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俞笙又在桃山待了几天,虽然向师父请教了,但奇迹并没有发生,她还是迟迟掌握不了要领。
她难得觉得有些挫败,难道她真的学不会壹之型吗?
反倒是师父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她,真是一点都不担心壹之型有可能失传啊……啊不对,现在她有师弟了,说不定师弟能学会呢?
不过她没有更多时间继续领悟了,从打败下弦壹到现在,她已经很久没接到任务了,这天长柏振翅而来的时候,俞笙就知道自己又该走了。
任务的方向和时透的家是相反的方向,所以俞笙很遗憾不能顺路过去看看他们。
和师父师弟告别后,她跟着长柏来到了一座小镇上,这里已经连续几天都有人死亡了,死亡的地点不固定,但是被找到的时候无一例外都是肚腹大开,内脏和身上最嫩的肉消失了。
走在街上,能听见小镇上的居民都在小声议论这件事,人人自危。
俞笙靠近一个卖饰品的摊位,拿起一个玳瑁梳,朝她打听道:“婆婆,这里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卖饰品的婆婆头发花白,但是打理的得一丝不苟,她看了俞笙两眼,说:“你是外面来的吧?”
“对,我要去东京,恰巧路过,想在这里过夜,不过我感觉似乎这里不太安定?”俞笙找了个借口说。
“如果你今天能走的话,最好不要留宿了。”老婆婆劝道。
“为什么?就算出事了不是还有警署吗?”她装作好奇问道。
老婆婆这一次没那么快回答,反而抬起眼睛仔细打量起她,随后用缓慢淡定的语气反问:“你是专门来杀鬼的吧?”
俞笙拿玳瑁梳的手差点不稳,她的伪装这么差吗?一下子就被人看出来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曾碰见过鬼,被像你们这样装束的人救了。”老婆婆慢条斯理地说,“也是穿着羽织,带着刀。”
她下意识把腰间的刀往深处藏了藏。
“如您所见,我是。”俞笙见瞒不过去了,索性大方承认,“可以跟我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老婆婆沉思了一下,说:“三天前,镇子上开始有人被袭击,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在河边,被开膛破肚,染红了大片河水。”
“第二个第三个死在自家井边,也是同样的惨状。”
“都死在水边?”俞笙皱眉,这只鬼可能会血鬼术,而且和水有关。
她感觉有点棘手,会往水里躲的话,很难找到他的行踪。
“镇子上,每家每户都有水井吗?”俞笙思考片刻后问,现在镇子上有人死亡,应该不会大晚上去河边了,那么鬼就只能通过水井进出,她只需要守在井边就好。
不过这都是她的推测,俞笙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猜错了,可能又会是一条人命。
“不多,加上出命案的那两户人家,一共才五户而已。”老婆婆给她指明了那几户人家的方位。
道过谢后,俞笙趁着白天踩点了那五户人家的地点,这次任务只有她自己,没办法同时守着,只能拜托长柏盯着两家。
夜幕降临,俞笙按照白天踩好的点来到其中一户的房顶上。
从上面可以一览全景,一口水井静静立在院中,黝黑的井口仿佛潜藏着怪物。
俞笙掐着时间算,时间到后她就奔向下一户,并且逗留在每户人家的时间相同。
随着流逝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不可避免地陷入焦躁。
猜错了吗?这个点会不会已经有人遇害了?
她甚至动了去河边看一眼的想法,万一有外地的人路过河边呢?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长柏嘹亮的叫声忽然响起,俞笙心脏一缩,反应极快地冲了过去。
风从耳边掠过,俞笙跃起又落下,踩在房顶上留下一串急促脚步声。
长柏在空中盘旋着,见俞笙远远赶来后飞在她身侧发出催促的叫声。
水井边,一只鬼手禁锢着女人的脖子,正缓慢将她拖入井中。
听到声音,那只鬼加快了速度,俞笙拔出日轮刀,耀眼的雷光自刀身蔓延。
“雷之呼吸·肆之型。”
俞笙开始蓄力,双腿骤然绷紧,身体转瞬而至,日轮刀裹挟着雷电撕裂夜空,张狂着劈在鬼手上。
他的手臂顷刻间断裂,擦着她的脸侧划过,俞笙目光沉着,缓缓吐出最后两字。
“远雷。”
失去了鬼手的禁锢,女人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俞笙接住她轻轻把人放在地上,这家人听到声音后连忙赶了出来,男主人看见自己的妻子昏迷在井边后大惊失色。
见有人照顾她,俞笙便不再犹豫,撑着井沿跳了进去。
男主人连忙趴到井边往下看,除了听到一声巨大的水花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井水连着镇外的那条河,底下的空间并不逼仄。
俞笙沉入井水后视野骤然暗下,耳朵灌进水流,所有声音都朦朦胧胧的听不真切。
但是身体能感知水的流动。
活物游动会带起水流,向四周扩散,就像现在这样。
雷之呼吸·陆之型·电轰雷轰!
紫色的雷光以俞笙为中心瞬间向四周释放,黑暗无光的井底骤然间亮起。
井水有一瞬间亮了起来,男主人震惊地看着里面冒出的电光。
雷光借助水流无差别地攻击,俞笙咬着牙忍受身体的疼痛,在那一刹那的光亮里,她看清了那只鬼的位置。
转身,七点钟方向。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闪电形的五连击精准地劈到他身上,但是大部分被包裹在他身上的水流卸去了。
氧气要不够了。
俞笙计算着剩余的时间,明白自己要速战速决。
在水里攻击,她也会被反伤,两次下来,手指已经开始僵直了。
“真是碍事的家伙。”那只鬼被砍断的手臂重新长了回来,就连之前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都在缓缓消失,他讥笑一声,“你的身体也应该在承受巨大的伤害吧?”
“人类之躯就是弱小啊。”他肆意地在水里游动,欣赏着她忍痛的模样,“快要呼吸不了了吧?还能忍受多久呢?”
恶鬼卷起水流,玩弄似地贯穿她身上不致命的地方,井水有一瞬间变得鲜红浓郁起来,俞笙忍不住张了张嘴,一串气泡从她口中升腾起来。
“就在这里了结你吧。”似乎是玩够了,俞笙周围的水流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被迫卷入其中,艰难地保持着稳定。
但很快就到极限了。
俞笙放弃了抵抗,任由身体随着漩涡流动。
在恶鬼看来,就是她已经无力战斗,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水中。
俞笙充耳不闻,身体在不断旋转,她闭着眼睛,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农村院子里有一口大水缸,下雨的时候会蓄满水,她踩着板凳趴在缸边,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手顺着一个方向不断旋转时,形成的漩涡搅碎她的影子,缸里的小金鱼被迫卷入,那抹金色成了漩涡中最亮眼的颜色。
现在那条小金鱼变成了她自己,而那抹金色,在漩涡中,渐渐变成紫色的雷电。
“不好!”恶鬼瞳孔一缩,猛然后撤,但是太近了,已经来不及了。
俞笙猛然睁开眼睛,日轮刀劈开水流,雷光再度亮起,那道让她挣脱不开的漩涡已然成为她的刀势。
整个水底涌动起来,巨大的雷水漩涡被她的刀牵引着,席卷向了恶鬼。
“不——唔!”恶鬼睁大眼睛,遗言都来不及说完,就被漩涡搅成了碎片。
暗流渐渐平静下来,俞笙用尽了肺部最后一丝氧气,身体被电得僵直,动不起来,她看着上方唯一的光亮,身体却在缓缓下沉。
真没想到最后会是这种死法。
多少有点憋屈了。
眼皮慢慢沉重起来,好安静,好黑。
“扑通——”
细微的声响隔着水膜落入耳中,俞笙用最后的视线看去,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穿入水中,在身后留下一串气泡。
片刻后,又折返回去。
长柏浮出水面,全身的羽毛被打湿,活像一只落汤鸡,起伏的水面不时没过它的头顶,它努力用翅膀撑着井壁,朝上方探头看的男人哀求道:“救救她!救救她!”
