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成了偏执首领掌中鱼》 1、离婚协议书 “你说什么?!” 一声大叫响彻云霄,几只觅食的海鸥吓的嘎嘎乱飞,远离了这片喧嚣的海滩。 两条人瘫在沙滩上,即将隐入地平线的落日余晖斜照在两人身上,像是梦幻油画。 其中一条人,不,其中一条人鱼用蓝色尾巴尖拨了拨身下的沙子,冷哼一声:“我说我要和傅寂洲离婚。” “你们吵架了?”另一条银尾人鱼担忧的问道。 “我早就受够他了,”叶鲤一手勾掉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一双蓝宝石般瑰丽的眼睛,睫毛又长又翘,“他是小气鬼控制狂!总是看我不顺眼!他今天甚至把我新买的鸽血红大钻石扔进了垃圾桶!垃圾桶!还说什么重金属有辐射,切,总说一些我听不懂的人类语言,显摆什么。” “平时他就整天拉着脸,我出去打猎他不高兴,我买快递他不高兴,我甚至喝杯奶茶都要看他的脸色,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傅寂洲,东联盟最年轻最英俊的上将,战功赫赫,英年早婚,对象还是史无前例的人鱼。 三年前,在人族与人鱼族关系僵持之时,傅寂洲主动求娶人鱼族唯一幸存的小王子,力排众议把叶鲤和他的子民带到陆地,开启了人与人鱼和谐共生的新纪年。 身旁的人鱼一直没有吭声,叶鲤甩了下尾巴,不高兴地提醒道:“你该附和我了。” 叶尘也是一条接触人类生活没几天的文盲鱼,更不懂辐射是什么东西。不过他挠了挠头,没顺着叶鲤的话说:“可是傅上将真的很好,上次你植脂末过敏住院——” 叶鲤小脸一沉:“我没有过敏,我只是睡过去了。海洋主宰者怎么会对人类制造的东西过敏。” 他伟大的胃部能轻松分解掉海底最难搞的海藻,区区一杯小甜水,他能降服不了? 叶尘:“……” 他闭上了嘴巴。 小王子什么都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年轻的他还不够稳重。 但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海盗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叶鲤现在还待在宫殿享受无尽的美食,而不是与人类联姻,忍气吞声。 脑补出无数心酸委屈的大戏,叶尘眼中再次充满了心疼:“那就离!” 叶鲤终于听到了自己满意的话,他从屁/股底下抽出一张纸,得意洋洋地拿给叶尘看:“喏,离婚协议书,傅寂洲已经签字了。” 有了这张纸,他就可以恢复成一条自由鱼,买多多的大钻石! 那张a4纸在叶尘眼睛底下晃了一圈,又被叶鲤小心折叠好,重新塞回屁/股底下。 协议书可不能丢,还是贴身放着稳妥。 “珊瑚湾明晚有强潮汐流,很多小鱼被困在那里,我要去吃自助餐,你去吗?” 叶尘总觉得那张离婚协议书怪怪的,叶鲤问了他两遍,他才抬头:“啊?可是我明天晚上有中文课,去不了的。” 叶鲤其实也有中文课,不过他翘课的次数比家里的钻石还要多,更何况他现在是自由鱼,可以自己给自己请假,不受傅寂洲的命令。 “那我一个人去。我要先去平海湾补充一下营养,再进击珊瑚湾。大概七天后回来,子民有什么事情你看着办,我在海里收不到信号。” 叶尘是大哥失踪前为他培养的心腹鱼,虽然他在叶鲤面前咋咋呼呼,但他其实是一条非常有攻击力的鱼,在族里威信很高。把子民交给他,叶鲤就能尽情去吃自助了。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夏日晚风吹拂着人鱼柔软纤细的发丝,带来大海的呼唤。 叶鲤把椰汁一饮而尽,把离婚协议书塞进手机防水袋,往脖子上一挂,欢呼一声跃入海里,顷刻间消失不见。 他的尾巴是深邃的蓝,黄昏中的海底更加幽静,每一次尾鳍摆动都会带出一连串的泡泡,像一串名贵的珍珠勾在尾部,在海中折射出璀璨光芒。 随着速度加快,更多的泡泡晃悠悠撞到海面,悄无声息的碎了。 叶鲤忽然想起被傅寂洲丢进垃圾桶的鸽血红大钻石。 他的大钻石估计也和这些泡泡一样,被扔进垃圾站搅碎成了渣渣。 混蛋傅寂洲!欺鱼太甚! 叶鲤愤愤的挺了挺尾巴,一个猛冲加速往深海潜入,远处,一辆高速行驶的蓝鲸直直冲来,两条鱼毫无防备的撞在了一起! duang! 高达几米的大蓝鲸迷茫的扫视一圈,摆摆尾巴继续超速行驶。 叶鲤觉得脑袋一阵剧痛,还没等他痛斥这辆不长眼的蓝鲸,就两眼一翻栽进海底珊瑚丛。 我的自助餐……我的小鱼群…… 叶鲤晕过去之前,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 病房里鸦雀无声。 人鱼的半张脸陷在枕头里,呼吸绵长平稳。 傅寂洲俯身把人鱼白金色的发丝勾到耳后。 下属悄无声息地跪了一地。 “我有没有说过,不允许他私自下海。” 傅寂洲刚从联盟中心出来,身上的军服没顾得上脱下,极高的身量站在床前,阴影把人鱼完完全全笼罩住了。 副将鬓角全是冷汗,没有人敢抬头,只有新来的参谋长壮着胆子说道:“上将,是叶先生说和您签署了离婚协议——” “咚——” 傅寂洲把叶鲤的检查报告单放到桌子上,他的长相其实非常英俊,但是由于他气场压迫性太足,每一个和他对视上的士兵,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逃的越远越好。 傅寂洲气极反笑:“你觉得可能吗。” 参谋长唰的闭上了嘴。 “门口守着,他醒来时如果我不在,任何人不能放他离开。” “是!”一群人齐刷刷敬了礼,争着抢着跑出病房关上门。 傅寂洲重新把视线放回叶鲤身上,垂眸摸了一把他的鱼尾。 往常滑溜溜的鱼尾有些干涩。 人鱼离开水面后需要在鳞片上涂抹保湿乳膏,防止鳞片干硬。 傅寂洲做的很熟练,握惯了枪的手把乳膏均匀涂抹到每一片鳞片身上,食指很轻的把白色乳膏推到人鱼窄窄的腰部,把乳膏揉的完全被鳞片吸收,再挖出一坨新的,自上而下捋顺整个鱼尾巴。 最后俯身把湿润润的人鱼抱了个满怀。 他的声音阴沉,像是生气,又不全是生气。这一刻,高高在上的傅上将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闷闷开口:“乱跑什么,我还不够好吗。” —— “根据头颅ct显示,病人头部的淤血并不严重,等他醒来,我们再做进一步的评估……” 谁在说话?叽叽咕咕说的什么? 叶鲤脑袋很晕,眼皮上好像有千斤重,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在他脑袋上方响起:“他醒了。” 叶鲤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 脑袋依旧晕,他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为什么会有一个这么帅的人牵着他的手盯着他看? 嘴巴红红的,眼睛黑黑的,鼻子这么挺,手掌这么长…… 他发愣的模样被傅寂洲看着眼里,傅寂洲脸色微沉,看向医生:“这就是你说的不严重?” 他觉得叶鲤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医生后背一凉,试探性的问:“叶先生,您还好吗?” 全联盟谁不知道这位上将的脾气有多古怪!这位上将的老婆要是在他医院误诊,他的职业生涯就全完了! 叶鲤没有搭理他,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 也可能是真的听不懂,听说傅上将对这位人鱼王子宠到了溺爱的地步,担心人鱼学习人类知识会累到,于是傅上将把人鱼语言学了个十成十,两人平日里只用人鱼语沟通。 “你认错鱼了,我不是叶先生。放我回去,不然我哥会揍你们。”叶鲤慢吞吞的说着人鱼语,站在一旁的傅寂洲眉梢一挑。 叶鲤的哥哥几年前就失踪了。 他伸手抬了一下叶鲤的下巴:“好了,别说气话。告诉医生你哪里不舒服?” 被迫抬起头的叶鲤:? 他眼珠转了转,慢慢皱起眉头。难不成他也被钓上岸了? 人鱼族的死敌是西联盟海盗,这些海盗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终年以贩卖人鱼交易为生。未成年人鱼尤甚。 一方面是因为小鱼能力弱,上岸后无法分化出人腿,攻击力被大大削弱;另一方面是因为,小人鱼拥有美的雌雄莫辨的脸庞和及腰长发,歌声梦幻,哭声悦耳,只需要一双手铐一个金笼,就能把弱小的人鱼困住,日日夜夜为人类舒展自己的单薄身躯。 每年都有几十位小子民失踪,再也没有音信。 为了保护子民,数代人鱼首领严厉杜绝未成年小鱼上岸接触人类,叶鲤再贪玩,也时刻谨记族令。 叶鲤眼中的惊疑太过纯粹,傅寂洲脸色难看起来:“叶鲤,我是谁?” 叶鲤迷茫地眨眨眼。 现在海盗的手段确实是高超!美男计,还是会说人鱼语的美男,这谁顶得住! 傅寂洲的神情倏地沉了下来。 下一秒,东联盟第一人民医院再次陷入兵荒马乱。 院长火烧屁/股般从办公室弹射出来,半小时后亲自把厚厚的一沓检查报告双手递给傅寂洲:“上将,我很抱歉,叶先生脑部淤血损伤了记忆系统,现在他只有十八岁之前的记忆了。” 傅寂洲低头去看被医护人员推回来的蓝尾人鱼。 院长还在一旁絮叨:“人类对人鱼的研究并不多,贸然进行开颅手术危险太大,说不定几个月之后他的身体能自动吸收淤血,记忆也会慢慢恢复。” 叶鲤转了一大圈,晕晕乎乎的被摆弄一通,又被火速送回了这位漂亮人类身边。 刚刚那位老院长已经告诉他了,自己失忆了,现在的他不是十八岁的小鱼,而是二十三岁的大鱼。他也没有被海盗抓走,而是自愿上岸的。 失去了五年记忆,他觉得脑袋更晕了。 傅寂洲把水杯塞进他的手里:“你快要脱水了,把水喝完。” 叶鲤上半身前倾,和傅寂洲离得近了一点,两人的呼吸浅浅交合在一起,叶鲤能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果木香。 他只扭捏了一瞬间,就问道: “你,你是我的朋友吗?” 傅寂洲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条总是闯祸的麻烦精。 叶鲤总是这样,贪玩还没有心眼,看见好看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玩几天又果断扔掉。 家里除了主卧,每一间客房都堆满了他网购的劣质重金属的塑料珍珠钻石,好像这个家除了他傅寂洲,什么都很重要。 傅寂洲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叶鲤就这样专注的看着他,没心没肺的忘了昨天他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 良久,傅寂洲握住了叶鲤的手,男人眼底的笑意深不见底:“不。我是你男朋友。” —— “所以说,我上岸了,有了中文名字,还和人类结婚了?” 半小时后,叶鲤极其精准的对自己的五年进行了概况。 天呐,他简直是鱼生赢家! 傅寂洲垂眸看着两人的手,嗯了一声。 随后,慢条斯理地从一旁的袋子里抽出来一张纸递了过去。 傅寂洲之前不止一次因为叶鲤不好好学习中文而生气,但不可否认的是,不识字的叶鲤真的非常好骗。 “这是什么?”叶鲤把脑袋凑过来。 傅寂洲偏头,极其自然地吻上他的侧脸,声音比刚刚更加温柔:“你定的家规。需要我帮你念一下吗?” 家规? 我定的? 叶鲤心里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 这是他的初吻…… 虽然,可是,他还不知道男朋友的名字,就被男朋友亲了! 叶鲤尾巴尖混乱的抖了好几下。 他觉得有点害羞。 傅寂洲瞥了他一眼,念道: “家规第一条,不允许夜不归宿,晚上十点必须回家履行夫夫义务。” “家规第二条,每周至少交公粮五次,无上限次数要求。” “家规第三条,每日必须有早晚安吻和拥抱,亲吻和拥抱次数无上限。” “家规第四条,每次外出,必须报备,单次外出时间不可超过三小时。” …… 叶鲤:o.o 这么多条条框框,看来他爱惨了这个漂亮人类,生怕他被别的鱼抢跑。 不过,这些话也太陌生了,他完全没印象,叶鲤忍住心里的羞耻感,对忘记男朋友、忘记家规的事情表示惭愧。 他像是一个抛夫弃子的鱼渣。 傅寂洲一连念了十几条,直到“砰”的一声踹门声响起。 “叶鲤,你没事吧?!” 病床上快黏成一坨的一人一鱼齐齐抬头。 叶尘尴尬的放下脚,尬笑一声:“傅上将也在啊。” 叶鲤热情和他打招呼:“胖胖,我没事!” 叶尘浑身一个激灵,他都上岸三年了,叶鲤怎么忽然叫自己的小名啊! 他摆了摆手:“你没事就好——” 话没说完,就看见两人一起拿着的a4纸。 他话音一顿,那不是叶鲤给自己看过的离婚协议书吗?《 》 2、红钻 叶尘和傅寂洲站在病房走廊外。 叶尘欲言又止:“傅上将,叶鲤说你们离婚了?” 傅寂洲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听不得这两个字。 叶鲤在他面前吵就算了,竟然还把家事说出去。 “夫夫之间的玩笑话,不必当真,”傅寂洲把病房门关严,声音低沉,“我们这么恩爱,你又不是不知道。” 叶尘迟疑的哦了一声。 其实他真不怎么知道。 叶鲤不爱秀恩爱。但是叶尘转头看了看,vip病房门口站满了警卫,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亲自拿着检查报告再三观看,事发到现在滴水未进的上将…… 一切都有迹可循,看起来再恩爱不过了。叶尘放心的再次相信了傅寂洲的话。 已经到叶鲤吃饭的时间,傅寂洲抬手看了眼表,给家里做饭阿姨打电话。 “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傅寂洲转过头,掏出一张黑卡推了过去,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罕见地对叶尘和颜悦色道, “他失忆了,族人还需要你辛苦照顾一段时间,有什么缺的尽管提。还有—— 我不善言辞,我们甜蜜幸福的婚后生活,还需要你来讲给他听。” —— 叶鲤在床上瘫成一张鱼饼,歪头看着紧闭的病房门。 傅寂洲和胖胖出去了,病房骤然安静下来,他托腮看着手中的家规,片刻后把脑袋凑近纸张,轻轻嗅了嗅。 果木香,和他自己的味道。 他还是觉得不真实,明明昨天他还正在和鲨鱼搭子一起追赶鱼群,每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填饱肚子,结果一觉醒来,已经是五年后了? 他捞起桌子上的镜子,左右转动脑袋去看自己的脸。 人类的镜子要比海面清楚的多,把人鱼姣好的脸蛋照的一清二楚。 唔,二十三岁的他瘦是瘦了点,但是依旧很靓,看上去和十八岁没一点区别! 要不是胖胖忽然出现,他都要怀疑这个漂亮人类是专门来诈骗他的。 叶鲤呆了一会,忽然觉得肚子饿。 他摸了摸扁扁的胃,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人鱼昼伏夜出,现在正是打猎的好时候。 叶鲤生在大海,能精准的感受到潮起潮落,小鱼群巨巨巨多的珊瑚湾马上要有一场强烈的潮汐流。 正是干饭的好时机,叶鲤精神抖擞地甩了下尾巴尖。 管他什么失忆,先去一趟珊瑚湾填饱肚子是正事! 他兴冲冲地翻身下床,下一秒,鱼尾和滑溜溜的地板亲切的打了声招呼,往前呲溜一滑! 叶鲤大惊失色地抱紧了床头柜。 尾巴僵硬的绷紧,整条鱼和地面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三角形,这下不会摔倒了,但也爬不回床上了! “胖胖——我的尾巴不听话——” 叶尘夺门而入,手忙脚乱地把叶鲤抬到了床上。 叶鲤急的出了一脑门子汗,一巴掌拍向尾巴:“你怎么回事,怎么不会变腿?” 叶尘欲言又止:“你……不记得了?” 叶鲤:“啊?” 他应该记得吗? 看来叶鲤把十八岁生日时候的事情也给忘记了。 “你的尾巴受伤了,暂时变不了人腿,”叶尘小心翼翼地看着叶鲤的表情,“你不要担心,傅上将一直在帮你治疗,很快就能恢复的。” 叶鲤觉得胖胖有事瞒着自己。 都是从小光着尾巴长大的鱼兄,叶鲤又不傻,这五年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 叶鲤把打猎的事情暂时搁置,皱眉追问:“大哥呢?他肯定有办法治我的尾巴。” 大哥无所不能。 并且现在的他才刚刚认识傅寂洲,听见胖胖话里话外如此信任崇拜一个陌生人,他还是不太习惯。 叶尘沉默了。 人鱼十八岁会有一场成鱼礼,只有成鱼礼之后的鱼才能随意切换成人腿。叶鲤十八岁生日那天海盗突袭族人,大哥身为人鱼族的首领,只身一人引开海盗,到现在都还杳无音信。 也是在那时候,叶鲤为了保护族人,尾巴被海盗砍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差点断尾,到现在都无法分化成人腿。 “我们上岸和人类合作,共享海洋资源,就是为了让人类帮助我们寻找首领,”叶尘说,“人类现在高科技很厉害,一定能找到他的。” “傅上将每年都会派遣军队去陌生海域搜寻,我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叶鲤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尾巴,原来这五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大家上岸后开心吗?” 叶尘做好了安慰叶鲤的准备,没想到叶鲤这样问,有些诧异的点头:“大家都很开心的。” “那我很厉害了,”叶鲤尾巴支棱起来,“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会保护好族人,等哥哥回来。” 叶鲤永远是最勇敢、最乐观的小鱼。 “不要伤心胖胖,日子要向前看,”叶鲤故作沉稳的拍拍叶尘的肩,“现在我们去打猎吧。” 他已经是二十三岁的成年鱼了,不能哭鼻子。 “好好养伤,别出去了。”傅寂洲去而复返,手里拎了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吃饭吧。” “不用啦不用啦,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而且我自己会打猎。”叶鲤看着傅寂洲的帅脸,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毕竟只有未成年的小鱼才需要大鱼帮忙打猎带饭。 傅寂洲看了他一眼,把食盒盖子掀开了。 叶鲤推拒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肥美的去壳海虾堆叠在一起,虾肉晶莹剔透,闻起来格外香甜。盒子下面那层是剔了鱼骨的鱼肉,被切成了片,和一条条三文鱼编成小花,黄白相间,层层叠叠,叶鲤咽了口口水。 虽然虾壳和鱼骨影响不了他进食,但某个深海原始鱼还是第一次见识人类华丽的摆盘大法,原来食物还能被摆弄的这么漂亮,他前十八年真是白活了! 傅寂洲毫不意外,他把刀叉递给叶鲤:“都是你的,吃吧。” 叶鲤深深吸了口气,什么珊瑚湾的小鱼群,完全比不上这盒漂亮饭,原来他上岸后吃的这么好吗?! 这样的话,被当成幼崽也没关系的,这食物真的太香了qaq 傅寂洲静静地看着叶鲤,眼神闪过一丝阴郁。 他才出去不到十分钟,叶鲤就想离开他。 今天他只放手了一会儿人鱼就撞到了脑子,要是再出去,谁知道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人类都是一群阴险狡诈的生物,人鱼只有在自己身边才最安全。傅寂洲阴沉沉的想。 —— 叶鲤嗦完最后一口三文鱼肉条后,傅寂洲把手里攥着的小盒子放在他面前。 傅寂洲常年征战,手掌宽大,小盒子在他手心显得愈发精致小巧,他抬起另一只手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鸽血红大钻石戒指。 叶鲤:!!! 那么小的盒子,怎么装了这么大的钻石! 皮薄馅大! 人鱼最喜欢这些亮闪闪的宝石,叶鲤发出一声大大的赞叹。 “上午加急空运过来的红钻,”傅寂洲取下钻戒,戴在叶鲤左手无名指上,“现在它是你的了。” 纯粹的红钻本就不多见,像鸽子蛋一样大的更是百年难得一遇。这枚钻戒重达五十多克,是某个小国的镇国之宝,很衬他家的人鱼。 “这多不好意思……”叶鲤嘴上说着,迫不及待地张开五指,翻来覆去欣赏钻戒的美丽。 “你是我的伴侣,我送你礼物是天经地义。”某人着重强调了一下两人的伴侣身份。 傅寂洲想起早上那枚重金属的劣质水晶钻,如果不是因为它,叶鲤也不会忽然生气,说一些离婚的气话。 他决定明天就给叶鲤请一位珠宝鉴定老师,这样叶鲤就不会再带假货回家,也不会再提出离婚这种危险的言论。 叶鲤现在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一个人类了。 他不仅长的好看,送的礼物也好看! 等等—— 他不会真的是因为傅寂洲出手大方,才缠着人类结婚的吧? 叶鲤笑容忽然一僵。 “我下午看到一枚蓝钻,也很衬你,”傅寂洲低头翻出照片给他看,“喜欢吗?” 叶鲤不由自主的嗯嗯点头。 “乖乖在医院养身体,出院后就给你买。” 傅寂洲的语气特别自然,但是这次叶鲤瞄见了照片下面的标价,999后面缀了好多个0。 他尽管失忆了,但是购物的常识还在,这枚蓝钻的价格绝对不便宜。 “好贵哦,其实有这枚红钻就够啦。”叶鲤坐的板正,小声提议。 傅寂洲奇怪地看他一眼:“贵?” 不过是红钻价格的一半,他又不是买不起。 叶鲤读懂了傅寂洲的表情。 他的人类伴侣,好像非常,非常,非常有钱。 嘶—— 试想,一个刚上岸、兜比脸干净的人鱼,上岸后发现了一个大款,他是选择傍呢,还是积极的傍呢? 叶鲤脑子里上演了一出自己为了钱和钻石苦苦追妻的戏码,不由得委婉地问道:“我们平常怎么相处呀?” 傅寂洲回答的很快:“你看家规就知道了,你特别喜欢我,非常黏人听话。” 天呐,他一定为了讨好傅寂洲牺牲了很多。 毕竟他又不是很美味,呸,很美丽的小鱼,不能出卖色相,只能黏人一点才讨喜。 叶鲤放心地把大钻戒戴回了手上。 这可是他应得的。《 》 3、防沉迷 人鱼的自我修复能力比人类好得多,叶鲤吃了一顿豪华海鲜,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兴奋的把床头灯按灭再拍亮。 傅寂洲洗完澡出来,对明明暗暗的房间习以为常。 叶鲤的手机在一旁放着。 傅寂洲一下一下擦着发尾的水滴,眯了眯眼睛。 自从某次他拿着叶鲤的手机一口气帮他退了十几件劣质快递后,叶鲤就总是把手机藏起来不给他看。 难得小鱼不设防。 傅寂洲径直上前按住叶鲤的手,成功指纹解锁了叶鲤的手机。 他面不改色的把一个备注为“坏蛋”的联系人改成“宝贝”,指尖一顿,自己先勾唇笑了笑。 真是会自欺欺人,他自嘲的想。 傅寂洲低头幽幽的看着床上毫无防备的单纯小鱼,勾起一截白金色的长发绕在指尖。自欺欺人他也认了,他等待此刻已经足够久。 “乖,歇歇吧。” 让灯泡歇歇,别一会儿给人家医院玩爆炸了。 傅寂洲修改了备注,又设置了一个程序,就把手机还给了人鱼。 叶鲤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小扁盒子。 他的脑子还没想起来小盒子叫什么,手指已经凭借本能唰的点开了pdd。 大数据操控下的主页瞬间弹出一堆绚丽的宝石,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价格经济实惠,各个都是大促价。 叶鲤:ovo! 比头顶会明会暗的泡泡还要好玩的东西出现了! 脑子失忆数个小时,叶鲤终于激活了一丁点记忆——网购。 傅寂洲对叶鲤的网瘾有着清晰的认知,他捏着叶鲤的腮帮子左右晃了晃,提醒道:“下单之前先拿给我看。” 他傅寂洲,从此以后将杜绝一切劣质假钻石进家门。 —— 乱花渐欲迷鱼眼,叶鲤在直播间里来回纠结。 粉钻很漂亮,黄钻也相当不错。 但他今晚只准备买一个。 一上来就买好多钻石的话,好像他是一只特别贪财的小鱼,影响他在傅寂洲心中的形象。 叶鲤还没选好,手机直播间忽然自动退出,屏幕一片空白,安静的闪烁着几个他不认识的大字。手机离奇的不能观看,也不能操作了。 欸?! 怎么回事! 叶鲤懵懵的看着手机屏,下意识向傅寂洲看去。 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躺在了他的身边,勾着他的头发慢悠悠的把玩。 没揪疼他,以至于他现在才发现。 