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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今写春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出差


    被叶慕派来处理此事的鱼是叶尘。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西装, 没等下属来开门,便自己利落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赶过来:“鱼在哪儿?”


    若不是行动间透出几分过于敏捷的跳脱, 远远看去, 叶尘几乎与人类别无二致。傅寂洲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叶慕回来不过一个月,人鱼族上下风貌为之一新, 一派肃然。在他的带领下, 曾经的鱼味早已荡然无存,全员都透出一股兢兢业业的牛马气息。


    之前那个整日陪叶鲤疯玩的银发银尾的胖胖鱼已经脱胎换骨, 彻底成了叶慕手下最得力的牛马叶尘。


    叶鲤侧身,露出身后的两尾鱼, 弟弟阿明虽然已经醒了, 但是身体还没彻底消化完镇静剂的药效, 蜷缩在担架上发抖。


    叶鲤让叶尘稍等一会, 他从车上拿出小书包,拿出一袋子虾仁给了阿明:“不要怕,你把虾仁吃完就能到家了。”


    阿明抱着虾仁袋子, 叶尘挥挥手让下属抬着担架上车,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车窗上露出了阿明小小的脸颊, 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叶鲤彻底松下一口气, 傅寂洲在一旁碰了碰他的手, 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叶鲤低头一看,是一袋虾仁。


    和刚刚叶鲤送出去的那袋一样, 却比刚才那袋大得多。


    叶鲤的小零食很多,但这种品牌的虾仁产量少, 傅寂洲只有叶鲤乖乖听课的时候会让管家奖励他一小包。


    叶鲤歪头看了傅寂洲一眼,把大大的虾仁袋子塞进小书包里,沉甸甸的装满了。


    ——


    叶鲤痛痛快快地返回海底游了一大圈,运动量达标之后,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白金色长发被傅寂洲从水中捞了上来。


    回去的路上,叶鲤欣赏着窗外火红的落日,身后,傅寂洲拿着毛巾,一点一点揉着他潮湿的发梢。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这个月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傅寂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未经管家允许,不准乱跑,记住了?”


    叶鲤很会抠字眼:“意思是只要管家允许,就能乱跑——”


    傅寂洲的声音很不近人情:“我每天晚上会查监控,你最好是真的经过了管家允许。”


    叶鲤再度把脑袋转回去了。


    汽车穿过一条车流密集的道路,向庄园驶去,傅寂洲停了片刻,忍不住补充强调:“我要去一个月。”


    “好,我会做到一个月都不乱跑。”叶鲤回答的艰难。


    之前大哥出门办事时也这样交代他不要乱跑,但傅寂洲和大哥还是不一样。


    他在大哥手底下从小皮到大,“不要乱跑”更像是长辈离家时的一句例行交代,即便他真溜出去玩了,大哥回来也多半是不轻不重地呵斥他一声。


    但傅寂洲不是这样,他会相信叶鲤的每一句承诺,好像叶鲤违背了,就会变成影响家庭和谐的大罪人。


    叶鲤百无聊赖地把脑袋抵在车窗上,低头去看路边“唰唰”掠过的灌木。


    发尾被细致的擦干了,傅寂洲沉着眼把毛巾扔在一边,突兀地打破了车内寂静:“我要走一个月,你就只想着不乱跑?”


    叶鲤:……


    还要想别的吗?


    他认真想了想,说:“那我保证这个月好好运动,争取在你回来之前恢复记忆。”


    多么有诚意的一句话,叶鲤抬了抬下巴。


    傅寂洲一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不着,你只用记得每晚接我的电话就行。”


    至于被叶鲤抛之脑后的思念,他一个人可以装着两个人的。


    “出差也有时间打电话吗?”


    傅寂洲睨了他一眼:“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况且是我打电话,你只用负责接通就可以,这样也做不到吗?”


    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车道,安静地压住了向上弯的嘴角。


    叶鲤说不过傅寂洲,于是把手指伸到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手动闭麦了。


    傅寂洲没忍住,用唇撬开拉链,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缘由的火气,吻了上去。


    ——


    傅寂洲在卧室收拾行李。


    他是去战场,因此能拿的私人物品很少,行李箱有一半都是空的。


    叶鲤趴在床上无所事事的看着。


    行李箱摊在床尾,他一低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堪堪悬在行李箱的边缘。


    傅寂洲收拾得好好的,冷不丁走过来用手指勾住叶鲤的发丝。


    “怎么,你也想去?”


    叶鲤略带迷茫地看了看他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指,又抬头和傅寂洲对视。


    他可能没有学好人类语言,傅寂洲说话他理解不了。


    傅寂洲也不需要叶鲤的回答,他看着叶鲤,发觉岁月几乎没有在小王子脸上留下痕迹,他依旧和初遇那天一样昳丽。窗外天色已暗,灯光洒下来,照得他肌肤白皙,唯有唇是红的。


    这个世界怎么没有装鱼的行李箱?傅寂洲看了他很久,最后自问自答:“算了,你不能吃苦。”


    没有谁是不能吃苦的,但是属于傅寂洲的叶鲤可以。


    傅寂洲到最后也没有装满行李箱,叶鲤看不下去,翻身下床哒哒哒的走到阳台,抽出自己的阳光彩虹小马行李箱,容量比傅寂洲的行李箱小了一点,东西放进去能正正好塞满。


    “你用我的,不要用这个黑乎乎的丑盒子。”叶鲤对伴侣的寡淡审美表现出嫌弃。


    傅寂洲没有拒绝,把黑色行李箱里的东西挪进彩色行李箱。


    叶鲤又往里面塞了几个蛋黄酥,把缝隙填的满当当。


    外面是漆黑的夜晚,傅寂洲待在温暖如春的房间,房门紧闭,心爱的人正在为自己整理行李,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住叶鲤,可以把他软的要命的脸颊按在自己怀中,名正言顺地亲吻他的发丝。


    傅寂洲在D区时有无数个夜晚枕臂深思上天不公,为什么偏偏是他自幼丧母,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家族抛弃,为什么偏偏是他孑然一身,连一个接纳他的养父母都没有呢?


    是因为叶鲤太好了。能得到叶鲤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上天终究公平,他早已知晓傅寂洲会拥有叶鲤,所以才让傅寂洲在遇见他之前,把苦都尝尽。


    à? ?i他的不幸到此为止,他的幸运被他轻轻一抱,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关于初遇设定:


    小傅当年十六岁,在此之前脑子全被谋生占据,能吃饱活着就不错了,没闲工夫去幻想理想型。然后在他重伤要嘎的时候,美的跟天仙似的小人鱼破水而出,把他给救了。


    自此他脑子里就没别人了。


    本来他可能要在D区蹉跎几年才会往上爬,毕竟年龄小嘛,结果因为有白月光了,伤好之后就去参军了。这个时代背景不太平,所以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参军是最快的路径。


    后来人鱼族要和人类联姻,傅寂洲那叫一个火烧屁.股,彩礼还在路上,他先独自一人开着军舰跑去接老婆。


    虽然老婆当时只是乐善好施,早就不记得他了嘎嘎嘎。


    胃溃疡好的差不多了,我尽量保持更新,在十一月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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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小别


    早七点, 叶鲤被傅寂洲吻醒了。


    叶鲤睁开惺忪的睡眼,傅寂洲已经穿戴整齐,带有薄茧的指腹搓着他的耳朵尖, 呼吸时气息打在他脸上, 热腾腾的。


    “我要走了,你说句好听的, 我就不吵你。”


    叶鲤重新把眼睛闭上了:“唔, 嗯……嗯。”


    傅寂洲对叶鲤这副答非所问的模样表示不满,他加深了这个吻。一分钟后, 叶鲤喘着气推开了死死压在身上的男人:“傅寂洲,你怎么还没走?”


    傅寂洲垂眼看着他, 板着脸:“说你会想我。”


    “你会想我。”叶鲤牌复读机这样说道。


    傅寂洲手肘撑着床, 居高临下地看着抹了抹嘴巴又要睡过去的叶鲤, 视线落在叶鲤红润的脸蛋上, 认命的叹了口气,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是,是我会想你。”


    他推开卧室门, 楼下管家早早披衣起来了,昨晚下了小雨,落地窗外的风景被薄雾笼罩。


    管家已经不再年轻, 鬓角有白发零星冒出。年轻时把命拴在裤腰上的人也会在小辈外出时表露出忧心:“小傅, 别事事冲上前面。”


    “就此一次了, ”傅寂洲接过他手中的外套,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帮我看好叶鲤, 不然我就把你D区的废品站给卖了。”


    管家脸上的忧心被愤怒冲淡,转头回去睡觉了。


    ——


    日上三竿, 叶鲤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没有傅寂洲的庄园,叶鲤称老二,没人敢称老大,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吃火鸡面、吃傅寂洲的食谱、吃三无小零食……


    管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日常工作记录中写道:[今日吃了三顿正餐,无不良饮食记录。]


    也许是年纪大了,写完后本子忘记收起来,还正好把它遗落在叶鲤上下楼必经之路的小桌子上。


    叶鲤来来回回走了几次,终于发现了这个小本子,惊讶的往前翻了翻。


    周一:[今日吃了三顿正餐,一顿宵夜,一包火鸡面,一碗白糖拌西红柿。]


    周二:[今日吃了三顿正餐,三只大闸蟹,一只波士顿龙虾,无不良饮食记录。]


    周三:[今日吃了一顿正餐,两份火鸡面,一个四英寸芋泥蛋糕。]


    ……


    ……


    这个本子是能够自由增添纸张的活页本,已经很厚了,叶鲤翻到第一章 ,看到了最初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


    是叶鲤上岸的第一天。


    胖胖之前说过,他和傅寂洲刚刚结婚时也会拌嘴,叶鲤生气了就会从家里跑回人鱼安置区,不要和傅寂洲见面。但是一到饭点,傅寂洲就会接叶鲤回家吃饭。吵归吵,傅寂洲从来没有亏待过叶鲤的这张嘴。


    叶鲤抱着像砖头似的本子在原地站了片刻,心脏有细微的电流掠过,从血管传到指尖,他蜷了一下手指。


    心大如叶鲤,也能从沉甸甸的本子里察觉到很多的在乎和用心。


    他转头找了一圈,管家的身影从柱子后一闪而过,他今天好像格外忙。


    叶鲤看着他走出家门,去小花园浇花,暂时没有想起来小本子忘在了这里。叶鲤挠了挠有些烫的脸,背过身悄悄摸了摸书皮,又很开心的打开看。


    这次他发现,每次间隔十天左右,就会出现一个龙飞凤舞的“阅”。


    叶鲤指尖点着这个字,忽然很想和傅寂洲通电话。


    只有一个主人居住的庄园也不是那么精彩了,他开始盼望傅寂洲凯旋而归的那天。


    ——


    “听首领说是因为D区暴乱,区长被捅了十几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又是因为那群海盗?”叶鲤躺在床上,敷着面膜和胖胖通电话。


    自从西联盟倒台后,海盗越来越猖獗,在东西联盟边境处制造了大大小小的麻烦。


    电话那头的胖胖叹了口气:“不只是海盗呢。西联盟旧部为了祸水东引亲自给海盗指路,两帮联手,也不知道傅上将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叶鲤面膜上的精华水顺着脸颊往耳朵眼里流,他手忙脚乱地抹去:“啊?会很危险吗?”