它一直在重复这三个字,男主人明白里面没有危险了,刚想跳下去救人,就被自己的长子拉住:“父亲,我的身形能下去。”
男主人不敢耽误,怕救命恩人撑不住,立马放下水桶,长子攀附着绳子,接触到井水后,先把长柏捞起放到木桶里,自己再深吸一口气潜下去。
水底昏暗,他凭借自己良好的视力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敢耽误就朝着那个方向游去。
抓住她的手后,长子立马调转方向,向着上方游去。
俞笙感觉自己在移动,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人带着自己往上游,他们离那光亮处越来越近。
两人破水而出,俞笙猛吸一口气,肺部涌入新鲜的空气,顿时像活过来一样,随即而来就是剧烈的咳嗽。
她扒住木桶边缘,一边大口呼吸一边咳嗽,看起来极为狼狈。
长柏伸长脖子,可怜兮兮地叫她:“阿笙……”
“你们抓紧,我拉你们上来!”井口上方传来男主人的声音。
长子并没有抓住绳子,而是先让她上去,察觉她的目光,解释道:“这木桶没办法承载两个人,你先上去。”
俞笙没再谦让,她身体被捅了好几个洞,失血过多,现在嘴唇都是白的。
她顺利上去后,男主人才把长子拉上来。
俞笙脱力地靠在井边,哆哆嗦嗦道:“你们这口井,里面的水大概用不了了。”
那只鬼溃散在井里,她又在里面流了那么多血,再喝的话一定会很膈应的。
“一口井而已,和命比起来不算什么。”男主人语气温和,“您受伤很严重,请留下来修养一段时间吧。”
俞笙实在没力气了,她轻微点了点头,男主人见她答应后就让自己的长女把人扶进去。
他的妻子也已经醒过来了,听完全过程后,感激地为她准备换洗衣服和伤药。
俞笙这才知道,他们家本就是行医为生,女主人给她包扎好伤后就不再打扰她了。
长柏也被擦干,此时乖巧地卧在她枕头边,俞笙偏过头,额头触碰到它还有些潮湿的羽毛。
她没想到,长柏会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找她,如果她没能杀掉那只鬼,长柏也会死去。
长柏似乎感受到她起伏不定的心情,往她身边凑了凑,然后用头蹭蹭她:“阿笙……”
“长柏,谢谢你。”俞笙朝它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第25章
俞笙只留宿了一个晚上,尽管主人家极力挽留想让她养好伤再走,但还是被她拒绝了。
她身上的伤势看着可怖,其实都不是致命伤,只要忍着疼痛,行走就没太大问题。
“真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我们的感激。”女主人微微鞠躬说,“如果以后您的同伴再路过这里,请务必让我们好好招待。”
俞笙眨眨眼,仿佛看到又一座藤屋的成立。
“紫藤花可以驱散恶鬼,如果可以的话,请在周围种上。”她留下这句话后就离开了。
长柏没有带来下一个任务,俞笙也就不那么着急,按照原路返回就能回到蝶屋,不过她想绕一下路,去不死川实弥那里看看。
让长柏重新规划路线,一人一鸦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天色昏暗下来,这次他们不用露宿野外,长柏说再走一段距离就到藤屋了。
她脚步轻快很多,甚至远远就能看到一众建筑中显眼的紫藤花。
不用长柏领着,她自己就能过去,俞笙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对老夫妻,认出她是鬼杀队成员后把人迎了进来。
“打扰了。”俞笙行了一礼,就跟了上去。
老婆婆把她带到一个房间前,她打开门,里面干净整洁,看起来是经常打扫的,窗台的花瓶上什至还插上了新鲜的花。
“您是受伤了吗?脸色看起来很苍白啊。”老婆婆慈眉善目,就连说话都十分温和。
“只是一些小伤,已经处理过了,请不用担心。”俞笙眉眼弯弯。
“那么,我去给您准备晚食了。”
目送她走远,俞笙抱着长柏打算进屋时,忽然听到旁边屋子的门被拉开,从里面探出一个人,浅紫色的瞳孔看到她后温柔地弯了弯:“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俞笙惊喜地看过去,隔壁屋子里的人蝴蝶香奈惠,俞笙收回抬起的脚,欣喜地扑了过去:“香奈惠!”
蝴蝶香奈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摸了摸她的发顶,关心道:“刚刚听到你们的对话,是受伤了吗?让我看看好吗?”
俞笙乖乖点头,嘴上却说:“已经没事了,只是看着很严重而已。”
她跪坐在地上,把衣服脱下来,露出身上缠绕的纱布,经过一天的赶路,有些地方重新渗出了血迹,手指轻轻按上去就能沾上些许液体。
拆下那些纱布后,狰狞的伤口更是让她神色凝重起来。
“你这几天应该好好休养。”香奈惠向藤屋的主人要来了干净的纱布和药品,一边处理一边说。
“我觉得没什么的。”俞笙小声说,底气有点弱,她连忙岔开话题,“香奈惠是接到任务了吗?”
“对。”蝴蝶香奈惠给最后一个纱布打上结,顺便帮她拉上衣服,“只是一个会血鬼术的鬼而已,今晚就能解决掉。”
俞笙穿好衣服,转过身,看到香奈惠温柔地笑:“然后就能带你一起回蝶屋了。”
这时藤屋的主人端来了晚食,但是份量是一人份的。
蝴蝶香奈惠站起身,她腰间的日轮刀好好佩戴着,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模样。
“你好好休息,我要出去了。”
“等等!”俞笙顾不上吃饭,拽着她的羽织不放手,“我也去!”
蝴蝶香奈惠一愣,“可是你身上还有伤。”
“我就在一旁看着好不好,保证不插手。”俞笙不肯放弃,不是她不相信香奈惠的实力,而是她太好奇了,她从没见过香奈惠出手,有这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俞笙缠得太紧,蝴蝶香奈惠没办法只能答应了,“但是先说好,你就在一旁看着哦?”
她眼睛亮晶晶地点头。
俞笙向藤屋主人说:“抱歉,这个留我回来再吃吧!”
两人结伴离开了藤屋,俞笙放松地跟在香奈惠身后,满眼都是兴奋。
那只鬼的踪迹很快就被香奈惠发现了,俞笙能察觉到他身上的鬼气很浓,应该是吃了很多人,不过依然比不过下弦壹。
如果是她单独对上的话,可能有点吃力,不过他的对手是柱,那么一切就变得简单很多。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那只鬼甚至撑不过一招,香奈惠就在近乎温柔的一刀中斩断了他的头颅。
在弥留之际,那只恶鬼似乎想起了身为人类的过往,也许是曾经的遗憾,又或许是死亡的阴影,他眼眶里流下泪水。
“请安息吧。”蝴蝶香奈惠缓缓收刀,对着溃散成灰烬的鬼说。
“太厉害了!”俞笙两只手拍出残影,一边夸一边跑了过去,“不愧是花柱大人!”
香奈惠失笑。
“既然解决了,那我们就快回去吧,我的饭要凉了。”俞笙仍然惦记着那顿饭。
蝴蝶香奈惠正要答应,却忽然听见一道状似惊讶的声音:“诶~~就这么结束掉了吗?好可惜,还没看够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香奈惠警惕地握上日轮刀。
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张开手中金色的扇子,轻轻掩住半张脸,橡木白的头发垂下一片阴影,笼罩住了他的眼睛。
月光轻缓地洒在他身上,拂去他额前的阴影,露出一双七彩瞳孔。
上弦。
贰。
看清他瞳孔中的字之后,俞笙心脏骤缩。上弦之贰?上弦之贰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他好似没察觉到现在的气氛,脸上仍然挂着虚假的慈悲,漫不经心的笑道:“怎么办呢~”
俞笙心乱如麻,下意识去看香奈惠,她脸上的温柔尽数褪去,那双向来柔和的眼睛也变得无比凝重。
“啊!就这么办吧!”上弦之贰一手握拳,锤在另一只手的掌心,面上恍然大悟,仿佛突然有了解决办法,他笑吟吟地看过去:“那就……吃了你们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语气变得森然,无数冰莲自他周身绽开,细小的冰晶充斥在空中,在月光下发出细碎的光芒。
如梦似幻的场景,可俞笙却难以欣赏这一幕,香奈惠和上弦之贰缠斗在一起,金色扇子每挡击一下,掀起的气流便带起冰晶更快地飞舞起来。
好快的动作!根本看不清!
俞笙有心帮忙,可是在这种速度下冲上去只会变成累赘。
香奈惠的鎹鸦在他们打起来时就已经去求援了,只要能拖到救援赶来,她们就能活下来。
……可是,能吗?