叶鲤把男人手掌的发丝往回扯了扯,傅寂洲抬眼:“嗯?” “手机,坏了。”叶鲤求助道。 傅寂洲平静的看着手机屏上仅有的几个大字:青少年防沉迷。 “人类的手机就是这个样子,你忘了吗?”傅寂洲轻声说,“一天只能用4个小时,再久就会爆炸。” 叶鲤完全没有印象,他眼睛圆圆的,瞪大时显得格外委屈:“啊?可是我没有玩够4个小时。” “那是因为上午二十三岁的叶鲤帮你玩了三个小时。”傅寂洲骗鱼的技术炉火纯青。 他早就想限制叶鲤上网时长了,对眼睛不好,也不利于家庭恩爱幸福。 “不信你摸摸,”男人勾唇把手机贴在叶鲤手臂上,“是不是很烫?” 叶鲤被烫的一激灵,唰的把手机扔远了。 傅寂洲说的是真的! 傅寂洲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听到了手机咣当一声砸在地板,屏幕咔嚓碎掉的声音,嘴角无声的抽了抽。 这鱼,没钱还真是养不起。 叶鲤伤心的伸直了尾巴,了无生趣的躺在床上。 早知道就不纠结到底选粉钻还是黄钻了,现在好了,今晚一个也没捞着。 “真的一分钟也不能多玩了吗?”叶鲤翻身面向他,小声叹气。 叶鲤生了一副好相貌,此刻他趴在枕头上,小巧的下巴搁在臂弯,露出薄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圆眼,白金色长发从圆润莹白的肩头滑落,挠到傅寂洲心尖。 他对叶鲤总是无条件心软。 算了,他有网瘾还不是自己惯的。 傅寂洲在部队里向来独断专权,他的控制欲在铁血军队里彰显的淋漓尽致,无数士兵仅仅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开始头皮发麻痛哭流涕。他手下没有刺头,只有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低头服从的兵。 如果他手底下那群饱受蹂躏的小兵看到傅上将这副面孔,绝对抱头尖叫着赏自己一颗子弹。 认命的叹息一声,傅寂洲把自己的手机交了上去:“给你,我的手机还能再玩两个小时。” 叶鲤瞬间满血复活,红光满面的接了过来。 “你给我,那你怎么玩?”叶鲤还知道谦虚一下,不过抱着手机的手一直没松。 “我不喜欢玩。”傅寂洲面无表情的说道。 叶鲤眼睛更亮了:“那你可以每天都让我玩两个小时吗?” 傅寂洲:“……” 那他设置防沉迷有什么用? 叶鲤依旧亮晶晶的瞅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失忆了,但是潜意识里还是认定了傅寂洲不会拒绝。 “拜托拜托。”叶鲤双手合十,拉长了尾音。 傅寂洲狼狈地转过头,又忍不住转回来掐了一下他柔软的脸颊, “好了,我答应你。别撒娇。” —— 晚十点,叶鲤心里惦记着家规,自觉的把手机还给了傅寂洲。 他还记得傅寂洲的话,晚上十点要履行夫夫义务。 傅寂洲早早就躺在他身边,还不穿衣服,是个鱼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叶鲤又不傻。 “我失忆了,家规也都要遵守吗?”叶鲤脸颊微红。 傅寂洲:“当然。” 叶鲤不吭声了。 他放下手机后才发现傅寂洲的存在感有多强,叶鲤之前在海里遇到大风大浪,睡着睡着就被卷跑了,往往睡醒时身边围了一群没脑子的小鱼,他完全不在乎的。 但是傅寂洲是一个热的、有呼吸的人类。他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健硕有力,沉甸甸的手臂随意的搭在叶鲤腰间。离得近,傅寂洲身上的果木香更清晰了。 叶鲤不明白为什么看着这么冷漠的一个人会有这么香甜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想趴上去咬一口。 不过,叶鲤看着傅寂洲堪称完美的身材,支支吾吾说:“我现在是虚岁十八,不能……不能……” 傅寂洲静静看着他。 其实他们只在结婚当天做过一次,叶鲤的反应很激烈,极度排斥他的接近。 就连此后的发/情期,叶鲤都不让他靠近一步。明明人鱼对这种事情非常积极喜欢,但是叶鲤总把他当成洪水猛兽。 傅寂洲眼底划过一丝阴郁,唇角笑意淡了。 叶鲤很敏锐,马上止住了话音,一瞬间警觉起来:他的大款不开心了。 他瞬间幻视自己的大红钻大蓝钻被没收,手机一天只能玩四个小时的悲惨生活。 叶鲤火急火燎地谴责自己:你辛辛苦苦写家规、日复一日死缠烂打,大钻戒都到手了,怎么能功亏一篑! 死脑子,快补救! 叶鲤唰的高高举起自己的手臂,精准揽住了傅寂洲的脖子。 “啾!” 叶鲤这时候也顾不得害羞了,闭着眼嘟起唇,笨拙但迅速的对着面前这张冷下去的帅脸亲了一口。 傅寂洲呼吸一滞,下意识揽紧了他的腰。 叶鲤亲完了也没立刻离开,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大声喊道:“不要生气,不可以睡但可以亲!”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叶鲤睁开紧闭的眼睛,抬头观察他。 两人之间距离近的连一张薄纸都插不进去。 傅寂洲掀了下眼皮,深黑色眸子和他对视。 叶鲤唰的移开眼睛。 三年了,这是叶鲤第一次主动吻他。 原来之前不是不会亲人,只是不亲他罢了。 傅寂洲长久的沉默了一会,他盯着人鱼忐忑不安的小脸轻扯了下唇角,把脸偏过去:“这边也要。” 叶鲤听话的梆梆啄了几口,这次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随后傅寂洲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叶鲤如释重负,在心里大叹气。 红钻蓝钻你们看到了吗,为了拯救你们,你的主人不惜牺牲一切,多么勇敢伟大! “可以亲?”傅寂洲重复着他说的话。 他伸出手,按住叶鲤柔软的唇来回拨弄。 有点痒,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傅寂洲给人的感觉太过锋利危险,他的眼神落在自己唇上,直勾勾的,像是要把他的唇烫出一个洞来,叶鲤轻轻咬了咬下唇。 “那每天的夫夫义务,就用吻来代替吧。”傅寂洲放下手,轻飘飘的一句话,一锤定音。 根本没有他拒绝的余地。 甚至男人还在一旁淡淡的补充道:“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为了钻钻们——他可以! 叶鲤认真点头,男人盯着他看了会,倾身抱住了他。 极具侵略性的吐息打在他的肩上,傅寂洲拨弄着他的耳朵,动作很慢, “夫夫义务可以换,但别的家规照样要遵守—— 家规第十三条,必须抱着我睡觉,每晚。” 叶鲤准备回头说什么,被他捏着脸颊肉止住了嘴。 “啪”的一声,傅寂洲关了灯。 病房一片漆黑,安静的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叶鲤像个毛毛虫一样蛄蛹了几下,被傅寂洲掐住腰,动弹不得。 傅寂洲的夜视能力不比人鱼差,他低头打量着单纯的、比平日更加好骗的人鱼,笑了一下, “嘘,睡吧。反正家规是你定的。”《 》 4、熬夜 叶鲤睡不着。 现在根本不是人鱼休息的时间,往常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海底和小伙伴一起掏海胆呢。 说起来海胆……嘿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善良的食物,自带小碗,一口嗦完香香的…… 叶鲤抱着被子,觉得嘴巴馋了。 他看了眼傅寂洲,失望地发现男人还没醒。 怎么睡这么久,他这个年纪,怎么能在干饭的时间睡得这么死? 男人呼吸声沉稳的打在他的肩头,又热又痒。叶鲤轻手轻脚的挪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准备下床。 算了,不管他。叶鲤心想,他可以自己去掏两个海胆回来,等傅寂洲睡醒了送给他吃。 正好能证明自己很贴心很有用,并不是一条只会索取红宝石的鱼。 不过没有人腿要比他想象中麻烦的多。 他掀开了被子,挠头看着床外侧的傅寂洲。 傅寂洲很高,vip的大床房被他占的满满当当,叶鲤又没有人腿,从他身上迈不过去。 叶鲤团着尾巴略显无措的被困在床内侧,直到傅寂洲大半夜觉得身上一沉,睁眼才发现叶鲤没睡觉。 “……你在干什么。”傅寂洲声音困倦低哑,撩开垂落在脸上的发丝,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叶鲤尴尬的从傅寂洲身上爬下来:“我想给你掏海胆,但是你一直没醒。” 傅寂洲闭了闭眼,拿出手机一看,凌晨两点。 “睡、觉。”傅寂洲咬牙切齿,掀开被子把叶鲤卷进去,制作出一个人鱼馅的春卷。 大半夜,谁家老婆一个劲的想要出去啊? “老实睡觉,明天再说,”傅寂洲沉沉压在春卷身上,蹙眉看着叶鲤的小脸,“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患者?还想像之前一样熬夜吗?” “可是……” “没有可是,再折腾就别想要钻石了。”傅寂洲简单粗暴的制止了叶鲤的行动。 他白天刚清缴完一窝暴民,前脚回联盟中心述职,后脚就听到叶鲤外出受伤的消息,从白天忙到现在没合眼,精神倦怠到只想抱着叶鲤好好睡一觉。 叶鲤话音戛然而止,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傅寂洲。 三分迷茫,三分错愕,和四分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不让他出去! 傅寂洲有这么困吗? 叶鲤郁闷的在被子里翻来覆去,终于把两只胳膊解救了出来,他忍不住趴在傅寂洲耳边问:“那你要睡多久呀?” 傅寂洲眼睛闭着,看起来相当不近人情:“八个小时。” 叶鲤两眼一翻,嘎嘣一下撅了过去。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傅寂洲只觉得头疼。 昨晚叶鲤睡不着左右翻身,还絮絮叨叨的趴在他耳边一个劲的说话,他梦里全都是这条聒噪的人鱼。 但他却一点都发不出来脾气。 他已经很久没有抱着人鱼休息了。除了结婚当天,之后他和叶鲤一直是分居状态,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交流少的可怜。 哪怕现在叶鲤闹腾一点,只要还在他怀里,他就甘之如饴。 他下床穿衣,白色衬衣遮住饱满紧致的胸肌。随后他轻捏了一把人鱼的脸颊,声音柔和:“不是想出去玩吗,走吧。” “唔……”叶鲤折腾了一晚上,困意终于上来了,“不要,我好困。” 傅寂洲皱眉盯着这条作息不规律的小鱼,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管家之前就和他说过,叶鲤总熬夜,晚上不睡白天不醒,早饭永远都不记得吃。 现在年轻,再过几年身体怎么能吃得消? 得借着叶鲤失忆的这段时间,把他的作息给掰正了,傅寂洲暗自决定。 “今天就算了,以后不许再这么昼夜颠倒着熬夜。” 叶鲤睡得不省人事,无意识的挥了挥手,给了傅寂洲一巴掌。 —— 【东联盟速报——人鱼王子深夜被抬进急诊,头部重伤!】 【人鱼深夜重伤,傅上将姗姗来迟,扒一扒这个鼎鼎有名的男人有多凉薄。】 【三年联姻,人鱼王子叶鲤疑似沦为政治牺牲品!傅寂洲手上即将再添鲜血!】 人鱼出现在大众视野只有短短二十年,而人鱼一族真正选择上岸和人类握手言和只有三年。“人鱼”二字永远是各家媒体标题的噱头。 更何况,傅寂洲和叶鲤是东联盟唯一的跨物种政治联姻。从他们踏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刻起,就有上亿双眼睛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引人注目的是,傅寂洲的政治生涯和他的婚姻一样史无前例——按照东联盟日报的概况,傅寂洲是从最末等的d区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一匹年纪轻轻,就已经久经沙场的黑马。 傅寂洲的父亲是a区的执政官,因罪伏诛后,他的家族无一人出面收养年仅六岁的傅寂洲。在所有人都没有关注的角落,傅寂洲流落到d区,在当地孤儿院生活了十年。 十年之后,西联盟倒台,海盗肆虐。十六岁的少年加入志愿军,凭借战功,硬生生为自己厮杀出一条康庄大道。 这么杀伐决断的上将,想必迎娶人鱼也是为了功绩,能对人鱼好到哪去? 消息不胫而走,东联盟第一人民医院围满了记者。 傅寂洲此刻对外界的喧哗并不知情,他坐在院长办公室,皱眉道:“上次让你研发人鱼适用的过敏药,有进展了吗?” 院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将啊,人鱼身体情况和人类不一样,这过敏药不是一时半会能研究出来的。其实最好的方法是避开过敏原……” 傅寂洲深呼吸:“我能不知道吗?他缠人的很,都说了不能喝奶茶,他又不听我的话。” 堂堂上将竟然被这件事烦的没招,简直是大大的ooc。 院长忍住不笑,轻咳一声:“横竖也不过是出一身皮疹,半小时不到就下去了,你让他喝几口也不妨事。” 傅寂洲脸色更冷了:“你知道皮疹多痒吗?要是这样惯着他,哪天过敏严重了怎么办!” 这院长没有一点医德,不是他家的老婆他当然不知道心疼! 院长:“……” 他有些无力:“上将,人鱼的代谢功能和修复功能比人类高上好几倍。你看昨天人鱼撞到头部的力道,要是放在人类身上,绝对是严重脑震荡,但是叶鲤什么事情都没有,只是暂时失忆。所以完全没有必要把这件事看的如此严重。” “什么事都没有?暂时失忆?”傅寂洲一拍桌子,“他脖子和手臂上有五六处挫伤,都破皮了,你看不到吗?” 院长:“……” “头发也断了很多,头皮软组织损伤两处,皮下出血三处,捞上来时他脸都是白的,这叫什么事都没有?” 院长:“……” 您是指那些没有痛感的头发和轻微皮下出血的伤口? 他怎么记得去年傅寂洲被海盗刺中了左臂,断了十来根筋脉,还面不改色地说不要紧呢? 人怎么能双标成这样,院长内心无语凝噎,表面露出赞同:“是,您说的对,您说的都对。这个抗过敏的药物我们继续研发,只要有经费,我们一定不遗余力。” 傅寂洲啪的掏出一张黑卡:“一切费用都从我账上走。” 院长笑容更真挚了:“好的,上将,祝您和小王子生活恩爱。” 到底是谁在反对上将和小王子在一起的?只要他还活着,一定誓死捍卫上将的爱情! —— 何伦上将一身正装,急匆匆拨开各家媒体往里面走。 “何伦上将,请您谈一谈此次人鱼受伤事件是一场意外吗?” “听说何伦上将就住在傅上将隔壁,您觉得人鱼平常状态如何,是否长期遭受虐待?” “有流言说傅上将家里大吵大闹不断,您身为傅上将的同事,有所耳闻吗?” 何伦上将疏于锻炼,肚子愈发大了,他抽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着不停闪烁的摄像机长叹一口气:“如果人鱼需要法律援助,我何伦提供一切帮助,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喧嚣的记者们皆是一静。 何伦的保镖团队姗姗来迟,拨开众人,为何伦让出了一条路。 下一秒,所有人爆发出更激烈的询问: “何伦上将,您的意思是傅上将真的在长期家暴人鱼吗?” 何伦顶着胖滚滚的肚子往前挤,摆手的时候脸上的肥肉跟着身体摆动:“无可奉告!无可奉告!” 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已经全说了,反正今天来的一大半记者都是他的人。 这次他绝对要把傅寂洲这个d区的杂种赶出联盟。 不过是一个罪犯的儿子,哪怕军功再多,也不过是他何伦的垫脚石! 人鱼所在的病房房门紧闭着,何伦抬手拍门:“叶鲤,你还好吗?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何伦表现的胸有成竹,他已经让人把傅寂洲安排的人支开了,现在病房里只有人鱼在。 更重要的是,人鱼和他很熟。 他送给了人鱼那么多价值连城的珍珠,等得就是今天! 一半的记者在激动的录视频,另一半记者已经开上直播了。 在这种关头,一旦那条可怜的人鱼和何伦上将有一丁点互动,傅寂洲的政治生涯绝对不可能再继续了! 何伦把门拍的震天响,叶鲤的美梦戛然而止。 外面的动静简直比十万个小海豚还要吵,叶鲤痛苦的掀开捂在脑袋上的被子,愤愤起身。 何伦还在敲门,下一秒,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何伦猝不及防的朝前面栽去。 叶鲤坐在轮椅上,敏捷地往后一撤,颇为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唔,好臭。” 吵闹的记者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只有摄像头还在记录着。 他们听不懂人鱼语,却能通过人鱼的面部表情分辨喜怒。 他在嫌弃谁? 何伦脸上精彩纷呈,这么热的天,他承认自己顺着人群挤了一路是有点出汗,但是也没有那么味儿吧! 好在此刻没有人嘲笑他,所有人的目光全定在了人鱼身上。 清瘦的人鱼坐在轮椅上,白金色发丝柔顺的垂落肩头,上半身穿着医院的白色竖条纹病号服,扣子扣到了最上方,只能看到一截白的晃眼的脖颈。 鱼尾轻轻晃了下,几乎有三分之二的记者怔怔地往前走,就连刚刚弹幕不停的直播间也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好美…… 直到一声冷淡的声音从众人头顶传来,一群人才如梦初醒。 “谁让你们围在这里的?” 傅寂洲比在场所有人都高,最外围的几个记者打了个寒颤,唰唰往后退了几步。 “傅,傅上将!” 何伦猛地回神,面色扭曲。 他都偷偷和叶鲤见过多少次了,怎么每次都能看入迷!耽误正事! 何伦一个箭步冲到傅寂洲面前,肥硕的身体把叶鲤挡在后面:“傅上将,你想干什么!我们要尊重人鱼的意愿!” 被何伦雇佣的记者蜂拥而至:“傅上将,这次人鱼受伤是您动手的吗?” 聚光灯下,喘气都是错误的,无数镜头对准了他,恶意捕捉他的隐私。 傅寂洲冷淡的垂眸看着他们,最开始围上去的记者激动的想说些什么,又在窥到他的神色时戛然而止,后背倏地升起寒意。 傅寂洲看人,就像看蝼蚁一样漠然。 叶鲤看着人群呼啦一下散去,又把他的漂亮对象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像黑大炮一样的东西不停发着光,把傅寂洲的脸照的亮亮的,面部每一处棱角都堪称完美。 众星捧月也不过如此。 他在人群外围,和整个人群都格格不入。 叶鲤捧着脸颊欣赏了许久,忽然嘿嘿一笑:他眼光真不赖。 傅寂洲竟然还会发光!《 》 5、PUA “叶鲤是我的爱人,我爱他都来不及,怎么会伤他。” 傅寂洲的语气低沉,他天生不爱笑,以至于明明是一句缠绵悱恻的情话,硬生生说出了冷硬的味道。 没有人相信,倒是叶鲤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歪了歪脑袋。 何伦冷笑一声:“傅上将平常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现在当着媒体的面倒是能说会道。” “你对叶鲤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今天各家媒体见证下,你让叶鲤说实话,他真的爱你吗?!” 傅寂洲眉眼沉了下去。 叶鲤喜不喜欢他,轮不到这些人来讨论。 何伦猛地转身,大声问道:“叶鲤,你身上的伤是不是傅寂洲干的?他是不是对你一点都不好?” 记者随之转身,那些黑洞洞的大炮瞬间切到了叶鲤的脸上,现在会发光的成了叶鲤。 他没上岸之前从没见过这么多人,迷茫的和何伦对视上了:“?” 小胖鱼……呸,小胖人,你谁? 镜头下的人鱼鼻头圆润,眼睛湿漉漉的,清瘦的团着尾巴坐在轮椅上,让人无端怜爱。 何伦呼吸粗重,直勾勾地盯着叶鲤。他之前问过叶鲤无数次,每次叶鲤都“嗯嗯”点头,这次肯定也不例外。 叶鲤根本听不懂他在叽里咕噜的说啥,闪光灯刺眼,他下意识的向傅寂洲看去:“眼睛不舒服。” 早在何伦开口的那一瞬间,傅寂洲的忍耐力就达到了极限,他冷脸命令保镖把人统统清走,上前捂住了叶鲤的眼睛。 果木香萦绕鼻尖,叶鲤轻轻嗅了嗅,脊背放松下来。 他虽然听不懂话,但能察觉到这些人的恶意。 这些人和总是搞偷袭的海盗一样,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他贴近傅寂洲,把傅寂洲覆在他眼睛上的手拿下来。叶鲤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沉了下来,第一次发出了驱逐的尖啸。 这声尖啸威压深重,即使物种不同语言不通,众人也都在第一时间惊恐的接受到了叶鲤的命令:离开他的地盘,不要打扰他! 最内侧的几名记者相机摔在了地上,脸色苍白的往后拼命退去,这瞬间他不再记得其他事务,只知道自己触犯到了王的怒火,再往前走一步,就会溺毙在幽深大海。 “离开这里,”叶鲤蔚蓝色的眼睛深深环视着人群,十八岁的灵魂已经初显王储威压,“你们僭越了。” —— 何伦被保镖“请”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着急的对着叶鲤大叫:“你说啊,你怎么不说?” 他不是叶鲤唯一的靠山、最好的朋友吗? 每次他对人鱼说话,人鱼都耐心点头,怎么这次人鱼的态度变了这么多? 没人知道叶鲤是一条讨厌学习的小鱼,至今听不懂人话。叶鲤面对不熟的人类会敷衍的“嗯嗯嗯”,至于到底说了什么?他才不管。 直到保镖把记者一个个拎着衣领丢出医院,直播也没有结束。 全国人民在混乱晃动的镜头中看到冷漠无情的傅上将捏了一把人鱼软乎乎的腮帮子,起身走到人鱼面前,俯身遮住了人鱼的全貌。 【上将挪一挪,挡着我们的视线了——】 【靠,主播这么运镜是想找死啊,人鱼都出镜头外了!】 【好害怕,你们不害怕吗……我要脱粉缓缓,小鱼刚刚的声音一点都不可爱呜呜呜】 【楼上深井,首先叶鲤是王储,其次叶鲤是王储,最后叶鲤是王储!我说倦了,不要把小王子当观赏鱼对待/白眼】 这几位记者谁都没想到,直播间一瞬间涌进来上万人,个个恨不得把眼珠子黏在人鱼身上。 在一片骂骂咧咧声中,有人看见男人把叶鲤白金色的发丝撩到耳后。 谁也不清楚傅寂洲沉声说了什么,谁也窥不到傅寂洲的深情。 只能看见人鱼忽的弯了弯眼睛,亲昵的抬头,给了上将一个面颊吻。 流言不攻自破。 —— “抱歉,让你不开心了。”傅寂洲遮住了叶鲤面前的人群,拍着他的背安抚道。 这和大款没关系。 尽管大款昨晚非得揽着他睡觉,害得他一晚上没能出去玩。 “你买的粉钻到了,”身后镜头还在不遗余力的记录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傅寂洲向后瞥了一眼,轻声诱哄,“亲我,就交给你。” 叶鲤本来还在郁闷自己好梦被这群人打扰了,谁料傅寂洲上来就告诉了他这么一个好消息。 亲亲亲,肯定亲。叶鲤不仅亲的欢快,声音还响亮,角落里看热闹的几个白大褂没被保镖清理走,猛地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 “亲了!他们亲了!” 叶鲤困惑转头,被傅寂洲捏着下巴转了过来,只能看着傅寂洲精悍的胸膛。 看着就很q弹。 傅寂洲寻着声音向后冷冷扫了一眼,一群白大褂鸟兽作散。 随后他心情很好的推着叶鲤回了病房,反手锁了房门。 叶鲤心情也很好,兴冲冲的打开钻戒盒,把粉钻戴到手指上,对着阳光发出一声声赞叹。 不愧是他精挑细选选出来的钻钻,在太阳光下闪得他眼睛都要睁不开了ovo 结婚真好,傍上大款真好! “喜欢吗?” “喜欢。” “我是你的男人,赚的钱都是你的,”傅寂洲开始循循善诱,“只要你不离开我,每天都有钻石。” 叶鲤开心的接受了傅寂洲的pua,并提出了一点建议:“那你晚上休息的时候,我能去海里玩吗?” 傅寂洲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不可以。” “可是我又睡不着,我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抱枕,我忍不住要说话的。” 他是一个聒噪的小鱼,傅寂洲真的不嫌他吵吗? “休息的时间,大家都睡了,你一个鱼出去太危险。” 