    “对,这还是近三年第一次能让傅上将亲自出动镇压的暴乱呢。”


    叶鲤面膜后面的脸蛋凝重了,他想起来早上傅寂洲走的时候抱着他抱了很久,直到别人来催,他才从家里离开。


    往常傅寂洲才不会这么磨磨蹭蹭。


    傅寂洲是知道此行危险,所以在害怕吗?


    叶鲤心不在焉地挂断了电话。


    于是叶慕在百忙之中接到了弟弟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叶鲤像是刚刚敷完面膜,灯光下的脸蛋白嫩,耳边的发丝湿漉漉的贴着脸颊,看着是个乖乖的好孩子:“大哥,我有事要找你。”


    叶慕示意他有事快奏。


    “你可以派鱼和傅寂洲一起去D区吗?”


    叶慕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谁教你说的这话?”叶慕放下手中的文件,审视着弟弟,“这件事牵扯甚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才没有人教唆我,你总是阴谋论,”叶鲤大声哼了一下,“我只是担心傅寂洲受伤。”


    叶慕没搭腔。特别是当他搜寻了一圈记忆,想起自己每次外出时叶鲤的态度,神色就更淡了。


    和他唯一血脉相连的弟弟一门心思扑到爱情上,真让鱼看不过眼,叶慕给时汲发消息:【叶鲤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知道时汲在忙什么,过了很久都没回复他,叶慕不悦地放下了手机。


    叶鲤继续催促:“你什么时候派鱼帮他?你想让我守寡吗?”


    叶慕:“……你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呀。这次暴乱这么危险,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呢?维护世界和平需要各族人民共同努力,况且我们和东联盟是联姻关系,唇亡齿寒,如果东联盟出事了,我们也不能幸免,这道理我都知道。”


    “你只是小孩子心性,想让傅寂洲快些回来陪你而已,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叶鲤瞪了叶慕一眼。


    后者依旧波澜不惊回视了过去:“叶鲤,你不是小孩子了,提要求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你说。”叶鲤回答的很快。


    叶慕调整出一个更舒适的坐姿,看着巴掌大的屏幕,和屏幕里的弟弟:“那就帮大哥查一下秦望的死因吧。”


    作者有话说:


    这辈子就只会写恋爱脑攻和恋爱脑受


    国庆快乐呀宝宝们,大家在这章按个爪,给大家发小红包!希望国庆长假大家都能吃到好吃的粮!另外,大家要注意出行安全,国庆人流量大,最好结伴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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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视频


    叶慕将自己麾下的一支小队拨给了叶鲤使唤。


    他并不急着向叶鲤追问结果, 反正自己这个单纯的弟弟为了让他早日发兵,自然会拼尽全力完成这场交易。


    这个小队连续查了三天,却一无所获。歇了半天后, 突然接到了叶鲤下达的新指令。


    “查一下傅寂洲的过往, ”通讯器那端的声音顿了顿,“嗯……就是, 他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此刻正聚集在爆炸大楼现场进行勘察的几个人鱼, 闻言齐齐一愣,精密运转的脑瓜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这……都结婚三年了, 怎么突然查起陈年旧账了?


    难道傅上将真有旧情人,如今又要死灰复燃?


    一条人鱼嘴比脑子快, 脱口而出:“明白!查到后就地斩杀!”


    为首的人鱼阿力猛地一胳膊肘将多嘴的下属撞开, 声音沉稳有力:“咳, 小王子请放心,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电话刚一挂断,那条嘴快的人鱼就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抱怨:“老大,你下手也太重了!”


    阿力狠狠瞪了他一眼:“上次让你背的《人类说话艺术手册》, 你都背到哪儿去了?全忘光了?”


    揉屁股的人鱼动作一僵,立刻噤声。


    阿力环视身边一圈手下,清了清嗓子, 开始谆谆教导:“如今是法治社会, 杀人要负法律责任的。这种话不要直接说给小王子听——我们悄悄处理掉就好。”


    若那个人类真的胆敢背叛他们尊贵的小王子, 他阿力哪怕事后受罚, 也定要先斩后奏。等清理了障碍,再禀报王和小王子, 助小王子早日脱离这段不可靠的婚姻,重回自由。


    十几条人鱼齐刷刷点头, 脸上写满了“学到了”,随即整齐划一地抬手,向他们的老大敬了个标准的礼。


    傅寂洲的身世像是被有意抹去,阿力带人查了很久,才终于揪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宴会场上的视频,有些年份了。


    身穿黑色西装的傅寂洲没有随着摩登撩人的音乐步入舞池,举着一杯红酒寻了个角落,头发很短,在不清晰的视频像素中露出短短的青色发茬。


    不像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不伦不类的,带着没藏住的锐气和乖戾。


    身后有一个酒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向傅寂洲吹了声口哨:“今天的舞女够艳,你不下场摸两把?”


    傅寂洲对他举了举杯,声音透着一贯的冷淡:“不用了,我只是来找元老说事。”


    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目的也不是这场舞会,如果不是元老出差未归,他也不会为了消遣时光被拉到元老孙子的舞会上。


    “你回A区多久了,怎么还这么一板一眼,”酒红色西装男啧了一声,嘴上和傅寂洲闲聊着,眼神却放在场内莺声燕语的舞女身上,随口问,“为谁守身如玉啊?”


    傅寂洲罕见地没有出声。


    酒红色西装男欣赏了一番舞女曼妙的舞姿,慢半拍反应过来傅寂洲的态度。


    这是默认自己心上有人的模样。


    他哈哈大笑,锤了傅寂洲一把:“谁?哪家的?被你这个闷葫芦喜欢,倒八辈子霉了!”


    “……不是A区人,说了你也不认识,”傅寂洲弹了弹被锤的西装,不堪其扰,“你跳你的舞,别来烦我,待会我就走了。”


    “不是A区的更好办,我今晚就把他绑了送你床上去!”男人看出傅寂洲无心社交,恰逢场内一曲结束,他着急去搭讪舞女,撂下这话就匆匆离去了。


    傅寂洲原地坐了一会,低声自语:“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哪怕视频是几年前的、像素也堪忧,但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情和眷恋却无比清晰的倒影在叶鲤眼睛里。


    视频还剩几秒,叶鲤合上了电脑。


    阿力在一旁愤慨:“只查到这么多,傅寂洲肯定是心里有鬼,把他在D区的事情全部抹干净了。”


    叶鲤听到自己询问的声音,灵魂一点点漂浮在脑袋上。魂儿飘飘荡荡的,好像还在盯着视频看:“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呢?”


    只要不是他和叶鲤订婚之后发生的,叶鲤也可以大度的原谅傅寂洲。


    阿力露出一个愤怒难过的表情,又很快低下头:“是傅寂洲这个人渣向您求婚的前一天晚上。”


    叶鲤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大度?才怪。


    他想起那个厚的像砖一样的记录本、雷打不动会和他联系的摄像头、卧室成堆的无处安放的五彩宝石……


    和杂物间里藏的很严实的离婚协议书、承认自己有心上人的视频……


    像是两双不同方向的筷子分别在搅他的脑浆,还是一双逆时针,一双顺时针的那种筷子。


    叶鲤觉得脑袋即将爆炸。


    他猛地站起身,阿力抬头看他,只能看见小王子抿紧的唇,步子很快的离开了。


    走廊上管家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叶鲤第一次很没有礼貌地无视了老头,推开家门往外走。


    保镖拦在门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王子身边的人鱼气势汹汹地推开了。


    “我要去找我哥,你们起开。”


    ——


    傅寂洲是晚上十点,打开摄像头才发现叶鲤不在家了的。


    管家留言说叶鲤生了大气,抱着鲨鱼回家找哥哥了。


    留言的时间是中午,后续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傅寂洲眉心蹙了一下。


    他把通讯设备再次刷新了一遍,消息列表里没有叶鲤的只字片语。


    怎么生气了不先给他发消息?


    他质问管家:“谁惹他生气?八个小时过去了你还没查到吗?”


    管家人老觉多,没有回复傅寂洲,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出一个大大的“未读”。


    傅寂洲转头想给留在庄园的保镖队队长发讯息,让他把小鱼接回来睡,但看了眼时间,却又只是交代道:


    “明天早上把叶鲤接回家,让他给我发消息。”


    “谁惹他不高兴直接处理掉。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需要他回家找哥哥,要你们有什么用!”