她脸上浮现犹疑之色,不等她继续想,突如其来的冰柱瞬间凿穿她原本站着的地方。
俞笙险而又险地避过去,这次意外让她不敢再分神。
数不清的冰柱随意地穿插进战场,给蝴蝶香奈惠的进攻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她不得不分出心神躲避。
雷光紧随而至,为她开辟了一条路,蝴蝶香奈惠惊讶地看过去。
俞笙握着日轮刀,刀光闪过之处,冰柱尽数断裂。她打不过上弦之贰,难道还砍不断这些冰柱吗?
上弦之贰眼里流下泪水,十分感动,“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他拭去泪水,“她是你妹妹吗?真是勇敢啊,不过,想到即将和我融为一体就觉得好开心~”
“只要我还站着,就绝对不会让你伤害她!”蝴蝶香奈惠似乎被这句话挑起了怒火,她的动作轻盈灵活得如同一只蝶。
“诶?”上弦之贰惊讶地看过去,无数纷飞的花瓣遮掩了他的视线,极细的刀光逼近,蝴蝶香奈惠羽织翻飞,脸上带着怒火。
“花之呼吸·陆之型·涡桃!”
上弦之贰轻巧地笑了,笑眯眯地用金扇挡住这一刀,与此同时,冰晶莲根犹如藤蔓一样贯穿她的腹部,看着她忍耐的表情,他弯着眼睛说:“只有这种程度还不够哦~”
他伸出手,眼底尽是虚伪的笑意:“来,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雷之呼吸·肆之型·远雷!”
轰鸣的雷电转瞬而至,上弦之贰松开了禁锢蝴蝶香奈惠的莲根,轻松地躲了过去。
俞笙接住香奈惠,抱着她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她按住香奈惠腹部的手有些颤抖。
“香奈惠?”俞笙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声音能抖成这样。
蝴蝶香奈惠撑着刀站了起来,她把俞笙护在身后,腹部淌出的鲜血很快在她脚边汇聚成一小滩。
天为什么还不亮啊?支援为什么还没有到?俞笙看着香奈惠几乎站不稳的身影,心底涌上一股绝望。
“阿笙。”
香奈惠微弱的声音传来,俞笙连忙仔细去听。
“我拖住他,你快走。”
俞笙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
蝴蝶香奈惠艰难地呼吸,即便如此,依旧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你要记住上弦贰的信息,告诉主公。”
她腹部疼得厉害,可脑子异常清醒,没有必要再造成无谓的伤亡了。
俞笙木然地说:“你会死的。”
蝴蝶香奈惠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随即把她往后一推,自己再次提着日轮刀迎了上去。
这是一场必死的战斗。
俞笙双脚如同钉死了一样,她眼睁睁地看着香奈惠冲了上去,那些美丽的冰莲宛如收割性命的镰刀,而那只鬼,姿态轻松地立在莲花上,犹如神子,高高俯瞰。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时机,她学习呼吸法,加入鬼杀队,为的不就是能好好活下去吗?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抽痛,无数莲花花瓣犹如利刃,无情向香奈惠逼去。
她的羽织被划破,浸饱了鲜红的血液。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日轮刀发出悲鸣。
俞笙骤然握紧刀柄。
雷之呼吸·贰之型·稻魂!
连斩的五连击劈碎了香奈惠周围的冰莲花瓣,也劈碎了自己最后逃命的机会。
“看,我就说她很勇敢的~果然不会丢下姐姐自己逃命的啊~”金色的扇子折起,轻轻抵在上弦之贰的下巴处,他语调上扬,“不过,能坚持到现在真是厉害啊,我的冰晶吸入后可是会破坏肺泡呢,现在应该感觉很难受吧?”
蝴蝶香奈惠躺在不远处生死不明。
俞笙紧紧抿着唇,握着日轮刀紧绷地看着他。
冰晶有毒,她和香奈惠在一开始就吸入不少,现在,肺部在剧烈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行刑。
夜色开始变得浅薄,呈现出灰蓝的色调。
上弦之贰注意到这一点,有些惋惜地说:“原本还想陪你们玩一会儿的,好可惜,没时间了呢~”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快点解决掉了~”
他扬起嘴角,吐出冰冷的字句:“血鬼术·蔓莲华。”
腕臂粗的冰晶莲根绕过盛放的莲花,缠上俞笙的手脚和脖子。
上弦之贰轻轻勾了勾手指,俞笙被带至他面前,脖子上的莲根缓缓收紧。
“我还挺喜欢你的呢~”他苦恼地说,随即眉目舒展,眼睛也明亮起来,像是讨奖赏的孩子,“啊~要不把你变成鬼吧?怎么样怎么样?”
俞笙发丝垂落在脸侧,隐约看到她似乎在说什么。
“什么?”上弦之贰没听清,特意把人又拉近了些。
“雷之呼吸……”
“欸?”他微微有些惊讶。
“壹之型……”
紫色的雷光瞬间覆盖住日轮刀,俞笙垂着头,红血丝爬上眼白,极度的愤怒让她脸上爆起青筋。
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来救她了。
残破的肺部榨取每一丝氧气,血液流速骤然加快,过快的心跳让她眼前出现眩晕,耳朵里淌出温热的血,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她挥刀。
冰晶莲根先一步洞穿她的心脏,俞笙哇地吐出大口鲜血。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壹之型,竟然连完整的名字都没能说出来。
但是没关系。俞笙的思维开始慢了下来,她知道就好。
霹雳一闪。
她眼神放空,在心中默念着。
横贯天空的磅礴雷光乍起,整片天地犹如白昼,雷声经久不绝,在一片紫色的光芒中,她的身体急速下坠。
俞笙不知道这一刀有没有砍中他的脖子,但是她想,这一招真是声势浩大啊。
和师父的一样。
————————
最开始冒出鬼灭灵感的时候,其实是一个大团圆没有盒饭的灵感的,但是后来大纲慢慢完善,突然发现有的角色就是会按照原本的路线步入死亡[托腮]另外,关于香奈惠领盒饭我想了很久,第一个是俞笙的战力还达不到单杀上弦的能力(这一点之前杀下弦一都很勉强),第二个是她的金手指还没有到账,香奈惠的死算是一个契机吧。以及以及以及,我会写她的番外的!我保证!
第26章
“轰隆——”
天空突然打起了雷。
前来支援的风柱抬头看着那道狰狞的紫雷心里一突,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水柱保持着和他不相上下的速度,双色羽织甩出凌厉的弧度,他单手按在刀柄上,脸上面无表情,水蓝色的瞳孔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别分心。”
风柱咬着牙,又提了速度。
在二人身后,蝴蝶忍脸上充满恐惧,她瞳孔颤抖,不断恳求着姐姐千万别出事,可是想起鎹鸦传回的消息,姐姐面对的敌人是上弦之贰。
三人一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地方,此时地平线上已经挣扎着破出日光。
血腥味越来越浓了,日光出来后,属于鬼的一切都会消散,这种浓郁的程度,只会是人血。
转过拐角,堪称惨烈的一幕骤然闯入三人眼中。
不死川实弥瞳孔骤缩,他看到一角紫藤花羽织轻轻颤动着。
整个鬼杀队,除了俞笙再也没人穿这种羽织了。
但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的任务地点明明离这里很远。
不死川实弥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干什么。
这里离他的道场很近,她可能是来找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眼里突然干涩起来,不死川实弥低下身,手臂穿过她的后颈,轻轻将人托了起来。
她一向爱把头发整整齐齐地编起来,但现在却凌乱地贴在脸上,不死川实弥替她捋到耳后,碰到耳朵的时候,大滩大滩的血流到他掌心,明明是温热的,却烫得他一下把手收了回来。
她手里紧紧握着半截断刀,即便是手垂到地上时也不曾放开。
“俞笙!”不死川实弥脖子上浮起青筋,身上每一块肌肉死死绷着,他现在觉得胸腔里的怒火快要把他烤干了,滔天的恨意冲击过来,耳边嗡鸣。
可是眼泪又不由自主地落下。
心脏处的贯穿伤太明显,只一眼就让他感到绝望,她还在吐血,几乎要把她整个染红了。
耳膜破掉了。俞笙疼到全身颤抖,显得耳朵都不那么疼了。
她感觉有人把自己托了起来,是支援来了吗?来的好慢啊,太阳出来的也好慢啊,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胸口破了个大洞,稍微有点冷,如果来的人能把他的羽织给自己就好了。
温热的液体滴在她脸上。
不会哭了吧?俞笙迷迷糊糊地想,到底是谁啊,她一定要嘲笑他。
凭着这股信念,俞笙撑开沉重的眼皮,熟悉的白色刺猬头映入眼帘。
啊。俞笙嘴角轻轻弯起,原来是实弥。
不死川实弥见她睁开了眼睛,连忙低下头颤抖地说:“你再坚持一下,等到了蝶屋就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俞笙朝他笑,其实她听不清实弥在说什么,但他现在大概很怕吧。
她突然想起他们三人分别前,还特意叮嘱匡近出任务小心,结果竟然是她先死,被匡近知道的话会不会嘲笑她?