叶鲤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谁睡了?谁大晚上不打猎去睡觉啊? “你们人类……晚上睡觉?” 叶鲤迷茫的得出了正确结论。 随后他眼睁睁的看着傅寂洲的脸色从恍然到震惊,再到怀疑人生。 他戳了戳大款:“你怎么了?” 没道理呀,都三年了,傅寂洲肯定是知道人鱼的作息的呀。 傅寂洲沉默的坐在床沿,手肘撑着膝盖,用力搓了搓脸:“没有人告诉我。” 主要是他也没问过。 人鱼眨眨眼凑过来:“嗯嗯?” 傅寂洲再次沉默了。 他从来不知道人鱼是昼伏夜出,刚结婚那时候他们夫夫二人语言不通,争执不断,后来他学会了人鱼语,叶鲤也很少和他沟通。 ……怪不得有好几次他白天带叶鲤出门时,叶鲤都丧着一张脸,他还以为人鱼总故意对他摆脸色。 叶鲤歪着头打量他的神色,像是在担心他,傅寂洲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不过好在他现在知道了,还不算晚。 傅寂洲看着叶鲤,把叶鲤看的直别扭,他才开口:“你是习惯了在夜晚打猎,还是只习惯在22点至6点这个时间段打猎?” 叶鲤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两者的区别是……? 傅寂洲认真说道:“如果你是喜欢晚上没有光线时打猎,我尽量陪你到凌晨,后半夜你要在保镖的陪同下活动;如果你是习惯了在这个时间段打猎,有没有太阳都无所谓,我就申请去其他州工作,调整我的作息。” 其实他完全可以强行改正叶鲤的作息,让他和人类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反正他不需要叶鲤去打猎,哪怕他想吃天上的星星,他傅寂洲都会给叶鲤摘下来。 但是他不舍得改变叶鲤。他很多年前就发过誓,如果他迎娶了叶鲤,只会宠着惯着他,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叶鲤愣了一下,他们各睡各的不行吗? 傅寂洲真的好执着一起睡觉,昨晚把他揽那么紧,今天还想方设法要和他作息保持一致,简直像是族里需要多多陪伴的幼崽。 “是习惯在这个时间段打猎。我们族人原本生活的海域有很多美味的海鳗,海鳗是夜行鱼,所以祖先会在这个时间打猎,所以即使我们现在换了海沟生存,又搬上岸了,还是保持原来的作息。” 叶鲤歪头看着傅寂洲,委婉劝说,“哎呀,其实也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啦,搬家多累呀。” “不累。” 傅寂洲垂眸:“我们是结了婚的夫夫,理应每晚都睡在一起的。” 既然有解决办法,他就不会让叶鲤离开自己一刻。 傅寂洲的行动力一向很强,他说完就起身去窗边打电话,尽管叶鲤不懂人话,也知道他真的在寻找合适的地方搬家。 叶鲤:“……” 结婚真不好,大款也太固执了,叶鲤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摸着手指上的大钻戒,无比纠结的叹息一声。 珊瑚湾的自助餐要开始了,可是他人还没过去呢。 他郁闷地摆弄了钻戒一会,猛地支棱起来:“傅寂洲,你想去珊瑚湾吗?” “嗯?”男人斜靠着窗边,昏黄的落日余晖透过玻璃照在他周身,像一层美妙的朦胧滤镜。 “搬家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处理好的,我们这段时间可以先去珊瑚湾小住几日。”叶鲤觉得计划通。 “为什么想去珊瑚湾?”他之前没听人鱼提起过这个地方。 “有小鱼群要被卷来啦,”叶鲤两眼放光,兴奋的比划了一下,“如果我们在海豚赶到之前来到珊瑚湾,就能吃上头鱼!” 叶鲤几乎每年都会捉住头鱼,这就是实力。 他撸起宽大的病号服袖子,向傅寂洲展示自己的肱二头肌:“如何?” “嗯,不错。”体脂率控制在10%、常年在军队高强度训练的男人盯着叶鲤的白斩肌看了一会,昧着良心赞了一声。 “所以我们去吗?”叶鲤着急的问。 傅寂洲先低头查了查当地的天气和最近的航班,通知秘书长加急申请航空航线,并预约了珊瑚岛民宿中最大的双人床。 抬眼就发现叶鲤还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他勾起唇角:“放心,一定让你吃上头鱼。” 叶鲤觉得此时的傅寂洲比刚刚发光的时候还要亮眼。《 》 6、仆人傅寂洲 珊瑚湾。 叶鲤刚下航班就窜了出去,空气中湿润的水汽让他倍感亲切,虽然还没到海边,但咸咸海风的美妙味道已经在鼻端诱惑他了。 全自动轮椅比人腿走的快,不过叶鲤刚刚窜出去,就被傅寂洲拽停了。 叶鲤回头:? 保镖迟了两步,匆匆打开防晒伞,上前给两位先生挡住了夏日炽热的太阳。 傅寂洲绕到前面,弯腰把人鱼抱进怀里,动作自然的把叶鲤从轮椅转移到车上。 叶鲤从医院到珊瑚湾,来来回回被抱了好几次,除了开始有些尴尬,现在已经习惯了。 但谁给他馒头谁给他拳头他叶鲤记得清清楚楚,傅寂洲明明是大款,却像个下等仆人一样伺候他,叶鲤心里十分感动。 等到他有了人腿,一定也扛着傅寂洲走路,叶鲤暗下决心。 汽车七拐八扭,最后才来到海边,人类修建的道路和人类说的语言一样弯弯绕绕,叶鲤贴着窗边,期待地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离自己越来越近。 傅寂洲拿着一个小盒子摇了摇,让叶鲤伸手。 随后在叶鲤的胳膊上挤出了一堆白色的液体,质地像早上喝的牛奶乳,闻着还有点清香。 叶鲤忍住舔一口的冲动,好奇的看着傅寂洲把液体均匀涂抹在他的皮肤上:“这是什么?” “防晒霜。外面紫外线很强,担心你晒伤。” 傅寂洲查了很久的资料,他家小鱼来自深海,很少晒这么强烈的太阳。 不知道人鱼会不会晒伤,但他决定再对叶鲤再精细照顾一点。 傅寂洲的手掌有薄茧,触碰到他的胳膊时有些痒,叶鲤盯着男人指节分明的手掌看了一会,尾巴动来动去。 一条胳膊涂抹均匀后,叶鲤很配合的伸出了另一只胳膊。 好玩,像是在给食物洒酱汁。 叶鲤决定待会去没人的地方浅尝一口自己。 两条胳膊都涂抹均匀后,傅寂洲拆开了另一个小盒子,对叶鲤勾手:“把脸蛋也涂一下。” 听专柜说,这些都是什么最高级别的四个+号的顶级防晒乳,他没抹过,也不懂。于是干脆把各个品牌的都买了一遍,挨个给叶鲤涂上。 叶鲤乖乖把脸凑了过去。 他本身就离傅寂洲很近,两人在汽车后座肩并肩坐着,车子再一拐弯,就很容易把脸糊到傅寂洲肩上。 叶鲤干脆横着一趟,枕着傅寂洲坚硬的大腿:“来吧!” 傅寂洲动作一滞。 叶鲤的长发如白金色的瀑布般散开,他失忆以来开心了许多,唇角上扬,窗外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美的像是油画。 傅寂洲垂眸把防晒霜挤在他的脸蛋上,拇指把乳液推开,目光变得幽深。 叶鲤的呼吸打在他小腹上,气息微凉,傅寂洲喉结仓促滚动了一下。 叶鲤闭着眼睛,后脑勺不舒服的左右动了动。 什么东西?硌着他的脑袋了。 —— 强潮汐流果然如约而至。 傅寂洲没放鱼离开。 他盯着叶鲤把脖子上、手上的一切首饰都摘了,扒拉着叶鲤左看右看,又不放心的把定位手环戴在小鱼右手上,再给手机套了防水袋,绑在左手上。 叶鲤:“……”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他下海是回舒适区了,他是鱼,是鱼啊! 还好胖胖没跟来,不然铁定嘲笑他。 “乖,上岸后再取下来。我和你的钻石在海滩上等你回来。” 叶鲤听到钻石,叛逆心弱了些,但还是不忿:“手机袋应该挂脖子里,手环应该是彩色的。” “挂脖子里万一被水流冲着勒到脖颈了怎么办?这款手环只有纯色,定位手环不是装饰品,不要挑三拣四。” 傅寂洲寸步不让。 叶鲤长叹一声,觉得大款比他哥都管的宽。 族里的其他情侣也不是这样的啊,他们族人还有一对情侣手拉手去沙漠旅游结果脱水差点嘎了,事后还手拉手去非洲晒太阳差点晒成鱼干。 …… 不过这样也不好,真嘎了很难收场。 叶鲤收回了想要讲给傅寂洲听的心思。 “好吧,”叶鲤甩了甩两只不自由的手腕,手机在左手上飞来飞去,“有点碍事,不过不影响我捉头鱼。你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叶鲤下海的速度很快,傅寂洲只能看见一个蔚蓝色的尾鳍拍了拍海面,顷刻消失不见。 叶鲤下潜到了记忆中蹲鱼的地方,坐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 叶鲤往后看了一眼,无边无际的海水,和因为强潮汐手忙脚乱的海鲜们。 没有人跟上来。 叶鲤看了几分钟,才若无其事的转过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在捕猎时想起了傅寂洲,可能因为他上岸的时候男人总是盯着他看,盯着他笑,现在乍一回海里,他竟然有些不习惯了。 海浪和水流愈发强烈,叶鲤把傅寂洲放在脑后,专心蹲守美味筋道的头鱼。 顺便舔了一口小臂。 唔……怪味道。 叶鲤小脸皱成一团,连忙抠出石头上的藤壶肉,嚼吧嚼吧咽下去,遮住了舌根的怪味。 可恶的人类,不能吃的东西为什么要制造的这么诱鱼,良心大大的坏! —— 鱼腥味越来越浓,叶鲤盯着前面黑压压的一片鱼群,海浪把他的头发向后冲,露出饱满光环的额头。 是时候了,叶鲤猛地一弹尾巴,冲了出去! 比小臂还要长、比大腿还要粗的头鱼雄赳赳气昂昂的带着鱼群赶路,猝不及防的被薅进怀里,顿时扭动着身体挣扎起来。 叶鲤要赶在鱼群把自己淹没之前爬上岸,他熟练的抓着头鱼的尾巴,潜到礁石堆旁边梆梆几下把它敲晕,夹在咯吱窝底下,摆摆尾巴浮上了岸。 成片成片的小鱼群被他甩在身后,殊不知头鱼早就被敲晕拐跑了。 叶鲤忍不住甩了甩飘逸的长发,不愧是他。 一个字,帅! “划拉——” 叶鲤从海里钻了出来,举着头鱼欢呼,下一秒被一双大手提溜起来,拦腰抱进怀里。 果木香,是傅寂洲的味道。 叶鲤笑眯眯地抬头,把头鱼拿给他看:“我是不是超厉害!” 傅寂洲嗯了一声,飞快带着他往回赶,潮汐卷着浪花拍在沙滩上,傅寂洲的小腿已经被海水淹没了。 保镖扛着两个救生圈,心惊胆战的跟在身后。 他觉得老大有点鬼迷心窍了,他老婆是鱼,但他是人,至于一直在原地等吗?! 再晚一会儿,他们全都得被冲跑。 叶鲤把尾巴卷在傅寂洲腰上,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心脏砰砰搏动,被傅寂洲听的一清二楚。 人鱼潮湿的长发缠绵在他颈侧,像是爱抚,又像是专属于他的颈圈。 傅寂洲忽然想到八年前他被遗弃在海边,鼻腔被咸腥海水淹没时,人鱼破水而出的那晚。 也是这么阴沉沉的天,一晃八年过去,人鱼终于被他揽在了怀里。 还好涨潮不算很快,几人安全返回岸边,保镖如释重负的把救生圈扔在一边。 不会水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紧张什么!有救生圈在,能淹死你?” 此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苦哈哈的摇头: 这么大的浪能不紧张吗?还好人鱼安全返回,不然水漫过头顶,老大也不走啊! —— 今年的海豚速度很快,鱼群被海豚大部队撕咬的溃不成军。 海豚是高智商生物,把鱼群赶在海面上,四面八方的围起来,一网打尽。 叶鲤在五百平的海景房里欣赏了片刻,头顶忽然被绵软的毛巾揉了揉。 傅寂洲冲完澡出来,身上的果木香愈发明显,他看着叶鲤湿漉漉的发,低声问道:“要泡澡吗?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浴球。” 叶鲤嗯嗯点头。 没有一条鱼能拒绝泡澡的诱惑。 傅寂洲满意的推着叶鲤往浴室走:“打猎辛苦了。让我来服侍你沐浴吧,小王子。”《 》 7、男德经 浴球在水中融化,叶鲤拨了拨水面,带着细闪的蓝色泡泡慢悠悠散开,停在了他的鱼鳞上。 空气中是清新的海盐味道,叶鲤克制住浅尝一口的欲.望,深深吸了一口气。 傅寂洲把衬衣袖子挽起,露出结实精悍的小臂,浴室的灯光是暖黄色,把他锋利冷淡的棱角照淡了,露出只属于人鱼一个人的柔情。 因为天气炎热,他这次来带足了人鱼要用的所有护肤品和保湿水。此时男人正站在架子前,从一众瓶瓶罐罐中抽出一张面膜,略显生疏的撕开包装,把膜布扯平整,敷在叶鲤的脸上。 顺手把叶鲤黏在耳边的长发挑开,指尖下的发丝柔顺,傅寂洲忍不住在手中把玩了许久,才终于帮他把头发扎了起来。 叶鲤的锁骨聚了一汪水,随着头发拢在耳后,池水完全露了出来,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叶鲤一动,水滴从锁骨蜿蜒向下,随着男人的视线从胸前滚落,坠入浴池。 叶鲤学着人类的样子,对傅寂洲竖起了大拇指:“待会我也给你敷面膜。” 傅寂洲垂眸看着,闻言极其缓慢的撩起了眼皮。 他在军队风里来雨里去,从来没在脸上抹过除了酒精和碘伏之外的东西,摇头婉拒了。 如果不是叶鲤,他这辈子也不会拿着这种黏糊糊湿润润的东西研究。 他对这些护肤品的兴趣还没有叶鲤锁骨那一汪水的兴趣大。 叶鲤在海里裸习惯了,当然不知道傅寂洲在他面前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还催促道: “你怎么还不脱衣服?” “浴缸坐不下两个人。”过了片刻,傅寂洲才哑声说道。 叶鲤目测了一下浴缸的长宽高,觉得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不过傅寂洲还是拒绝了:“说好的,我先服侍你。” 带着薄茧的手掌捞起水中的鱼尾,拇指揉搓着细小光滑的鳞片,叶鲤觉得一阵酥麻从尾椎骨传来,身体一软,差点哧溜一下把脑袋滑进去。 傅寂洲的另一只手稳稳地攥紧了他的腰。 好痒,傅寂洲的手放的太靠上了,叶鲤抓着浴缸边缘,欲言又止。 这是正经服侍吗? “尾巴很干净,不用揉。”叶鲤企图从傅寂洲手中把自己救出来。 傅寂洲却把掌心的鱼尾抓紧了。 “不舒服?” “……”算不上不舒服,只是傅寂洲的指腹摩挲鳞片的力度太轻,动一下就很痒。 “我轻轻的,你让我摸一下,”傅寂洲抬眼看着叶鲤,“你之前很喜欢让我摸的,忘了吗?” “……?”叶鲤瞪大了眼睛。 这么痒,他是变态吗? 人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鱼也不行。 叶鲤直到被傅寂洲捞着摸了个遍,还在百思不得其解: 他成年后不怕痒啦? 傅寂洲动作不停,不知道按压到了哪个部位,叶鲤觉得尾巴一痛,不安分的动弹。 蓝色水面遮住了尾巴,但叶鲤随着傅寂洲的手指按压,能清晰感受到尾巴中间有一处明显的缺陷,原本密实的鳞片稀疏的分布在伤口处,最深处的骨骼隐隐作痛。 傅寂洲动作慢了些:“还很疼吗?” 叶鲤的伤是五年前海盗入侵时留下的,当时没有及时医治,到现在还没有完全长好。 这次失忆住院期间,傅寂洲还专门留心他的尾巴,单独让医院扫描了尾巴的详细影像,开了七八盒营养康复冲剂。 叶鲤感受到傅寂洲的手小心翼翼地抚过他的陈年旧伤,力道轻的像是在对待什么旷世珍宝。 他没有忽略掉傅寂洲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 其实不痛了,也记不清了。 但叶鲤忽然觉得,他们的感情可能不只是自己的死缠烂打,可能傅寂洲也很喜欢他。 —— 叶鲤被傅寂洲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揉搓,把他搓的由红变白,才顶着一身热气从浴室出来。 头鱼已经被一个带着高高的白色帽子的男人剔了鱼骨,做成了美味的刺身。 叶鲤:^^ 人类是善良的小人,总能把食物做出很多种好吃的味道。 傅寂洲通讯响了,他走去接电话,却又折返回来捏了把叶鲤的腮帮子,提醒他慢些吃。 叶鲤比了一个标准的“ok”手势,往嘴里炫了一大口鱼肉。 旁边有料汁小碟子,里面绿色酱料闻着有点呛,叶鲤没见过。 不知道好不好吃。 叶鲤咽下嘴里的食物,盯着看了看,挖了一坨放在鱼肉上,新奇的舔了一口。 叶鲤:救——!!! 等傅寂洲挂断通讯走过来的时候,叶鲤已经涕泗横流,泪眼汪汪地控诉:“傅寂洲,我的舌头,舌头被人揍了!” 傅寂洲脸色微变:“你吃什么了?” 叶鲤含着两眼泪指了指桌子上的芥末。 傅寂洲深深吸气,给叶鲤倒了一杯纯净水:“压一压,待会就不呛了。” 叶鲤嘶哈嘶哈的喝完了一整杯水。 人类真是一群歹毒的小人,竟然把毒药放在桌子上,差一点点他就被锁喉了! 人类是善良还是歹毒,全靠叶鲤小王子吃的开心与否。 叶鲤含着泪把一整条头鱼炫完,没再敢加一丁点酱料。 傅寂洲坐在一旁拿着手机盯着,随时准备和院长打电话。 叶鲤上岸后,很多人类的食物不能适应,咽下去就立刻过敏。 像芥末香菜这种刺鼻的,叶鲤基本不会尝第二次,就算是过敏源也不用担心;一旦味道不错,傅寂洲就要对叶鲤千防万防。 不过好在这次没有过敏,叶鲤不知道自己差点又进一次医院,皱着鼻子吐槽:“这种东西就应该用在战场上,给海盗塞鼻孔里。” 傅寂洲:“……” 说起来过敏,傅寂洲眉梢一挑,在手机上调出叶鲤最爱喝的奶茶图片指给他看:“这个,也是辣的,不能喝。” 那是一杯颜色暗沉,里面还有不知名黑球球的东西,叶鲤皱眉:“我在路边见到好多人喝这个。” 原来这么多人都喜欢被呛的流眼泪吗? 人类是不是有病? 叶鲤的表情永远都写在脸上,傅寂洲立刻否认:“我不喜欢喝。” 叶鲤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否则下次傅寂洲再让自己亲他,他就得掂量一下了。 —— 傅寂洲有公务在身,拿了笔记本进行线上会议。 几百平的观景房,他偏偏坐在了叶鲤旁边,一抬眼就能看到沙发上的人鱼。 叶鲤平躺着,高高举起手机研究微信。 傅寂洲说眼睛离手机近的话会疼,他努力伸了伸胳膊,把屏幕离得远了些。 虽然不爱学习,但是叶鲤的探索欲很强,任何设备到了他手里,他都能玩透彻。 叮咚一声,一个看不懂昵称的头像弹出了消息。 【何伦:叶鲤,你还好吗?那天是不是傅寂洲威胁了你,所以你才不说话?】 叶鲤眼睛看到的:##¥&*&&*%¥%@#%@……傅寂洲。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个人每次找他聊天都有“傅寂洲”三个字,总是发长长的一段文字。 然后叶鲤这边每次都回复一朵玫瑰花。 嘶……叶鲤看不懂这是什么新型聊天方式,只好稳妥的又给何伦发过去一枚玫瑰花。 随后他点击返回,手指不知道点进了哪里,屏幕里唰的弹出来了一个小小人类。 “哈喽宝子们大家好!今天我们来揭示最新吃播流量密码……” 说着,小人拿出了一条看似腐烂实际上也很腐烂的鱼。 叶鲤两条眉毛嫌弃的皱了起来。 这鱼看着都糟了…… 就连鱼刺都碎碎的,叶鲤不敢想这条烂鱼有多味儿。 还好手机不能共享嗅觉,不然他高低得找个鼻塞。 平常也没人拦着他们打猎,甚至人鱼在海底看到渔民捕猎还会好心避开,毕竟谁填饱肚子都不容易。 人类把自己养的这么差,不敢想不敢想! 叶鲤赶忙划走了。 或许是他在第一个视频界面停留了一会,万恶的大数据开始发力,一条接着一条给他推送吃播。 要么是深渊大口三秒给鸡翅膀脱骨,要么是一口一个鱼肥油,叶鲤第一次这么抗拒手机,一脸菜色的熄屏把手机扔远了。 傅寂洲敲键盘的手顿住:“怎么了?” 叶鲤摇了摇脑袋,沉默了片刻后:“呕——” 傅寂洲暂停了会议,声音紧张:“是不是吃芥末不舒服?” 叶鲤深深吸气,揪着傅寂洲的衣领:“你以后不许吃芥末,也不许吃鱼肥油,否则我绝对不亲你!买钻石也不给亲!” 傅寂洲:“……” 这是又受到了什么刺激。 “好,不吃。”他安抚道。 他这辈子只吃叶鲤这一条小鱼。 “咳,老大,你们在聊什么呢?” 傅寂洲一转头,七双眼睛齐刷刷挤在摄像头里,十四个眼睛放着精光。 听不懂老大在和人鱼小王子聊什么,但是两人说着说着就贴在了一起,看着那叫一个黏糊。 “关你们什么事,刚才我说的都记住了?”傅寂洲语气一沉。 一群人刷的散开了。 叶鲤是真怕了自己手机里的视频,急需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正好傅寂洲要工作,于是叶鲤极其自然的从傅寂洲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自己解锁了玩。 视频会议里的几个人一致发出哦哦哦的怪叫。 傅寂洲无奈的摸摸人鱼的脑袋,起身坐在电脑前继续开会,身影正好遮住了镜头里的人鱼。 他家人鱼,只能他一个人看。 对面那几个人顿时又发出几声叹息。 傅寂洲嘴角微抽:“你们退伍后去演相声,绝对能二次就业。” 几个人摸着后脑勺嘿嘿笑:“别,还是跟着老大当兵爽,没事儿了还能杀几个海盗过过手瘾。” 西联盟倒台后海盗肆虐,这群海盗的首领是狂热的人鱼爱好者,以欺凌人鱼为乐,还试图攻占东联盟。这些年两个联盟的交界地带战火频繁,傅寂洲带的部队永远守在一线,像东联盟屹立不倒的定海神针,守卫联盟和平。 最近几个月海盗没什么大动静,大家久违的说笑着,傅寂洲勾了勾唇,难得安静的听了几句。 末了,他补充道:“都老大不小了,该退伍退伍,该结婚结婚,整天打打杀杀算什么。” “不过找到真爱也不容易,毕竟不是人人都能和我一样幸运,”傅寂洲靠着椅背,仗着家里的鱼听不懂人话,哼笑道,“我家这位,又会心疼人又黏人,省心的很。” 自从老大结婚后就像是抽风了一样,时不时秀一波恩爱,众人都快免疫了,都知道老大家庭幸福美满,人鱼没他不行。 闻言众人捧场道:“羡慕羡慕,老大你什么时候带小王子来部队,咱们吃个饭?” 傅寂洲立马拒绝:“那不行,他吃饭精细,部队伙食他受不住。” “哥带着他的饭呗,关键是见见面聚一聚,结婚那日全是领导干部,我们都没敢往前凑。” “当时叶哥看着挺凶,连老大都不多搭理,谁敢过去搭话!” “老大说了三年,也没见小王子同意吧?” 傅寂洲睁眼说瞎话:“他只是看着凶,平常很亲人……叶鲤早就撒娇要去部队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是我觉得影响工作,不太妥。” “真假?老大家庭地位挺高啊,说一不二,”几个人互相咬耳朵,啧啧称赞,“老大牛掰,威武!” 傅寂洲今天心情好,正准备再说几句,安静空旷的房间忽然传来清晰的科普声—— “婚姻如何经营?老婆怎样才能听话?关键是背男德经。这条视频三分钟带你速通男德经前三十条!您也可以点击视频下方链接,0.01元带走高清pdf版婚姻经营手册,或评论区留言……” 傅寂洲猛地关闭了麦克风。 “叶鲤,”他转头咳了一声,“把手机声音调小一点。” “哦,好的。”叶鲤乖乖的扣了扣音量键,声音顿时大了起来。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男人爱撒谎,追妻火葬场!” 傅寂洲:……男德经又更新了?《 》 8、赶海 第二天天气晴了些,沙滩暂时开放,叶鲤在傅寂洲旁边哼哼了很久,才终于获得了两个小时的海上畅玩时间。 傅寂洲不放心的让保镖跟着他,还企图给叶鲤绑上防走丢绳。 “绳子是你喜欢的彩色,带上看看?”傅寂洲又开始循循善诱。 叶鲤沉着小脸,看着一旁吐着舌头没心没肺的哈士奇和他的主人,又看了看自己和傅寂洲,干脆拒绝:“不。” 傅寂洲遗憾作罢。 这可是他刷小绿书刷了一晚上才想到的好办法——老婆防走丢神器。 他总害怕叶鲤单薄的身躯被海浪冲走,顺势就摆摆尾巴不要他了。 叶鲤没错过傅寂洲眼中的低落,他真的很想大喊自己是条鱼,但是一想到自己失忆就是在海里出了事故,他就没底气了。 叶鲤伸出白皙的手腕,勉为其难:“带个手环吧。” 对面的男人飞快把那只丑丑的黑色手环套在了他的胳膊上。 叶鲤:“……” 他觉得自己被服从性测试了。 “我想要那个粉蓝相间的,我昨天给你看了图片的,”叶鲤说,“那个好看。” 那款是儿童版小天才电话手表,叶鲤再瘦也戴不上去,加急定制成人款用需要两天时间。 傅寂洲叹气:“行,你等等,我给工厂打电话。” 人鱼的审美总是多变,之前还喜欢成熟款的黑色手机平板,失忆后就总想要五彩的。傅寂洲觉得自己对叶鲤的探索任重道远。 叶鲤满意了,欢快的对傅寂洲摆摆尾巴潜进了海里。 对于人鱼这种高阶生物来说,海中的大部分生物都是他们的盘中餐。 叶鲤下海就摸了两三个扇贝,开盖即食。 又捉了一只小臂长的大螃蟹,游一段路就掰一根蟹腿啃,就这样一路啃着游到了海底。 叶鲤腮帮子鼓鼓的,刚把最后一口蟹黄咽下去,就瞧见了一条浪人鲹。 这种鱼牛气的很,还能窜到海面猎捕燕鸥,叶鲤小时候被浪人鲹啃过好几次,至今胳膊上还有一个小坑。 小叶鲤见到浪人鲹只能哇哇大叫着躲开,但现在叶鲤长大了,一定会让浪人鲹见识见识大海为何这样蓝。 这条浪人鲹目测有个二三十斤,不算很大,叶鲤扯了根海带把长发扎牢了,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浪人鲹身后。 