寿郎是一个很奇特的人,俞笙想,她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如此表里如一,虽然嗓门和饭量大了点,但是一接触到那双金红色的眼睛时,就像看到了太阳,所以她并不排斥对方。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下次再一起执行任务呀!”俞笙开心地说。


    “唔呣,会的,少女!”炼狱杏寿郎目光炯炯。


    “好了打住!”俞笙比了个手势,眼里有些尴尬,“不许再叫我少女了,你看起来明明跟我差不多大!”


    金红猫头鹰不懂得回避,不会觉得尴尬,他只会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然后声音洪亮地喊:“我知道了!”


    俞笙暂时还不想走,虽然在和鬼打斗的过程中有避免伤到路人,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会不会有因为踩踏受伤、建筑倒塌砸伤的人她就不敢保证了。


    既然这个烂摊子有她一部分原因,那就应该留下来帮帮忙。


    炼狱杏寿郎已经走了,这里就剩下她自己,俞笙探出头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警署的人,才假装淡定地从巷子里出来。


    重新返回那条街,已经能看到有人在清理废墟了,她心虚地撇开眼,赶紧扎到人堆里帮忙。


    她把一个受伤的小姑娘抱到一旁,从腰包里取出干净的纱布按压止血,好在她受伤不重,以俞笙的手法完全够用。


    刚包扎完,小姑娘的妈妈就找了过来,她一下子抱住孩子,后怕地流泪,俞笙见状只能悄悄站起来离开。


    在她到处给人止血的时候,注意到这里忽然来了一个医生,她穿着深紫色带有鲜艳花朵的和服,黑发挽起,低下头整理药箱时显得格外专注,总之,是一个外表十分美丽的医生。


    但是跟在她身边的助手就显得的不那么和善了,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下意识扫了过来。


    看清她的装束时,愈史郎瞳孔一缩,下意识挡在珠世面前。


    俞笙的目光顿时怀疑起来。


    她应该不认识他们吧?为什么看到她是这副表情,像看到了敌人?


    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甚至已经不自觉按在刀柄上。


    俞笙表面不动声色地往那边走,随着距离越靠越近,她也感受到了一股很淡的鬼气。


    他们是鬼。俞笙猛然握紧刀柄,眼中柔软的神色冷却下来,她没再往前走,而是在计算这个距离能不能一刀砍下他们的头。


    “愈史郎。”珠世整理好药箱,她站起身,缓缓走到愈史郎身前,无光的紫色眼睛安静地注视她。


    他们来之前确认过那两个鬼杀队剑士离开,所以她才敢带着愈史郎来这里救人,只是让珠世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会折返回来。


    “如果再打起来,这里会有人受伤。”珠世看起来很镇定,一开口就戳在她担忧的事上。


    鬼会有这么好心吗?俞笙仍然保持警惕和怀疑,以审视的目光看他们。


    愈史郎似乎被她的目光激怒了,一把拦在珠世面前:“珠世大人!我来拦住她!”


    “愈史郎。”


    “是!”


    “没关系的。”珠世不会看错,即使眼前的人对鬼抱有仇恨,但仍然保有理智。


    俞笙松开日轮刀。


    她说的没错,无辜的人不应该再受到波及了。


    珠世侧过身,紫色眼睛看着她说:“请跟我来。”


    愈史郎虽然不赞同,但是这是珠世大人的意思,他不会违抗珠世大人。


    偏僻无人处,珠世停下脚步,愈史郎始终警惕地盯着她,如果她有攻击的意图,他会第一时间为珠世大人争取离开的时间。


    “我和愈史郎并不靠吃人活着,仅需一点血液就足以维持生命。”珠世说出这话的时候并不以此自豪,“虽然在你听起来会觉得难以置信,但是我和愈史郎确实在行医治人。”


    珠世不是为自己洗白,而是她明白现在的目的是从她手中活下来,她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实力很强,如果在知道她吃过人后,恐怕不会放过他们,而外面受伤的那些人,恐怕她也没时间救治了。


    她的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悄悄覆在另一只手的胳膊上,轻轻划下,朦胧的异香便幽幽散开,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那就不得不暂时离开了。


    俞笙没有立刻相信,但她确实在救人。


    她想问她以前是否吃过人,话还没出口,天空上忽然传来鎹鸦振翅的声音,俞笙下意识看过去,还以为长柏这时候给她传任务来了。


    但是来的是个陌生的鎹鸦,它落在墙头上,脖子上系着深紫色的围巾,明明是只鎹鸦,看过来时却让人觉得沉稳可靠。


    “珠世小姐,晚上好。”它说。


    第39章


    这是谁的鎹鸦?怎么看起来好像认识面前的鬼一样?