还有师父,他的徒弟没了一定会很难过,她还答应了无一郎回去看他们,她要食言了,还有狯岳那臭小子,还没叫她师姐呢,还有神崎葵,小清三小只,香奈乎,蝴蝶忍,香奈……
……香奈惠。
她伤得很严重,她还好吗?
俞笙忽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揪住不死川实弥的衣角,断断续续地说:“香……香奈惠……”
香奈惠?不死川实弥分辨出她的口型,大脑瞬间就能接收周围环境的信息了。
他听到了蝴蝶忍悲恸的哭声。
不死川实弥怔愣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说。
不过俞笙也听不到了,她意识变得模糊,气息微弱下去,头像是没有了支撑点,缓缓靠在不死川实弥怀里。
鎹鸦振翅于天际,哀恸的叫声像是报丧钟。
隐部紧跟着赶到了,在对香奈惠抢救过后,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另一个也没好到哪儿去,看到她心脏处的伤势时,隐部就觉得没救了,不过按照惯例,还是带着药箱检查了一遍。
在感受到胸膛微弱的起伏后,隐部精神一振,激动地朝其他人大喊:“这个还有呼吸!”
不死川实弥抱着她的手臂一紧,猛地抬头。
蝴蝶忍轻轻放下姐姐,擦了擦眼泪,朝隐部要了干净的手套,“让我来。”
她和姐姐的医术不相上下,由她来救下的可能性最大。
蝴蝶忍的脸上已经平静下来,丝毫看不出刚才仇恨悲痛的模样。姐姐已经不在了,不能再失去阿笙了。
*
俞笙茫然地睁眼,周围一片黑,没有天也没有地,安静得仿佛就剩下她自己。
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突然亮起了光,就像是有一个人把头顶的石头搬走,天光倾泻下来。
俞笙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光里的蝴蝶香奈惠。
“阿笙。”她笑眼温柔。
“香奈惠。”俞笙怔怔地喊了一声,“你不疼了吗?”
“不疼啦。”香奈惠走过来,轻轻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浅紫色的瞳孔温柔纯粹,“阿笙回去好不好?”
“我要回哪儿?”俞笙迷茫地问,“你又要去哪儿?我们一起不可以吗?”
她摇了摇头,“还有很多人在等你,不可以跟我走哦。”
俞笙的心脏开始抽痛起来,她眼里忽然就蓄满了泪水:“可是我舍不得你。”
她隐隐约约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所以握住香奈惠衣角的手更紧了。
香奈惠温柔地替她擦去泪水,“别哭,别哭啊。”
“你要活下去,去救更多的人。”她缓缓松开俞笙的手。
脚下坚实的地方突然塌陷下去,俞笙抓空,身体不受控制地落下去,香奈惠离她越来越远,视野最后残留的是她一如既往的笑容。
“香奈惠——!”
俞笙猛然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许久才聚焦,是纯白的天花板。
她怔然地盯着。
餐盘被打翻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小穗的激动的喊声:“小忍姐姐!葵!阿笙姐姐醒了!”
她为什么还活着?泪水顺着眼眶滑落,心脏不受控制地疼起来。
蝴蝶忍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哭得快要呼吸不上来的俞笙,她连忙走过去,帮她顺平气息:“阿笙,呼吸!”
俞笙看到那张与香奈惠相似的脸庞,她死死咬着牙,涌出的泪水更多,激动的情绪牵扯着伤口,让她的脸色越发苍白。
“对、对不起。”俞笙哭的泣不成声。
她明明、明明已经学会壹之型了,她明明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可还是没能救下香奈惠。
独自偷生让她在面对蝴蝶忍时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愧疚感。
“我很抱歉。”温热的泪水打湿蝴蝶忍的手,“我真的很抱歉,小忍。”
“不要这样,阿笙。”蝴蝶忍声音平静。
俞笙隔着模糊的泪水看她。
“你能活下来,已经足够了。”她撑在枕边的手忽然握紧,手背上凸起青筋,她平静的表情被打破,语气充满仇恨,“那只鬼,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他!”
穿越以来,俞笙想的只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下去。她学习呼吸法,参加选拔,完成任务,这些对她来说,都只是自保的一部分。
她太幸运了,幸运到刚穿越就被师父捡到,幸运到分配的任务都只踩在她的上限,幸运到认识的朋友从没有死在任务中,她不是没察觉到死亡,只是她选择了蒙蔽自己。
俞笙曾经认为自己和他们不同,她没有被鬼杀死的亲人,能理解但无法共情,她那时候对香奈惠说,自己总有明白的一天。
但她没想到会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香奈惠的死亡戳破了她的自以为是,安稳和幸福在鬼杀队不存在,这里充满对鬼的仇恨与愤怒,鲜血和战火近在咫尺。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不死川总是在愤怒。
俞笙痛苦地闭上眼。不要再有人死亡了。
蝴蝶忍在她又睡过去后安静地关上房门,她的一只手握在门把手上久久没能松开,额头无力地贴在门上,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细碎的呜咽声溢出。
她失去了全部的亲人。
硬币旋转的声音响起,蝴蝶忍的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扯,她呼吸一滞,借着这个姿势擦了擦眼泪,微笑着看向香奈乎。
“怎么了?”