如果找个棍子叉鱼的话会更方便,叶鲤往扫了一圈海底,只看到了几个塑料瓶。 只能用手了。 海底风平浪静,叶鲤一错不错的盯着浪人鲹,下一秒,猛地加速上前,噌的握住了这只肥鱼的身体,右手干脆的插入鳃盖、扣住鳃弓,一把折断了他的鱼鳃。 浪人鲹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叶鲤扣紧了鱼鳃,另一只手梆梆给了鱼头几拳,几秒钟后,它动作慢下来,伸直尾巴不动了。 深红色血水从折断鱼鳃的腮部蔓延,叶鲤闻见了胜利的味道。 叶鲤斯哈了一声,浪人鲹肉质劲道,味道清甜,好吃美味! 这条鱼正好够今天的午饭,叶鲤正准备张嘴开动的时候,忽然瞥见了腕子上的黑色手环,合上了嘴巴。 唔,他现在是有家庭的人了,不能只顾着填饱自己的肚子,还要担负起投喂傅寂洲的任务。 叶鲤咽了咽口水,拖着浪人鲹上岸。 肚子咕噜一声抗议起来,叶鲤顺手捞过身旁没来得及跑的小丑鱼塞嘴里,嚼吧嚼吧咽下。 太小了没啥味儿,只能当零食吃。 叶鲤摸摸肚子自己哄自己:“没关系,傅寂洲吃不了太多,只让他尝尝味儿就好啦。” 叶鲤顺利破开海面,眉毛眼睛湿淋淋的,刚露头就被傅寂洲锁定了,叶鲤看到椰树下的男人很轻的勾了勾唇。 大胆,竟然敢笑本王子,这鱼罚你只能吃一口! 叶鲤没法像昨天一样把鱼举起来给傅寂洲看,这鱼有点超重,他想对旁边的保镖挥手,让他们帮忙拿一下,但又想到他们听不懂,遂作罢。 傅寂洲来的很快,他蹚着海水把叶鲤手中的猎物拿走,顺势单膝跪地,把叶鲤脑后系的乱七八糟的海带头绳取下,轻声赞道, “这么大的鱼啊,好厉害。” 捕鱼而已,还值得夸夸吗,叶鲤扭捏了一瞬, 随即很牛气的抬头:“那当然,我就是这么厉害。” 傅寂洲又勾唇笑了一下,这是完全放松的,只属于叶鲤的笑。 傅寂洲眼型锋利,平常面无表情时像他哥一样,带着上位者的严肃,以至于让人忽视了他其实非常好看。 叶鲤对长得好看的人完全没有把控力,海水下蓝色的尾巴甩了甩,叶鲤脱口而出:“这条鱼全给你吃。” 人鱼的喜欢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傅寂洲笑着去拉他的手:“好,你先上岸。” 岸上海风一吹,把叶鲤脑子里的水吹跑了,刚刚被美色迷惑的眼神瞬间清醒了过来: 美色误鱼!全给傅寂洲吃,那他吃什么?! 叶鲤本来被傅寂洲拦腰抱的好好的,马上就要远离海面,他一弹尾巴挣扎了起来:“等一下!” “嗯?” “两个小时还不到吧,我再去摸两个海胆给你吃。” 说罢,呲溜一下敏捷的从傅寂洲身上下来,又钻进了海底。 大话说早了,他得再回去赶个海。 顺便给傅寂洲开几个肥肥的海胆填饱他肚子,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救下一口浪人鲹肉。 半小时后,叶鲤扛着满满一袋子海胆重返岸边。 傅寂洲惊讶道:“怎么带回来这么多?都给我吃?” 叶鲤严肃的嗯了一声:“必须吃完哦。” “那个鱼吃不完没关系,我会帮你解决的。”叶鲤飞快补充道。 —— 傅寂洲推着叶鲤的轮椅走在前面,几个保镖抱着鱼和一袋子海胆跟在后面。 远处有一对新人正在求婚,观众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五彩的气球和礼花筒喷出的彩带映亮了鱼的眼睛。 他扯了扯傅寂洲的袖子:“我们去看看嘛?” 傅寂洲不爱凑热闹,但看到那对新人摸着钻戒一脸激动的神情,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是转了个弯走了过去。 担心人鱼出现会影响新郎接下来的告白,傅寂洲和叶鲤停在不远处的椰子树下,静静看着。 “亲爱的,从见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决定一辈子非你不可。我知道结婚的意义很重,但如果这辈子能和你组建一个家庭,我希望是你……” 很经典老套的求婚语句,男人因为紧张背诵的磕磕巴巴,但对面的女孩还是捂着嘴留下了眼泪。 “我爱你。”男人终于背完了冗长的求婚词,抬起头哽咽地说道。 傅寂洲想起来三年前他的婚礼上,他也怀着如此忐忑的爱慕之情,近乎虔诚的对叶鲤说:“我爱你。” 不过叶鲤高冷的看了他一会,淡淡的嗯了一声后转头离开了。 当时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再也没有说过这句话。 后来他知道叶鲤只是听不懂中文,他想着学了人鱼语后,再告诉叶鲤一遍,却始终没有开口。 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去等待叶鲤的回应,也不想听到叶鲤的拒绝。 只能自欺欺人的把自己幻想的婚后生活描绘出来,骗取叶鲤的爱意。 观众情绪高涨,一个劲的大喊:“在一起!在一起!” 叶鲤懵懂的看着,继续拉傅寂洲的袖子:“他们在举行什么仪式吗?” 傅寂洲转过身,他身后是欢呼雀跃的大笑,耀眼五彩的礼花炮砰砰炸开,洒落在新娘头上。 新娘说:“我也爱你。” 傅寂洲的声音和新娘的声音重叠,他柔和的注视着叶鲤:“他们要结婚了,和我们一样。” “哇!希望他们幸福快乐。”叶鲤笑眯眯的祝福这对新人。 语言不通的叶鲤在这片大陆上格格不入,他能看得到所有人笑,却不知道他们在为什么欢乐。好像一摆尾巴就能随时抽身。 傅寂洲之前一直逼着叶鲤学习,后来他放弃了,他觉得自己学会人鱼语也是一样的。 但是他永远不安,永远害怕,永远夜不能寐。 傅寂洲又看了叶鲤很久,最后蹲在一无所知的人鱼面前说道:“叶鲤,从明天开始,我教你汉语吧。” 和这片大陆的联系再深一些,就不会再轻易离开他了。《 》 9、PDD 最后半袋子海胆和一整条浪人鲹全进了叶鲤的肚子。 叶鲤满足的瘫在沙发上,傅寂洲给他揉着肚子。 不小心吃开胃了,现在撑的动不了,叶鲤蛮不好意思的对傅寂洲笑了笑。 “你真的吃饱了吗?你吃的好少。” 傅寂洲面不改色的撒谎:“嗯,饱了。” 这么高这么壮的人类竟然吃这么少,叶鲤觉得不可思议。 半个小时后,叶鲤瘫在浴缸里玩消消乐,忽然闻到了一股很奇妙的香味。 他探头往外面一看,傅寂洲在落地窗前语气淡淡的通着电话,饭桌前有一桶不知名的东西持续飘香。 叶鲤操纵着轮椅走到饭桌前,掀开了桶上压着的盖子。 里面是弯弯曲曲的线条,有点像人类吃的面条。 掀开盖子后香气更浓烈了,叶鲤的口水开始分泌。 傅寂洲不是说他吃的很撑吗?这么一大碗他肯定吃不完。 叶鲤看了看依旧头也不回沟通工作的傅寂洲,很有礼貌的没去打扰他,自己拿起盖子,叉了几根面条放在盖子上吃。 这样的话,等傅寂洲回来,也不会吃到他的口水和剩饭。 鱼,你果然很聪明! 叶鲤高高兴兴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低头品尝盖子上的面条。 面条温度对于人鱼来说有点烫了,第一根面条在叶鲤嘴里慌乱的炒了炒,囫囵咽了下去。 嘶—— 叶鲤伸手对着嘴巴扇了扇风。 等他缓过神来,舌头才开始剧烈的向脑袋诉说这根面条的鲜香。 好吃!比浪人鲹还要美味! 叶鲤珍重的把剩下的面条呼呼吹凉了,全炫进了嘴巴里。 傅寂洲觉得身后的泡面味道越来越香,越来越浓烈,他只以为自己饿了。 他是真没吃饱。 叶鲤脸上藏不住事,明明自己很想吃鱼肉,还矜持的让傅寂洲先动筷。 ……真可爱。 傅寂洲一个没忍住,把所有的鱼肉都投喂给了叶鲤。 他幼时在孤儿院长大,吃馒头和米饭居多,从来没有品尝过高级海鲜。 导致他到现在也没法把这些生鱼肉当饭吃,只好趁着叶鲤去浴室泡澡,他火速吃桶泡面对付一口。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大了起来,电话里的工作交代完毕。 傅寂洲猛地回头:不对! 他家鱼出来了! 傅寂洲转头就看见叶鲤捧着个泡面盒子,嘴角还沾着红油,把最后一根面条吸溜进嘴里,乖乖冲他笑了笑。 男人深深吸气,一时不知道该伸手掐谁的人中。 叶鲤平常吃的所有食材全是从渔场当天打捞空运回来的皇家海鲜料理,他从来没让叶鲤吃过任何除了鲜鱼以外的食物,更别提不健康的泡面了! “我刚刚只吃了一点点,筷子是新的,这碗里也不是我吃剩下的。”叶鲤头一次见傅寂洲沉下脸,收了脸上的笑,小声开口。 他好像惹大款生气了。 傅寂洲面色难看的把叶鲤手中的泡面盖子扔在桌子上,抓着叶鲤的手腕就往外走:“走,去洗胃。” “啊?”叶鲤懵了,“为什么要洗胃?” 傅寂洲这么生气吗,竟然口头道歉不管用,还非要他把食物吐出来! “你不能吃这些垃圾食品。”傅寂洲神情严肃。 叶鲤被傅寂洲推着轮椅走的飞快,他张了张嘴,想问那为什么傅寂洲能吃他不能吃。 傅寂洲飞快拨通了东联盟第一人民医院院长的电话:“叶鲤吃了泡面,大概是成人一口的量,没喝汤。现在还没有过敏反应,我们现在在珊瑚湾,最近的医院离这里有十分钟的路程,他能撑得住吗?” 院长被吓了一跳,反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泡面:“过期方便面吗?” 傅寂洲青筋迸起:“不是。” 幸好不是,否则他现在更慌。 “那就没事,”院长放心的坐了回去,“上将这是关心则乱,人鱼的肠胃没那么脆弱。” 傅寂洲皱了皱眉,明显不信。 院长翻出来上个月的研究报告,给傅寂洲下一剂猛药:“人鱼也是杂食性生物,不只能吃海鲜,上将啊,您太精细喂养也不行,荤素搭配才是最适合人鱼的进食办法。” 傅寂洲的脚步慢了下来。 “是吗。”他慢慢皱眉,看着叶鲤嘴上没擦干净的红油,有点不相信。 明明他家的鱼喝几口奶茶就会过敏,山药菠菜吃完皮肤上就起红疹,再精细也不为过的。 “真的,请您相信我,上将。” 傅寂洲彻底停下脚步,勉强相信了专家的话。 叶鲤听不懂他在叽里呱啦什么,只是很难过自己要吐出来那些好吃的面条,也有点难过傅寂洲这么护食。 外面的日头火辣辣的,他沮丧的把手掌放在脑袋上遮阳,隔绝了傅寂洲的视线。 头顶,傅寂洲打电话的声音停了,叶鲤感受到傅寂洲在拉他的手。 没拉动,随后那双手掌托起叶鲤的脑袋,执拗地和他对视。 “我把你弄不开心了,”傅寂洲观察他的神情,叹气道,“我很抱歉,叶鲤,我太担心你了。” 叶鲤被傅寂洲抱回房间,他静静的听着傅寂洲的解释,越听越忍不住皱眉。 原来傅寂洲不是因为护食才生气,而是因为怕他吃了面条死掉。 可是他们是人鱼,能吃的东西海了去了。 “就是越过敏越要吃,吃不死才会使我们更强大!”叶鲤忍不住纠正傅寂洲的错误观念。 傅寂洲一噎:“……不行,有些东西吃了真的会死。” “不会的不会的,我小时候吃完海带就浑身痒,后来我哥逼我吃了一个月,我就好了,”叶鲤试图把人鱼知识灌输在傅寂洲脑子里,“我们人鱼就是这个样子,过敏就是证明吃的太少,多吃几次就没事了。” 叶鲤一本正经,傅寂洲一头雾水。 这种观念对于人类来说是大错特错的,但是叶鲤的表情太过认真,傅寂洲只能选择相信。 “那……”傅寂洲把泡面往他身边推了推,“你还要继续吃吗?” 叶鲤盯着傅寂洲复杂的视线,唏哩呼噜把一桶面吃了个干净,一口汤都没留。 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除了太撑。 傅寂洲:“……” 所以他这三年严防死守,生怕叶鲤吃错一口东西,是白费力气? 叶鲤打着嗝问道:“我失忆前没有告诉你吗?” 傅寂洲想起来之前叶鲤吵着要吃,但自己坚决不让的那些日子,悄无声息地破防了片刻。 但某些人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那些失败的饲鱼经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当然告诉过,我不过是刚刚太心急了。” —— 强潮汐流不仅带来了丰富的鱼群,还带来了雷阵雨。 落地窗外雨水蜿蜒留下,乌云低垂遮住悬日,天空很早就暗了下来。 傅寂洲打开了壁灯。 柔光照着叶鲤的鱼尾,鳞片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叶鲤坐在了傅寂洲给他专门定制的课桌旁,握着笔杆写aoeiuv。 一向没事可干,只管吃吃喝喝的叶鲤彻底结束了自己安逸的日子。 傅寂洲真的开始教他汉语。 “等你学会汉语,我就给你请一位鉴定真假珠宝的老师,这样你就能更好的买大钻戒了。”傅寂洲每日一次循循善诱。 叶鲤抱着脑袋,不情不愿的把拼音默写了一遍。 “好吧,那我学一点。” 学习没有耍手机快乐,他郁闷的看着傅寂洲给他安排的每日计划表,心想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也没鱼告诉他上岸后还得学习啊! 自此以后,叶鲤每晚做梦都不再是山珍海味,全是傅寂洲教他背书的身影。 那天傅寂洲刚刚睡着,就被叶鲤晃醒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叶鲤有些蔫吧,像是菜市场放了大半天的不新鲜的咸鱼。 “梦见什么了?” “梦见你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好吃的,然后你不让我吃,非要我先背书再吃饭。”叶鲤说着说着就觉得很委屈。 傅寂洲:“……” “竟然不让我吃饭!太过分了!”叶鲤说着说着就来气了。 傅寂洲:“…………” 不是,这好像真的是他干过的事。 那时候他告诉叶鲤,先背书,什么时候背完什么时候吃,是为了让他快点学,原来当时叶鲤是这样理解的? 傅寂洲嘴角微抽,拍着叶鲤的背安抚道:“梦都是假的,我一定不会这样干的。” 他下次再也不敢这样干了。 —— 傅寂洲陪叶鲤在珊瑚湾待了三天,就带着他回了东联盟a区。 这里是他和叶鲤婚后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和其他独栋别墅不同的是,他们这栋后面有一个巨大的泳池,泳池池底时常沉着炫丽的彩色宝石。 那是叶鲤的地盘。 a区离大海有一段距离,为了让人鱼时刻留在他的身边,傅寂洲亲自画了图纸,精心为人鱼打造了一个华丽的泳池。 虽然傅寂洲已经决定了要调任到其他区,但是接下来还有许多零碎的事情等着他抉择。不过无论多忙,他都准时准点的回家,耐心的教叶鲤念书识字,紧张的盯着叶鲤吃一些人类食物,安心的抱着叶鲤小憩。 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不容易,不过叶鲤慢慢的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因为他发现识字后干什么都非常的方便。 能看懂汉字后,叶鲤购物的频率又增加了。 再冷漠无情的鱼看到人类那些“清仓甩卖”“三单八折”的手段,也会露出笑容。 这天傅寂洲下班回来,就看到客厅里叶鲤举着手机兴冲冲的发语音:“谢谢谢谢,麻烦你们啦!” 又跟谁聊天呢。 傅寂洲有些酸,他下班后在叶鲤身边晃悠这么久,叶鲤也没找他说一句话。 倒是和手机上的人聊的热火朝天。 傅寂洲借着拿水杯的功夫,超绝不经意走到叶鲤旁边,扫了一眼对方的头像和备注。 是叶尘。 是哪条成天被喊“胖胖”的胖头鱼。傅寂洲眉梢挑高了点,放心的去接了杯水。 “还是兑换不出来,你再帮我找十条鱼砍一刀,”叶鲤退回pdd界面,摸着下巴琢磨,“应该用不了十条鱼,pdd说了我是最幸运的人……鱼,这把稳了。” 十分钟后。 “究竟怎么回事!还需要十个鱼!” “要不算了吧,这个是不是在坑鱼啊?”胖胖手中拿了十来个族人的手机,累的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动了。 一夜之间,人鱼族几乎所有族人的手机上都多了一个叫pdd的软件。 “……”叶鲤没有吭声。 他在纠结,现在半途而废也太不值当了。 “再来十条鱼,如果还不行,咳,那就再说。” 又十分钟过去了。 叶鲤火冒三丈的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 傅寂洲诧异的看过来:“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叶鲤拉着傅寂洲的手,把pdd界面指给他看,顿时悲从中来:“砍不动,一直砍不动。” 砍的东西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部手机,傅寂洲闭着眼就能给叶鲤买下来。 不过他知道意义不一样。 傅寂洲沉默的抽了抽嘴角,片刻后,他把砍一刀链接发到了部队群里。 【帮忙砍一刀,你们嫂子要用。】《 》 10、家庭地位 自从上次吃完泡面后,叶鲤的食谱丰盛了很多。 他下单了各种品牌的泡面、拌面、米线,并无师自通,学会了在泡面碗底给自己卧个蛋。 以至于这段时间傅寂洲每天下班回家,闻到的饭香永远不重样,但全是一股速食味儿。 长期吃这些东西身体会缺乏营养,傅寂洲看不惯叶鲤一日三餐抱着泡面桶吸溜,提议叶鲤减少泡面进食,最好一天只吃一次。 叶鲤没答应也没拒绝,隔天叶鲤起床,看着满满一桌海鲜料理,熟练的泡了一桶泡面。 把鱼肉片搁进去焖几分钟,再把碗底的鸡蛋翻上来,最后又扯了两根绿叶点缀,色彩丰富,香气扑鼻,乍一看卖相堪比米其林餐厅。 当王子真是耽搁了他的大厨生涯,叶鲤不禁摇头感慨。 他给正在上班、没有来得及赶回来吃午饭的傅寂洲拍照发了过去,配文:够有营养吗? 为了避免傅寂洲挑错,叶鲤还专门打的汉字,堪称无懈可击。 傅寂洲:“……” 他第一次从几个汉字身上看到了挑衅。 傅寂洲看着聊天界面无奈扶额,他确实是想让叶鲤适应大陆生活,但叶鲤适应的也太快了些。 快到他自己都有点不适应了。 —— 别墅外的人工水池修的很大,池底沉的是叶鲤失忆前扔进去的宝石们。 流光溢彩的宝石们被失忆的主人又爱了一次。 叶鲤花费半天时间把角角落落里的宝石全部打捞上来,按照大小给他们排成一排,随后欣赏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的火彩。 一声微弱的叫声响起,叶鲤抬头向栅栏外看去,一只有种竖耳朵的生物左眼受了伤,趴在别墅栅栏外有力无气的叫唤。 它需要清理伤口,更需要食物。 叶鲤丢下一排流光溢彩的宝石,匆匆出门准备把小动物带回家里。 他伸手推了一把大门,大门纹丝不动。 叶鲤:? 他和傅寂洲出门时,见到傅寂洲很轻松就把大门推开了。 他力气不比傅寂洲小啊。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叶鲤接通电话,傅寂洲的声音传来: “我还有一个小时到家,晚上有想吃的吗,给你顺路带回来。” 叶鲤摇了摇头:“没有想吃的。傅寂洲,我怎么打不开大门呢?” “嗯?最近下雨生锈了?”傅寂洲的声音再正常不过,“出门干什么,快递都已经给你取回来放在客厅了。” “外面有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它受伤了。”那只毛茸茸还在喵喵叫,叶鲤伸长脖子确认它还没走,放了一半的心。 “这样,你在家等一会,我来找人解决。” 片刻后,几个保镖围着大门捣鼓了一会,开了门把那只毛茸茸的动物放进来。 家庭医生匆匆赶来,给它包扎了伤口,打了一支营养药剂。 毛茸茸有力无气的喵了一声,叶鲤顾不上看它,越过医生向大门口处歪头看了一会。 这些保镖是傅寂洲身边经常露脸的没错,但是…… 修门怎么没人拿工具呢? —— 叶鲤并不知道这只小动物是猫咪。 经过傅寂洲的科普,他知道了小猫是人类常见的宠物。 昼伏夜出、爱好小鱼干、爱恨分明…… 好哇,这和人鱼有什么两样?! “这是一只野生狸花猫,他个性独立不亲人,说不定明天就和你说再见了,”傅寂洲看着叶鲤越来越亮的眼睛,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补充道,“而且他会掉毛,会弄脏我们的家。” 叶鲤惊奇的摸了摸小狸花的脑袋,声音都放轻了:“你好特别哦。” 猫咪的脑袋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晒的还挺热乎。 小狸花被摸了脑袋,顺着手掌力道抬了抬头,叶鲤往回收了一下手,小狸花赶紧亲昵的蹭了蹭叶鲤的掌心。 傅寂洲:“……” 这只猫真有心机。 “小猫吃鱼。”傅寂洲弹了一下叶鲤的鼻子,再次强调。 “嗯嗯,我也吃鱼,你说我们会不会是一个祖先?” 傅寂洲:“……” “傅——” “不行。” 叶鲤瞬间垮了脸:“哦。” 叶鲤转过身,连尾巴都蜷了起来,不给摸了。 傅寂洲试图伸手换回叶鲤对自己单薄的温情,和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友好关系。 随后被叶鲤用尾鳍拍开。 客厅安安静静,厨房的田姨一把拉过管家的胳膊:“这俩孩子又吵架了?” 也不知道声音放小点,被某人听得一清二楚。 这是什么话,傅寂洲负气冷笑一声,不悦地想,他有那个胆子和叶鲤吵架么。 “小猫,你喜欢吃河鱼还是海鱼?海胆你喜欢吃吗?”叶鲤抱着小猫嘀嘀咕咕。 海胆不是给他捞的吗?况且他还没同意这猫进家门呢。 傅寂洲皱眉看着一鱼一猫,觉得家庭地位再也没有一丝下降空间了。 “好吧,我同意了,”傅寂洲两眼一闭,自顾自宣布道, “但是如果它跑掉了,你不许哭。” —— 这只猫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进了他们的院子。 叶鲤给他起名叫鲨鱼。 傅寂洲背地里对着这个名字嗤笑了很久。 鲨鱼是一只非常传统的狸花,黑色纹身明显,在家里养了三天眼睛就结痂了,能跑能跳能吃能睡。 主人吃饭他上桌,主人睡觉他挤被窝,是一只很没有边界感的小猫。 那天晚上叶鲤洗完澡,湿漉漉的上床,破天荒没有低头玩手机,反而向傅寂洲凑近了。 叶鲤长发散落,发梢在男人紧致的胸膛划过,留下冰凉水渍,傅寂洲抬手揽住了叶鲤的腰。 叶鲤盯着他的唇看了几秒。 傅寂洲眼眸幽深。 下一秒,叶鲤抬手从他唇边捏走一根猫毛:“鲨鱼又掉毛了,明天要多喂一个蛋黄。” 傅寂洲默不作声的翻身睡觉去了。 就因为这事,傅寂洲很看不惯这只后来者居上的狸花猫。 当第二天,鲨鱼把家里高档定制的窗帘抓成了流苏款式时,傅寂洲忍不住了。 趁着叶鲤不在,傅寂洲用拖鞋抵了抵鲨鱼的后脑勺,阴沉沉地告诫:“你给我老实点。” 鲨鱼喉咙里开着拖拉机,警惕的在他拖鞋上咬了两个洞。 傅寂洲沉默的和它对视片刻,愤怒道:“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王了,知不知道是谁养的你!” 鲨鱼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夹着嗓子喵咪猫咪的找叶鲤去了。《 》 11、交尾 傅寂洲帮叶鲤砍下来的新手机在路上邮了两天,终于到了家。 随之到来的,还有一堆猫砂盆、猫爬架、猫抓板…… 快递盒子把客厅挤的满满当当。 叶鲤在一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猫窝中选了半天,最后把鲨鱼抱进了一个圆形的蕾丝小花边猫窝,颜色清凉,小猫咪也有了自己的小游泳池。 叶鲤身体往后仰,全景欣赏了一下他的猫和猫窝,美滋滋的抱着去了卧室,郑重的把猫窝放在了他和傅寂洲睡觉的大床中间。 从鲨鱼入住的第一天开始,大款就一直提议给它买猫窝,叶鲤不理解但尊重。现在买回来了,叶鲤发现不愧是大款,这猫窝往床上一摆,鲨鱼就更方便找他睡觉了。 傅寂洲:“……” 这猫是没完没了了。 傅寂洲在快递箱中穿梭,简直没有可以下脚的间隙,他沉默地围着叶鲤转了一圈。 叶鲤安置好猫窝,正卷着尾巴坐在地板上,对着光检查他新买的钻石项链。傅寂洲往他面前一站,正好挡了光线。 叶鲤礼貌的抱着他的强劲有力的大腿,试图把他往旁边挪,别碍事儿。 没挪动,傅寂洲脚下跟生了根似的。 叶鲤头也不抬的自己往旁边移,远离了傅寂洲站立的那片区域。 傅寂洲站在原地,阴着脸啧了一声。 啧的足够响亮,聋子也能听见。 叶鲤疑惑抬头。 他很善解人意,都没有怪罪没眼力见的傅寂洲,怎么这人反倒还先生气了? “买了这么多快递,都是给那只猫买的?” “不是呀,我还买了几条钻石项链,是给你看过的那几个。”叶鲤老实交代。 每次买钻石,流程都比网购其他东西复杂些,必须要大款本人亲自过目。 他也不知道傅寂洲怎么辨别的真假,反正十有八九他相中的钻石购买申请都会被傅寂洲驳回。 而且他不明白为什么傅寂洲对钻石的真假如此斤斤计较,一副被假钻石背刺过的样子。 对于叶鲤来说,他只是喜欢亮闪闪的东西,钻石的真假不重要,不过是两块差不多的发光石头而已。 “没了?”傅寂洲刨根问底。 叶鲤疑惑的看着傅寂洲,他问这些干什么? ……难不成他刚刚发现有钻石是假货?可是这几个项链都很闪,叶鲤不舍得扔。 