    俞笙还在思考,长柏落在她肩膀上,悄悄靠近她耳边:“是主公大人身边的鎹鸦。”


    她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他投过来的视线:“晚上好,俞笙小姐。”


    “初次见面,我是产屋敷耀哉的使者。”


    珠世瞳孔微缩,她知道产屋敷,是一直以来带领鬼杀队的家族,现任的鬼杀队主公竟然知道她吗?


    “主公大人让我对你和炼狱杏寿郎做出的贡献表示感谢。”


    它不紧不慢地说,“但是,珠世小姐和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消灭鬼舞辻无惨。”


    “所以产屋敷大人希望俞笙小姐不要动手,另外,产屋敷大人对珠世小姐正在进行的研究十分感兴趣,期待以后能进行合作。”


    它似乎对自己传递的信息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是俞笙在听到主公有意向和鬼合作时震惊地睁大眼睛。


    对面的珠世和愈史郎也没平静到哪儿去,这番话一下子就打破了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俞笙忍不住质问:“可他们是鬼!”


    “不许对珠世大人无礼!”愈史郎跳出来说,一度想要动手,被珠世阻止了。


    “俞笙小姐,请相信产屋敷大人。”它对俞笙的反应并不意外,“珠世小姐是可以信任的人。”


    它称珠世是人,也代表着主公认可了珠世。


    俞笙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终收起了日轮刀。她或许不相信珠世,但既然实弥说主公大人是值得追随的人,那她愿意试着相信。


    “非常感谢你的理解。”鸦看到了她的变化,朝她微微点头。


    她探究地朝对面看去,主公说的那个研究指的是什么?


    “现任的鬼杀队首领,知道的还真是多啊。”珠世收敛了脸上震惊的神色,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合作一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过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她目前没有看到任何能杀死鬼舞辻无惨的希望,也不会贸然答应和鬼杀队的合作。


    “不过,关于我的研究,越是强大的鬼,血液中含有鬼舞辻无惨的力量就越多,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收集一些强大的鬼的血液。”


    “我知道了。”鸦似乎闭了一下眼,“我会如实转达给产屋敷大人。”


    它没有再停留的意思,朝三人礼貌告别:“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俞笙被风迷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经看不到鸦了。


    主公对珠世的研究十分感兴趣,或者说十分重视,俞笙直接开口问:“冒昧问一下,那项研究是关于什么的?”


    “无礼!珠世大人的研究也是你能知道的吗!”


    “愈史郎。”珠世叫停了他,她已经不再担心俞笙会动手了,甚至也没有对她隐瞒,“是可以把鬼重新变回人类的药。”


    俞笙心里掀起巨浪,她一直以为成为鬼是一种不可逆的转化,就像电影里人变成活死人一样,从活人变成死人容易,但是死人又怎么能重新变成活人呢。


    但她一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鬼并不是行尸走肉,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活的生物。


    逆向转化,十分大胆的想法。


    她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俞笙明白为什么主公特意邀请珠世了,她的价值不可估量。


    俞笙彻底放下了对她的杀心。


    “在我看来,成为鬼也只是一种疾病,是疾病,就有被医治的可能。”珠世毫不怀疑她的理论,对于重新变成人的药也有了进展,但是仍旧十分缺乏鬼舞辻无惨的血液。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珠世朝外看去,那条街道上还有很多人等着救治。


    俞笙放下了心里的疑问,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愈史郎一直不爽地盯着她,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扫视。


    俞笙大胆回望:“有事?”


    珠世看了过来,愈史郎没想到她会这么正大光明地问,整个人激灵了一下,但他又不想在珠世大人面前丢掉风度,只能冷哼一声扭过头。


    俞笙没空搭理他,刚才耽误了太多时间,现在要抓紧救治伤员了。


    珠世给了她更方便的医疗用具,她也没客气。受伤的人并不少,但好在没有太严重的,那些警署的人没抓到犯事的人,也加入了救援队伍。


    忙活了大半夜才结束,天都快要亮了的时候,珠世和愈史郎也要离开了。


    临走时她给了一些自制的采血器,“如果遇到十二鬼月,这个可以帮助你更快地采集血液。”


    她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采血器,问:“采完之后我要来找你们吗?”