她的眼眶还红着,可脸上的笑意和香奈惠如出一辙。
香奈乎呆呆地看着她,做了一个本能的动作。她拥抱了蝴蝶忍。
蝴蝶忍愣了一下,随机抱住她瘦小的身躯,声音颤抖:“谢谢你。”
俞笙清醒的消息传遍了蝶屋,神崎葵等人纷纷来看她,不过蝴蝶忍叮嘱她们阿笙还在睡,声音要小一些,不要吵到她。
神崎葵坐在床边看她,她全身上下都缠上了纱布。她被送回来时,身上有好几道致命伤,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以为俞笙活不下来了。
每天晚上,她都会悄悄过来握住俞笙的手,感受到手上传递过来的温度,才能确定她还活着。
俞笙的濒死让她产生了一种恐惧,神崎葵忽然间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容接受自己的死亡。
第27章
俞笙后来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三个月,她的鎹鸦向鬼杀队的诸位传递了香奈惠战死的消息。
她觉得自己仿佛被偷走了一段时间,明明上一刻还在厮杀,下一刻却风平浪静。
就好像香奈惠的死如一滴水没入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浪花,但理智又告诉她,平静的海面下暗流涌动。
这是她醒来的第六天,俞笙从只能平躺着慢慢能坐了起来,神崎葵经常来陪她,跟她讲这三个月发生的事——小忍姐姐接手了蝶屋,变得更忙了,香奈乎一直在偷偷学习呼吸法,风柱大人偶尔会过来,但又很快走了,好像每次来的时候身上的伤都在变多,和他走得很近的夈野剑士要来得频繁一些,如果再多待两天,就能看到你醒了……
以及她缀在话尾的疑惑:“真是个奇迹啊,明明你的伤势那么严重了,却慢慢好了起来。”
俞笙垂下眼睛,是啊,明明都贯穿心脏了,却还是活了下来。
她摊开手掌,一朵嫩黄的小花躺在手心,这是香奈乎从外面庭院摘下来送给她的。
那朵花因为花瓣缺失水分显得蔫蔫的,软塌塌地贴在手上。
氧气随着俞笙的呼吸没入四肢百骸,轻盈而温柔地游走全身,一抹纯粹又盎然的绿色缠绕而上,原本即将死去的花重新变得饱满起来,犹如刚摘下来一样。
她盯着那抹充满生机的绿,久久不语。
生之呼吸·壹之型·生生不息。
这是她在失去香奈惠后,领悟到的第二种呼吸法。
俞笙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起来,肺部犹如细碎的刀片割绞着,这股疼痛迫使她停下了生之呼吸的运转。
神崎葵端着药进来,看见她冷汗涔涔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走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俞笙努力平复呼吸,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刚刚强行用了呼吸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伤势还没好怎么能用呼吸法呢?”神崎葵一下子急了,“不许再乱来了!”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她气息虚弱,却又安抚地笑着说,既然她没从战斗中死去,那也不会这么草率地死在蝶屋。
她沉睡的时候,一直是生之呼吸在修复她的身体,现在她醒来了,只会恢复得更快。
等她好了……俞笙的目光忽然放空,笑意浅淡下去,等她好了,她要杀光所有的鬼。
“那个,打扰了。”
拘谨的声音响起,神崎葵和俞笙朝门口看去,一个隐部成员站在哪里,似乎觉得来的不是时候。
他对于这个明明不是柱,跟上弦贰对打过还能活下来的剑士感到震惊,态度上自然谨慎很多。
“柱合会议即将开始,主公大人请您前去,此次会议希望获取关于上弦之贰的消息。”
“诶?现在吗?”神崎葵看看隐又看看俞笙,她才醒过来没多久,甚至连走路都有点勉强。
“是的,此次会议事关重大,所以请您体谅。”隐自然也看出来她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但还是尽职尽责转达。
“一定要去的话,阿笙姐姐就先把药喝掉吧。”神崎葵往前递了递。
俞笙没太抗拒,将药一饮而尽,随机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神崎葵见状扶了她一下。
“那我们就走吧。”俞笙穿着病号服,一脸平静地说。
隐部成员取出一条白布,“为了保证本部的安全,所以请您遮住眼睛,我会背您过去。”
眼睛被蒙住,隐部稳稳把她背在背上,俞笙只感觉他绕了一个又一个圈,拐了一个又一个弯才把她放下来。
取下白布的时候,面前是一座幽静的宅邸,四周都是深林野树,她回望时,连来路都无法辨认。
“柱们已经都在了,请进去吧。”隐部成员说。
俞笙前两步走得还有些僵硬,伤口的拉扯让她下意识放轻避免用力,她走得很艰难,用了很长时间才到庭院。
她平复着有些紊乱的呼吸,觉得庭院似乎过于安静了,俞笙抬起头,对上柱们打量的目光。
虽然说是柱们,但其实只有四位,水柱,岩柱,风柱,音柱。炎柱失去斗志,已经颓废在家许久了,这次的柱合会议他也没有来参加。
“南无。”岩柱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眼中流下泪水。
水柱富冈义勇只是投来一瞥,什么都没说,他默默站在最左边,和另外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
音柱双手环胸静静地盯着她看。
风柱不死川实弥看见她之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不死川实弥早在她醒的时候就得到消息了,但是一直没时间去看她,花柱死亡后,他和其余柱的任务又重了很多,所以这么一耽误就是六天。
不死川实弥盯着她看,她瘦了很多,病号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隐约露出来的手腕裹缠着厚厚的纱布,就连左脸都贴了一片,那双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睛失去了光芒,她微微垂着头,看起来沉默许多。
头顶落下一片阴影,俞笙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站在面前的不死川实弥。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俞笙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眼里的天真已经消失了,不死川实弥紧紧绷着嘴角,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主公大人驾到。”两道稚嫩的童声重叠在一起,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柱们齐齐行礼,俞笙慢了一拍,学着不死川实弥的样子单膝跪下。
两个孩子分别托着他的手,慢慢走到檐下,他看了看面前仅剩的四个柱,温和地说:“我可爱的孩子们,请起来吧。”
俞笙跟着众人起来,她顺势打量主公,只见他上半张脸呈现深紫色,浮现出可怖的紫筋,雪白的睫毛下是覆盖着一层阴翳的眼睛。
“尽管过去了三个月,但我依然对香奈惠的死亡深感痛心。”他看向俞笙,“不过,见证并参与那场战斗的孩子活了下来,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在你身体没好全之前来参加柱合会议是迫不得已,鬼杀队已经一百多年没有杀掉过上弦了,对于他们的信息也极少知道。”
他的目光很温和,落在身上就像早晨的阳光,带着淡淡的暖意。
再次听人提起香奈惠,俞笙的情绪依旧会起伏不定,她直视了过去:“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说出来。”
十二鬼月中的上弦们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活了上百年,他们吃人,以血肉增强自身的能力,每一个都实力强大。
俞笙闭了闭眼,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无力,以生命为代价的反击,在上弦之贰眼里,不过是玩闹的把戏。
损伤肺泡的冰晶,铺天盖地的冰柱,以花瓣为刃的招式以及唯一一个知道名字的血鬼术·蔓莲华,俞笙毫无保留,尽数说了出来。
柱们沉默下来,悲鸣屿行冥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再度留下一行泪水。
“听起来真是华丽的招式啊。”音柱宇髓天元手按在双刀上,表情凝重却说出语调相反的话。
“原来是这样,真是辛苦你们了。”主公听完后语气沉重,他随即看向俞笙,神色温和:“谢谢你带来的情报,这对整个鬼杀队十分重要。”
俞笙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接下来是柱之间的会议,会由隐部将你送回去,希望你能早日恢复。”
俞笙知道自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点了点头后,就要跟着一个隐部成员离开。
不死川实弥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在外面等我,可以吗?”
俞笙顿了顿,点头。
隐部成员并没有离开,而是陪她一起在外面等候,见她似乎不像其他柱一样令人害怕,就大胆问道:“您和风柱关系很好吗?”
俞笙本来在发呆,听到他问话,就点头道:“对,我们认识很久了。”
“是吗?”隐部成员忽然感慨一句,“风柱大人看上去很难接触呢。”所有柱里,他最害怕的就是风柱了,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暴打一顿。
很难接触吗?俞笙盯着自己的脚尖发愣,她并没有那么觉得,实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重视所有和他有牵绊的人。
模糊的记忆一点点清晰起来,她当时重伤,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好像是……实弥?
大概是躺了太久,她有些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滴在手上的温热。
实弥好像……
“不死川会哭。”
这道淡漠的声音惊醒了俞笙,她转过身,对上一双如沉水般平静的眼睛,是水柱富冈义勇。
“水柱大人?”俞笙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不要再死掉了。”富冈义勇盯着她道。
他们赶到的时候,没有上弦之贰的踪迹,花柱和她生死不明,他亲眼看见花柱死去,本以为俞笙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但是,富冈义勇垂下眼睛,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他看见俞笙心脏处亮起微弱的绿光,不是风之呼吸充满攻击力的绿,而是一种柔和的,蓬勃的,旺盛的绿色。
它们如丝线般缠绕上去,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平静下去的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
心脏似乎慢慢恢复了。
这种再生的能力他只在鬼身上见到过,可俞笙又是实实在在的人类,她在阳光下新生。
第28章
“喂,你这家伙在跟她乱说什么?!”
不死川实弥才晚出来一会儿,就看见富冈义勇在对着俞笙说些什么。
富冈义勇转过身,看着朝这边气势汹汹过来的风柱,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氛围,重复道:“我说你哭了。”
不死川实弥顿时脸都黑了,双手握成拳,手背甚至凸起青筋,然而富冈义勇还在说:“从来没见过不死川哭,但是那天真的哭得很惨,一定很难过吧……”
他话还没说完,不死川实弥一拳挥了上来,整个人像是要炸开一样。
俞笙惊了一下,连忙拦住他:“等等,队内不可以动手啊!”