他眼珠一转,很机智的撒谎:“不对不对,那些项链也是买给鲨鱼的,这满客厅都是给鲨鱼买的快递。” 傅寂洲脸色更沉了点,嗯了一声。 这次莫名其妙的对话结束后,傅寂洲没有再多说什么,晚饭后,叶鲤再三揣摩,忽然get到了一丢丢想法。 傅寂洲不会是在心疼他花钱多了吧? 嘶……这可不好。 他现在失忆了,连自己的支付密码都记不起来,不抱紧傅寂洲的大腿,他从哪里买钻石呢? 叶鲤左想右想,看着落地窗外的正在和下属交代工作的男人,决定去表个态。 告诉他自己不是贪得无厌的小鱼。 轮椅是傅寂洲特意安装的静音材质,傅寂洲没有察觉叶鲤的到来,他懒懒靠在栏杆上,看着太阳坠入地平线。 “成啊,傅哥你这真找对人了,你手下这几个兄弟属我会演戏!台词我自由发挥,就说这狸花是我家的?” “……嗯,可以。” 晚风燥热,傅寂洲周身的气度依旧冷的不近人情,叶鲤深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傅寂洲这么讨厌鲨鱼吗? “哥你那边是不是信号不好?那我自由发挥了哈,保证让嫂子心服口服,把那野猫带出来——” “算了。” “你就等我好消息……啊?” “算了,”傅寂洲重复道,“他会伤心的。” 对面嘶了一声:“那万一野猫养着养着跑了咋办,还不如趁它刚来没几天给带走,嫂子那边……哥你多哄哄?” 傅寂洲沉默了片刻。 他哄人很失败,结婚三年学了许久,也还总是惹叶鲤生气。 事到临头,他又开始担心叶鲤因为那只猫掉眼泪。 “进了我家的大门,想跑也不容易,还是算了。免得他后来知道了再怪我。” 傅寂洲语气淡然。 他十六岁握抢征战,能带着手下的兵活到现在,靠的是敏锐和冷静。 但这些总会在看到叶鲤的时候抛之脑后。 他甚至因为一只猫而兴师动众。 身后有响动,傅寂洲蹙眉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叶鲤很快回了室内,没人让任何人察觉。 他躺在床上,鲨鱼从猫爬架上一跃而下,跳到叶鲤怀中。 一夜之间拥有了超多玩具的鲨鱼很兴奋,丝毫不知道自己差点被送走。 叶鲤捏着鲨鱼粉色爪垫,小声说:“鲨鱼,人类可真奇怪。” 傅寂洲最奇怪。 —— 大款不高兴,叶鲤觉得自己有必要做些什么。 由于傅寂洲对很多东西都不感兴趣,叶鲤思来想去,盯上了砍一刀砍出来的手机。 他早早就买了新的手机壳,是布灵布灵的镭射炫彩蓝,和他的头发、尾巴颜色相得益彰。 后面的支架还是一个小贝壳,是叶鲤多花了三十块钱让客服定制的,叶鲤专属。 他之前是先用自己的手机玩整整四个小时,再讨好一下傅寂洲,用他的手机购物两小时。 等这六个小时榨干后,叶鲤再超绝不经意的一拍脑门:“啊!我还有些事情没和胖胖交代清楚,再让我和他通一会儿电话吧?” 这时候傅寂洲通常会深吸一口气,允许他再顺走半个小时的手机。 本来以为新手机到来后,网购的时间就充裕了,不过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为了他和鲨鱼的未来,以及可持续征用傅寂洲的银行卡,叶鲤决定牺牲这个手机。 于是等到傅寂洲挂了电话进来,叶鲤就把新手机拿到他眼前。 傅寂洲愣住了:“给我的?” 叶鲤闭着眼点头。 他怕自己睁开眼就会反悔。 傅寂洲心中阴郁一扫而空。原来自己也不是一无所有。 他唇角很明显的勾起,翻来覆去打量着手机,矜持的说道:“谢谢,我很喜欢。” 男人没有拒绝,叶鲤安心礼物送出去了的同时,又有些隐秘的失望。 新手机送人了,旧手机已经玩了四个小时,再玩就会爆炸,叶鲤索性去拆泡面吃。 傅寂洲罕见的没有开口阻拦,和颜悦色的目送他出去。 原本高端的料理台多了一个五彩泡面锅,叶鲤熟门熟路的拆开泡面箱,拿出一包泡面。 黑红的包装袋,叫什么“火鸡面”。 没吃过。 叶鲤摸着下巴看着包装袋上的卡通鸡,心想这面不简单啊,还是鸡肉做的。 水开煮面,煮熟后把面捞出,叶鲤撕开包装袋,把酱料挤进去。 因为喜欢吃面,叶鲤在短短几天就学会了用筷子,甚至还抽出宝贵的四小时购物时间去搜索“如何正确使用筷子”,琢磨了半个小时的教学视频,路过的鲨鱼都得夸两句认真。 叶鲤把面搅拌均匀,确保每一根面条都沾上酱料,随后心情愉悦的炫了一口。 唔,好吃——等等?! 叶鲤不明白嘴巴里发生了什么,拌面已经咽下去了,但是一阵灼烧的痛感从舌尖到喉咙再到肚子,轰的传了上来! “傅寂洲,我嘴巴,嘴巴又被揍了!!!” 一分钟后,叶鲤含着冰块,狼狈的擦鼻涕。 傅寂洲盯着他喝了半瓶牛奶,确认他没有过敏反应后,起身要把面倒掉。 “等等,”叶鲤含着冰块,唇不知是被辣的还是被冻的,红彤彤的。 他举起筷子:“再让我吃一口。” 傅寂洲:“……” 又过了半个小时,叶鲤艰难的一根一根进食,终于吃光了一整晚火鸡面,手边是五瓶空牛奶盒。 辣不死他的,会使他更强大。 叶鲤觉得脑瓜子热的嗡嗡响,嘶哈嘶哈着跑去洗漱。 已经接近凌晨了,傅寂洲还没睡,拿着手机通话。 洗漱室的门没关,叶鲤听到傅寂洲的低沉嗓音。 “天底下买部手机多方便,可他却选择了最难的砍一刀方式,大张旗鼓的,” 叶鲤刷牙的动作慢下来,含着一嘴泡沫悄无声息地支起耳朵。 “——不就是为了告诉他的族人,我重要极了,”傅寂洲懒洋洋地啧了一声,“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你又没老婆。” 叶鲤若无其事把自己洗洗刷刷,并决定把真实原因按死在心里。 —— 鲨鱼不需要遛。 它自己会在固定的时间巡视一遍新地盘,包括叶鲤的泳池。 叶鲤发现鲨鱼会游泳后,在傅寂洲面前大肆夸耀了一晚上,好像整个地球都是鲨鱼蹬着转起来的。 傅寂洲冷淡的嗯了一声:“我也会游泳。” 叶鲤哇塞了一声,但没有夸下去。 傅寂洲冷淡的结束话题,冷淡的翻身睡觉去了。 隔天,叶鲤发现汽车驶入家门,傅寂洲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慢条斯理的脱去军装,换上了游泳衣。 叶鲤:? 男人偏了偏头,语气淡淡:“走,去泳池。” 叶鲤觉得他脸上写着明晃晃的汉字——“让你看看我的实力”。 傅寂洲肩宽腰细,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身体带着陈年旧伤,却无一不彰显男人磅礴的力量感。 水珠不间断的从发梢低落,从男人立体的眉眼一路滑到薄唇。 夜晚时叶鲤只觉得傅寂洲高高大大的,占据了大床很多位置,体温高不说,还总爱往他这边挤。 现在在日光下,蓝底浴池池水荡漾,池水只到傅寂洲的腰际,在男人赤.裸的胸前映出粼粼水色,叶鲤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 如果傅寂洲有鱼尾,一定有很多很多子民想要和他交尾。 傅寂洲这才哼笑一声,胜利似的从鲨鱼身旁游了过去。 傍晚,盛夏,男人。 明明池水冰冰凉凉,但叶鲤还是觉得有些发热,他潜入水下,又看到男人黑色布料下裹着的大东西,面红耳赤的浮出了水面。 掰着指头算算,离他成年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 当晚,傅寂洲睡着后,叶鲤去浴室偷偷打电话给叶尘:“胖胖,人类也能和人鱼交/配吗?” 叶尘:“……啊?” “他是雄性,我怎么睡他呢?” 他们成年后会自动分化出人腿,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类还没有研究出来怎么变鱼尾吗? 叶尘:“…………” 他十八岁的时候,也不记得叶鲤有这么多问题啊! 上岸后叶鲤总是表现的非常淡定,他还以为叶鲤天生就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没想到叶鲤竟然也不知道。 叶尘觉得自己肩负上了严肃的使命,他清清嗓,煞有介事地说:“咳咳,人类和人鱼当然能交尾啦,至于怎么交尾——人类肯定是安装了电子尾巴。” “电子尾巴?” “对,我昨天还在电视上看见一个安装了七个白色猫尾巴的人类,很受欢迎。” 叶尘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的见解。 七个尾巴?! 叶鲤两眼一黑,人类也太奇怪了! 希望傅寂洲不是这样的审美,不然交尾的时候完全照顾不过来啊!叶鲤忧心忡忡地想。 “叩叩——”浴室的门被敲响了,叶鲤飞快挂断了电话。 “大晚上,一直在浴室干什么。”傅寂洲倦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现在还不是他睡觉的时候,他还想问问傅寂洲为什么睡着了还能仰卧起坐起来,梦游似的找他。 叶鲤拉开浴室门,探出一颗脑袋:“干嘛?” 黑夜里傅寂洲的眼眸黑沉,周身隐隐萦绕着怨气。 他把叶鲤薅出来,教训道:“不要在没开灯的地方玩手机。” 叶鲤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傅寂洲忽然弯腰咬了一下他的唇。 漆黑的身影笼罩着轮椅上的青年,温热且不容忽视的触感让叶鲤忽然忘词。 “也不要离我很远,在我身边玩。”傅寂洲的手指捏了一把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果木香。 随后他上床浅睡了过去。 叶鲤怔怔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窗帘在空调运作下微微晃动,床头灯昏暗,一室寂静。傅寂洲的身形隐在暗处,好像格外孤单。 ——傅寂洲是因为自己不在,才忽然惊醒的吗? 叶鲤把手机放下,鬼使神差的钻进了傅寂洲的被窝。 厨房里的火鸡面还等着他宠幸,他还准备再和胖胖聊一会,手机里购物车还没清空……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叶鲤叹着气把傅寂洲高大的身体揽进了怀里。 谁让大款如此没有安全感?《 》 12、梦 东联盟中央总部。 傅寂洲一身军装,面容冷硬,几个来交报告的小兵大老远就看见了男人,唰的站直了,遥遥对傅寂洲敬了个军礼。 总部今天难得热闹,丁彦靠着傅寂洲办公室的门,伸长了脖子往副主席办公室瞅。 这就是前几天准备配合傅寂洲演戏抓猫的那位。 傅寂洲不着痕迹的皱眉,抬了抬下巴:“边去,别站我门口碍事。” 等傅寂洲进门坐下,丁彦也跟了上来:“哥,你猜谁来了?” 傅寂洲淡淡道:“秦望。” 丁彦啧了一声,傅寂洲一猜一个准,他八卦的欲望都降低了很多。 “你说这秦望是不是有病,”丁彦反手把门锁紧了,不解道,“海盗反扑是多正常的事儿,随便找个少将率兵平定不就得了,用得着指名道姓的喊大哥你亲自出面吗?” 丁彦口中的秦望,是人鱼族叶鲤小王子的竹马,血统高贵身份特殊,平时辅政,战时统兵。自从傅寂洲带叶鲤回家后,这个秦望没少给他找麻烦。 最近有一窝海盗诱拐人鱼进行器官售卖,引起一连串恶劣影响。 不过,这些并不足以让傅寂洲亲自剿灭。 秦望要求傅寂洲去处理,不过是想支开他带走叶鲤罢了。 傅寂洲眸中冷意一闪而过:“不用管他,你去安排合适人选,一周之内把暴乱平了。” 丁彦得令,溜溜哒推开门出去了。 一分钟后办公室门又被猛地推开,丁彦表情精彩纷呈, “哥,海上传来消息,人鱼首领有消息了。” —— “出差?”叶鲤嗦了一根火鸡面,又咣咣喝下半瓶牛奶,“斯哈——什么叫出差?” “意思就是接下来的一周,我都不在家,”傅寂洲皱着眉把火鸡面给端走,“太辣你就别吃,出一脑门子汗。” “好吧,那我去找胖胖,和族人住在一起。” 叶鲤跟在傅寂洲身后把泡面碗抢了回来:“等会等会,我再吃一口。” 叶鲤的哥哥叶慕自从三年前负伤失踪后,就一直杳无音信,这还是东联盟第一次探查到他的行踪。 勘察兵并没能带他回来,叶幕再次消失,最后现身地是东联盟与西联盟边界处,那里常年战火纷飞,动乱不断。 眼下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傅寂洲决定暂时先瞒着叶鲤,等他亲自过去探勘完,再给叶鲤一个确切的答复。 “让叶尘来家里住,你头内淤血没消,就不要乱走动了。”傅寂洲语气淡淡。 这栋房子的摄像设备是最齐全的,他能随时查看叶鲤的状态。 他拉着叶鲤的手腕来到卧室,指着墙壁上新安装的摄像头让叶鲤看。 “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在这里喊我,我会看到的。” 人类的高科技真神奇。 叶鲤神色如常的仰头看着眼前的圆球球,缓慢点头。 看似平静,其实是被火鸡面辣懵了。 刚刚傅寂洲拉着他往房间走的时候,他情急之下一口炫完了本该分成三口吃的火鸡面。 他不该贪吃嘴,导致现在嘴巴和胃里像是被族内最有力气的人鱼狠狠揍了一顿,火烧火燎的难受。 但是他绝对不能张嘴喊辣。 傅寂洲绝对干得出来临走之前把家里所有火鸡面都拿走的坏事。 “好,我会记得喊你的。”叶鲤操控舌头慢慢说道。 傅寂洲不满地皱眉看着他,过了会补充道:“没事也可以喊我。” 这东西安装在家里可不是拿来当报警器的。 叶鲤再次嗯嗯点头:“好哦。” 傅寂洲再次皱眉,像是觉得他在敷衍。 叶鲤在心里狠狠踹了一脚傅寂洲。 这人每天能用眉毛夹死一只苍蝇,还只当着叶鲤的面夹苍蝇。 但大款毕竟是大款,叶鲤很有眼力见的举起两根手指发誓:“我每天都会喊你的,我保证。” 傅寂洲没心情告诉他发誓是用三根手指,他把叶鲤揽在怀中,垂着眼睛看着他。 叶鲤今天的唇格外红,也比平常丰满些,傅寂洲贴着他的额头,轻声说道:“亲一下。” 怀中的青年身形微僵。 亲……现在? 他嘴巴很辣很痛,不宜亲嘴。 叶鲤推着傅寂洲宽厚的肩,婉拒道:“等会等会,我听到鲨鱼它——” 又是鲨鱼,傅寂洲果断把他拦腰抱回床上,常年军事化训练的强劲大腿夹着鱼尾,他甚至不用去拷住叶鲤的手腕,就已经把他囚禁在方寸之内。 傅寂洲眉眼黑沉:“最后一次机会,亲不亲?” 叶鲤僵着尾巴亲了亲他的唇瓣,蜻蜓点水般迅速嘬了一口。 傅寂洲没忍住诱惑,低头咬住了唇。 叶鲤猛地瞪大了双眼。 他以为这一瞬间自己会先惊慌别的,比如他肿痛的舌尖,但是当傅寂洲入侵进来的时候,他的思绪完全停滞了。 接吻……是这样的吗? 这么近的距离,他眼前是傅寂洲冷硬的脸,他能看得见男人每一根挺立的睫毛,低垂的眼睑,和眼眸中不容忽视的欲念。 …… 原来这才是吻。 三分钟后,叶鲤如梦初醒,大口大口的喘气,两只耳朵全被烫熟了。 傅寂洲一言难尽的喝了一口床头的水:“我真想把火鸡面给你扔了。” 旖旎气氛瞬间散的无影无踪。 叶鲤狼狈的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嘴巴,只留一双圆眼控诉傅寂洲。 把他吃干抹净,竟然还剥夺他吃饭的权利。 可恶,他下次不给亲了! —— 傅寂洲忽然出差,最开始时叶鲤没什么不适应的。 叶尘兴冲冲的赶来和他作伴,两人的汉语课都暂时停止,两个文盲喜极而泣。 叶鲤照旧在火鸡面里放多多的酱料,然后狂喝牛奶;白天照旧睡到日上三竿,睡醒后抱着鲨鱼去泳池吃吃喝喝;网购的快递一个不少的放在客厅,猫爬架堆满了一整间客房。 只是偶尔他会想起来傅寂洲皱眉的模样,和他撒娇时男人压不住的唇角。 傅寂洲离开的第三天,日头高悬,蝉鸣阵阵,叶鲤忽然做了一个梦。 梦中也是这样的艳阳天,他抱着枕头睡的香沉之时,忽然有一双大手摸上了他的鱼尾。 痒意从尾巴尖席卷而来。 腰腹处的透明鳞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夏日午后温暖的光晕为其增添了一层细腻的薄纱。 终于,那双不容决绝的、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悬停在了腰腹。 …… 叶鲤额头分泌出细小的汗珠,他无意识的抓紧了床单。 梦境中的一切都曝光过度的样子,看不清来人。只有沉静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打在肩头。 叶鲤猛地惊醒。 发丝已经被潮热汗水洇湿,叶鲤胸膛起伏不定,惊疑的准备掀开被子,又尴尬的压住了被子。 叶鲤抬头,摄像头还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着。 这个角度,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被摄像头拍到了没。 叶鲤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神色如常的掀开被子一角,溜去了洗手间。 他不想被傅寂洲看到,因为梦里那双手……他太熟悉了。 叶尘的作息早就和人类的作息一样了,他看到叶鲤竟然大白天卷着尾巴坐在客厅发呆,非常惊奇。 “你失眠啦?” 叶鲤慢半拍抬起头:“没有,我做了个梦。” 叶尘随口一问:“梦见什么了?” “唔,不好说,” 叶鲤本来脸就嫩,失忆后总是流露出一点稚气。只有像这种骤然安静,若有所思的时刻,才能从中看出一些成人感,这种感觉并不会使他割裂,反而让人无端想琢磨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一个可能发生过的事情。”叶鲤托着腮想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果木香很浓,那应该是一个不算差的体验。 前三天的傅寂洲好像很闲,每天固定时间打电话过来,还必须要求叶鲤在卧室那个圆球球下面接电话。 一次两次叶鲤都照做了,第三天叶鲤瘫在床上,敷衍的摆了摆鱼尾:“不要。” “我每天下床跑过去接电话也很累的,你应该把圆球球安装在床上。” 傅寂洲当时正在战火连天的前线,他没吃午饭,才勉强挤出来五分钟的通话时间。 营地外刚刚结束一场火拼,还有逃逸者举着枪射击,满室硝烟味。 傅寂洲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下来,眼角都是笑意:“怎么越来越懒了?” 语气中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等着,马上给我的小王子安排。”傅寂洲一锤定音。 果不其然,当天傍晚,两个装修工在床顶又安装了一个新的圆球球。 叶鲤盯着圆球球看了一会,心里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看来那个摄像头拍不到床上,也看不到他做梦的模样。 —— 后面几天傅寂洲直接断联了,第七天叶鲤等了很久,傅寂洲才披着暮色踏进家门。 小别胜新婚。 傅寂洲回来后先抱着鱼狠狠亲了几口,把叶鲤亲的蜷起尾巴一个劲的推他。 “亲疼你了?”傅寂洲不依不饶地把他的手握在怀中,抱的更紧了。 “你得等我喘口气。”叶鲤擦了擦嘴巴,不满的说道。 太用力了对鱼不好。 傅寂洲低头看着被擦的红润的唇瓣,眸光渐深。 “我给你买了新鲜的小鱼干。”傅寂洲声音低沉。 傅寂洲对如何拿捏贪吃鱼很有研究。果不其然,叶鲤眼睛唰的亮了。 叶鲤立刻要从傅寂洲怀里跳出去,却被男人揽着腰压在腿上动弹不得。 叶鲤:? 傅寂洲呼吸深沉:“亲一口,都给你。” 傅寂洲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条安静听话的小鱼。 虽然只有三分钟。 叶尘在客厅围着傅寂洲带回来的小鱼干转,等了很久才等到叶鲤从卧室出来。 “快拆开看看,隔着箱子我都闻到香味了!”叶尘催促道。 叶鲤闻言走过去。 “嘶,叶鲤,你刚刚在卧室偷吃什么了?”叶尘忽然抬头打量他。 叶鲤欲盖弥彰的擦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吃。” “不可能,你肯定吃好东西了,”叶尘语气坚定,指着他的唇说道,“这都吃肿了,你还撒谎呢?”《 》 13、90分 叶鲤觉得这只是平常的一天。 傅寂洲出差回来后变得黏人了,叶鲤躺在床上摊成饼忍了三分钟,终于忍不住把傅寂洲的脑袋从他身上推掉。 傅寂洲埋头在他怀里的模样像极了叶鲤吸猫的样子。但傅寂洲是军人,头发茬又硬又扎,还一个劲的蹭,锁骨处的皮肤都给他蹭红了。 怪不得他每次吸猫时鲨鱼会咪咪咪的抗议。 他决定原谅鲨鱼一秒钟。 “我们就这样躺着不要动,可以吗?”叶鲤努力躺直了,想让傅寂洲学他的样子好好躺下。 傅寂洲心说这也太可爱了,谁能忍? 但是每日吸鱼时长已经达到了上限,他侧躺在叶鲤旁边,枕着胳膊肘对着叶鲤,退而求其次把玩他柔软的白金色发丝。 已经晚上八点了,床头灯柔柔照着,发丝蒙上了一层美好的光晕。 窗外蝉鸣阵阵,深蓝色天幕缀着星子,傅寂洲看着眼前人,忽然冷不丁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叶鲤也立刻翻身看向他:“什么事?你想吃火鸡面?” 傅寂洲:“……” “不是。”傅寂洲忽视掉叶鲤一眨一眨的圆眼,无情拒绝,“叶鲤小王子我再严肃给你说一遍,你接下来一周都吃不到火鸡面了——昨天某人因为吃火鸡面解辣,把牛奶当水喝结果消化不良半夜去找医生的事情,还需要我给你再讲述一遍吗?” 叶鲤悻悻闭嘴。 “好吧,那你要告诉我什么?”叶鲤又给自己翻了个面,声音变得无欲无求。 现在哪怕是傅寂洲掏出一块特别闪亮的大钻石,他也不会很兴奋的捧场了。 失去挚爱的生活就是这么没滋没味。 “咳……”傅寂洲盯着叶鲤看了一会,轻声问,“最近开心吗?” 叶鲤一脸奇怪的瞅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床头柜上随时放着的四五条手链闪烁着微光,两米多宽的轻奢美式软包实木大床上卷着彩虹薄被。左边一整面墙壁全是毛毡板,各种首饰小玩意儿长长短短热热闹闹的挤在一起,然而大多时候叶鲤会忘记他们,或者随手把新手链挂在上面,等着傅寂洲下班后抽出五分钟的时间一边整理,一边不轻不重的吵他两句。 就连空调防尘罩也穿着蓝色蕾丝边小裙子,吹风口挂了几个小海螺,晃悠悠的左右摆动。 叶鲤挑剔地打量着这个家,最后哼了一声:“勉勉强强,90分。” 傅寂洲从小到大,只要是考试,满分是常态。 他一边隐秘的松了半口气,一边又不满足的问:“扣的10分扣在哪里了?” ——当时叶鲤专项扫盲小课堂开课时,老师是傅寂洲。每堂课45分钟,最后五分钟永远是随堂测试,叶鲤得分最多的就是90分。 这是一个可以问傅寂洲要一点小奖励、但是还会被下扣几桶泡面的分数。 叶鲤恨的牙痒痒,以至于刚刚傅寂洲一问,他随口就把90分还了回去。 “因为你独裁专治,没有满足伴侣的进食需求。”叶鲤摇着食指,说的冠冕堂皇。 傅寂洲罕见的没有说话。 叶鲤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人不知道琢磨过来了什么,特自恋的笑了一声:“意思是除了不让你吃火鸡面,其他一切事情都开心?” ……他是这个意思吗? 叶鲤觉得傅寂洲的理解交流能力也是90分。 里拐外拐说了一堆,傅寂洲终于说到了正事上:“我找到大哥了。” 叶鲤第一反应是傅寂洲竟然也会叫人大哥? 第二反应才是大哥?大哥!是他的好大哥叶慕! “他重伤后就在东西联盟交界处的一个渔村养伤,也算是灯下黑,三年了竟然没惊动任何一方势力,甚至……咳,马上要成家了。” “什么?!竟然有人喜欢我大哥!”叶鲤难以置信的大叫。 傅寂洲:“……” 傅寂洲想起一路上叶慕威严的神情,谨慎的避开了这个话题。 因为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他待的渔村属于三不管地带,常年停电,那个勘察兵是个新兵蛋子,误打误撞迷路走到了他的暂居地,否则再过几年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傅寂洲声音压低了,“你放心,他昨天是我一路护送回来的,但是他要先去医疗所,我们得先确认他的身体没有监听器、海盗药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留下暗伤。估计明天我才能请他来家坐坐。” 傅寂洲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是,东联盟最高决策层的办公室已经彻夜不休灯火通明一周了。 叶慕的身份太至关重要,他才是人鱼族名正言顺的、统治了海洋十多年的王。 他的归来不仅意味着人族和人鱼族的联盟关系进一步变革,更决定着人鱼族是选择东联盟、还是取代岌岌可危的西联盟站在东联盟的对立面,还是说……人鱼族会在屠尽海盗后重返海洋,和所有人类终止合作关系。 叶慕在三年前骤然失踪,现在出现的又太措不及防,傅寂洲把愣神的叶鲤抱在怀里,默不作声的吻了吻他的唇。 叶慕失踪后,叶鲤是怎样一个人抗下整族的担子,又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以自己为联姻筹码换全族上岸的? 