    队长回复的很快,说让傅寂洲安心,明天一早就去接小王子回家。


    外面硝烟味又浓了起来,副官急匆匆跑进来汇报军事战况,傅寂洲放下通讯设备的瞬间,又抓起来补充道:


    “九点之后再去,不要催他,让他多睡会。”


    作者有话说:


    气红温了血液上涌,就能恢复记忆了——一点医术不懂的文盲亲妈想出了绝妙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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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战役


    傅寂洲陷入了一个梦。


    耳朵里还能听到外面纷飞的炮火声。他已经连轴转了20个小时, 按理说不应该有精力去做一场梦,但人的构造永远奇妙,他俯在简陋的办公桌上, 枕着双臂, 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梦。


    几个穿着特殊服饰的人帮他推开了眼前的枣红色实木门,示意他进去。


    他往里面走了两步, 看到了被更多特殊服饰服务着……不, 应该说是侍奉着的叶慕。


    只有人鱼才会穿这种特殊服饰的“制服”,以此用服装来区别人和人鱼。


    贴身伺候叶慕的永远都是人鱼, 这家伙除了自己的人类伴侣,任何人类都信不过。


    他环视四周, 从装修风格上确定了这里是叶慕的办公室。人鱼一共有十二条, 叶慕坐在茶桌旁, 对面的位置空着。


    除此之外, 不再有其他人了。


    傅寂洲面无表情地和梦境中的叶慕对视,心中泛起一阵隐秘的失落。他精神已经很疲惫了,站在梦中甚至有些怨怼, 怎么连做梦都无法梦见自己想见的人?


    他唯一想梦见的就是家里那条白金色头发的小鱼,这梦偏差太多。


    梦中的叶慕没有抬头,他喝了一盏茶, 尽管傅寂洲知道人鱼这种低温生物很少喜欢茶之类的热饮。


    这世道, 就连人鱼从了政, 也得入乡随俗仿照华国人。


    叶慕终于开口了, 他说:“听说你为了一颗珍珠,在B区区长的拍卖会上点天灯了?”


    梦境是现实的投射, 傅寂洲想了想,确有此事, 于是点头。


    身边的人鱼恭恭敬敬地给他上茶,手臂遮住了傅寂洲看向叶慕的视线,他不知道叶慕此刻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但他的声音实实在在地传到傅寂洲耳朵眼里,是很刺耳的声音。


    “你能给他点几次天灯呢?况且叶鲤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这么好的珍珠,他过几天就不喜欢了。”


    傅寂洲直直的盯着茶杯里不断扭曲上升的蒸汽,缓慢开口:“养一个叶鲤,我还是养得起的。”


    “是吗。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叶慕说的很轻松,“你知道的,我伴侣没有生育能力。钱不够问我要,都是一家人。”


    傅寂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过一个人了。


    这个梦是个不好的梦,因为傅寂洲起身要开嘲讽技能、要撸袖子揍人的时候,他和叶慕中间隔的茶桌无限变长,叶慕离他越来越远,最后远在天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还在说话:“这有什么值得恼羞成怒的呢?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傅寂洲在无尽的愤怒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一个少校刚准备跟他搭话,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缩回去了。


    简易休息室因为外面的泼天大雨正在漏水,傅寂洲手撑着桌子起身,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漏水声。


    手边的计时器还差一分钟归零,他提前醒来了。一分钟之后他就要再次去到一线,他不能被情绪控制大脑。


    傅寂洲听着漏水声平复心跳。


    他能给叶鲤点几次天灯?


    这句话其实叶慕没有说过,是傅寂洲偶然有一天发现,单靠他在A区的工资,叶鲤的生活质量会变差。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如果他一直有钱,就可以解决婚姻中60%的矛盾冲突,剩下的40%由他完美的性.功能提供解决措施。


    ——当然,计算的前提条件是相爱。一个不必拿出来考虑的事情,傅寂洲自动把这个前提略过了。


    他不能让叶鲤的生活质量降级,更不能接受因为他没钱而降级。


    叶鲤的哥哥是海洋之王,因此他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得到更多的权利和财富,叶鲤才不会被叶慕轻易拐回大海。


    傅寂洲把视线投落到D区。


    贫瘠破旧,肮脏落后,却是一块未经开发的资源,连第一产业都没开发好的地方,可以说是遍地黄金。


    这里的治安堪忧,多少年都不受上层重视,占领这里不是一件无法实施的事情,况且他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傅寂洲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定好了计划,那时他们还在A区住,叶鲤还没有分化出人腿,尾巴卷在他的腰腹上。


    A区良好的绿化使得月色很浓,圆盘似的悬在天边。月色从没拉紧的窗帘中钻出来,洒在他们身上。


    他把叶鲤揽进怀里,拨了拨他柔软的金发。


    他会在D区建设一个宫殿,让叶鲤得到他的管束之内最大的自由。


    一分钟后,倒计时结束,计时器滴滴滴的响起来,傅寂洲抬手关掉了,几秒不到就走出了休息室。


    门口的警卫员立刻给他撑伞,傅寂洲脚步不停,挥手拒绝了警卫员的伞,径直上车。


    雨滴砸落在他的身上,头顶是扯了电线正在亮着的灯泡,灯光在他顷刻间变得湿漉漉的肩膀上镀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坚不摧的超人,警卫员敬畏地目送他离去。


    ——


    傅寂洲心里记挂着叶鲤生气去找他哥哥的事,有心问个明白,可前线战事吃紧,他实在分不出神一直盯着通讯设备。


    当晚的突袭行动至关重要。他必须全神贯注,一道道军令不断发出,瞬息万变的战况层层反馈。这期间稍有差池,便是伤筋动骨的代价。


    凌晨四点,战事暂歇,他有了一刻钟的喘息时间。傅寂洲下意识抬手去摸绑在臂上的通讯器——却摸了个空。


    不见了。许是方才炮火炸开身旁岩壁时,飞溅的碎石砸中了它,不知崩落到了何处。


    傅寂洲在原地怔了三秒,第一反应是他估计赶不上第一时间去安慰睡醒的叶鲤了。


    紧接着才意识到碎石子不仅砸掉了通讯器,也把他的手臂砸出来一片面积不浅的血坑。


    医护员很快速熟练的替他简单包扎好,向这位铁人似的长官敬了个礼后匆匆转身去救助下一个伤员。


    下官狼狈地顶着一头碎石屑跑来:“上将,我们还不撤吗?”


    “不撤,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今晚一鼓作气,两小时之内势必拿下x区。”


    傅寂洲这次带的全是跟随自己上过战场的精锐,所有人都清楚此次行动并非镇压嚣张的海盗。


    傅寂洲高大的身量稳如泰山的站在瞭望塔,他眼睛中有着野狼般敏锐的洞察力,垂眼看着远处的泥土被炸上半空,再噼里啪啦的砸下去。


    尽管下官不明白傅上将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放着好好的A区上将不做,偏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D区做土皇帝。


    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用服从命令。越是关键时刻,就越要咬牙跟紧头狼,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下官喘匀了气,大喝一声下达军令:“两小时之内攻下x区!”


    战火沿着海岸线已经波及了数千公里,而在数千公里以外的居住区,肤色各异的人们被轰炸吵醒,露出麻木的神情。


    身旁又一名间谍被处置,颈间一抹血红,悄无声息地倒下。傅寂洲一眼扫过,认出那是D区落难所特有的标记。那样的人,从胚胎时期就不知生父为何人,降生后旋即被母体抛弃,能侥幸存活的孤儿不足百分之一。可偏偏就是这百分之一,竟占据了D区人口的三分之二。


    直至今日,孤儿院仍遍布D区的各个角落。十几年前,傅寂洲身为孤儿的一员和他们争抢面包糠和杂面馒头,他从这里逃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D区半步,除非不得已的军令。


    爱情可真是伟大的东西,傅寂洲碾了碾脚下的泥土,在此起彼伏的轰炸声中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胜利就在眼前了。


    ——


    手机推送了新的军事新闻。


    叶鲤立刻点开。


    很多过于专业的名词他听不懂,一条一分多钟的新闻他暂停了很多次,过了很久才看完。


    新闻只说了这次战役规模很大,至于别的,比如傅寂洲的安危什么的,没有出现在新闻里。


    叶鲤扣着手机,拿起,放下,又拿起。


    受伤了也是活该,谁让他朝三暮四,又喜欢别人又喜欢自己呢?


    叶鲤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把脸埋在鲨鱼柔软的毛毛里。


    “我仔细想过了,真的。已知,傅寂洲有喜欢的人,有上锁的房间,房间里还有离婚协议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摸就能摸到——那么完全可以推断得出他心里有一个白月光。”


    叶鲤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白月光。”


    “……”


    一阵寂静之后,鲨鱼翻过身把爪垫贴在叶鲤湿漉漉的脸上,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猫毛里,聚了两个小小的湖泊。


    叶鲤用猫爪垫擦眼泪:“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好了,我现在有点喜欢傅寂洲,虽然只是有点,但我的心还是很难受。”


    “我想现在就给他发消息,站在家里的摄像头底下大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我要离婚!然后我就看着他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然后打败仗,最后一无所有,吃一颗子弹下地狱。……如果他真的会因为我说的话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的话。”


    鲨鱼小声咪了一下。


    叶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把脸埋在鲨鱼身上,很久之后他又说:“但是我觉得他罪不至死。他只是欺骗了我,不打我不骂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好极了,好到我以为他非我不可……我可能是有点自作多情。但是他罪不至死,我还是希望他打胜仗,因为我更讨厌海盗。傅寂洲杀海盗总是很厉害。”


    房间里只有他和鲨鱼,所有他可以说很多不着边际的话,他说起傅寂洲卡在他头上的碎钻发卡,说起那个落了锁的房间,说他超级超级生气,永远都不会再原谅傅寂洲,又说他要亲自跑到D区扇傅寂洲无数个大耳巴子。


    叶慕拦住敲门的时汲:“先别进去,在里面哭鼻子呢。”


    时汲很忧心地站在门外。


    又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慕和时汲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看着鼻子眼睛都很红的叶鲤。


    “给傅寂洲派兵,支援他。”


    “成。”叶慕很快答应。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帮一把弟妹的。


    叶鲤鼻头红红的看着大哥打了一通电话,确认今晚夜里就派人支援傅寂洲后,重新关上了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鲤没出来,时汲在他门口放了一盘小甜点,那本来是做给叶慕吃的,叶慕路过门口时啧了一声。


    十点钟的时候,叶慕端着时汲新给他烤的甜点再度路过叶鲤的房间,发现门口的甜点不见了。


    早上八点,经过后花园的仆人尖叫一声,三楼右侧叶鲤房间的窗户大开,床单悬挂在外面晃晃悠悠,卧室里的鱼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一艘小船在D区海港靠岸,叶鲤叼着一块甜点下船了。


    作者有话说:


    叶鲤(活动手腕):扇你来了!