“你让开!”不死川实弥眼角抽跳,青筋冒起,看富冈义勇的眼神几乎要吃人。
富冈义勇平静回望。
俞笙要崩溃了,她一边拦着不死川实弥,一边朝富冈义勇使眼色,让他快走,但他仿佛看不懂一样。
她身上本来就疼,又拉不住他,俞笙一把拽住他身上的羽织,低低说:“实弥,不要打架好不好?我身上好疼啊……”
不死川实弥低头看向几乎挨到怀里人,疼到嘴唇都没有血色了,他呼吸一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在干蠢事。
“我带你去蝶屋。”他沉声说着,替她把布条系在眼上,随后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不死川实弥转头说:“我就在你前面,上来吧。”
俞笙被遮住视线,只能伸手试探,她的手往下,指尖先是触碰到紧绷的肌肉,随后整个手贴了上去,紧接着慢慢试探着往上移动。
不死川实弥感受背上似有若无的触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他想催促她快点,但浑身僵硬地张不开嘴,只能任由她双手慢慢攀附在自己脖子上。
当俞笙完全贴在他身上时两人的呼吸也纠缠在一起,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闷声道:“好了,我们走吧。”
不死川实弥没说话,他将俞笙往上托了托,沿着路线往回走。
他小时候背过弟弟,也背过妹妹,但从来没有谁能让他感到这么不自在,不死川实弥额前白发晃动着,本来要说的话在这种时候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死川实弥走得很快,但也很稳,俞笙没有感到一点颠簸,她偏头侧压在他肩膀上,听到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们似乎出了深林,不死川实弥的脚步开始放慢,俞笙刚想动一动脖子,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对不起。”
俞笙一顿,紧接着又听他说:“是我来的太晚了。”
不死川实弥目视前方,脸上平静极了,他那天抱着俞笙不断失温的身体一直在后悔。
如果他能早点来就好了,如果他再快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濒临死亡。抓不住的感觉,他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了。
“所以俞笙,你退出鬼杀队吧。”
俞笙被这句话震得浑身一抖,她不可思议地说:“你再说一遍?”
不死川实弥停了下来,他转过头,隔着那块白布和她对视,堪称平静地重复:“退出鬼杀队,你不适合这里。”
俞笙猛地把眼上的白布扯下,紧紧盯着他,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之后,她心里腾升起一股怒火,声音颤抖:“不死川实弥,你凭什么让我退出?”
不死川实弥把她放下来,脸上的表情凶狠起来,“你这次,差点死在那里知不知道?!”
“离开鬼杀队,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不死川实弥冷漠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俞笙浑身发抖,那她该待在哪里?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啊。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眼泪憋回去,俞笙不想那么没出息地哭出来,那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可怜。
“嘎——嘎——”长柏落在她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不断蹭她,“阿笙,我带你回去。”
俞笙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里离蝶屋并不远,甚至只走了几步就到了,神崎葵还在晾被罩,抬眼看见她回来后立马丢下手里的活。
她走过去,忽然迟疑地问:“阿笙姐姐,你怎么了?”明明离开的时候还很正常,回来怎么感觉情绪更低落了?
俞笙勉强朝她笑笑,“没事,小忍回来了吗?”
她出任务越来越频繁,回蝶屋也是匆匆忙忙的,俞笙现在很难和她见一面。
“还没有。”神崎葵摇摇头,“是有什么事吗?”
俞笙点头,她想学急救包扎,她也想尽可能地救人。
*
“你要回桃山?”蝴蝶忍不赞同地说,“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需要卧床静养。”
俞笙知道自己有点任性了,沉默了片刻后,但还是坚持道:“我真的很想回去。”她的视线落在蝴蝶忍脸上,随即很快移走。
知道自己劝不动她,蝴蝶忍妥协了,“你不是想学急救包扎吗,这几天我会一直待在蝶屋,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俞笙刚露出一个笑,就又听见她说:“但是我先说好,如果这期间你的伤势突然恶化,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好。”俞笙点头。
随后几天,在兼顾自己伤势的情况下,她一直跟在蝴蝶忍身边,包括如何进行止血,如何正确包扎,如何有效急救。
她的身体比预想中恢复得还要好一些,至少走动时已经不会感到疼了,等蝴蝶忍教的差不多了,俞笙就要准备离开了。
临走时她要了一些医疗用品,这些东西被她打包在一起背在身上。
神崎葵还在试图劝她把伤养好再走,俞笙只是笑笑,朝她们告别之后,就带着长柏走了。
俞笙的日轮刀断了,她现在腰间空荡荡的,走动的时候甚至会觉得不习惯,神崎葵说她被带回来的时候,握刀握得很紧,怎么都不愿意松开,还是风柱强行掰开她的手把日轮刀拿走。
想到不死川实弥,俞笙嘴角浅淡的笑意渐渐消失。
回去的路上没再遇到鬼,顺利得不可思议,她在出发前几天就给师父送过信,告知自己要回去的消息。
所以当俞笙刚到的时候,就看见师父已经等她多时了。
矮小干瘦的老头拄着拐杖,一手背在身后,就那么站在路口等着她。
“跟爷爷回家吧。”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过身平淡的说了一句。
人在脆弱的时候往往会寻求依赖,桑岛慈悟郎也愿意成为她停留的港湾,有时候,短暂的休憩是为了更长远的远足。
俞笙低低嗯了一声,默默跟在他身后。她长的已经比爷爷高了,可是矮小的爷爷却比现在的她还要高大。
回到木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狯岳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今天的晚饭是他做。
他从师父那里知道俞笙要回来了,也听说她差点死在鬼手里的事,他盛着饭,冷哼了一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他甚至恶意地想,也许在回桃山的路上遇到鬼,再也回不来了,到时候师父只会有他一个徒弟,而他也会获得师父的认可。
不过这个愿想在他看到师父身后的人的时候落空了。
面色真是难看啊。狯岳打量着她想。
温暖的火光和熟悉的地点让俞笙下意识放松起来,她抬头看到站在吊炉锅边的狯岳,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狯岳切了一声,笑的真难看,不想笑就不要笑。
“这段时间,就好好在家里养伤吧。”桑岛慈悟郎盘腿坐下,看着俞笙说。
三人围坐在锅边,看着热气腾腾的饭,俞笙觉得自己似乎平静了下来。
深山的夜空没有经过现代工业的污染,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闪烁的星子。
她昏睡得太久,现在已经入了冬,前两天才下过小雪,天气干冷干冷的,俞笙呵出一口气还能看到白雾。
这一年又要过去了,明明感觉才穿越不久,竟然已经快过去三年了。
“你是想冻死吗?”
狯岳不满的声音响起,俞笙刚想回头,身上就落下一件蓝色的羽织。
狯岳坐到她旁边,双手环胸:“师父让我拿过来的,没穿过。”
俞笙也没客气,扯了扯这件羽织,感觉暖和很多:“是爷爷给你买的吧。”
“嗯。”
“谢谢你啊,师弟。”俞笙想摸他的头,被狯岳躲开了。
“别把我当小孩子。”狯岳不满地瞥了她一眼。
这句话真耳熟,俞笙无奈笑笑,她好像不止听到一个人这么说了。
“真是没出息。”狯岳坐了一会儿突然说,“只是死人而已,为什么要那么消极?”
俞笙转过头看他。
“这个世界每天都在死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狯岳没看她,自顾自地说,“看得多就会习惯了。”
他抬起眼皮,眼底闪着冷漠的光,只要他能活着就好,别人的死活和他没关系。
俞笙讶然,她没想到狯岳会那么说,不过两人的经历不同,无法真正站在对方的立场,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身上,对他而言也是一种不公平。
她想了想,撑开那件羽织,一下子把狯岳也裹了进去。
狯岳震惊地看着她。
原本宽大的羽织显得拥挤起来,甚至没法完全包住两人,俞笙柔软的语调响在他耳侧:“那我的师弟要好好活下去。”
他当然要活着,狯岳想,他要活很久很久。
————————
我个人觉得,狯岳是有一点慕强的,不然也不会看不起善逸。为什么他现在对俞笙抱有轻蔑,是因为他觉得她的实力并不强,选拔也是侥幸通过,未来迟早有一天会被鬼杀死,对于这样的女主,和他是同门让他觉得很不满
第29章
不得不说,回桃山住的这段时间俞笙的情绪平缓了很多,甚至想起实弥说的那些话也能认真思考他的意思了。
他怕她会死。
一想到这俞笙就恨不得捏起拳头给他两拳,五个字能说清的话非要扯一大圈。
气恼过后,她又叹了口气,认命地抓起信纸主动给他写信,总不能真的就这么决裂吧。
写什么呢?俞笙犯了难,这种感觉好微妙,像给生气的伴侣求和……等等!不能这么想,他们是纯洁的友谊啊。
俞笙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丢到脑后。
算了,要不晚上再写吧,俞笙一秒放弃,反正他都气那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愉快地说服自己,俞笙爬起来往外走,她抬头看了看,这几天都是阴天,云层又厚又重,看着像要下雪一样。
一推开门,冷风呼呼地刮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俞笙的刀自从断了之后就委托钢铁冢萤重新替她锻造一把,到现在还没有锻好。
但是她现在出门身上不佩刀又觉得没有安全感,所以暂时借用了师父的旧刀。
自从有了生之呼吸加速恢复后,俞笙短短几天就觉得身体好了不少,她现在不在蝶屋,没有人能帮她做康复训练,所以这一块就需要自力更生了。
她从最基础的劈刀开始。虽然一开始能劈的次数不多,但慢慢坚持下去总能恢复到原来的水准。
额头慢慢沁出一层薄汗,身体也发热起来。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小雪,落在皮肤上凉冰冰的。
一只陌生的鎹鸦嘎嘎地叫着飞了过来,脚上还挂着个小盒子,落在地上时还在大喊:“有你的信!”