叶鲤从来没提过这些。 “那我大嫂呢?你有把大嫂也带回东联盟吗?你知道大嫂长什么样子吗?大嫂脾气怎么样?”叶鲤一连串的追问。 叶鲤失忆后记忆停留在五年前,那时候他还和大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按照叶鲤的记忆,他和大哥不过是只有这半个月没见面。而这半个月他被傅寂洲拎回家养的很好,对网络和泡面的钻研早就冲淡了他对大哥的微不足道的思念。 记不清战火和动乱的小鱼,也忘记了那场绝望惶恐的离别。 傅寂洲不动声色的压下心底的疼惜,只克制的揉了一把滑溜溜的鱼尾。 他回忆道:“内敛温和,不太爱说话。” 叶鲤眼前一黑,他大哥三棍子都憋不出一个屁,再来一个不爱说话的大嫂,他们家还有救吗? 叶鲤皱眉打量了一番傅寂洲,悲哀的发现傅寂洲对外也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只在他面前叭叭叭。 哎,他们这一家四个人,全要靠他叶鲤一个人独挑大梁了。 —— 第二天,弟媳傅寂洲邀请大哥叶慕、大嫂时汲回家吃顿便饭的报告,经过了层层审批,终于勉强通过了。 吃顿便饭的意思是,傅寂洲提前以天吩咐手下去濑户内海空运蓝鳍金枪;用锁鲜机直达的挪威帝王蟹,连碎冰都是原产地的海水特冻而成;别墅上下所有被鲨鱼挠成流苏的窗帘全部换新,地板擦的锃亮,明晃晃的能当镜子照。 叶鲤这次真没捣乱。 其实按理说如果餐桌上只有叶慕和傅寂洲,叶鲤绝对把这场家宴按照自己的想法布置。 主菜才不要什么大闸蟹生鱼片,太俗太俗。 叶鲤大厨会亲手做出最美味的火鸡面给众人呈上桌,这才是国宴嘛! 但是一听到素未谋面的大嫂也要一同前来,叶鲤火速把成箱的火鸡面藏进某个不知名客房,把四海为家的鲨鱼塞进猫窝,把地上乱丢乱放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首饰品一股脑堆进卧室,整个家焕然一新。 傅寂洲沉默的抱臂看着,暗暗咬牙。 原来他家叶鲤不是什么都不懂,不过是专门和他傅寂洲对着干罢了。 叶小鲤,等大哥大嫂吃完饭一走,你就等着挨亲吧,傅寂洲在心中默默发誓。 当日晚七点。 一辆低调的特制防弹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傅寂洲的家中。 车门滑开,叶慕迈出一只脚,目光掠过傅寂洲笔挺的西装与那一排肃立的保镖,眉峰微挑:“阵仗不小。” 傅寂洲欠身,掌心向内,姿态恭敬:“大哥远道而来,东联盟本该低调接风。今晚家宴小聚,没外人,咱们先吃顿便饭。” 叶鲤也堪称隆重的坐在轮椅上,上衣是白色衬衣,尾巴上盖了一块针织米白小薄毯,主打一个亲和素净。太阳即将坠入地平线,身后的火烧云暗红,今天的最后一缕光辉照在叶鲤身上,光亮在他蔚蓝色的眼睛里。 他出大门前还被傅寂洲打量了好几遍,现在和傅寂洲待的久了,傅寂洲一个眼神叶鲤就知道自己嘴巴不保,迅速操控着轮椅推门出来。 叶慕下车后先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一番,这套独栋别墅的占地面积比起海底的宫殿自然是差得远,花园太小,喷泉材质一般,一排修剪得当的灌木被翻土做成了小菜园,像是狗啃了一样。 叶慕收回视线,在心里暗叹一声。 这三年,真是委屈了叶鲤。 夫夫两人站在2500平方米的独栋别墅门口,谁也不知道大哥面无表情地在想什么。 —— 叶鲤眼巴巴盼了一天,终于见到了大嫂。 和傅寂洲说的一样,大嫂不是那种能雷厉风行一个眼神就能压下大哥气场的人,反而是一个看着很温和的青年。 “这是时汲。”叶慕介绍着身边的青年,声音罕见的柔和平静。 时汲半蹲了下来,和轮椅上的叶鲤平视,笑起来棕色的眼睛弯弯的:“你好呀,我有听叶慕提起你,你可以叫我阿时。” 时汲的声音不高,却像潮水漫过鱼尾,温温热热地贴上皮肤。 叶鲤眨了一下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阴影。时汲蹲下时带着一阵微风,叶鲤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微咸、带着夜里退潮后的凉意,和大哥的气息一模一样。 叶鲤心脏“咚”地撞了一下胸腔,像一条小鱼跃出水面又落回去。 原来这就是他的大嫂。 叶鲤对他的好感度飙升,露出了自己最乖的笑:“阿时,我可以叫你大嫂吗?” 时汲被叶鲤的直白搅的惊讶了一瞬,随后抿唇笑道:“可以。” 站在身旁的叶慕轻微勾了勾唇角。 如果说在此之前叶鲤还会怀疑大嫂的真假,但是现在,他悄咪咪往旁边看了一眼,他大哥的手虚虚握着大嫂的手,步调和大嫂保持一致,哪怕两个人没有视线交流,身体却默契的并肩走在一起。 叶鲤彻底放心了,大嫂不是被迫和大哥在一起的。 这可能就是人类口中的萝卜白菜各有所爱,他哥这样的鱼竟然也能有自己的春天。《 》 14、今天很乖 傅寂洲头一天晚上给叶鲤做足了思想功课,捏着他的脸颊肉暗戳戳的威逼利诱:“记得夸一夸我这90分的成绩。” 并给叶鲤展示了他刚刚下单的几枚绝美钻石的付款界面。 叶鲤嗯嗯点头。 信誓旦旦地说包在他身上。 但傅寂洲仍觉不放心,他坐在新定制的豪华款金丝楠木餐桌旁,挽了挽袖子,沉思起来。 吃饭的时候怎么当着叶慕的面秀恩爱? 傅寂洲回忆军队那群小子出的主意,什么当着大哥的面把鱼肉的刺剔出来喂给叶鲤、聊几句叶鲤最喜欢的东西证明自己平日很上心……没一个能用得上。 剔鱼刺的活自有厨师来干,至于聊天,他总不能对着一桌子海鲜真挚的对大哥说:“是的,叶鲤喜欢吃泡面。” 叶鲤只顾着和大嫂说话,不知道傅寂洲在琢磨些什么。傅寂洲pass掉所有损招,无奈地给叶鲤夹了一片鱼肉,示意他先吃再聊。 叶鲤眼睛看都不看就往调料汁里面沾,傅寂洲眼疾手快把叶鲤筷子底下的芥末酱换成油醋汁。 并皱眉把叶鲤身前的芥末酱给撤走了。 叶慕静静看着,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 叶鲤左手边是傅寂洲,右手边是大嫂。 他为了在大嫂面前留一个好印象,做足了功课,听说人类对吃饭很重视,开场必问“吃了吗”“吃了啥”。 在人类之间的交流中,互相分享自己喜欢的菜品是最不容易出错的方式。 “我喜欢吃面,各种面。”叶鲤热情的和时汲搭讪。 他在海底生活了十几年,对泡面的研究比鱼肉还多。 傅寂洲听见后下意识瞥了他一眼,警铃大作。 不能让他们知道叶鲤被他养出吃泡面的坏习惯。 傅寂洲警惕的像是拆解前线地雷,谨慎说道:“面里还能烫生鱼片,还能卧个蛋,营养丰盛。” 这句话似曾相识,叶鲤疑惑的挠挠头。 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 这顿饭吃的有惊无险。 饭后,叶慕把叶鲤喊了出来,傅寂洲下意识握住叶鲤的手腕,片刻后松开。 “外面有风,早些回来。” 人鱼两兄弟两人一站一坐,打量着对方。 叶慕似有所感,偏头往室内看去,傅寂洲不知何时站在了窗前,坦然和他对视。 从第一次见面,傅寂洲带着兵把他和时汲从渔村带出来时,他就很欣赏这位年轻人。 冷静睿智,沉稳可靠。 但婚姻并不是政坛,如果他的弟弟不喜欢,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从傅寂洲手中夺回叶鲤。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不在的这三年,这两个年轻人貌似十分恩爱。 “大哥,傅寂洲对我很不错,我想留在大陆上。” 叶慕垂眼看着自己不谙世事的弟弟,声音不怒自威:“傅寂洲教你这样说的?” 叶鲤:“……” “哥,我马上……咳,我已经成年了。” 叶鲤没有告诉大哥自己失忆的事情,现在大哥回来肯定是公务缠身,他这点小意外就不要再让大哥费心了。 “成年了?我倒是觉得你还和几年前一样,只顾着玩。”叶慕一针见血。 叶鲤因为心虚没吭声,叶慕倒是皱眉看着他圆圆的发顶,再次言归正传:“你真的选择留下来?” “不是因为两族的联姻交易,是真的因为傅寂洲这个人而选择留下来?” 叶鲤十五六岁就偷偷往岸上跑,他喜欢一切新鲜好玩的事物,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政治联姻,他一定是选择在岸上再玩一段时间。 泡面、鲨鱼、手机、快递……这一切他都喜欢。 但是叶鲤想了想,最后认真对大哥说:“对,是因为傅寂洲留下来的。” 这一切好玩的东西,都是傅寂洲带给他的,他不能忘本。 而且如果他真这样走了,晚上傅寂洲睡觉时说不定会哭鼻子。 叶慕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直觉告诉他,真爱不是这样的。 他有爱人,他对时汲的感情强烈到自己都胆战心惊,但是叶鲤看向傅寂洲时的眼神…… 不太对。 明明两人的行为那么亲昵,远看近看都是恩爱的一对儿,但硬要说的话,叶鲤看向傅寂洲的视线太过于纯粹。 爱情不是完全纯粹的,爱情夹杂着欲念、惶恐、担忧…… 但如今这种感觉,他只在傅寂洲眼睛中看出来了。 叶慕沉默半晌,对亲爱的弟弟妥协道:“好吧。等你什么时候玩够了,再回家也不迟。” “那大哥要带子民回家吗?”叶鲤看着叶慕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心中其实有了答案。 叶慕:“人鱼族落后人类文明太多,之前故步自封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上岸,哪有再当缩头乌龟的道理。” 人鱼有一条祖训是:“把陆地留给陆地,海洋还给海洋”。 然而到了他坐上王位之时,恪守祖训只带给了海洋和子民无尽的灾难。 灾难从未因此退潮一寸。 夜深了,晚风吹起叶慕鬓边的金发,这一刻,就连见惯了大哥模样的叶鲤也忍不住微微屏息。 叶慕是天生的王,如今王踏足大陆,低沉开口:“我们要让陆地学会敬畏……既然旧律救不了我们,那就由我来重写律条。” —— 把大哥大嫂送走后,大门刚刚关上,叶鲤就被傅寂洲抵在玄关,抬起下巴用力吻了上去。 旖旎水渍回荡在大厅。 叶鲤脊背被迫紧贴着轮椅,傅寂洲就单膝跪在他面前,距离近到连傅寂洲剧烈跳动的心脏他都能听到。 三分钟后,叶鲤因为缺氧,抬起尾巴戳了戳跪在他前面的大腿。 傅寂洲稍稍后撤几毫米,唇贴着唇,张口说话时暧昧的和叶鲤的唇角相贴。 他的半张脸因为角度问题隐没在暗处,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甚至显出了一丝阴翳。 “今天很乖。” 叶鲤点头,鼻尖随着动作磕到了傅寂洲硬挺的鼻梁。 他摸了摸鼻子。他当然很乖,这种没有争议的事情就不必拿来说了。 傅寂洲继续问:“和大哥说了什么?” “机密。” 关于大哥问他要不要回家这种小事,早就在七秒之后被叶鲤忘掉了,他只记得大哥准备大刀阔斧改革时候的帅逼模样,但那是政治机密,他从小就知道不能随便说出去。 说不定过几年风云诡谲,东联盟成为大哥的盘中餐,傅寂洲就是大哥的敌人,他还得扮演卧底角色,偷偷把傅寂洲策反。 ——以上内容来自叶鲤小王子被没收手机后连看三天电视剧产生的幻想。 不料下一秒幻想就被戳破了。 “他不准备带你们回去了。”傅寂洲这句话甚至是一句陈述句。 叶鲤缓缓张大了嘴巴。 傅寂洲见缝插针,对着叶鲤的嘴使劲嘬了一口,什么政治机密统统不谈。 水声又响亮起来。 “乖,再亲一口。” 叶鲤城门失守,再次被吃干抹净。 只能喘着气控诉傅寂洲很坏。反反复复的那几句没有威慑力的骂声,反而让人变本加厉。 傅寂洲高高大大的,即使蹲在他尾巴边也是很大一坨。 高大身影投落下来的阴影遮住了叶鲤的视线,他被困在这一方小空间动弹不得。 以至于他完全没有看见,傅寂洲腰间有一双崭新的、尚未使用过的手铐。《 》 15、手铐 被亲对于叶鲤来说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特别是这样被困在玄关的小角落,果木香蔓延,他连逃走都做不到。 “我们不能回到以前吗,”叶鲤叹气,“你伸舌头进来我就喘不上气,而且你揽的太紧,胳膊又硬,硌到我好几次了。” 傅寂洲手劲收了收,看来沟通很有效果。于是叶鲤变本加厉的控诉:“还有你腿中间的棍子,也要克制一下,顶到我腰上不舒服……” 管家若无其事的从旁边经过,傅寂洲眼疾手快捏住了叶鲤的嘴,止住了他绵绵不绝的吐槽。 扁嘴鸭叶鲤:?!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听不懂,但能感觉骂的很凶。 “你出门问问,谁家不是这样亲嘴的?你学不会换气还赖我?”傅寂洲低声说道。 叶鲤用眼睛瞪着傅寂洲,一副“我才不信你鬼话”的模样。 反正米奇不会这样亲米妮,辛巴不会这样亲娜拉。 傅寂洲看了他一会,决定今晚给叶鲤放点成人看的影片。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眼中的阴鹜冲散了些。那些因为叶慕探访带来的不安被轻易抹平。 失忆前,叶鲤不会开口和他交流,眼神冷漠疏离,他只要靠近片刻,叶鲤就警惕的盯着他,好像他是怎么洪水猛兽一般。 而如今,叶鲤被他养在家里,不再乱跑乱游,甚至有一个近在咫尺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他也没有选择离开。 也对,现在的叶鲤,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圈养。 家里的门锁着,全方位无死角的摄像头照着,他依旧不谙世事的躺在傅寂洲睡过的床上,穿着他精心准备的衣服,等着自己下班回家。 傅寂洲抚摸着叶鲤圆圆的后脑勺。失忆后多久能康复谁也说不准,如果叶鲤一直记不起来,是不是就能忘记那些痛苦,忘记和他争执的时光? “……” 傅寂洲垂下眼皮,叶鲤的眼睛是澄净的蔚蓝色,他甚至能从叶鲤澄净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欲望和阴鹜。 傅寂洲下意识挪开了眼睛。 “好了,吃饱了就回卧室吧,我去给你放泡澡水。” 他最终也没有拿出手铐。 —— 家里的浴缸是常规版的瓷白色,叶鲤迷上泡澡后的第二天,就把五彩缤纷的彩色贴纸贴在了浴缸外侧。 叶鲤一周至少要泡两次澡,浴室湿度大。 因此放水、清洁浴缸的工作傅寂洲包揽了不说,连小贴纸都需要傅寂洲仔细注意,随时要把失去粘性的贴纸扔掉,换上新的。 那双叱咤风云、昔日在东联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掌扣下一枚黄油小熊贴纸,谨慎的贴在了原位置。 傅寂洲拿出奶香味香氛泡泡盐,按照叶鲤交代的那样均匀洒进浴缸,又娴熟地点上了同款香氛。 浴缸里的浴球必须是多巴胺颜色,还必须要用新鲜花瓣点缀,最好再倒入一袋纯牛奶,傅寂洲一向做的很好。 这些叶鲤不是不会做,但是傅寂洲享受叶鲤进来时眼睛亮亮的神色。 哪怕叶鲤就只“哇”了一声。 “行了,一切准备就绪,进缸吧祖宗?”傅寂洲推开浴室门,提高了音量去卧室抓鱼。 叶鲤背对着他躺在大床上,他已经脱下了衣服,准备就绪,只等着傅寂洲上门邀请。 青年手肘撑着床面不知道在玩什么,以至于从傅寂洲的角度看去,叶鲤的肩胛骨弧度优美,皮肤在灯光下发出温润荧光。 傅寂洲在门口驻足了许久,才清了清嗓:“别玩了,去泡澡。” 叶鲤扭腰看向他,白金色的头发从肩头披散到腰际,遮住了更多的潋滟春光,却露出两个诱人的腰窝。 他双手被手铐拷住,只好不得已求助身后的始作俑者, “帮帮我,我摘不下来了。” —— 叶鲤进门就看到傅寂洲随手扔在地上的圆镯子。 这是什么新型潮流,两个镯子还拴在一起,叶鲤低头琢磨了一会,成功把自己的腕子放进去扣上了。 款式不是叶鲤喜欢的,叶鲤只拿着玩玩,很快就无聊要取下来。 他扣了扣手镯缝隙,却扣不开。 一开始叶鲤没当一回事,只是慢吞吞的继续扣,顺便拿起手机,同意了大哥大嫂的好友申请。 直到十分钟过去了,叶鲤皱着眉慢慢低头,发现这丑镯子还在手腕上。 嘿,他就不信了,这玩意还能摘不掉? 叶鲤又努力了十分钟。 o.o? 这是正经手镯吗? 还是说他会认主?! 叶鲤不懂,叶鲤震惊,叶鲤转身举着双手求助。 傅寂洲也不知道在他背后看了多久他的笑话,叶鲤有求于人又不好发作,抿着唇把双手往他面前递了递。 傅寂洲表情变幻莫测,在叶鲤还没察觉到危机的时候冷冷一笑,居高临下地跨坐到他身上,表情堪比大反派。 “这是你自找的。” 叶鲤眼神一凛,转身就要往往床下爬,被傅寂洲一手扣住尾巴,一手扣住后脑勺,毫不迟疑地吻了上去。 …… “咳,叶鲤,手机掉地上了。” 床底,不知道何时点开的视频通话幽幽亮着光。 远在数十公里以外的东联盟最高接待所,时汲默默把屏幕扣上,再把肩膀上凑过来的帅脸捂严实了,使劲往后一推,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 “不原谅!”叶鲤板着小脸坐在浴缸里,任凭傅寂洲讨好的举着小刷子给他刷鱼尾。 “你要讲道理,视频被误触是意外,况且大嫂说了他们没看见。” 叶鲤把泡沫拢的高高的,堆在自己眼前,单方面和傅寂洲划了条三八线, “不原谅,就算没看见也有声音。”叶鲤恨不得把脑袋埋在泡沫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傅寂洲摸他的腰和尾巴,他都忍不住哼哼。 如果真的被大哥大嫂听到了,他一定含泪把那个罪恶的丑镯子给砸烂,这样才能解心头之羞耻。 傅寂洲:“……” 自这件事以后,叶鲤对手铐深恶痛绝,傅寂洲遗憾把手铐锁进了书房。 这件事随着东升西落的太阳一起被遗忘在角落。 直到几天后的一个平常下午,叶慕破天荒的向他发消息,询问手铐的购买途径。 “……几年前在前线为了消遣日子,随便弄的,”傅寂洲飞快的看了一眼身边津津有味观看《海洋奇缘》的小鱼,转头对着笔记本屏幕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认识几个店家,还会做一些别的,待会推给你。” 家里这双不给。 那是他早年按照叶鲤的手腕粗细,一点点画稿打磨了数夜,亲手制作的孤品。《 》 16、鱼有腿了 傅寂洲翻了翻家里电视的浏览记录。 叶鲤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看了这么多动画片,从汪汪队立大功到黑猫警长,从大耳朵图图到百变马丁,甚至还有傅寂洲没听过的《地狱客栈》。 纯英文版字幕,怪不得有几天叶鲤时不时哼哼一声“fuck”。 自幼没人管束、童年在混乱孤儿院度过的傅寂洲从来没看过这些动画片,如果叶鲤找他聊起来,他什么都答不上来。 傅寂洲拿着手中的遥控器,有一瞬间的怅然。 但是总看动画片也不是个事儿,傅寂洲决定找几个爱情电影给叶鲤启迪启迪,免得他再嚷嚷“傅寂洲有接吻伸舌头的特殊癖好”。 但是出于某人低劣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又把太露骨的影片排除掉,后来选来选去,最后皱眉盯着影片目录看了半天,鬼使神差的把目光停留在《怦然心动》上。 他很久之前看过这部电影,d区生活物资匮乏,连手机设备都没有普及。每隔半个月,院长会拿出老古董投影仪,在孤儿院播放露天电影。 这并不是院长大发善心,而是做样子给前来领养孩子的夫妇看。 大多夫妇只喜欢乖巧可爱的孩子,像傅寂洲这样不爱笑不说话的小孩会被自动忽视,他于是成为了全院唯一一个真的看电影的孩子。 那时他看《怦然心动》,对里面懦弱的男孩不屑一顾,耐着性子看到结局,却发现女孩没有给男孩教训,两人还是成功牵手了。 靠,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上赶着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年轻的傅寂洲不爽的想。 直到后来他遇见叶鲤,心甘情愿上赶着努力这么久,再也没资格置喙别人了。 当天晚上,叶鲤就被独断专权的傅寂洲关掉了看了半集的大耳朵图图。 叶鲤不高兴地瞪着挤坐在他身边的男人。 沙发这么大,偏偏要和他挨的紧紧的,傅寂洲身上又这么热,如果换做是一个肚量小的鱼,傅寂洲一定会挨揍。 “今晚我有空,一起看个电影。” “为什么要看电影,”叶鲤试图说服傅寂洲,“你不忙了可以早点休息,或者陪我看动画片。” 傅寂洲想反驳说你已经是个成年鱼了,总看动画片影响智商。 刚转过头就发现叶鲤眼睛里带着小怨气,到嘴的话也变了:“……行,那就动画片吧。” 成人恋爱教育计划今日已成功搁浅。 荧幕上光映在叶鲤脸上,蔚蓝瞳孔里有小人跳跃,傅寂洲慢慢调整坐姿,靠在沙发上,漫无目的的看着叶鲤放空。 叶鲤和叶慕眉眼多少有些相似,但叶鲤从小到大应该是没被欺负过,也没受过什么委屈,鼻头和眼睛没有锋利的线条感,反而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多了很多的天真可爱。 电视里的胡图图在大声唱着儿歌,叶鲤跟着随便哼哼了几句,人鱼与生俱来的天赋使他嗓音空灵美妙。 蝉鸣隐约从纱帘后面传来,几步之外,管家悄悄踮着脚把除了客厅之外的灯光全关了,只有叶鲤头上的氛围灯亮着,把叶鲤白金色的发丝映的金灿灿的。 内心柔软的地方像是被鱼尾巴轻轻拨弄了一下,傅寂洲拉着手边的一缕长发:“再唱一遍。” 简单欢快的旋律叶鲤总是很喜欢,趁着一集结束,叶鲤转过头哼道:“答对问题亲一下~这就是我的奖励~~” 比起被傅寂洲威逼利诱下在小课堂学的那些三瓜两枣,动画片才是叶鲤真正的老师。 现在的叶鲤除了极个别的一些长难句,已经能流利的用汉语表达任何诉求了。 聪明之程度引起了全家上上下下一致称赞,让傅寂洲一度以为自己误入了幼儿园。 叶鲤一曲唱完,下巴抬起,很神气的等着傅寂洲夸他。 但傅寂洲只是神色莫名的看着自己。 叶鲤一错不错的和他对视,希望眼睛没问题的傅寂洲能看到自己眼中的期许。 片刻后,叶鲤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你不觉得唱得很好听吗?”他沉不住气,质问道。 “好听。” “那你怎么不说话?” 傅寂洲过了一会,笑了笑说:“这是我第一次听,不小心听入迷了。” 二十三岁的自己没给傅寂洲唱过歌?叶鲤不信。 傅寂洲却不再多说,叶鲤猜他是撒谎圆不下去了,哼了一声转头再看一集。 后面傅寂洲都没有再打扰他,直到夜深了,他阖着眼靠在了叶鲤的肩头。 —— 叶鲤是没有能力把睡着的男人抗回卧室的。 这么浩大的工程应该交给管家伯伯来做,但叶鲤并没有在视线范围之内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叶鲤摇了摇傅寂洲的胳膊,后者闷哼一声,揽住了他的腰。 不是都说军人会随时保持警惕吗,傅寂洲能在他身边睡这么熟? 叶鲤搞不懂,只好把傅寂洲放平,又看了一眼呼呼吹风的空调,很大方的把自己的小毯子盖在男人身上。 一般情况下,傅寂洲睡觉的时候,叶鲤心情好就会守夜——趴在床的另一侧玩手机刷视频,被营销号骗几滴眼泪,最后全擦在傅寂洲的睡衣上。 心情不好时他就跑去和鲨鱼睡,这是为了惩罚傅寂洲不给他手机玩——这种情况大概率会被半夜惊醒的傅寂洲黑着脸拎回去,心甘情愿交出手机给叶鲤。 但是沙发实在不够叶鲤和傅寂洲两人躺,他今晚决定抛弃傅寂洲去找鲨鱼。 轮椅就在尾巴旁边,叶鲤像往常一样从沙发上滑到轮椅上,尾巴忽然一麻,身体重量在这瞬间轻了下来,叶鲤眼疾手快抓紧了傅寂洲的胳膊。 差点呲溜坐在地上,叶鲤上肢核心力量爆发,唰的抱紧了男人的脖子,好险没有摔到。 傅寂洲几乎是在瞬间睁开了眼睛,黑色眼眸里没有一丝睡意。 “怎么看个动画片还爬上爬下的?”语气中没有训斥,只是皱眉把青年揽进怀里, “摔疼了没。” “没有,我很敏捷。” 叶鲤的声音随着他视线向下看去时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的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原本的蓝色尾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白色的、滑溜溜没有鳞片的人腿。 “!!!” 叶鲤瞪大了眼睛:“我那么大一条尾巴呢?!” 傅寂洲被叶鲤压在身下,发丝从叶鲤瘦削肩膀滑落,垂在他眼前,青年全身重量压在胸口,傅寂洲竟产生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把鱼往身上抬了抬。