    感谢:yiglia、云中的鱼、宁愿也很愿、丘耳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35章 叶鲤


    盛悦楼, D区中心城最大的酒楼,只接待达官显贵。就连最底层的服务员,也是个比个的盘靓条顺。


    由于最近打仗打的太频繁, 多半服务员急匆匆卷了积蓄出逃去别处, 一时人员变动很大,同事小王的搭档已经换了三个, 他换上工作服, 百无聊赖的靠着墙,等他的第四个搭档从更衣室出来。


    “草, 每次有新人培训就来找老子带,这破工作……”


    要不是他没钱没关系找人买车票, 他早跑路了。


    小王嘀咕着, 把烟屁股按在墙上, 身后更衣室的门帘动了动, 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


    “换好了就跟我去拿餐具,今晚有贵宾出席,你跟好我, 敢乱跑你就等着挨揍……”小王不耐烦地交代着,在转头看到人的一瞬间消音。


    “我草……长这么牛逼?!”


    对面金发青年还在和衬衫纽扣做斗争,抬眼时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嗯?”


    他的鼻头出了汗, 能看到劣质粉底浮起的细粉, 唇色是土的不行的莓果色, 小王敢保证即使是酒楼里最没审美的姑娘也不会拿起这种色号的口红。下颚还有两道黑黢黢的东西, 像是拿眉笔在脸上划了个扭曲的“V”。


    但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美人在骨不在皮。


    化妆技术堪忧成这样,但他在和青年对视的一瞬间, 还是微微屏息。


    小王右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直愣愣地抬手去摸他的脸蛋:“草, 你在脸上弄的什么——”


    青年躲开了他的手,他终于扣好了最后一枚纽扣,像是前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扣过扣子似的生疏,带着不谙世事的迟钝,却又出奇的敏捷。


    “酒楼要求全天持妆上岗,我背了员工手册。”


    鼻子这么翘,眼睛这么亮,这化哪门子妆?小王心里腹诽,却没再动手动脚,只是和青年并肩走着,和他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住?”


    叶鲤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的耳朵:“我这里有毛病,有时候听不清人讲话,抱歉。”


    小王略有遗憾地住嘴了。


    片刻后,小王的问题好像才终于顺着他的耳朵眼流进了脑子:“我叫小叶,家在海边。”


    小王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点点头让他去拿餐具布置宴会了。


    叶鲤弯腰抱起一套带着花纹的银餐具,隐秘地叹了口气。


    他不太能听得懂人话。


    在家的时候,傅寂洲说话会慢慢的,哪句话没听懂还能让他重复一遍;即使傅寂洲不在家,管家说话也是慢悠悠的,还经常夸他,说他是全世界最聪明、说人话最标准的小鱼。结果出了家门,外面的人类说话就像是开了二倍速,他要反应很久才能翻译出来。


    傅寂洲的罪状又多加了一条,虽然他早就已经罪无可恕。


    叶鲤这次来不是头脑一热。


    傅寂洲这个王八蛋负心汉人渣做了极坏极坏的错事,他要立刻来揍他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如果只是在家哭鼻子等傅寂洲打胜仗后回来再处理,那他叶鲤做不到!


    ……但见到傅寂洲还是有些难度的。


    大哥满世界找他,叶鲤不能光明正大地宣扬自己来了D区,否则傅寂洲还没收到消息他就被大哥带回家了。阿力又拽着他的腿,死也不让他去前线。好在掰扯了两天后,有了一个新消息。


    D区军队总司令邀请傅寂洲私下谈话。


    ——这个司令家中有一条极受宠的小人鱼,是阿力的青梅妹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下一秒,就偷偷给阿力透露了出来。


    于是叶鲤扮成新来的服务员,等待今晚傅寂洲的到来。


    布置餐具的服务员很多,在一片叮叮当当的餐具碰撞中,叶鲤摸了摸腰间磨过的一把尖刀,身形一闪,躲进了私人会客厅。


    傅寂洲谈正事的时候不喜欢外人在场,他知道傅寂洲会来的。


    晚九点,外面响起来轻柔钢琴声,叶鲤躲在单人沙发后面,身后是厚厚的窗帘,把他遮住了。


    叶鲤隐约闻到了外面的饭香。


    早知道在外面偷吃两口再进来了,叶鲤很后悔的摸着肚子,脚边是一个空盘子。


    他把会客厅里放的一碟小甜品吃掉了,没地方毁尸灭迹,只好委屈盘子和自己一起团在沙发后面。


    不久,私人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了,叶鲤屏住呼吸。


    傅寂洲走路永远是迈大步,常年军队化训练过的步伐永远一致,时隔13天,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叶鲤低头擦了擦眼睛,盯着地上只剩下一点碎屑的盘子。


    总司令没有进来,听声音只有一个总跟着傅寂洲的丁彦。


    “只知道他走之前拿了一个u盘,”叶鲤竖起耳朵,听到了鼠标的咔咔声,“我查到了里面的视频。”


    带有电流的声音传了过来,叶鲤听出来了,是傅寂洲证明自己有心上人的视频。


    他竟然查我!叶鲤很愤怒地用鼻子呼出一口气。


    他本来要跳出来先发制人把刀插在桌子上,像电视剧里一样声势浩大的提出离婚,但没想到傅寂洲竟然查到了这件事。


    他重新坐在了地上,等着听傅寂洲的态度。


    “有什么问题?”傅寂洲拿过鼠标把视频从头到尾拉着进度条看了一遍,皱眉冷声问。


    傅寂洲竟然问出来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叶鲤重重的挥拳,轻轻把拳头放在地板上,愣是没发出一丝动静。


    “我也觉得没问题啊。”丁彦叹了口气,暂停视频后坐在单人沙发上,自顾自给自己倒茶。


    精致华丽的茶壶看着分量很重,他提起来的时候猛地往后一仰:“这么轻?”


    他嘀咕着,一摇晃,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嘿!这什么狗屁酒楼,连壶茶都没上?”


    叶鲤在他身后舔了舔嘴唇。


    茶壶里面是尖尖的树叶泡的茶,根本不好喝,要不是他渴了,才不会喝这种没有味道的树叶水。


    傅寂洲没搭理他,还在反复看着视频,丁彦把玩着空杯子,挠头:“难不成他害羞了?”


    叶鲤已经失联了48个小时,傅寂洲心烦意乱,闻声冷冷看了他一眼,一副完全开不起玩笑的模样。


    丁彦噤声了。


    傅寂洲这种说话做事一股断情绝爱的味,竟然也会搞暗恋这一套,丁彦抖腿的节奏一停。


    “欸欸!”


    傅寂洲更加冰凉的视线射到他的身上。


    “会不会是因为小王子根本不知道你暗恋的人是他自己!”丁彦一拍大腿,悟了,“所以他不是害羞,是气跑了?!”


    这个屋子里有三个人,现在有三个人顿悟了。


    世界安静,叶鲤放下了拿刀的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事后,叶鲤趴在床上吃着酒楼招牌甜品,背过身不理傅寂洲。


    傅寂洲扯他的头发:“谁给你化的妆?”


    “我自己。”


    “不好看。”


    叶鲤瞪了他一眼,等嘴里的甜点咽下去,才下床找出自己临时买的一大盒全套化妆品,往地上一摔。


    半小时后,傅寂洲顶着一张更不好看的脸仰躺在床上,寸头上因为不能别发卡,退而求其次套了三个不重样的海星发箍。


    叶鲤给傅寂洲画了一个蓝色魅惑眼影后满意的拍拍手,哼着歌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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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暗恋


    “他应该不会那么不聪明。”傅寂洲迟疑地否认。


    叶鲤放下的刀又有了举起来的趋势。


    什么!意思!


    窗帘角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傅寂洲从进门起就知道那里藏着一个小东西,但他没心思去处理。


    待会和警卫说一声,拉出去直接毙了。


    坐在傅寂洲对面的丁彦想了想每次去傅寂洲家中时, 那尾人鱼的表现, 他很难认同领导的这番话。


    “额,我觉得他还是有点……也不是不聪明, 就是反应有点慢——”


    你才反应慢!你全家都反应慢!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一个光溜溜的盘子被踢了出来。


    傅寂洲不耐烦地拿起腰间的枪,抬眸时猛地瞥见一缕白金色柔软的发丝。


    拿枪的手顿在半空。


    下一秒, 枪口一转,对准了已经掏出枪窜起来的丁彦, 冷喝一声:“别动!”


    丁彦还没来得及挪开沙发, 就把手枪一扔, 面色惊恐的坐回了沙发上。


    “怎么了这是?”


    他看着傅寂洲严肃地眼神, 脊背发凉。他脑筋一转,用口型悄声问:“有狙击手?”


    肯定是窗户外面有枪指着他的脑袋!上将在提醒他不要打草惊蛇!


    要不是他拦着,丁彦的子弹已经射出来了, 傅寂洲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还不准备露头的某人,清嗓嗯了一声。


    该死!他忘了这里是D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


    丁彦调整好呼吸, 暗自懊恼自己大意, 没有提前搜查一遍会客厅。


    傅寂洲盯着地上露了一半的空盘子, 两秒后, 盘子缓慢的被拉回暗处。


    叶鲤在家从来没有吃完过一整盘的糕点,吃多了会腻。


    这肯定是饿狠了, 傅寂洲眼里划过一丝心疼。


    他一个小鱼,平日里最大的运动量就是遛那只肥猫的时候, 现在是吃了多少苦才跑到他身边的?


    来就来了,还要躲起来,还偏偏听到了丁彦讲他坏话,傅寂洲转了眼睛,对丁彦皱了皱眉头。


    丁彦惊恐地回望他。


    领导,我可是陪你出生入死的好下属,危急时刻,您这是什么眼神?!


    傅寂洲冷不丁出声:“你说错了,叶鲤很聪明。”


    狙击手都把枪指我脑门上了你还跟我说你家里的鱼!丁彦声音发虚:“嗯,是是,我说错了。”


    “你不了解他,聪明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品质,除了聪明之外,他还慷慨、善良、富有同理心。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他——叶鲤会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他知道主厨大叔有几个女儿,园丁老头有几个孙子,他话痨,热闹,把活力塞到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照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丁彦麻木地听着,他身后的窗帘暗处有一缕发丝慢吞吞地支棱起来,傅寂洲目不转睛地盯着,继续说,


    “世界上每一个人类都会喜欢上他。对于叶鲤来说,被喜欢就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被叶鲤喜欢却很难,我努力了很久,才成为他身边的第一。……我会当一辈子的第一。”


    “所以,叶鲤是最聪明最好的,是吗?”