俞笙看了它两眼,认出来这是匡近的鎹鸦,匡近给她写信了?
她取下后展开信纸。
「阿笙,展信安。
听说你已经醒过来了,那真是太好了,我和实弥一直很担心你。很抱歉没在你醒来后去看你,最近鬼的活动太频繁了,剑士的伤亡也很惨重,人手不足,所以一直没抽出时间。
不过我听说前几天的柱合会议你也去参加了,提供了很多上弦的信息,真是了不起。不过在那之后你和实弥吵架了吗?
他最近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提到你也总是生气,不过我很了解实弥,他只是太担心你了,有时候表达的方式也许错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在你的故乡,一年的尽头是节日吧?日本没有这个习俗,所以这个时候是不是会想家?我没有勾起你伤心事的意思,只是路过和果子店,想给你寄一盒,就当作节日礼物吧。 ——夈野匡近」
俞笙看着鎹鸦旁边的盒子,原来是给她的礼物,她开心地抱起来,今晚可以加餐了,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给匡近回信。
和给不死川实弥的不一样,这封信一气呵成,详细地描写了自己的近况,让他不要担心,甚至偷偷在信里告状不死川实弥是如何凶她的,等你见到他了务必帮她报仇云云。
写完后,俞笙通读一遍觉得没问题了就把信卷起来绑在鎹鸦腿上。
她拍了拍鎹鸦的脑袋:“辛苦你了。”
“嘎。”鎹鸦扇了扇翅膀,冲她叫了一声就飞走了。
俞笙看着它渐渐在天边缩小成一个黑点才收回目光。话说回来,也不知道时透两兄弟最近过的怎么样了,要到冬天了,生活会不会过得很艰难?
等她好了之后顺路过去看看吧。
俞笙把和果子抱回屋,透过窗户往外看,冬天天黑得早,才下午六七点外面就一片黑了,按往常这个点,狯岳应该早就回来了才对。
她突然有些担心,师父昨天一早接到鳞泷先生的来信,说是有事请他过去一趟,可能要两三天才回来,所以现在屋里就剩她自己。
不会是出事了吧?
俞笙忍不住地冒出这个想法,桃山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不然当初也不会一穿越过来就碰见一只鬼。
狯岳跟着师父学习不到半年,呼吸法还没有学到,他身上也没有日轮刀,如果真碰见了鬼,死亡的几率很大。
想到这里,俞笙有点着急了,她只希望对方聪明点把鬼往这里引,至少她还有战斗的能力。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俞笙在山脚下徘徊许久都没见到他的身影,最终决定带上日轮刀往山里走。
俞笙一边走一边喊,希望他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长柏也飞在高空寻找狯岳的身影。
*
陡坡之下,狯岳心跳如雷鼓,他借着枯黄的灌木丛隐藏自己,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下山的时候只是走了条小路,就能碰见鬼。
他想往山下跑,可是慌不择路间路线越来越偏,再加上天黑没有月光,狯岳已经分辨不出来自己跑到哪儿了。
狯岳觉得自己在忍不住地颤抖,他来学习呼吸法是为了活下去的,不是来送死的。
可是仅仅一个照面,他就知道他打不过那只鬼。
他恐惧地抓住自己的头发,为什么命运待他如此不公,为什么要让他一直面临死亡。
他已经拼了命地活下去了。
难道要止步在这里吗?不,他不想认命。
往山下跑。狯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气,撑着他发软的四肢站了起来。
找不到木屋的路没关系,他记得山下有个镇子。跑到山下,他就能活下来了。
“真能躲啊,让我找的真辛苦。”
腥臭的气息从他背后飘过来,狯岳身体一僵,随即反应很快地拉远距离。
不过鬼比他的动作更快,他掐着狯岳的脖子,涎水流出来,尖锐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狯岳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请饶了我!我可以带你去附近的镇子里!”
他的话让恶鬼想要杀了他的心思顿时消减不少,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如果在其他地方碰见你,说不定我真的会放了你。”恶鬼裂开嘴说,眼中浮现出恶意,“可惜,你是猎鬼人吧?”
“如果被他们知道鬼杀队中有这么一个败类存在会是什么反应呢?真是想想就觉得有趣。”
狯岳瞳孔颤抖,浑身仿佛被泡在冷水中。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表情还真是有意思。”恶鬼大笑,随即冰冷地看着他,“现在,该填饱我的肚子了。”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狯岳的胳膊上。他不喜欢把人杀了再吃,活着吃下去的时候才是最鲜嫩的。
浓郁的血腥味飘了出来,狯岳一下子就被刺激到,意识到活不了了,他发了疯似地反咬回去,血液溅在他脸上,看起来恍如恶鬼。
小雪已经停了,厚重的云层散去,一轮弯月高高悬在天上,暗淡的月光微微照亮了周围的景物。
有人在靠近!
恶鬼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慢了半拍,来人已经跃至身后,凛冽的刀光一闪而过,甚至无需用型,仅凭借技巧便斩断了他的头颅。
俞笙反手握刀,长长的刀锋擦过紫藤花羽织,以往明亮的眼睛此时看来犹如冰冷的玉石。
“嗒——”
这是头颅落地的声音,那只恶鬼黄豆般的眼珠一转,怨毒地说:“你还不知道吧,你面前这个人可是会出……”
狯岳猛地爬起来一脚踩了上去,被吃和被揭露阴暗心思的恐惧让他一脚一脚地踩在那只鬼头上,直到他彻底溃散为止。
他大口喘着气,左臂血流如注。
俞笙收起日轮刀,焦急地走过去:“你别动,我给你包扎!”
她往身上一摸,空荡荡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懊恼,她没有带在身上。
“我没事。”狯岳惊魂不定地看着她,似乎要从她眼睛里看出她有没有听到那些话。
俞笙盯着他的伤口目光沉重,“先回去。”
狯岳捂着伤口问:“你不好奇那只鬼想说什么吗?”
俞笙脸上露出一丝茫然,随即摇摇头:“不想。”
她现在对鬼没有任何好感和耐心,她只想杀掉所有的鬼。
狯岳提起的心微微放下,随即才有心情去打量她。斩杀鬼时,她那一瞬间露出的冰冷之色是他从未见过的。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狯岳已经给她贴上了弱者,单纯,好骗的标签,所以打心底里不承认这样的人会是自己的师姐,他一度认为,师父的眼光极差无比。
可是她今晚颠覆了狯岳对她的印象。
回到木屋,俞笙翻出纱布和消毒水,按照蝴蝶忍教给她的,帮狯岳紧急止了血,在上完药后用纱布包了起来。
狯岳看着包扎好的左臂,忽然对俞笙说:“谢谢你,师姐。”
俞笙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喊自己师姐了,又惊又喜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细碎的喜悦的光:“我就说,总有一天你会叫我师姐的。”
狯岳并不为此感到羞赫,反而垂下眼睛,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会变得比你强。”
“好啊,我很期待那一天。”俞笙含笑的话传来。
狯岳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把她印在眼里。
————————
狯岳不洗白[哦哦哦]他的性格底色因为童年就已经定格了,一切需求都要给‘活着’退让。桃山剧情结束后应该就不会在有太多他的戏份了[墨镜]
第30章
两人晚上凑合吃了一点东西就各回各房了,俞笙躺在榻榻米上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时候,忽然仰卧起坐。
……差点忘了还要给实弥写信。
连忙爬起来把灯点上,有了匡近来信的打岔,她现在已经完全摆平心态了。
「实弥,展信安。
今天收到匡近的来信了,他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说起来,这都是你的错,好端端的忽然提让我退出鬼杀队。香奈惠才离开,我又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走?