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盛满微光的腰窝,和两团雪白绵软的山丘,随着两人的呼吸起伏微微晃动。 他一愣,这是……人腿?! “怎么了?小王子你还好吗?”刻意避开小年轻独处时光的管家听到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叶鲤大叫,吓得急忙赶来。 傅寂洲眼皮一跳,迅速把小毛毯往叶鲤屁.股上一盖,手肘一撑,把叶鲤卷在自己身下。 “好得很,都退下,今晚不用守着。”傅寂洲声音及时传来,管家的脚步声停下了。 叶鲤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沉浸在忽然变腿的惊讶当中,以至于某人的手对着他屁.股蛋捏了一把时,他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这么软。”傅寂洲低声嘀咕了一句。 又飞快一路往下捏,连脚趾也没放过。 叶鲤被捏的痒痒,但又和有鱼尾时的痒不太一样,他兴奋地推了推傅寂洲:“你快从我身上下来,我要走路!” 太好了,他现在是有腿的鱼! 傅寂洲没松手,把小毛毯在叶鲤腰间围了一圈,把试图裸奔的叶鲤扛去了楼上卧室。 “光着屁.股不能乱跑,”傅寂洲在叶鲤的衣柜里找到了三年前结婚时给他准备的内/裤,拿在手里看了片刻,又塞回了柜子深处,转身去旁边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 “先穿上,明天给你买新的。” 叶鲤正坐在床上,以一个正常人想不到的奇怪姿势掰着自己的腿,眼睛里露出满意的姿色。 不愧是他,连长出来的人腿都这么长这么白,而且还滑溜溜的,没毛。 “是,忽然之间变出来的……捏过了,他没喊疼,骨头也没长歪。我明天带他去做检查。” 傅寂洲肩膀夹着电话,一只手拎着他的脚踝,一只手抓着内/裤,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内/裤从叶鲤小腿提上去。叶鲤正是兴奋的时候,也不在乎这条内/裤是寡淡的黑色,而且还宽宽大大的,漏风。 他兴冲冲的穿着黑色大内/裤,站在了大床中央,他起身时摇晃了一下,不过好在十颗圆润的脚趾紧紧抓住了床单,有惊无险。 他第一次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向傅寂洲:“怎么样?” 傅寂洲视线落在和叶鲤格格不入的大内/裤上,很好的掩饰住眼中的情绪,抬头捧场的鼓了鼓掌:“真棒。” 不枉他花高价为叶鲤养了个医疗团队,每天给鱼尾按摩、疗养,总算把鱼又养好了一些。 叶鲤的人腿修长笔直,傅寂洲刚刚才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现在又开始手痒。 和他无数个深夜梦境里的触感一样好,不,比他幻想中的还要动人。 叶鲤就该是这样的白,这样的嫩。 叶鲤是一条不经夸的鱼,现在长出了人腿,也是一个不经夸的人。 他像一只高贵无比的小天鹅,仰着脑袋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迈了一步,结果由于根本没有练过走路,两腿一软,直直摔在了傅寂洲身上。 “啊?——嘶!” 叶鲤一鼻子撞在傅寂洲身上,瞬间一股酸胀感直冲天灵盖。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腿是不听使唤的! 这一下撞得太痛,后半夜,傅寂洲在叶鲤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匆匆拿了冰块给他冷敷,又是亲又是揉的安慰了一番,不过傅寂洲喜欢的方法叶鲤拒绝采用,于是傅寂洲得到了一条更暴躁更骂骂咧咧的小鱼。 好在他最后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明天我把我的手机给你玩。” 这才终于赶在天光大亮之前眯了一眼。 第二天,傅寂洲依靠着强大的生物钟在六点整准时睁开眼睛。 因为通宵熬夜造成的眼睛酸涩令他不适地蹙了蹙眉。 他昨晚做了梦,梦到叶鲤长出人腿了。 叶鲤鱼尾的正中央被刀伤过,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不能剧烈运动。叶鲤上岸后开刀做手术取出了铁渣,鱼尾不疼了,却因为受过伤迟迟分化不出人腿。 谁也不知道叶鲤何时能彻底康复,想要和爱人并肩散步的愿望被傅寂洲深埋心底,没拿出来说过。 “……” 傅寂洲平复一会心情,颇为回味的闭眼笑了一声,这梦也是奇怪,他竟然拿着自己的内裤给叶鲤穿。 旁边叶鲤趴在傅寂洲身边,奇怪的推了他一把:“你笑什么?” 傅寂洲睁开眼睛。 叶鲤的睡衣领口大了些,傅寂洲能一眼望到底,他再转眼一看,两条人腿压在他身上。 ……起猛了。 他把手肘挪到眼前,遮住了晃眼的白色,叶鲤却把他的胳膊拉开了,声音脆生生的, “你不是说要教我走路吗,怎么还不起床?”《 》 17、吻痕 傅寂洲捏着他的大腿根,再三确认手中温热细腻的手感,终于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乖,先去医院,回来再教你走路。” 叶鲤昂了一声,穿上精挑细选出的荧光蓝短裤,口袋上还有彩虹小马的贴画。 傅寂洲跪在地上给他套袜子:“鞋子呢?快点选,你这会不困了?” 叶鲤有些犯难。 管家按照他的审美,给他准备了好多缤纷水果色球鞋,每一双颜色都漂亮,他托着腮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我选不出来。” 傅寂洲随手捞过一双就往叶鲤脚上套。 “不不,你都没有认真选……” “认真了的,你看这个颜色,有蓝有青还有紫,多丰富。”傅寂洲用劲毕生所学,狠狠夸了一通。 叶鲤这才不吭声了。 变成人腿后叶鲤轻了许多,也没有长尾巴无处安放的难题,傅寂洲轻易把他拦腰抱起,一路走到门口汽车内才把人放下。 医院的消毒水味并不好闻,叶鲤把半张脸埋在傅寂洲怀里,吸了一大口果木香。 “为什么你身上这么甜?” 再有权有钱的人进了医院也不会高兴,更何况眼下人类科技有限,如果叶鲤这次分化出了问题…… 傅寂洲神经紧绷,冷不丁听到叶鲤这样问,愣了片刻。 “因为某人说这种味道香喷喷的,他特别喜欢。”傅寂洲刻意强调了一下“某人”。 叶鲤慢吞吞的哦了一声。 检查报告十分正常,院长举着片子看:“据研究,人鱼尾巴分化程度一定程度上影响人鱼的二次发育。叶小王子经过几年前那次重大创伤以后,他尾部骨骼停滞在未成年时期,尾形也瘦弱偏细,现在分化成人腿是一个好征兆,说明他的身体机能在慢慢好转……” 傅寂洲松了口气。 叶鲤对这个院长印象颇深,因为傅寂洲这个大犟种只听他的话。 院长视线看过来,叶鲤友好的露出一个笑容。 是友军。 真希望傅寂洲现在就去接个电话,他就能稍稍和友军串通一下,让傅寂洲给他再买一个手机。现在随着叶鲤对手机的探索度越来越高,短短四个小时已经完全满足不了他了。 院长平淡的声音顿了顿。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人鱼对自己笑。往常叶鲤来见他时,总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几年过去了,他和叶鲤搭话的机会寥寥无几。 人鱼的眼睛熠熠生光,透着大海般纯净的蓝,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身处夏日沙滩,在炎炎烈日下畅饮了一大口冰镇椰汁。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叶鲤也会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难得他发现自己是他们超话主持人了?院长很想向两位当事人分享自己昨晚吃到的口口文学新粮,但求生的欲望使他忍住了。 万一傅上将觉得冒犯,终止了对他团队的投资,他总不能和学生解释说是自己看的粮太限制级了吧? 他傻笑了没一会,就被傅寂洲不悦的打断了:“还有事吗,没有我们就走了。” 院长敏锐的察觉到了傅寂洲警告的意味,立刻回神:“没事。叶小王子和上将请回吧。” 寻常人鱼会在成年分化出人腿后,由长辈教导他学习走路,现在叶慕忙于大刀阔斧的政治夺权,这个任务傅寂洲相当自觉的接下了。 两人去挑了一台外骨骼机械产品,辅助性教学。傅寂洲为了陪叶鲤一起奋斗,特意还买了一款最新的跑步机。 之前他过得能有多糙就有多糙,跑步这种进了部队就能立刻进行的运动,着实没必要在买一个华而不实的机器。 现在他带着叶鲤来到专卖店,在一众黑白灰中精挑细选了一个最花哨的,性能不管,马力不提,要的就是颜值和外貌。 导购恭敬地给两人上了茶,嘴像是抹了蜜:“这位小少爷可真有眼光。” 傅寂洲面上不显,淡然嗯了一声,心里再一次庆幸自己长的还算拿的出手。 回家的路上叶鲤就睡了过去,脑袋在傅寂洲的肩上一晃一晃,被他搂着腰往自己身边揽了揽,抱安稳了。 到了家,叶鲤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傅寂洲帮他拖了鞋,脱了袜,手掌从脚踝往上摸,最后抽开短裤抽绳,帮他脱掉了碍事的衣服。 昨晚灯光太暗,他没能好好把叶鲤每一寸皮肉都细看一遍。 身下,叶鲤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不安的转过身,蜷起了腿。 傅寂洲一只手掌就能扣住他的脚腕,还能余下一只手,慢条斯理的把五指按进软绵绵的肉里。 又过了很久,傅寂洲才从叶鲤大腿根处抬起脸, 那里赫然印着一片深红色的吻痕。《 》 18、儿童手表 叶鲤一觉醒来,觉得两条腿酸酸的。 特别是大腿根,随着他起身泛起一阵轻微刺痛。 他打了个哈欠,只当是初次变腿的后遗症。 小天才电话手表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物流消息。 他新购买的三条电子手表已经到快递站了。 “又有什么重要的快递需要我拿?先说好,火鸡面就算了。”电话刚刚接通,傅寂洲冷淡不爽的声音就从手表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不是火鸡面,是电话手表。” 下班遇到晚高峰,汽车堵在半路一动不动,傅寂洲看着落日晚霞,眉梢一挑:“昨天手表还好好的,你睡觉掉床下了?” 叶鲤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语言通话,傅寂洲看不到,于是张口说道:“没有掉床,是给你、大哥大嫂买的。” “嗯?哦,哦。” 傅寂洲愣了一下。 外面滴滴叭叭的鸣笛声再也扰乱不了他的情绪,他坐直了,像打了胜仗似的微微一笑,浑身无声播放着胜利的凯歌:“是……一家人都要戴的?” 叶鲤点头:“这个手表有定位系统哦,如果你们走丢了,我就可以找到你们。” 傅寂洲第一次非常迅速的、心甘情愿的去跑腿给叶鲤拿了快递。 为了防止半路不受控制,人腿忽然变回去,聪明小鱼叶鲤还是坐着轮椅下了一楼,在玄关处等到了取快递回来的傅寂洲。 叶鲤拆快递的小刀是一个迷你版的菜刀,还没手掌大,刀柄上印着鲨鱼的猫猫头。 作为一天之中叶鲤最频繁使用的物品之一,上面竟然不是他傅寂洲,为此傅寂洲还吃味儿了很久,专门定做了个一模一样的小菜刀,上面龙飞凤舞的刻了个“傅”字,放在了猫猫头小菜刀旁边。 叶鲤对此没有发表任何言论,面色如常的两把刀替换用,只是那天晚上深夜,他趁着傅寂洲“睡着”后,蹑手蹑脚把鲨鱼抱过来,很有渲染力的趴在傅寂洲身边卖力表演。 “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傅寂洲总是不喜欢你,肯定是我没有做好。你放心,我以后会吃少少的火鸡面,努力学汉字!” 闭着眼“睡着”了的傅寂洲:“。。。” 根本听不懂叶鲤叭叭叭讲话的鲨鱼恃宠而骄的窝在他们真丝面料四件套上,趾高气昂的喵喵喵。 直到现在,傅寂洲看见叶鲤的小菜刀,还对他上演苦肉计的本事默默赞赏。不愧是他养的鱼,脑子就是好使。 叶鲤才不知道傅寂洲又在回味什么,人鱼的记忆虽然比普通鱼好很多,但是对于不重要的信息,也是七天就忘,那些随性发挥的演出已经从他脑海中淡忘了,只有在拿起菜刀的时候他才隐约会想起来傅寂洲很小气。 三只超大号的儿童手表从盒子里取了出来,颜色一个比一个花哨,看得出叶鲤有用心挑选。 “我来帮你戴上。”叶鲤学着傅寂洲的语气,对傅寂洲勾了勾手指。 每次傅寂洲送给他好看的首饰,都会亲手给他戴上,这种仪式感叶鲤心痒痒了很久,终于能在今天实现了。 虽然刷的是傅寂洲的卡。 傅寂洲对这种五彩斑斓的颜色有种深深敬畏感,他后退一步:“你要不先问问大哥,让他先挑。” 叶鲤诧异的看了傅寂洲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哇塞你竟然如此通情达理”,傅寂洲咬着牙别过头。 叶鲤熟练的拨通了视频通话,把三只手表拍给大哥看:“大哥大嫂先挑!” 难题甩给了叶慕,傅寂洲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这倒是很难选,都太漂亮了。” “嗯,的确。”叶慕表示认同。 随即他毫不客气地选择了颜色最绚丽,渐变最丰富的那支:“这个最好看。” 傅寂洲抽了抽嘴角。 成年人的世界只剩下成熟过头的黑白灰,傅寂洲更是黑白灰的代言人。他看着叶鲤亲手扣上的手表,心中又甜蜜又痛苦,这彩色把他阴暗的逼格都照亮堂了。 于是第二天,他把手表塞进口袋,重新扣上百达翡丽,大步迈进了会议厅。 随后,叶慕在一众领导众星捧月的待遇下落座,精心打理的发型、黑色高定西装,比人还像人。 傅寂洲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自从叶慕回来,东联盟的会议次数直线上升,傅寂洲身份摆在这,连早退的权利都没了。 会议冗长,轮到叶慕发言时,他插在西装长裤里的手伸了出来,整了一下耳麦,手腕的电子手表清晰可见。 正在喝水的傅寂洲猛地呛了一下。 他简直严重低估了人鱼族的审美。 他又皱眉看着会议厅的媒体,万一叶鲤看了新闻,发现他哥带了,他没带,岂不是……? 会议中场休息时,傅寂洲匆匆去洗手间把百达翡丽取下来,重新扣上了小天才。 “哥,你这……?西装配儿童手表,有个性!”傅寂洲刚出洗手间,丁彦就啧啧围着傅寂洲转了一圈。 “不错,”傅寂洲睨了他一眼,一伸手把手表完完全全露出来,周围记者举着相机噼里啪啦的拍照, “我伴侣送的,我很喜欢。” 从今以后,他不仅要戴,还要光明正大的戴,满怀热情心甘情愿的戴。 —— 叶鲤一开始对家里新购入的外骨骼机械产品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但几个小时过后,他就完全不感兴趣了。 叶鲤更喜欢自己扶着墙走,迈多大的步伐都不用受限制,而且速度也会很快。 傅寂洲皱眉看着叶鲤从床头走到床尾,勉强认可了叶鲤走路的实力:“慢慢走,不要慌。” 叶鲤脑袋还在点头,脚尖忽然绊到自己随手丢在地上的小贝壳,duang的砸进傅寂洲紧致的胸肌里。 傅寂洲:“……” 他认命般叹口气,站起身,又把叶鲤捞了起来。 傅寂洲的手放在叶鲤肩上,微微用力让他转过身,沉稳呼吸洒在叶鲤头顶:“走吧,一步一步来,我就在你身后。” 叶鲤从颤颤巍巍的走路,到噔噔噔跳着下楼梯,只用了不到三天。 按照大哥给的经验,只要每日摄入足够多的能量,人鱼能维持人腿长达一个月的时间。 这种做人的感觉非常美妙,他可以轻易拿到傅寂洲特意放在冰箱最上层的快乐水,还能爬上飘窗俯瞰小花园;甚至能站在花洒下面洗澡,而不是像berber乱蹦的大鲤子鱼一样躺在浴缸里。 于是轮椅彻底闲置,成了鲨鱼偶尔休憩的地方。外骨骼机械产品上面被贴满了多巴胺贴画,连傅寂洲的跑步机也没能幸免。 叶鲤学会了走路——这是非常令人、令傅寂洲担心的事情。 万一中途摔了呢?万一哪天他忘记吃饭,走累了忽然变鱼尾了呢? 于是傅寂洲大张旗鼓的把家里所有边边角角都裹上了防撞条,并蹲在楼梯最下面左思右想,请了个长达一个月的事假。 领导难以置信的看着邮件,把上好老檀木办公桌拍的震天响:“他傅寂洲是反了天了!他这是要罢工,要造反!” “d区低等土匪”的称号在这些年一次次大清洗中逐渐不再敢被人提起,毕竟傅寂洲是东联盟无可厚非的利刃。从一开始的冷眼旁观,到近两年明里暗里讨好接近,傅寂洲隐隐有再往上升一步的意味。 况且,傅寂洲是人鱼族首领唯一接见的人类。 上次开会,两人手上还戴着同款手表。非要说是什么叶鲤小王子送的礼物,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肯定是用儿童手表包装出来的顶级武器,不然为何目中无人的上将和堂堂人鱼首领,都一致戴在手上,谁也不给? 傅寂洲军功赫赫,又成了人鱼族唯一的上门女婿,成功挤入了东联盟最顶流。当年提拔他的顶头上司也平步升云,如愿以偿坐上了军区司令的位置。 老司令喝了一宿的茶叶,太阳穴胀痛。今晚是军区领导宴请叶慕首领的重要时刻,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秘书长火烧屁.股般给傅上将家里联系,三分钟过去了,没人接听。 傅寂洲不像是请假,倒像是直接通知众人,他撂挑子不干了。 秘书长背后全是汗,没敢多嘴说一句话。 老司令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戴眼镜的手都是抖的:“说什么因为家属需要,抽不开身,全是放屁!他这一走,今晚宴席,谁来出头?” “我先在让何伦上将和寨安上将放下手上任务,前来……” “不不不,他们来多少个都比不上小傅,你给我备礼,我亲自走一趟!” “这……现在?”秘书长吃了一惊。 他心里是瞧不上那群人不人鱼不鱼的怪物的,还口口声声说要和人类做交易,一群群龙无首的蠢货,竟然到现在都不明白这地球上的一切事物都属于人类。 他也见过人鱼族的小王子,是个连人话都不会说的花瓶,也就傅上将把他当宝贝护着。 老司令德高望重,竟然要登门拜访这种人,秘书长眼中鄙夷一闪而过。 傅寂洲请长假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叶慕的耳朵里。他这一请假,今晚的宴会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 别人都在,只有他不在,傅寂洲的名号恐怕会更显眼。 究竟是真的这么在意他弟弟,还是拿他弟弟当做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他拿着手机把玩片刻,给叶鲤打去了电话。 叶鲤过了很久才接通。 “在干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对面叮叮咣咣的声音停止了,叶鲤开了免提,在一旁兴奋的大叫:“我们在搬家!” 搬家? “为什么搬家?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住的是东联盟分配的一级庄园,他傅寂洲现在搬出去想让给谁住?”叶慕眯起眼睛,忍不住开始阴谋论。 他们住的地段是全联盟环境最好的寸土寸金之地,是身份的象征,傅寂洲没经过他的同意,就敢带他弟弟搬出去? 叶鲤还没回答他,手机里傅寂洲的声音由远及近:“叶鲤,你从哪养的乌龟?家里有一个鲨鱼还不够,你还偷偷喂乌龟?!” “啊?什么乌龟?……好吧好吧我想起来了!不是宠物,这是我从珊瑚湾带回来的口粮,忘记吃了而已。” “你怎么把他横跨半个联盟带回来的……这乌龟都跑去水池里生蛋了!还有,家里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没事给自己抓什么口粮,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蛋?!好吃的,你快给我装起来,我去新家后煮泡面用。” 叶慕:“……” 好像没必要再质问下去了。 他默默挂断了电话。 是他想多了,连他弟多一个乌龟都要大吵大闹的人,怎么可能带他弟弟过苦日子。 —— 搬家这件事情是很早就开始规划的,但傅寂洲身份特殊,调任工作不是一两天就能办下来的。他又舍不得叶鲤跟着他变动来变动去,索性敲定了地点,先把家装修好之后,才和叶鲤一起收拾东西。 傅寂洲孑然一身,当年从d区搬回a区时,只拿了一本书,一把枪。 多年战乱漂泊,他本以为现在全家也只用把叶鲤那些亮晶晶的小玩意装起来就够了,没想到先放不下的是他。 “这是你在床上吃饭用的小桌子,你确定不拿走?”傅寂洲皱眉拎起小桌,转头问道。 叶鲤果断摇头:“不拿走。” 他前几天还梦见这个小桌子,他正在喝一种灰不溜秋的饮料,里面还有乌漆嘛黑的小球球,傅寂洲冷不丁进来,吓得他一口气吸到顶,直接把小球球吸进了气管,在傅寂洲面前咳的天昏地暗。 他也不明白梦境中的自己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尴尬感,好像在傅寂洲面前丢人是一件天塌了一般严重的事情,明明傅寂洲人挺好的。 但是梦里的羞耻和尴尬太强烈,导致他再看到角落里的这张桌子,直接婉拒带去新家。 傅寂洲稍稍遗憾。 叶鲤失忆前的某段时间里,经常在床上架着这张桌子,吃垃圾食品。每次他抓包时,叶鲤都会露出可爱的表情,连脸颊都是红的,可爱。 除了有几次喝奶茶时呛得咳嗽,惹得叶鲤不高兴。 奶茶确实是害鱼的东西,自从把奶茶从他们的小家庭中踢出去后,他们夫夫生活是越来越和谐了。 “那这个小碗也不拿?” “不拿!” 傅寂洲手里这个黄色的碗更是不能提,在他梦里,这个用泥巴烧成的碗是他某次离家出走时,和胖胖一起制作的。 他做了两个小时,被赶来的傅寂洲薅回家去。 叶鲤一路上都在生闷气,别的鱼都可以出去玩,只有他需要经过傅寂洲的允许,这让他鱼脸往哪搁? 这种悲愤的心情在他看到自己diy的碗竟然漏水时达到了顶峰。 他辛辛苦苦做了两个小时,竟然不能用?! 一气之下,他把碗扔在了客厅,连吃饭时都没再宠幸它。 饭后傅寂洲在他面前转悠了很久,最后指着碗问:“是给我做的吗?” 不知为什么,梦中的叶鲤明明这么讨厌傅寂洲,那么抗拒和他共同待在一个屋檐下,但是当傅寂洲问出这话时,他竟然不想戳破他眼睛里的希冀。 但是漏水的碗实在拿不出手,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用泥巴烧制成一个碗,碗口是方形的。 “……我给自己做的,”叶鲤干巴巴的说了一句,却又急急找补, “下次,下次给你做。” 他上次的梦境就做到这儿,等他惊醒后,傅寂洲已经到家了,他没脱军装,眼睛里的光和梦境中一模一样,轻轻吻了吻他的鬓角。 叶鲤回过神,看着成箱成箱的需要搬到新家的物品,低头嘟囔: “那个碗漏水,扔掉吧,等我有空再做一个新的送给你。”《 》 19、搬家 门铃响了很久,没有人应声。 老司令的脸已经黑的能滴墨,现在是夏季最高温的时候,太阳火辣辣的照在身上,不一会儿,老司令和秘书长的后背就被汗水洇湿了。 从来没遭过这种罪的秘书长恨不得一脚把门踹开,但他用尽毕生教养,还是面容扭曲的拍了拍门:“傅上将,您在家吗?” 这次终于有人回应道:“来了!” 秘书长长长舒了一口滚烫的热气。 两人站在高达40度的室外高温下,足足五分钟后,管家才姗姗来迟,打开了门。 “你们做下人的怎么回事——” “老先生,真是抱歉,我们家先生在搬家,叮叮咣咣的噪音大,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也实在腾不出来手。”管家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秘书长,负手而立,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一丝破绽。 老司令今年堪堪五十四岁,他自诩壮年,被这个白胡子管家喊了一声老先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真想把傅寂洲喊出来理论理论,问问这个d区升上来的野种是怎么和下人教规矩的,但是管家身后的凉风太诱人,他阴沉着脸一声不吭的走进别墅。 秘书长四下环视一周,眼中露出鄙夷。乌烟瘴气,乱七八糟,整个会客厅连一个上得了台面的摆件都没有,全是颜色低俗的贝壳珍珠。 “啊——” 他只顾着审视会客厅的环境,没注意到脚下全是零散的物件,差点摔了出去。 “你!”秘书长怒气冲冲的看着管家。 后者一脸无辜的摊手:“我说了家里没有下脚的地方,你是不是没听见?” 