    老天,怎么还有互动环节呢?!


    丁彦只能表示认同。


    “好了,危机解除,”现在没有人觉得叶鲤是笨蛋,叶鲤也该消气了。傅寂洲起身拍了拍丁彦的肩,“我饿了,让人端一份餐食上来送到门口,你去休息吧。”


    丁彦窜了出去,会议室恢复了安静。


    傅寂洲一只手推开单人沙发,叶鲤好像在发呆,后知后觉自己的藏身之处没有了。


    他默默把刀往身后塞了塞。


    随后抬起脸看着傅寂洲,却只能看到他健硕紧致的胸膛,傅寂洲的个子太高了。


    不过他下一秒就蹲在单人沙发扶手处,两人之间距离近的只稍稍一抬手就能揪到叶鲤的头发。


    他看着叶鲤的脸蛋一愣:“脸上刷腻子了?”


    叶鲤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这是化妆品,你懂不懂啊笨蛋。”


    傅寂洲又认真盯着他的脸蛋看了看,真心实意的说:“我确实不懂,我是笨蛋。”


    叶鲤不依不饶:“你刚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是你和鸡丁说的话。”


    人家叫丁彦,不过不重要。


    傅寂洲赞许道:“对的,你可真聪明。”


    叶鲤:“……”


    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不对味儿呢。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你之前就喜欢我啊?”


    傅寂洲看着他,嗯了一声。


    “哦,”叶鲤装作淡定的嗯了一声,“什么时候?结婚前吗?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八年前我被人偷袭灌了药仍在码头,是你在涨潮前救了我。你当时才十五岁,很小一条,把我拖到了海边巡逻员值班室门口,躲在礁石后看着我被救护车拉走之后才回到海里的。”


    傅寂洲用手比划了一下:“腰大概这么细,手指间还有没分化的蹼,头上戴着七个小海星。那时候你的头发颜色更深,是纯金色。”


    傅寂洲重复了两遍,足以使一条翻译速度很慢的小鱼一字不落的听懂。叶鲤挺直了腰,视线左右乱飘,最后捋了捋头发:“是吗,真的?你没骗鱼?”


    其实耳朵已经红了。


    其实气也早就消了。


    他失去的是婚后记忆,但十五岁的记忆可全在脑子里装着呢,傅寂洲这样一说,他就记起来了。


    就是不想承认。


    承认了就证明这件事确实是叶鲤的判断失误,傅寂洲根本不是混蛋人渣。


    但其实叶鲤判断失误也没关系,没有人会苛责他。


    “没骗你,我只是一厢情愿很多年没好意思说出来,况且我们已经结婚了,没必要像个讨要糖吃的小孩子似的把暗恋昭告天下。”傅寂洲语速很快,叶鲤现在才发现他好像也有点尴尬。


    刚从前线下来的男人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三个小时前他还在战火中穿梭,而此刻蹲在他的身边,冷着脸,手指攥了一下裤缝。


    “暗恋?”说得太快,听不清,叶鲤抓着关键词重复了一遍。


    傅寂洲两手同时攥了一下裤缝。


    外面丁彦咣咣敲门:“饭来了!”


    傅寂洲猛地站起来:“行,放门口我来取!”


    叶鲤眨眨眼,他好像看到傅寂洲脸红了。


    尽管这十三天傅寂洲的脸晒的黑黑的,简直是一块行走的一米九巧克力。


    哦,可能也有白的地方,叶鲤腿蹲麻了暂时没能起来,转了个身,盯着门口处男人的屁股蛋想。


    傅寂洲站在门口,背对着叶鲤,皱眉点评一餐车的餐食:“这都什么跟什么,太油太腻的撤下去,还有这凉菜也撤了,大晚上吃凉菜,闹肚子谁负责。”


    丁彦:“啊?”


    老天,你上一顿吃的是军用压缩罐头,我让你吃口菜叶你随手就递给伤员了,现在全是大鱼大肉的,你还讲究上了?


    丁彦每到这时候就极度想念死去的爹妈,当初怎么没拉着他一起死呢,伺候领导实在是生不如死。


    傅寂洲又让他撤了甜品,撤了饮料,最后才勉为其难的推着餐车进来,拿起小碗盛了一碗咸汤。


    他先尝了尝味道,才转头去把家鱼从角落里薅出来:“刚刚吃了一整盘甜品,肚胀吗,要不要喝点咸汤?”


    叶鲤张开手臂让傅寂洲抱:“没吃饱呢,不喝汤,想吃火鸡面。”


    傅寂洲:“……”


    叶鲤扯了一把他的领子,很理直气壮地说:“我费了很大劲儿才来的这里,要不是你隐瞒实情让我胡乱吃醋,我现在过的可舒坦了!”


    傅寂洲:“…………”


    合着千错万错,都是他傅寂洲的错吗?


    叶鲤盯着他看,又额头贴在他脖子上,脚踝蹭着他的大腿。


    傅寂洲:“………………”


    十分钟后,丁彦端着一碗拌匀的奶油芝士火鸡面,面无表情地敲门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王子第一次上岸就救了自家老攻


    感谢:菠萝蜜椰汁计算器、宁愿也很愿、丘耳、yiglia宝宝们的营养液~感谢支持么么啾!


    第37章 含住指尖


    叶鲤瘫在沙发上, 长长的鱼尾从沙发背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捞起,盘在男人精悍的腰部。


    他用尾巴尖拍了拍傅寂洲的腹肌, 示意傅寂洲坐过来:“我能跟你一起留在D区吗?”


    如果现在回家会被大哥骂得很惨, 叶鲤很清楚自己回家后的待遇是什么。而且他刚见到傅寂洲,又因为自己冤枉了早就暗恋自己的伴侣, 所以不太想和他分开。


    他等了会儿, 看傅寂洲不搭理自己,又把尾巴松开, 盘坐起来把脑袋放在傅寂洲的肩上,手指不安分地戳弄着那看似冷淡的唇珠。


    傅寂洲终于开口了, 不过不是为了说话, 是为了咬住叶鲤的指尖。


    人类的牙齿并不像海鱼一样锋利, 没有锯齿状的尖尖, 也不是丑陋的三层牙床,叶鲤一点都不怕,直到他察觉到湿润温热的软东西蹭着自己的指尖。他下意识看向傅寂洲, 男人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含住他的指尖,并在他准备挣脱时抬手固定住了他的手腕。


    “你……舔我手干什么?”


    叶鲤愣了一下, 耳朵尖泛红。


    这会让他想起来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傅寂洲的舌头尝过他……太多地方了。


    “不是不可以同意, ”傅寂洲将他的手拿出来, 用另一只手强硬的掰开叶鲤蜷起来的五指,把脸埋了进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


    “就是需要付出点东西。”


    傅寂洲的鼻息洒在他的手心,又热又痒,热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叶鲤的脸上。


    他手心肯定出汗了,但稍稍一动,手指就蹭上傅寂洲的睫毛,和薄薄眼皮下微动的眼睛。


    那双永远漆黑、看人永远带着倨傲的眼睛此刻埋在他掌心,温顺的动弹着。下一秒,他的唇贴着叶鲤的皮肉,循循善诱:“考虑一下,嗯?”


    “哦,那我考虑一下。”叶鲤干巴巴地回答。


    傅寂洲只是握住了他一只手,却好像固定了他全身,让他的思绪都转得缓慢了。


    叶鲤就这样和傅寂洲挤在沙发上,手指微压着傅寂洲的眼睛。他感受着手指下的温度,脑袋里想的是海底的珍珠。


    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睛像珍珠呢,叶鲤用另一只手挠了下脑袋。


    他竟然会把傅寂洲的眼睛比作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别用劲儿,这是眼珠子,仅此一副。”傅寂洲闭着眼提醒道。


    叶鲤:“……”


    “我知道这是眼珠,我只是……”叶鲤说不出来,只好问道,“你要我付出什么?”


    埋在他手心的傅寂洲沉默片刻。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诱哄叶鲤用手给自己兄弟释放,最好再教他说几句荤话,听不懂最好,要的就是他听不懂……


    不过他现在又不太想了。


    叶鲤等了一会,傅寂洲才慢悠悠说道:“再摸摸我眼睛吧。”


    “用力点也没事。”


    ——


    叶鲤被送到宫殿的时候整条鱼都还没睡醒,傅寂洲下车打了几通电话,又迎风等了一会,最后无奈地捏着叶鲤的鼻子,把叶鲤闹醒了。


    “呼呼……傅寂洲你太坏了,”叶鲤很生气的锤了傅寂洲一拳,很生气的让傅寂洲抱着他走路,“不要捏我鼻子!我在大陆不能用腮呼吸!”


    “我是不是说让你只睡二十分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傅寂洲睨了他一眼,手臂稳稳托住他,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朝宫殿走去。


    DD区入秋早,夜风凛冽,尽管裹着厚厚的毛毯,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地往领口里钻。


    叶鲤缩在傅寂洲温热的怀里,却赌气地不肯搂住他的脖子,很不服气的反驳:“几点了?我闹钟都没响几遍呢!”


    “十一点半。你再睡会就到明天了。”


    闹钟确实没响几遍,因为在响第二遍的时候就被某人闭着眼关了静音。


    叶鲤立刻抿紧唇不说话了。


    傅寂洲身后,两排随从垂首肃立,无人敢抬头与这位血洗宫殿的杀神对视。直到两人之间那近乎幼稚的拌嘴声顺着冷风飘来,才有几个胆大的按捺不住心中震惊,悄悄抬眼望去,却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怀中的爱人被密不透风地护着,不容任何人窥见半分。


    傅寂洲是抱着叶鲤从主殿的正门进的,这座宫殿是上任D区区长的住所,现在归傅寂洲名下了。


    整座宫殿由连绵不绝的巴洛克式建筑群构成,主殿巨大的穹顶与天空交合出完美的弧线,无数拱窗与雕花壁柱构成繁复瑰丽的奇观。


    风格是浮夸了些,但用来安置一条偏爱金闪闪的小鱼,倒是再合适不过。


    叶鲤从进门起就目不转睛地仰着脑袋,对天花板上的天使聚会壁画和硕大的水晶吊灯发出大大的赞叹,于是傅寂洲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随从。


    后者立刻瑟瑟发抖地跪下了:“将军,您有何吩咐?”