而且除了师父这里我没有地方去了,我总不能真的脸都不要,白住在师父家里吧。我好像从来没跟你提过我的来历,不过你应该也能从名字看出来,我并非日本人。
说起来你也许会震惊,我其实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我的家庭圆满,生活很幸福,那个世界也没有鬼,但是我莫名其妙就来到了这里,我都不知道爸爸妈妈找不到我会有多伤心。
所以你那天让我走,我真的很难过,因为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再后来冷静下来后,我才发现实弥你就是个笨蛋!明明是那么担心,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生硬。以后如果有在意的人,千万要改掉啊。
我现在身体好了很多,应该不久后就能重新出任务了,没错,我不打算退出鬼杀队,你看到这里一定很生气吧?不管。
不过我保证,我绝对不会死掉,等我们再见面了,我要给你看一个惊喜。
最后的最后,你有好好听话不再放血了吗?葵都跟我说了,她每次见你都能看到新的伤口,再这样,我就要跟匡近告状了!」
俞笙仔细把信折好放在桌角,明天再让长柏送去。
写了一封信后,她的睡意直接没有了,打开窗户时,发现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地上都积了白白的一层,
今天过去,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俞笙趴在窗边,静静地看雪。她想起自己的生之呼吸,不像是从其他呼吸法衍生而来的,比起杀人,它更偏向治愈。
但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生之呼吸带有治愈属性,为什么只能作用于自身。
早在她知道自己领悟了生之呼吸就迫不及待地试验,但是在大喜过后,结果却犹如给她一记重锤。
她的生之呼吸无法用在别人身上。
俞笙在跟着蝴蝶忍学习紧急包扎时,曾经偷偷尝试过对一个队员使用,但磅礴的生命力即将涌出时,却被她生生停止了。
当时她后背被冷汗浸湿,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强行使用,自己会付出巨大的代价。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直到天亮神崎葵叫她起床,跟她说小忍今天是最后一天教她了,明天她就要出任务。
频繁的出任务,大家其实都知道为什么。
她想成为柱,她想给香奈惠报仇。
俞笙这才恍然清醒,既然用不到别人身上那就用不到吧,只要她还在呼吸,身体就会不断自愈,只要不死,她就会一直战斗。
时间到了午夜十二点,俞笙眼睛弯起来,她这也算守夜了。
*
俞笙一大早起来,发现木刀少了一把,整个人都清醒了,拿刀的是谁不言而喻。
受伤了还训练,这不是胡闹吗?
她急匆匆往山上跑,在看到狯岳拼命训练的样子时却忽然停住了,看他跌在雪堆里又爬起来,俞笙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狯岳没有被鬼杀死的亲人,她也没有,狯岳想活下来,她也想。某些方面,他们惊人地相似。
所以俞笙没有上去阻止。她默默看了一会儿,就自己下山准备伤药去了,她看到狯岳左臂上又渗出血迹了。
师父准备了很多木柴,整整齐齐摞在屋外,昨晚一场雪后最上面一层已经被雪花覆盖了。
俞笙推掉雪,拿下来几块抱在怀里。师父不在,师弟又要训练,做饭的重任落在她身上。
她没做过饭,但是平时看师父做饭感觉也不是很难,一堆食物在锅里煮一下就成了一顿饭,她觉得自己也能做。
信心满满地把所有食材放进沸腾的锅里,发现自己找不到味增酱了,俞笙顿时急了,扒个遍也没看见,她默默看着那一锅没滋没味的饭。
撒点盐应该也差不多吧?
狯岳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对着锅发呆,锅里不知道煮了什么,他闻不出来。
俞笙见他回来了,先给他盛了一碗,“快来吃饭。”
狯岳低头,犹豫了一下,这一碗是清水煮菜?他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尝一口。
他喝了一口汤,顿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个蘑菇,嚼了两口,呸一下吐出来了。
果然不好吃。俞笙默默想着。
狯岳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放味增酱?”
她摊了摊手:“找不到。”
狯岳看了她一眼,放下碗朝一个角落走去,俞笙睁大眼睛,她都不知道那里还有一个隐蔽的抽屉。
他挤了一勺味增酱进去,等水慢慢化开,又切了葱花撒进去,汤勺稍微搅了一会儿,又重新给自己盛一碗。
看来这次没问题了。俞笙坐过去,喝了一口汤后,说:“你的手受伤了,训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伤药我放你门口了,你记得处理一下。”
狯岳的话并不多,或者说是他不爱搭理人,听到俞笙的话也只是点了下头。
吃完了就起身往屋里去,顺便把伤药一起拿进去了。
俞笙默默咽下一块萝卜,她真的好想点外卖,但是离这里最近的镇子也要走好久。
下午的时候,狯岳带着一身药味离开了,长柏也不在,就剩她自己了。
俞笙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时,忽然看到山路尽头慢慢出现一个人影,她站起身,眯起眼睛看去,认出来那是钢铁冢萤。
她惊喜地小跑过去,只是还没到跟前,钢铁冢萤看到她后,立马站在原地不动了,周身莫名散发着一股怨气。
俞笙脸上的喜悦慢慢消失,她不敢再往前走,就停在原地和钢铁冢萤对望着。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他好有压迫感。
经历多次任务的俞笙已经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了一种称之为直觉的东西。直觉告诉她,不要再往前走了。
他帽子周围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说实话如果不是对方突然暴起,像鬼一样追着她,俞笙一定会觉得很好听,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刺耳。
钢铁冢萤双手握着一把短刀,癫狂地朝她冲了过来:“你竟敢把刀弄断!你好大胆的胆子!”
俞笙来不及细想,下意识转身就跑,边跑边朝后大喊:“等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听我说啊!”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他的速度更快了,俞笙被逼着又提速,冷汗从额角冒出来,完全不听解释啊……
俞笙蹿到树上,刚想舒口气,就看见他垂直踩着树干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俞笙:“啊啊啊啊啊啊!!!”
这对吗?这对吗?这真的不违反自然规律吗!
寂寥的空山回荡着她惨绝人寰的叫声,惊起一阵飞鸟。
不知道过了多久,俞笙喘着粗气扶着树干,浑身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钢铁冢萤,打又不能打,甩又甩不掉,她只能凭借自己的身体素质和对方拉开差距。
不过钢铁冢萤多年锻刀,体能也不差,直到现在才耗完体力,他平复呼吸之后,从背上取下长盒。
俞笙精神一振,知道重头戏来了。
“过来吧。”钢铁冢萤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盘腿坐在雪地里,对不远处的俞笙说。
他好像不生气了。俞笙尝试用直觉感受一下,什么都没感觉出来后磨磨蹭蹭地靠近。
钢铁冢萤自顾自地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锋芒逼人的长刀。
“来试试你的新刀。”钢铁冢萤抬头说。
俞笙本该严肃一点的,可是一对上他的火男面具,嘴角抽搐了几下。
沉重的分量落入掌心,俞笙尝试着挥了几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比旧刀更加顺手。
“我根据你的用刀习惯调整了日轮刀。”钢铁冢萤看着日轮刀在她手中挥出残影,声音低沉,“它会让你发挥出更强的实力。”
俞笙收刀,日轮刀伴身的安全感重新回来了。
她看着钢铁冢萤,认真地说:“谢谢你,钢铁冢先生,您锻造的日轮刀救了我很多次。”
钢铁冢萤微微低下头,帽檐边的风铃遮住他的面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用手指戳着她恐吓道:“要是再敢把刀弄断,你就完蛋了!”
俞笙汗毛炸开,惊恐地不断点头。
太恐怖了,锻刀人都是这种脾气吗?
钢铁冢萤没有逗留,他急着返回锻刀村继续精进锻刀技术,俞笙也不敢留他,生怕他又提自己把刀弄断的事。
等人走远了她才彻底松了口气,抱着日轮刀往回走。
身后传来扑簌簌的声音,俞笙转身,师父的鎹鸦落在她面前,脚上绑着一封信。
这时候写信给她,是出什么事了吗?俞笙眉心微皱,解下了信。
读完之后,她震惊地抬起头,信里说,师父回来的路上给她和狯岳捡到了一个师弟,大概明天中午就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