    “你是不可能找到我们的!”愈史郎激动地说,“我绝不会暴露珠世大人的藏身之处!”


    “愈史郎。”


    “是!”


    他退回原来的位置后,珠世这才缓缓地说:“到时候,茶茶丸会去拿的。”


    “茶茶丸?”俞笙疑惑地问,难道她身边还有第三只鬼?


    “是我养的一只三花猫。”珠世说。


    *


    虽然给了她采血器,但俞笙没再遇到过下弦鬼,所以一直都派不上用场。


    她也没向任何人提起过珠世的存在,既然主公没有在鬼杀队中公开过珠世,就代表他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是为了保护珠世吗?有这个可能,俞笙注意到珠世完整说出过鬼王的名字。


    以往她也不是没逼问过鬼舞辻无惨的下落,但那些鬼都不敢说,而提到鬼王名字的也全都被杀死了。


    这是否代表珠世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掌控?一只脱离掌控,妄想制作出扭转鬼化药物的鬼,会成为撬动庞然大物的一颗螺丝吗?


    离开浅草后,任务一直十分紧凑,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奔波在路上,善逸来信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五月。


    俞笙这才意识到,今年的紫藤花又开了,那么藤袭山的选拔也不远了。


    她的羽织叠好放在了一旁,身上穿的是藤屋的主人为她准备的睡衣。


    善逸在信里写了很多,其中也提到了狯岳要去参加选拔了,师父说他的能力已经足够了,但是在学习呼吸法上遭到了挫折,他学不会壹之型。


    不过这在善逸看来已经很厉害了,他现在每天都要在爷爷的监视下才能完成训练,老实说他感觉自己连呼吸法都可能学不会,不过他没有细写,很快跳过了这一话题,但是俞笙还是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自信。


    另外,善逸还向她倾诉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和师兄相处得不好,但他又不想让爷爷担心,所以一直在试图打好他们的关系,可惜效果不佳,以及他某一天爬树的时候被雷劈了,就连头发都变成金色了。


    她看到这里时大为震撼。


    「师姐说过会给我写信,但是一直没有收到,所以我忍不住和师父借了鎹鸦,希望不会打扰到师姐。」


    俞笙看到这句话时,她承认她自责了一秒。


    她开始勤勤恳恳地写回信。


    「善逸,展信安。


    最近有在试图逃跑吗?


    哈哈,不过就算有的话师父也肯定把你抓回来了吧。藤袭山的选拔要开始了,狯岳会去参加,到时候剩你一个师父肯定会对你更加严厉。


    不过狯岳也没学会壹之型啊,真是有点意外,因为我当初在参加选拔时也是学不会,不过请转告他,不用焦虑,命运总是会在出乎意料的地方来个急转弯。」


    俞笙手指抵着下巴,她曾经也以为这辈子都学不会壹之型了,毕竟那是一个完全放弃防御专注攻击的招式。


    有多少人能够克服死亡的恐惧?保护自己是生命的本能,想要使用壹之型只有一种办法。


    让本能屈居于意志之下。


    她那时觉得她不能。


    可现实告诉她,没有什么不可能,所以俞笙和师父一样,虽然并不苛求狯岳能够学会壹之型,但也不会打击他。


    「看到你在信里写被雷劈到了真是让我震惊,身体真的没事吗?不过你为什么会去爬树?是逃跑被师父追到树上了吗?


    金色的头发也挺好看的,等下次让师姐仔细看看。


    善逸,我并不觉得你没有天赋,如果学不会呼吸法,那就努力磨练刀技,总有一条路能走得通。而且说不定这次经历会让你产生什么新变化也说不定呢?


    最后,师父和师姐都很喜欢你,别难过了。」


    至于他和狯岳的关系,俞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也不敢乱出主意,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她盯着刚写好的信发呆,除了在一直出任务,俞笙其实也有在留意适合的房子,要安全一点的,周围人多的,那样会热闹点,最好离他们原本的家也不要太远,太远的地方会感到陌生。


    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直到天音夫人知道后,特地给她传过信,并替她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房子。


    第二天她就给无一郎和有一郎写信了,不过他们似乎还没决定好。


    再问问吧。


    俞笙重新拿了张空白的信纸,没多长时间就写好了。她想,如果有一郎和无一郎决定搬家了,她就会尽快赶过去。


    如果不接受也没关系,那就在周围种满紫藤花好了。


    ————————


    明天的更新需要凑一下发四章,所以换在了晚上十一点半更新,之后更新时间不变还是早九点[奶茶]