    “把灯全部打开。”


    幸好不是要他小命。随从暗自抹了把冷汗,连滚爬起,快步跑去传令。


    “全部的灯?”下人惊讶地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开灯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这是要博美人一笑,看起来人鱼王子很满意这座宫殿呢!”


    几个下人眼巴巴地看着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就听说傅将军对家中妻子言听计从,要是他能住在这里,他们就不会被遣散了。


    叶鲤不知道自己被一群人期期艾艾的看着,他裹着毛毯站在天鹅绒软榻上,仰着脸看着穹顶中央最大的吊灯,这个最大的照明体经过无数水晶棱面折射,光线流转摇曳,洒在叶鲤脸上。


    傅寂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指尖动了动,探进毛毯里找出叶鲤的手,扣在自己掌心。


    至此,这座宫殿迎来了独一无二的新主人。


    ——


    五分钟后,傅寂洲捂住叶鲤的眼睛,熟练地拦腰抱起他去睡觉。


    “别盯着看,伤眼睛。”


    叶鲤路上还在挣扎,洗漱的时候还喋喋不休地要求明天也要开水晶灯,等傅寂洲把他放在床上,拿被子裹成春卷后,立刻眼皮子打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晚安,我要睡了。”叶鲤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调整好睡姿后,闭着眼睛很敷衍地给了傅寂洲一个带着牙膏味的晚安吻。


    戒了半个月荤腥的傅寂洲压在他身上:“先别睡。”


    叶鲤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傅寂洲皱眉啧了一声,捏起叶鲤的腮帮子。


    不疼,但很烦人,叶鲤胡乱塞到自己脸颊下压住,嘟囔着:“我困了,昨天在员工宿舍根本没睡好……”


    傅寂洲不再折腾他了。


    在前线连续作战、一天连四个小时睡眠都是奢求的傅上将,此刻目光沉沉地落在叶鲤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上。他动作极轻、极缓地将手从叶鲤的脸颊下抽了出来。


    然而,他却失眠了。


    叶鲤竟然会误以为他喜欢别人,还为此千里迢迢跑来前线找他。


    是因为……喜欢他吗?


    是吧。不然怎么会那样温柔地摸他的脸。傅寂洲枕着一只手臂,在黑暗中无声地翻了个身,盯着叶鲤的睡颜漫无边际地想。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腹传来的新生胡茬的粗粝感,以及几道被炸弹碎片划伤、尚未完全愈合的凸起疤痕,战场医疗设备有限,不知道会不会增生留疤。


    这条笨鱼……居然一点也不嫌弃。


    卧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万籁俱寂中,耳畔叶鲤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便被无限放大,傅寂洲在难以言说的满足中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仅仅半小时,他在一片漆黑中毫无征兆地惊醒。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探进被窝,确认般地捏了捏叶鲤的胳膊腿,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人重新圈进怀里搂紧,再度阖上眼。


    作者有话说:


    爱意是会被察觉到的


    感谢:宁愿也很愿、yiglia宝宝的营养液~


    第38章 过敏


    叶鲤大哥的电话打来的时候, 叶鲤正坐在傅寂洲的肩膀上,举着手去够红丝绒窗帘上悬挂的水晶流苏。


    傅寂洲的手扣着他雪白的腿根,手背青筋蜿蜒, 手指半陷在肉里。


    臀下是傅寂洲肩章星辉, 叶鲤被硌到了,缩了一下屁股, 不安分的踢了一脚男人的小腹。


    傅寂洲啧了一声, 掌心更用力了些,低声说:“扯一根得了, 别摔着。”


    话虽这么说,他却稳稳地站在原地, 任谁看都是一副不可能让心爱之人摔着的模样。


    “我说话你们在听吗?”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作响。


    叶鲤把视线从亮闪闪的水晶流苏上移开, 嗯嗯点头:“在听的在听的!我会跟紧傅寂洲, 绝对不乱跑, 大哥你就放心吧。”


    叶慕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显然被叶鲤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行为气得不轻。


    “什么时候回来?”


    叶鲤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呢,现在形势复杂, 我不能轻易外出了。”


    “行,等仗打完我再揍你,放心, 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叶慕撂下这句狠话, 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叶鲤:“……”


    他坐在肩头, 看不到傅寂洲的表情, 只好用脚趾勾了勾他的衣服。


    “你听到我大哥说的话了吗,怎么办?”叶鲤颇为沉重的叹气。


    傅寂洲挠他的脚心, 语气轻松:“你说怎么办。”


    叶鲤把扯下来的水晶流苏挂在傅寂洲脖子里,讨好道:“我哥拿海带抽我的时候, 你就抱着我跑,你跑的比我快。”


    明明挠的是叶鲤的脚心,傅寂洲却很想笑,他转头吻在叶鲤胯骨处,把笑意和吻一同覆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好,我保护你。”


    ——


    “战事吃紧,此时离开A区太过危险”的措辞,是傅寂洲先灌输给叶鲤的,傅寂洲这样说,叶鲤就这样相信了。


    “但战役胜利近在眼前呀!连区长的宫殿都被占领了,傅上将为什么还不让您回去呢?”又过了几天,阿力大惑不解地问。


    叶鲤当时窝在宫殿三楼最大的红丝绒沙发上,白金色头发柔顺地垂落,即使外面已经是深秋,室内却依旧暖如春日,叶鲤只穿着一身丝绸白色睡衣,像是一株纯洁的莲。


    一株被精心灌溉,莹莹发亮的莲。


    叶鲤伸出食指摇了摇,高深莫测的露出一个“你不懂”的表情:“因为他离不开我。”


    阿力:“……啊?”


    请问您说的是杀伐决断、英明神武、势如破竹的傅上将吗???


    没等叶鲤为他解答,忙碌了一整天,从前线风尘仆仆驱车近百公里赶回宫殿的傅上将回来了。


    身上的军装沾了血,傅寂洲脚步未停,脱下递给身后的随从,眨眼间穿过偌大的会客厅,走到叶鲤身前。


    阿力眼睁睁看着面色淡漠的傅上将俯身把脸埋在他家小王子怀里,像渴了三天三夜终于喝到水的旅人一般,深深地喟叹一声。


    叶鲤姿态放松地任他吸吸抱抱,转头看着阿力,无奈地示意:“你看,就是这样。”


    其实他才是战争胜利的核心。叶鲤怀着巨大的责任心,软声慰问劳累一天了的傅上将:


    “回来啦,今天也很辛苦吧?”


    ——


    叶鲤在傅寂洲为他打下的宫殿里过得有滋有味。


    傅寂洲名声在外,宫殿里的下人又被他血洗一番,没有人敢忤逆他们夫夫二人。


    叶鲤度过了相当滋润的一周,直到第七天晚上傅寂洲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脚步没停先去卧室转了一圈,没找到鱼。


    浴室的门关着,水蒸气把玻璃窗熏的浮起一层水雾,鬼鬼祟祟的鱼影一闪而过。


    傅寂洲抬手就要拧门把手:“你在里面干什么?”


    隔着玻璃也能看到叶鲤光裸的身上有多白多嫩,不过傅寂洲还没能把门打开,叶鲤的一只手就飞快把门反锁了。


    一只手按着玻璃门,一副生怕傅寂洲踹门而入的模样。


    五个柔软的指腹在玻璃上留下水渍,傅寂洲视线停留在上面。


    “先别进来,我待会就出去了,马上出去。”


    声音比平常小,隔着门声音更弱,傅寂洲顷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你不舒服?”


    玻璃窗后的叶鲤大幅度摇头,白金色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没有!绝对没有!”


    一边否认,叶鲤一边又忍不住扣了一下脸上热腾腾的红疹。


    今天他吃了很多不同口味的果冻,不知道是对里面的什么添加剂过敏,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红疹,已经三个小时了,还没有消退的迹象。


    傅寂洲现在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随时可能回来,叶鲤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心里着急,于是又吃了更多的果冻决心以毒攻毒。


    ……结果红疹从头皮长到了脚指头缝。


    他现在不能出去见人了,特别是不能去见傅寂洲。


    “没有不舒服就立刻出来。”


    叶鲤光裸着背,堵着门很大声音的虚张声势:“现在不能出去,我也是要有隐私的,你要等我穿上衣服!”


    浴室里水汽蒙蒙,叶鲤冲到浴缸旁的小推车前,把里面所有的果冻统统扔进浴缸,把玫瑰花瓣一股脑倒进去,漂浮的花瓣遮住了沉在水底的果冻包装袋。


    他冲到镜子前,皱着脸观察脸上的红疹。过多的红疹连成一片,叶鲤的圆眼睛缩水一圈,脸蛋却胖了一倍,颜值直线下降。


    好!丑!


    人鱼是颜控,叶鲤更是颜控中的颜控,他很痛苦的远离了镜子,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梆,梆,梆。”


    傅寂洲敲门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活像是阎王点卯:“到底怎么了?现在就给我出来。”


    叶鲤找到面膜,慌慌张张扯出膜布往脸上贴,没等他把面膜扯平整,“咣当”一声巨响,傅寂洲一脚踹开了浴室的门。


    叶鲤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壮烈牺牲的门板,脸上本来就没贴牢的面膜从满是红疹的脸上缓缓滑落。


    傅寂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叶鲤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他最丑的样子被傅寂洲看了个一清二楚,太丢鱼了!


    “那个……不小心吃错了东西,待会儿就消下去了。”叶鲤从指头缝里看着傅寂洲,沮丧地解释。


    “吃了什么?”


    “……”


    “不说我就去查监控。”


    “果冻。”叶鲤两只手掌把脸捂严实了。


    傅寂洲迈过地上的门板,冷嗖嗖的朝他走过来。


    “手拿开,我看看。”


    叶鲤捂的很紧:“不!”