    第40章


    碰见夈野匡近完全是个意外。


    长柏把信送走后,俞笙暂时就闲下来了,很巧的是,这家藤屋是她之前救过的一户人家,她当时离开的时候门上还没有印上藤花图纹。


    他们见到俞笙的时候立马认出来了,很热情地把她迎了进来。


    当时给她送餐食和换洗衣物的长女在放下东西后并没有离开,而是跪坐好说:“您走后我们在尽力帮助和您一样的人,但是很可惜再也没能见过了,后来有人找到了我们,问我们是否愿意作为藤之家的一份子。”


    “我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在不为所知的地方,还有一群人在尽力守护着普通人免受鬼的伤害。”


    她垂下眼睛,双手交叠起来,微微鞠躬:“之前仓促,尚未能告知我的名字,大人,请允许我向您自我介绍,我叫川原美早纪。”


    俞笙咬了一口樱饼,这是女主人早上特地做了送过来的,甜而不腻,她已经吃了好几个了。


    忽然她听到走廊拐角处似乎传来了说话声,其中一个是川原美早纪,而另一个……


    俞笙盯着走廊拐角,直到那两个人影转了过来,她一下子瞪圆眼睛,从地上跳了起来,满脸都是惊喜:“匡近!”


    夈野匡近愣了一下,转过头时看见了不远处的俞笙,他眼中渐渐漫开笑意。


    川原美早纪见两人认识,识趣地给他们留了空间:“我去为您准备餐食。”


    “你是任务结束了吗?受伤了吗?竟然能在这里碰到真的好巧啊!”俞笙注意到他身上战斗过的痕迹一连串地问。


    他笑得很爽朗,没有丝毫不耐烦,一一回答了:“对,刚刚结束来藤屋修整一下,没有受伤,我也很高兴能碰到你。”


    她黑亮的眼睛弯起,满心欢喜。俞笙仔细打量夈野匡近,发现他长高了不少,手上的茧子好像更厚了,但是人很精神,看到他的笑容那股子陌生感立马就消失了。


    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俞笙没再寒暄,催促着他去休息。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晚一会儿也不要紧。


    这就跟他乡遇故知一个道理吧?俞笙啃着樱饼想。


    “您很开心吗?”川原美早纪路过的时候只看着她的背影都觉得洋溢着喜悦。


    俞笙回头,眼睛弯起:“很开心。”


    她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久都见不到一面,就连实弥,都只要去他的道场就有碰见的可能。大家都太忙了,上次收到匡近的信还是去年冬天,算算时间,可真久啊。


    川原美早纪侧着头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微微垂下头,温和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察觉到她疑惑的目光,川原美早纪嗓音轻柔地说:“那位夈野剑士来之后,您放松了很多。想必他一定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吧。”


    她有吗?俞笙回忆,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不论是匡近还是实弥,他们在身边的时候总是会觉得轻松很多。她目光怔然,意识到和他们一起时,自己就可以不再充当保护者了,而是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夈野匡近饭后本想小憩一会儿,醒来后发现天都黑了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问了俞笙的位置,他脚步轻快地找了过去。


    她还坐在下午那个地方,手里拿着一封信,看得很仔细。长柏落在一边,时不时啄一下盘子里的米粒。


    “在看信吗?”


    俞笙抬起头,看见他来了之后眼睛都亮起来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夈野匡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顺便把长柏抱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捋毛,好奇地问:“是谁写的信?”


    “是有一郎和无一郎。”俞笙说,又想到她没和夈野匡近说过这些,解释道:“是一对住在山里的双胞胎,父母都不在了,偶然碰见了就多关注了一些。”


    她扬了扬手里的信,满眼笑意:“他们终于同意搬家了,深山老林的我都怕会遇到危险。”


    夈野匡近胳膊肘撑在膝盖上,额前的头发被拨开,灯光下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伤痕:“要帮他们搬家吗?我和你一起吧?”


    她确实是想趁着现在没任务把他们安置到新家的,不过她迟疑了一下:“不会耽误你的时间吗?”


    他温柔笑了笑:“不会。”


    随后他的笑容淡了下来,犹豫片刻,问道:“你和实弥还没和好吗?”