    傅寂洲的手劲很大,叶鲤的手被他强硬挪开了。


    脸上还有黏糊的精华液,皮肤还在持续不间断的发热发痒,叶鲤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看吧看吧,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上方傅寂洲没有出声,叶鲤忍不住睁开眼去看他的神色。


    要是傅寂洲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嘲笑,他绝对不原谅这个坏蛋!


    于是他睁开眼睛,撞入了一片漆黑的眼眸中。


    没有嘲笑。


    傅寂洲手指比他发热的红疹还要热,指腹极轻的蹭了一下他的脸颊,皱着眉把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拿起手机一刻不停地给院长打电话。


    “之前吃果冻也过敏,没这么严重……对,症状还是只有红疹,喉咙不肿能正常讲话,”傅寂洲把手伸入叶鲤衣服下摆,掌心贴着他的胸腔右侧感受他的心跳,叶鲤愣愣地看着他,“心跳比平时快,但在正常区间。你的学生谁在D区工作,立刻让他今晚过来,我现在安排直升机,你明天一早收拾行李……”


    傅寂洲拿着枕头垫在他腰后,又匆匆去拿纯净水帮他冷敷,身上的衣服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换下来过。


    因为过敏红肿的眼睛微微发热,叶鲤无所适从地揉了一下眼睛,立刻就被折返回来的男人捉住了手。


    “别揉,痒的话我给你吹一吹?”


    叶鲤搅着手指小小“嗯”了一声,贴近了他。


    于是一阵风吹到他眼皮上,携着心疼和安慰,一起吹到叶鲤的四肢百骸。


    原来他不会嘲笑我的狼狈和丑陋。


    这让他想起来电视剧里的老一辈人,即使一方做了手术在床上不能自理,另一方也能一直相伴。那是一种脚踩实地的踏实感,是“家人”的感觉。


    à? ?i他和傅寂洲也会这样吗?


    在数年后相互扶持?


    叶鲤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对于十八岁生日还没到的小鱼来说是一件很遥远很漫长的事,他的脑瓜最多想到几年后的某个季节,他要吃什么大餐,仅此而已。


    他也没想过自己和傅寂洲的今后是什么模样。


    可能是过敏引起的情绪问题,叶鲤顶着红肿的眼皮和圆润了一倍的脸,闻着傅寂洲身上好闻的果木香,闷闷说:


    “我以后也会照顾你。在很久的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


    “哦,”傅寂洲觉得有点好笑,他说,“那我回头抽血查一下过敏原,也出一身红疹让你操心一下。”


    叶鲤不满地扭了下身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开玩笑的,”傅寂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让你照顾我的。”


    “为什么?”


    “……舍不得。当时娶你的时候,就只想让你当一辈子的小王子。”


    作者有话说:


    叶鲤出现小毛病时,傅寂洲:


    小叶鲤你又偷吃什么了?!


    叶鲤出现大毛病时,傅寂洲:


    宝宝你坐着别动,老攻马上给你找大夫!


    感谢:狂野狸花猫、yiglia、丘耳、菠萝蜜椰汁计算器 宝宝们的营养液~感谢灌溉~


    第39章 摸摸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 一位看上去年近三十的眼镜男医师匆匆赶到别墅。


    他仔细为叶鲤做了检查,随后长舒一口气:“不要紧,人鱼的消化系统比人类强韧得多。好好睡一觉, 明天早上过敏症状应该就消退了。”


    叶鲤一听, 立刻又支棱起来,全然不见几小时前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你看, 我就说没事吧!”


    傅寂洲淡淡瞥了他一眼。


    叶鲤瞬间噤声, 缩回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老师什么时候能到?”


    医生推了推眼镜:“老师明天上午才能抵达。上将请放心, 我目前也兼任D区总司令家中人鱼的家庭医生,对人鱼过敏的处理还算有经验。”


    叶鲤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总司令家的人鱼叫阿彩, 是阿力小时候的玩伴。这次他能顺利见到傅寂洲, 还多亏了阿彩在背后通风报信。


    傅寂洲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小动作:“认识?”


    “嗯嗯。”


    “叫什么?是男是女?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审问犯人般的语气, 让医生不禁在心里为上将捏了把汗。人鱼天性高傲, 哪能忍受这样的质问?


    他悄悄抬眼,但预想中的争吵却并未发生。


    面前两个年轻人依旧紧紧依偎在一起,一个冷言冷语, 一个哼哼唧唧。


    “你之前又没问过我。”叶鲤不满地用后脑勺撞了撞傅寂洲结实的胸膛。


    “现在正在问。你们很熟?”上将的声音依旧清冷,足以把berber乱跳的活鱼冻僵。


    医生嘴角微抽,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


    人鱼战斗力不容小觑, 上将武力值也是极高, 两人要是真打起来, 他可得躲远点。


    红疹还在发痒, 叶鲤难受地扭动着身子:“哎呀根本不熟,行了吧?我好痒好烦, 你别再问了!”


    要吵起来了!医生一个箭步退向门口。


    傅寂洲却立刻打住话头,蹙眉去拉叶鲤的手:“哪儿痒?我给你吹吹。”


    “别看我, 现在不好看。”


    傅上将依旧板着脸,却旁若无人地捧起人鱼的脸,在他脑袋上亲了亲,声线依旧平稳:“不丑,别躲。”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抵着额头,嘴对嘴凑在了一起。


    已经退到门口的医生:“……”


    医生:“…………?”


    这剧情发展对劲吗?合理吗?


    活该他们是一对,医生默默退出房间,在心里小声嘀咕。


    ——


    夜深人静,但两人的卧室却灯火通明。


    脸上的红疹还没完全褪下,为了防止叶鲤乱抓乱挠,傅寂洲费了很大功夫才控制住他。


    大手按住白得发亮的窄腰,傅寂洲大腿夹着叶鲤的腿,蓬勃的热气贴着他的皮肤传过来,叶鲤憋红了脸。


    他轻轻扭着腰,任由衣摆被蹭起来,露出紧致平坦的小腹和线条优美的人鱼线。


    “别动。”傅寂洲的手掌按住他的小腹,带着薄茧的指腹刮着他的皮肤,叶鲤觉得很痒,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这样压着我,我更想乱动了。”水晶灯垂落下的光线被傅寂洲的宽肩挡了一大半,叶鲤陷在阴影里,看着男人显眼的锁骨,很实诚的说。


    “那怎么办?”


    叶鲤真心实意地想了想:“那个银镯子呢?你用它绑着我吧。”


    明明发.情期已经结束了,但是叶鲤被傅寂洲密不透风的压着,还是想挺着腰往上蹭他,迎合他。这让叶鲤很无措。


    明明自己是小蓝鱼,却活成了小黄鱼。


    都怪傅寂洲的身材太好。


    压在叶鲤身上的傅寂洲反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双手铐。


    那双手铐确实被他一路把玩,从A区带到了D区。


    傅寂洲眉梢一挑:“你喜欢手铐?”


    叶鲤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手掌,傅寂洲骨节分明,肤色比叶鲤深了好几个度,此刻他的大拇指正漫不经心地在他肚脐附近刮蹭,把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磨红了。


    这样看来,还是手铐更正经。叶鲤回答:“嗯,喜欢手铐。”


    他腰上的束缚轻了,身上的傅寂洲直起腰,穿过卧室屏风,往外面走。


    不到一分钟,他拎着一双手铐走过来,挽起袖子的手臂青筋起伏明显,手铐的亮色迎着灯光一闪一闪。


    随后扣在了叶鲤手腕上。


    叶鲤暂时安静下来。


    红疹正在慢慢消退,但是皮肤还是会痒,叶鲤睡不着,眼睛追着卧室里的另一个大活人,无意识地观察他。


    傅寂洲取下腕表,脱下军装,浑身赤裸着去洗澡,叶鲤就保持着双手被铐的姿势盯着浴室门板,等他出来。


    不多时,傅寂洲带着热气从浴室出来,水珠从高挺的鼻梁滑落,顺着紧致饱满的胸膛往下淌,叶鲤偷瞄了好几眼。


    傅寂洲不习惯穿睡衣,拿着毛巾把身体擦干了,就这样侧躺在他身边。


    这个姿势显得胸肌格外好捏。


    叶鲤蠢蠢欲动。


    但他只在发.情期意乱情迷时“不小心”捏过一下,当时他喘息着睁开眼观察傅寂洲,发现男人的脸色很怪。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


    叶鲤当时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是热成了一锅浆糊,他赶紧撤回一双手,自此再也没捏过,但并不妨碍他回味当时盈满手心的软度和热度。


    当时傅寂洲被捏过后脸色很怪也就算了,竟然埋头咬他的力道比平时还要重,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他这样做。


    哎。


    叶鲤很遗憾地咂咂嘴,克制自己移开视线,拨弄着手铐。


    “这个银镯子叫什么来着?”


    傅寂洲快睡着了,停了几秒才回道:“手铐。”


    “哦,有什么用呢?”


    “铐罪犯。”


    “罪犯?那我没有犯罪呀,我带着不会有事吗?”


    “……不会。”


    傅寂洲说话带着困倦,好像随时都要睡着了。


    叶鲤停了一会,摆弄着手铐,很不经意地问出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可以摸摸你吗?”


    “……”傅寂洲已经睡着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叶鲤自言自语道,“我只摸一小下。”


    于是带着手铐的两只手覆在傅寂洲的身上。


    ……本来他只想伸一只手,但手铐阻碍了他,导致这个场面很不对劲。


    夜深人静,他做贼心虚般盯着傅寂洲的眼皮,生怕他睡着睡着忽然醒过来。


    叶鲤飞快的捏了一下,然后猛地收手,动作幅度太大,两个手腕上的手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叶鲤吓得一哆嗦。


    傅寂洲皱眉调整了下睡姿,顺手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叶鲤盯着他的脸猛看,男人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呼,还好没有发现,不然他可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叶鲤松了一口气。


    他回味了一下依旧软软弹弹的肌肉触感,满足地睡了过去。


    叶鲤入睡一向很快,等他呼吸平静下来之后,傅寂洲轻轻把手铐打开,活动了一下他的手腕,再把他两只胳膊也塞进被子里。


    随后傅寂洲疑惑地捏了一把自己,沉默片刻后,对人鱼的爱好有了新认知。


    等D区事情告一段落,他就去约个健身教练,听说现在可以专门针对胸腹部位增肌。


    看来以后没必要在叶鲤面前穿衣服了。


    傅寂洲枕着胳膊深沉的总结道。


    作者有话说:


    写完后忽然想起来那个梗


    “生气了把脸往那里一埋,什么气都消了”


    我同意傅寂洲使用这种美男计


    第40章 视奸


    因为过敏的事, 叶鲤和傅寂洲折腾到了半夜才睡。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直到冬日的太阳光柔柔的照到叶鲤舒展的身体上,才终于把贪睡的鱼晒醒了。


    “唔……”


    叶鲤闭着眼往身旁摸了摸, 不出意料, 傅寂洲已经离开了。


    被子也不在,不知道被他踢到了哪里, 叶鲤没办法用被子蒙住脑袋, 只好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睛。


    刚刚睡醒的身体不太听指挥,不过起床气先一步操控了软脚虾般的四肢, 他麻利地爬下床,先闷头喝了大半瓶水, 再狠狠踢了一脚地板上的被子。


    因为战事暂时告一段落、在千里之外摸鱼的傅寂洲看着监控:“……”


    某些鱼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是恬静可人的。


    叶鲤站在一团无辜地被子上, 几分钟后平复了心情, 慢慢弯腰拍了拍被子, 把它抱起来放回了床上。


    他摸了摸被踢的那块,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我踢疼你了。”


    之前没上岸的时候他也有起床气, 但是海底不隔音,如果他起床后叮叮咣咣被大哥听见的话,一分钟后大哥就拿着海带条站在他面前了。


    海带条抽尾巴是很痛的, 是叶鲤无忧无虑的童年里唯一畏惧的东西。


    但其实幼鱼期的大哥并不严肃。


    因为父母早逝, 大哥总会莫名其妙的心疼他。特别是幼鱼期, 叶鲤几乎是骑着大哥横行海底的;但自从大哥意识到“叶鲤”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鱼宝宝, 而是一个有脑子、有思想、将来能够做王储的人鱼之后,大哥就变得有时严厉、有时溺爱了起来。


    叶鲤曾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理解大哥的行为举止, 直到最近他学会了人类语言,刷了视频, 当上了互联网医生(自封的)之后,他悟了。


    这叫精分,也被网友称之为“左右脑互搏”。


    大哥纯纯是有病。


    人鱼的寿命要比人类长50年还要久,大哥会在漫长的王座上统治一切,带领人鱼族从人类手中抢夺陆地资源……他只比大哥年轻了十岁,等大哥年老时,叶鲤也是一个小老鱼了,根本不能做下一届的王。


    大哥是从他睁开眼就存在的鱼,虚岁十八的叶鲤从来没有想过大哥会遇到什么意外。


    这五年中,大哥抛下族人生死未卜、他仓促上位,被迫一夜间敲定联姻策略、孤注一掷带族人上岸……这些事情他不记得。那些最绝望最无助的记忆被抹去,上天让他再次重返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上岸后他和傅寂洲出来单住,各方面的放肆程度都大幅提升,傅寂洲不会拿着海带条板着脸闯进来,他只会在听到动静后慢悠悠走过来,长手长腿的靠着门框,抱臂对着他笑。


    叶鲤还记得自己失忆后,头一次发起床气时,还被傅寂洲给吓了一跳。


    傅寂洲眉骨高,唇又薄,大多数时候他是面无表情的,好像叶鲤做了很多坏事,辜负了他似的。


    他一度认为傅寂洲的原始皮就是这样的面无表情。


    叶鲤见惯了原始皮,乍一看见他笑,起床气都被惊散了。


    后来傅寂洲才告诉他,没有人类会和被子道歉。


    但叶鲤和被子道歉却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叶鲤当时想了想,质疑道,“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傻?”


    傅寂洲眉梢一挑,什么都没说,起身去冲咖啡了。


    ——


    叶鲤洗漱的时候发现全身的红疹已经褪下去了,他的皮肤恢复了光洁无暇的模样,阳光一照,又是一条帅鱼。


    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美丽的脸蛋之后,叶鲤推门出去吃早饭。


    由于今天早上赖床,叶鲤错过了丰盛的早饭,肚子也瘪了下去。


    他坐在餐桌上,看着番茄牛腩汤,虾仁滑蛋饭,黑猪肋排,奶酪土豆丸子,兴奋地举起来刀叉。


    “小路,那个奶酪土豆丸可以帮我移到我手边吗?”


    身后待命的下人往前走了两步,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但并不是小路。


    “你……整容了?”叶鲤迟疑地问道。


    小米轻轻摇了摇头:“小王子,我叫小米。小路因为一些事情,被调到其他岗位了。”


    “哦,好的。”叶鲤眨了眨眼睛,心中微微有些可惜。


    因为小路很自来熟,总是给他分享D区特色小零食,昨晚的果冻也是小路给他的。虽然果冻让他过敏了,但不关果冻的事。


    这个果冻有一股果木香,是他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久,第一次找到如此贴合傅寂洲味道的食物。


    “他被调到哪里了呢?”饭后,叶鲤又忍不住追问。


    小米回答的很快,像是知道他一定会过问:“负责修剪后山的小红枣树。虽然现在是冬季,但是这项工作也是很重要呢,工作时间小王子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啦。”


    修剪后山的树?


    后山的树还需要剪?


    水里的鱼爬不了山,叶鲤从没有去过后山,前些天大管家还提议把后山挖了,做一个大鱼塘给叶鲤打牙祭。


    这种情况下,小路竟然被调岗到后山修树?


    叶鲤觉得分配职务岗位的人多少沾点神经病,他左右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下人,对小米招了招手,很小声的说:“小路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小米从容地弯腰,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猛咳一声:“没有没有!况且我们的上司公平公正,不会带着个人情绪工作的。”


    叶鲤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提取到小米话中的另一个人:“上司?”


    小米懊恼的咬了一下嘴唇,随即找补道:“小路没有得罪上司!小路现在的岗位工资还比之前高了三百元呢,只不过工作稍微累一些,不能随意来主殿了。”


    叶鲤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哦”了一声。


    小路给叶鲤上贡好吃的,也是想升职加薪。没想到叶鲤还没有帮他物色出一个合适的岗位,他就靠自己离开了。


    人都是向上走的,只有鱼是躺平的。知道了小路没有大问题,叶鲤不再追问,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提起来后山即将被挖成鱼塘,他的思绪就飘到了A区的家。


    管家伯伯现在在干什么呢?小池塘里的自助餐们养肥了没有?


    他走的时候太仓促,只带走了大嫂的点心,房间里的宝石有没有被好好的摆起来?


    叶鲤第一次抱着手机发起了呆。


    天气降温,即使房间里有暖气,叶鲤还是穿上了薄毛衣。他的肤色白,套上毛茸茸的衣服后像一捧洁白的新雪。


    小米悄悄后退几步,找了几个角度偷拍了几张,把照片发给了上司。


    很快,手机显示对方接收了照片。几分钟后,对方向他转了一笔奖金过来。


    【上司:拍的不错。】


    小米点击收款,被数字末尾的5个0狠狠震撼到了。


    【小米:谢谢领导对我的夸奖和认同!奖金我就收下了!我会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身工作岗位,不枉费领导的悉心栽培!】


    对面很冷漠,一个句号都没发过来。


    小米犹豫了一下,又打字道:


    【我会努力提高摄像技术,给领导拍摄更多夫人的照片!】


    对方很快回复了:【嗯,可以。】


    小米长舒一口气,果断给自己报了一个三千块钱的摄影培训。


    主动给自己买驴鞭的牛马才是好牛马!


    又过了十分钟,小米给瘫在沙发上的叶鲤沏了热可可回来,发现手机屏幕又亮了。


    【上司:第三张照片,为什么他看着不高兴?】


    小米看了看上司发消息的间隔时间,沉默了:……这都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您怎么还在研究照片?!


    至于小王子高不高兴……


    小米使劲儿瞅了瞅,没瞅出来。


    贪吃蛇的游戏特效音噔噔噔的持续响着,小王子的指尖点着屏幕,漫不经心地盘踞在大虫旁边,手指下操纵的蓝色波点蛇很快把大虫吃掉了。


    他完全看不出来小王子的心情如何,难不成上将会读心?


    他转头把热可可放在茶几上,试图搭话:


    “小王子,要品尝一杯热饮吗?是加依娜大厨创作的新品,味道很不错呢。”


    叶鲤在手机和美食中抉择了一下,小米很聪明地往杯子里插入一根吸管,送到叶鲤唇边。


    “您刚刚在想什么事情吗?”小路旁敲侧击。


    “没有呀。”叶鲤嘬了一口热可可,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小路脑袋空白一瞬,脑海里只有小王子弯弯的眼睛。


    下一秒,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小米松了口气,放下热可可,后退几步。


    来电显示是傅寂洲,想必是看不上小米拙劣的套话技能,亲自来过问了。


    叶鲤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捧着热可可杯子畅饮。


    “叶鲤,玩游戏不要躺着。”


    冷淡的声音回响在房间,小米忍不住侧目。


    上将就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在视奸?


    傅寂洲可不觉得自己在视奸,叶鲤好像也没有生气的模样,只是弱弱说:“你认真工作好不好,不要总看我。”


    “我当然有在认真工作,并没有经常看你,”傅寂洲冷哼一声,顿了片刻又说道,“想要什么,下班给你带回去。”


    热可可一路滑进肚子,热乎乎甜滋滋的,叶鲤刚刚升起来的思乡情立马被挥散了。


    “上次那个红色的咸奶油蛋糕!”


    “嗯,蛋糕早上就已经给你预订了,还想要什么?”


    天呐!


    “傅寂洲,你太好了。”叶鲤捧起手机,真情实感地夸奖道。


    手机对面的人矜持地嗯了一声。


    叶鲤学着八点档爱情剧的桥段,对傅寂洲抛去一个飞吻:“那我要两个小蛋糕!”


    上岸后能得到这么一个帅气多金的老攻,白天送蛋糕晚上送身子,他叶鲤简直是鱼生赢家。


    作者有话说:


    立冬快乐,周末快乐!


    感谢:yiglia,汝南。,丘耳,菠萝蜜椰汁计算器 的营养液,比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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