    他只知道他们在吵架,后来接到了任务就离开了,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有没有缓和。


    “我是出任务的时候偶然碰到实弥的,他那时候也不大,自己背着大把工具,把一只鬼吊在树上等日出。”夈野匡近边回忆边说,“后来才知道这不是他杀的第一只鬼了,能侥幸活下来真是足够幸运。”


    “后来我把他带去了培育师那里。”夈野匡近笑了一下,“他那时候比现在还要难以接近,稍微关心一点的话都会让他格外抗拒。”


    “但是他这个人太别扭,嘴上虽然说着难听的话,实际上只是不希望再有人因为鬼受到伤害了。”


    夈野匡近微微低着头,眼睛半垂,他无意识地盯着地上的某处,目光依旧温柔,但却让人觉得他在难过。


    他好像也被勾起了伤心事,是想到谁了吗?俞笙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夈野匡近半天没听见她说话,偏头看去,就见她一副小心的神色,生怕提及什么不该提的,顿时失笑,他大力揉了揉她的头发,笑容变得爽朗起来:“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还没那么脆弱。”


    俞笙甚至没打理自己凌乱的发顶,一脸严肃地说:“请放心,我们已经和好了。”


    “是吗?那太好了。”夈野匡近一脸惊喜,他一下子放松下来,两手后撑在木板上,仰头看着星空道:“老实说我一直很担心,实弥肯定不会先道歉的,所以是你先主动的对吗?”


    “是啊。”俞笙叹气,提起这个就愤愤不平起来,“我都给他写了两封信了,但是他就是不回信!”


    “诶?”


    身侧响起了一道惊讶声。俞笙以为他也在替自己打抱不平,然后就听到他说:“阿笙不知道吗?实弥不会写字啊。”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下来,近乎呆滞地看着夈野匡近:“啊?”


    夈野匡近见她一副傻掉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是真的。”


    她惊得一下站起来,俞笙想过很多答案,从来没想过他是不会写字。


    情绪平静下来后重新坐下:“我真没想到……”


    夈野匡近只是看着她笑,随后问道:“你说要去帮他们搬家,打算什么时候走?”


    她是想明天的。俞笙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是匡近今天才来,会不会太赶了点?


    看见她的表情,夈野匡近顿时懂了:“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他站了起来:“不用担心我,我这次任务没有受伤,休息一晚上就足够了。”


    *


    辞别川原一家,俞笙再次和夈野匡近一起同行。


    他的年龄要比实弥和俞笙大上一些,更多的时候是他主动照顾两人,这一点在当初三人第一次组队时她就感觉出来了,后来日常相处就更明显。


    俞笙当然不会拒绝,或者说,夈野匡近来了之后她的生活质量好了一个档次。


    比如现在。


    她坐在篝火边,这里已经靠近深山了,他们运气不好,附近没有藤屋,只能露宿野外。


    俞笙盯着篝火边的几条小鱼,这是夈野匡近从附近河流里抓来的,刮鱼鳞、处理内脏一气呵成,最重要的是他还随身带了盐。


    他取出两个饭团,递过去一个:“先吃这个。”俞笙接过后,匡近用树枝拨了一下火堆,让它烧得更旺。


    如果只有俞笙一人,她是绝对不会生火的,她看了看夈野匡近,对方以为她等急了,顺便安抚了一句:“很快就好了。”


    不,她不是嘴馋。


    俞笙犟了两秒,在他递过来的烤鱼中屈服了。野外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她都谢天谢地了。


    一口饭团一口烤鱼,俞笙吃得满眼放光,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匡近的手艺那么好,简单的烤鱼都能做的那么好吃。


    “慢点吃。”顺手递上装水的竹筒。


    两人解决完这一餐后,她甚至还有肚子吃小零食,夈野匡近也被分了一把。


    他看着手里的桃干,无奈问道:“你到底有多少桃干?”他觉得她的桃干仿佛吃不完一样。


    “不多了。”俞笙嚼着桃干说,她现在吃的都是库存,不过桃山的桃子应该也快成熟了吧?


    太过温暖的地方就会滋生困意,那火焰在她眼里一跳一跳的,就跟催眠曲似的,俞笙打了个呵欠,蜷缩在不远处,在眼睛闭上的前两秒,还含糊不清地说:“下半夜我守,记得叫我……”


    声音渐渐消失,夈野匡近看了她一眼,随即把篝火又拨了一下,添了几块木柴。


    他背靠树干,屈腿而坐,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们这里亮着光,极为显眼。偶尔会有不知名的动物擦过灌木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夈野匡近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低声说:“睡吧,今晚不用你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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