他,整个别墅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管家,连迷人可爱的叶小王子也要喊他一声管家伯伯,可不是文绉绉只会算账的文人。 在十年前,他是d区废品回收站无人能敌的破烂大王,谁敢在他面前叫嚣,他一个玻璃瓶下去直接开干。 跟着小傅来了a区这么多年,已经很少有动粗的机会了,他看得出来这个面色不善的老头会点功夫,有点期待他暴起和自己过两招。 但他只是气沉丹田的坐了下来:“让傅寂洲来见我。” “好的,老先生,”管家操着一口练了十来年的a区标准普通话,优美欠身,“请问您贵姓?” 老司令深深、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秘书长头上的发胶都要升温融化了,他噌的站了起来:“你眼睛是不是瞎了?这可是军区司令,还不快让傅上将快点下来接见!” 管家是真不认识,他自以为隐秘的打量了一下两人,点点头离开了。 傅寂洲性格冷淡,很少有同事领导来家中做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傅的领导。 小傅天天表现的那么轻松,原来领导这么不好相处,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乖孩子,在工作上也不知道被穿了多少小鞋,管家沉沉叹了口气。 不过……军区司令? 管家上楼上到一半,猛的反应过来:刚刚是不是把小傅的领导给得罪了?! “先生,先生!”管家做贼似的跑上二楼,用气声说道,“你刚刚让我下楼随便接待的那个老头,是你的领导!” “嗯,人走了吗?” “没走,等着你下去见他们呢,”管家看傅寂洲知道来人是谁,松了一口气,“要不要我把他们请出去?” 傅寂洲立刻起身挥了挥手:“那还是算了,我不放心你。” 万一把人打残了,出钱的还是他。 管家后退两步,看着傅寂洲下楼,不禁感慨一声:“好孩子,可真有礼貌。” 不愧是他们d区的骄傲。 叶鲤停下了手中的活,疑惑的看了看管家。 管家伯伯已经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了吗? —— 傅寂洲下楼之后,叶鲤只听到了一声响亮浑厚的“放屁!”,片刻后,傅寂洲神色如常的上来了,并且往叶鲤嘴里塞了一个甜甜的糕点。 “唔?” “别人送礼给的,尝尝,你喜欢的话就留下。” 他从老司令动身赶来的那一刻就收到了消息,但听到对方备了礼,忍住了没半路把人赶走。 老司令一辈子贪污腐败违法乱纪,吃的精细又高雅,说不定家里的鱼会喜欢。 傅寂洲盯着叶鲤,看着他两三口把一块糕点吃完,心里有了数,转头对管家说:“留下吧,搬家的路上吃。” 叶鲤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他想问,却被繁重的搬家任务打断,索性又把疑问抛在了脑后。 反正他有糕点吃,事情也不是很糟糕。 叶鲤的任务繁重,繁重在家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物,只要是叶鲤用过的碰过的,都会被傅寂洲拎起来问:“要带走吗?” 一天下来,叶鲤口干舌燥,趴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连什么时候到新家的都不知道。 叶鲤一觉醒来,窗外阳光明媚,按照他在东联盟的睡眠习惯,这个点应该睡个回笼觉。 结果他刚闭上眼睛,就被傅寂洲弹了弹鼻尖。 “太阳晒屁/股了,起床。” 叶鲤翻身趴在枕头上,撅起屁/股很慷慨的说:“晒吧,我不怕。” 傅寂洲把手中的泡面桶盖子掀开了,美妙香味瞬间扩散。 叶鲤噌的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傅寂洲轻笑一声:“去洗漱,然后吃面。” 这简直是叶鲤有史以来做过的最美好的梦境,美好到他自己都不相信了。 不,他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如此合心意的场景。上周他还连续两晚梦见傅寂洲和颜悦色的喂他吃面,结果叉子一直叉不到面条,把他着急的出了一脑门子汗,直接惊醒了。 “不是梦,快去洗漱。”傅寂洲精准猜到了他的想法。 叶鲤怀疑的捏了一把傅寂洲的胳膊:“疼吗?” 傅寂洲:“……疼。” 叶鲤这才放心去洗漱了。 凉水一冲,把浆糊似的思路捋顺了,叶鲤在洗漱间转了一圈,又匆匆走出来在卧室转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兴奋道:“这是新家!” 傅寂洲嗯哼一声:“没错,新家第一顿饭,给你煮了泡面,如何?” 傅寂洲拿起叉子搅了搅,叶鲤敏锐的看到里面切了小葱,滴了香油,豪气的卧了两个蛋,还有一根被傅寂洲称为垃圾食品,一周只能吃一次的淀粉肠。把不大的泡面桶装得满满当当。 叶鲤觉得这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没有之一。 叶鲤是在搬新家的第三天早上才意识到,傅寂洲这几天都没有去上班。 叶鲤忧心忡忡:“你是因为和领导吵架,被炒鱿鱼了吗?” 一个整日沉迷大耳朵图图的文盲,竟然还知道什么是炒鱿鱼,傅寂洲觉得很了不起。 他像是全人类最讨厌的那种家长,问出了小孩最讨厌的那个问题:“你知道鱿鱼两个字怎么写吗?” 叶鲤当真认真的抓起傅寂洲的手,示意他掌心朝上,随后一笔一划写出来了“鱿鱼”。 笔画顺序正确,偏旁部首正确,叶鲤真的不是一条文盲鱼了。 掌心微痒,傅寂洲像是感慨孩子长大了的家长,深深看着叶鲤说道:“长大了。” 能跑能跳,会说人话会写字,叶鲤已经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但是由于他从来没有踏入过人类社会,眼睛总是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 “那当然,再过没几天,我就要过十八岁……啊不对,是二十四岁的生日了,我是一名成熟的人鱼。” 傅寂洲顺口嗯了一声:“也是,你发.情期也快要到了。” 这个词叶鲤懂,人鱼成年后,每隔一年都会有一次发.情期,期间体温会升高,必须要和伴侣抱在一起度过一周,才会好转。 没有伴侣的人鱼,只能一个人自力更生,捱过一周的高热。 他没有记忆,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是傅寂洲知道,他做事这么靠谱,自己一定能平稳度过失忆后的第一个发.情期。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了,”叶鲤认真说道,“你失业的事情不要担心,我让我哥来帮你安排工作。” 小小年纪,还学会了帮老攻走后门,傅寂洲不得不纠正自己在叶鲤心中无业游民的形象: “我手中有兵。” 叶鲤迷茫的眨眨眼。 傅寂洲说:“他们想开除我,就要做好东联盟最高领导人换位的准备。”《 》 20、脚踏两只船 鱼生幸福。 叶鲤泡在六百多平的室内泳池中,修长的双腿交叠,白金色长发飘在身边,随着水波荡漾出朦胧璀璨的光。 他看着头顶梦幻星空顶天花板,摇了摇手中高脚杯,眯着眼浅尝了一口快乐水。 穿过这个室内泳池,外面还连着一个超大的露天泳池,内壁涂了彩绘,天气好的时候叶鲤可以变出鱼尾,畅游一圈又一圈。 虽然比不上辽阔的大海,但却更加精美繁复,这不比下海强啊! 当初他榜上这位大款,真是聪明的决定。 他这些无理要求就算是他亲大哥听到,也会拿起棍子抽他一顿,傅寂洲竟然轻描淡写的做到了。 叶鲤感慨到一半,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胖胖。 “喂?” “……”对方没有出声,沉静的呼吸却在一瞬间急促起来。 这不是胖胖,叶鲤敏锐的看了一眼手机备注:“你是谁?” 短暂沉寂过后,对方好像燃尽了愤怒,自嘲一笑:“我是谁?叶鲤,你还有心吗?” “……?”叶鲤懵逼的放下高脚杯。 “你说你是为了全族的安危,不得已才和人类结婚,那现在叶慕回来了,你为什么不离婚?!叶鲤,我连尊严都放弃了,你还要这样一年一年让我空等,很有意思吗?!” 叶鲤努力辨认了很久,不确定道:“秦……望?” 对面沉默了片刻,声音戛然而止。粗重的喘息声很大,好像随时都能被气的嘎过去。 “是我没错,怎么,你被傅寂洲养在金笼里,把其他人都给忘记了?” 怎么上来就指责人啊!不知道他失忆了吗? 叶鲤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唯独脾气没丢,他之前就觉得秦望有毛病,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生完气还让胖胖过来传话告诉他,让他去哄。 他可是小!王!子! 叶鲤新仇加旧恨,正准备使劲按下挂断键,秦望又说话了,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我吗?” “还”? 这个字就很意味深长了,叶鲤怒火顷刻间散了个一干二净,他惊了一下,哗啦一声从泳池站起身,紧张的问道:“你什么意思呀?” 这叫什么话?难道他之前和秦望有过一段? “金湾三号119房间,今晚你不来,我们缘分就到此为止吧。” 手机里传来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嘟”忙音,叶鲤举着手机,瞳孔地震。 他转头看着东联盟第一豪华泳池,又举起手看着手上硕大的鸽子蛋,和头发上镶满钻的发卡,心脏不堪重负的噗噗乱跳。 靠,这么舒坦的日子,他还脚踏两只船! 可是秦望根本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他怎么可能和秦望有一腿呢? 叶鲤严肃的啃着手指。 不对,傅寂洲性格这么凶,他照样缠着人家,给人家定家规。 万一秦望不是在开玩笑,那他…… 叶鲤鱼躯一震。 新应聘来的西点师小碎步走过来,在叶鲤专属小托盘上填满了茶和甜品,笑眯眯地示意人鱼请慢用;身后管家人不高嗓门却很大,在嚷嚷着落地窗的窗帘一定要换成叶鲤喜欢的五彩多巴胺配色; 休假在家的傅寂洲给他打来了电话,声音温和,丝毫不知叶鲤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头脑风暴, “厨房新运回来一条金枪鱼,中午想吃吗?” 叶鲤干巴巴嗯了一声。 傅寂洲继续说道:“你可以问问我在干什么。” 叶鲤“哦”了一声:“你在干嘛?” “接点私活,给你买钻戒。” 叶鲤立刻捧场的大声夸赞了傅寂洲一番,宣布他是东联盟第一好男人,宇宙无敌大帅哥等等,至此,这通电话的使命才算真正完成。 傅寂洲施施然挂断电话,告诉叶鲤午饭时再见。 多么完美的伴侣,多么富裕的财富,叶鲤盯着“傅寂洲”三个字,又看了看下面“秦望”两个字。 很明显,已经没有可比性了。 不管他年轻时……呸,年老时干过什么错事,十八岁的叶鲤都会把这件事摆平,绝不让任何人影响到他的幸福鱼生。 —— 叶鲤快步走进卧室。 他把一个橙黄色的背包拉开,哗啦啦的把里面塞的零碎小饰品倒出来,塞进水杯和小鱼干,想了想又抱起了鲨鱼,噔噔噔下楼出门。 家里的门锁又拧不开,管家放下手中的账本,小跑过来:“小王子这是去哪里?” 叶鲤没出声,只是指了指门把手:“管家伯伯,门锁又坏了。” “是,是,这门锁不利索,小王子你得稍等一会,我让人来修。” 于是叶鲤背着小书包被管家请去了客厅沙发上。 管家不慌不忙地给他上了一杯热茶,和一盘小贝壳西点。 这种情况发生过好几次了,叶鲤怀疑傅寂洲得罪了全联盟的卖锁匠。 傅寂洲从书房走了出来,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热火朝天修锁团,把目光转向啃小贝壳的叶鲤, “去哪?我开车送你。” 叶鲤啃贝壳的动作停止了。 去见让你戴绿帽的人。 叶鲤垂眼喝了一口清茶,遮住眼中的心虚:“胖胖请我出去玩,不用你送,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不耽误挣钱给你买钻戒,”傅寂洲已经披上了外套,大门应声而开,男人偏头示意叶鲤跟上, “走吧,早去早回,金枪鱼给你放冷库里冻着。” 路上,叶鲤坐在副驾驶,活像是屁.股下面有针,翻来覆去的动。 鲨鱼在车子里没办法跑酷,不爽地伸长了面条似的身体,扒着窗户励志把玻璃刮花。 傅寂洲看了他一眼,叶鲤立刻安静了几秒,把大功告成的鲨鱼团进了怀里。 几秒过后,鲨鱼又开始开拖拉机,叶鲤支支吾吾的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就是,”叶鲤挠头,“你之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希望傅寂洲说有,这样的话,即使他这边东窗事发,他也有底气和傅寂洲叫板。 傅寂洲又看了他一眼:“当然有。” 叶鲤立刻不吭声了。 鲨鱼拖拉机戛然而止。 一路上静悄悄的,直到傅寂洲按照导航把车停在目的地,才惊觉叶鲤不高兴。 叶鲤的脸被捏住晃了晃,傅寂洲靠近了,小心翼翼的问:“怎么出来玩还生气,谁又惹到我家祖宗了?”《 》 21、爆炸 叶鲤甩甩头,把脸颊上的手掌甩掉,起身准备下车:“没有不高兴,我要走了,再见!” 傅寂洲把车停在了地下车库,叶鲤推开车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在四通八达的车库里随机选了一条路。 傅寂洲的声音在身后,低沉嗓音在空旷车库中带了点回音,更加幽深:“左拐直走。” 叶鲤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 傅寂洲把车停稳当了,插兜斜靠在车前,静静看着他。 叶鲤莫名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家长送小孩儿去幼稚园。 他再次举手和傅寂洲拜拜:“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正巧,我的私活也在这交接,”傅寂洲站着没动,点了点手腕的小天才手表,说道,“半小时后我在这里等你。” 半个小时够干什么?! 叶鲤正准备和傅寂洲讨价还价,对面男人眉梢一挑,闲闲开口:“半小时后我要赶去下一个地点交接私活。” 叶鲤眼神一凛:“没问题,我一定准时回来。” 叶鲤背着橙黄色的书包,几步就跑出了地下停车场。 也不怪他迷路,这里停满了酷似傅寂洲开的那类车,像一个无法标记的迷宫。 他轻快的脚步声消失在车库深处。片刻后,以傅寂洲为中心,那些经过改造的武装越野车车门纷纷推开,一群黑衣男子鱼贯而下,动作利落地跳落地面。 若方才叶鲤再细心些,定会发现这偌大的地下车库静得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连只苍蝇都不敢飞入。 “老大,人都到齐了,听您指令。” 即便是在这支人均一米八几的队伍里,傅寂洲的身形依旧卓然挺拔。他眼中残存的笑意瞬间敛尽,淡淡说道:“直接炸,注意方位,别吓着他。” —— 金湾三号是这里有名的娱乐场所,叶鲤导航时看了一眼大众评价,非常金碧辉煌。 很好,和他叶鲤完美适配。 怀中的鲨鱼喵呜喵呜的叫,扭着身子要下去,叶鲤一个没抓牢,鲨鱼就朝反方向窜了出去,一头扎进了草丛里。 叶鲤转头去捉猫,拨开草丛一看,不知道谁在草丛里洒了猫粮,正好是鲨鱼喜欢的口味,把小猫迷的撅着屁.股哐哐炫,叶鲤拉都拉不出来。 “平常在家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叶鲤蹲在一旁,无奈的看着鲨鱼干饭。 这句话颇为熟悉,不远处,榕树身后,拿着录音机的傅寂洲悄无声息地勾了勾唇。 “轰隆——” 一声巨响从叶鲤身后大厦里传来,鲨鱼连胡须都没抖一下,淡定的吃掉最后一粒猫粮,叶鲤惊讶的向后看去,正好看到大厦三楼火光冲天,落地窗残渣飞溅,浓烟瞬间从破口处滚滚涌出,硝烟弥漫开来,无数行人驻足惊呼。 爆炸了?! ……是傅寂洲接私活被炮轰了吗?! 肯定是了,傅寂洲一个当兵的,接的私活估计就是贩卖军火,而且他早上还在傅寂洲衣领上闻到火药味了呢! 叶鲤瞬间小脸一白,抱着鲨鱼撒腿往里面闯去。 如果不是因为他贪图钻戒,傅寂洲就不会接私活,也就不会被炮轰。 愧疚化作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夏日热风带来了硝烟的味道,和叶鲤在傅寂洲衣领上闻到的一模一样,人鱼的嗅觉发达,绝不可能闻错。 虽然傅寂洲有时候很气人,但大多时候他是一位合格的大款,如果傅寂洲真出了什么意外,他一定戒掉买钻石—— 还没立完誓的叶鲤被一双手揽着腰提溜了回来。 “这么着急,找谁呢。”一道熟悉的、不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鲤含着两汪泪水,猛地回头。 “太好了,你还活着!” 傅寂洲:“……?” 叶鲤眼圈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放下鲨鱼,揪着傅寂洲的衣领抽泣:“好了,我以后都不买钻戒了,你别接私活,你穷一点也没关系的!” “……” 傅寂洲面无表情地掐了耳麦。 四面八方的手下没一个能忍住,全噗嗤噗嗤哈哈大笑起来。 叶鲤被黑着脸的傅寂洲攥着手腕托着走,一路上都在真挚的发表“你别接私活了我害怕”的言论,并且一手抱猫,一手高举两根手指头,发誓自己近期都不需要钻石了。 直到傅寂洲把他塞回车里,一路风驰电掣开进家门,绕过喷泉停进车库,叶鲤才一拍大腿:“坏了!” 傅寂洲心想这鱼总算能记起来正事了,结果叶鲤捂着心口哽咽一声:“我用的是pdd先用后付。” “现在还有三十几个快递没付钱,”叶鲤痛苦的补充,“你可能还得接一趟私活。” 傅寂洲:“…………” 他狠狠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对叶鲤比了一个“下车”的手势:“你别说话了,先去吃饭吧。” —— 叶鲤为了压惊,和鲨鱼吃完了一整条金枪鱼。 这狸花体型跟受了虐待似的,竟然这么能装,傅寂洲抱臂在一旁惊奇的打量着鲨鱼,对这猫的饭量有了新认知。 况且他刚刚可没少在草丛洒猫粮。 吃完午饭,叶鲤就跑去了卧室。 傅寂洲推门进来的时候,叶鲤正负手站在床前,对一堆零零碎碎的珠宝首饰告别:“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只有你们刚到家不到七天,我先把你们送回老家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把你们赎回来……” 傅寂洲一边感动叶鲤竟然这么重视自己的生命,一边面无表情地把床上的首饰一条条挂在墙上的毛毡板上, “我再强调一遍,我有钱。” 叶鲤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傅寂洲从中看出了“不接私活你上哪挣钱”这九个大字。 傅寂洲起身拿过手机,调出照片指给叶鲤看。 那是之前他让叶鲤挑出来的、叶鲤喜欢的庄园全景图,一共100多张,被傅寂洲存在手机相册里。 “看到了吗,这些,这些,以及这些,”傅寂洲长指一张张拨过照片,慢条斯理的给小鱼看。 “这些你都买得起?”叶鲤这次很好的察觉到傅寂洲在嘚瑟。 “准确来说,这些我都买下了,其中有三分之二在你的名下,叶小王子。” 傅寂洲合上手机:“还有一些酒庄和雪场,哦,还有当年去西联盟参军,在那边顺手买了几座钻石矿,前几年也都转你名下了。” 叶鲤震惊的掏出来手机。 傅寂洲笑起来:“要查吗,我教你怎么查名下资产。” 当年叶鲤不识字,傅寂洲就这样骗他签了很多合同。 “不不,这不重要,”叶鲤推开傅寂洲,把pdd购物车一口气全部清空,轻轻说道,“感谢,感谢年轻的你努力接私活赚钱。”《 》 22、香水 叶鲤总觉得忘了件什么事。 他里里外外巡视了一遍卧室,毛毡板上的首饰一件不少,床底偷藏的几包拌面安然无恙。一楼猫的饭碗里猫粮堆成了小山,泳池壁画也焕然一新,换上了大耳朵图图一家三口的卡通画。米虫……啊不对,米鱼的生活堪称完美无瑕。 到底忘了什么呢?叶鲤苦恼地蹙起眉。 傅寂洲闲适地靠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目光却如影随形,黏在楼上楼下满屋子打转的叶鲤身上。 “过来。”他语气淡淡。 叶鲤敷衍的嗯了一声,脚步不停,继续满客厅转悠。 傅寂洲官威再大,在家也奈何不了叶鲤分毫。 鱼在眼前游来游去,傅寂洲忍得牙根发痒,轻“啧”一声,从口袋里拈出一枚璀璨的黄钻发卡,指尖捏着晃了晃:“过来。” 叶鲤立刻上钩,乖乖凑上前。 “你早说要送我礼物呀。”叶鲤坐在傅寂洲身边,开心的嗔怪一声。 傅寂洲抬手,勾起他细软的白金色长发,轻柔地拢到耳后,用发卡仔细别好。落地窗外阳光斜斜洒落,为发丝镀上一层朦胧柔光,让人移不开眼。 今天叶鲤的唇色格外诱人。 被注视的久了,叶鲤不知道想起来了什么,不自然的舔了一下唇。 一般傅寂洲露出这种不可描述的表情,就意味着他接下来会有三分钟的时间喘不上气。 果然,三秒后,傅寂洲指腹托起他的下巴,低头便覆上了那微张的唇瓣,顷刻间,暧昧的水声在静谧的客厅里低低回荡。 每一个礼物都需要一个强势的吻作为回礼。 几分钟后,叶鲤才猛地挣开,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这下本就没记住事儿的脑瓜更不灵光了。 傅寂洲高挺的鼻梁抵着他柔软的脸蛋,近乎痴迷蹭过他微肿的唇瓣,声音低沉诱哄:“别想其他事,只准想我,懂?” 叶鲤有力无气的瘫倒在男人坚硬似铁的身上,捂着嘴哼了一声,彻底把没想起来的事抛之脑后。 —— 傅寂洲手机群消息一向安安静静,今天却罕见的满99+。 方才出任务的那群小子不间断的在群里@他。 【一队二队离得太远,只看到一个小王子圆圆的后脑勺,@老大,下一个任务是啥时候,我要换队!】 【@老大@老大@老大秦望那小子没炸透,要不要去补个刀?】 【谁录了小王子抱着老大大喊‘太好了你没死’?求申请做成部队起床铃谁同意谁反对!】 【同意,求】 【求】 【跪求,有视频吗,真想看老大当时的表情吼吼吼】 【我有,私】 【已私】 【已私】 【……】 【群管理员:以上发言者,永久禁言】 世界安静。 傅寂洲点开那个声称有视频资源的小子,冷冷打字:“发来。” 对面秒怂,火速把视频上交。 “都发给谁了?” “没、没有!老大!我们纯粹口嗨!您是还第一个私我的!” 傅寂洲:“……” 视频清晰度尚可,但这小子镜头太抖,炸药包炸开的瞬间镜头直接抖上了天,连叶鲤的整张脸都没拍全。 声音也不清晰,还没他自己录的质量高。 这小子,退伍后千万不能进攻摄影行业,没人敢用。 傅寂洲垂眸盯着屏幕,指尖在桌面敲了敲,长按、保存。 随后,他冷声对手机对面屏息等待的小子说道:“把原视频删干净。明天去部队,我挨个查手机。” —— 傅寂洲手中的窃听器沙沙作响,不属于市面上任何一个品牌,更像是军用品,里面清晰实时传来叶鲤哼歌的声音。 他调出叶鲤出门前的手机通话记录,反复听了三遍,面无表情地松开了被捏碎的鼠标。 傅寂洲是东联盟风雨不动安如山的人物,近两年来得力于他和他的敢死队不要命的出战,边界处出现了罕见的太平,他的枪也很久没有见血了。 这样的人,竟然会因为一段音频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煞气。 傅寂洲把碎掉的鼠标扔进垃圾桶。 如果他在出发前把录音完整的听一遍,那么秦望绝不会活着被抬出爆炸现场。 不,他绝对不会让叶鲤踏出房门半步。 深夜,医院走廊冷冷清清,声控灯随着黑衣男人脚步声亮起,又悄无声息地灭掉。 秦望大口大口吐着血沫,英俊的面庞朝下,脖子上套了麻绳,被黑衣男拖行着,留下一走廊蜿蜒血迹。 男人濒死挣扎着,被勒紧的喉咙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无人在意。 这层楼已经空了,黑衣男一路脚步不停,把秦望拖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 傅寂洲靠着椅背,闲适地双腿交叠而坐,挥手拒绝了黑衣男递上来的绳子。 “我赶时间回家,不方便动手。” 被不断收紧的绳口终于暂时停息,秦望颤抖地扒开绳子,吐出一口血沫。 他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屈辱的趴在地上,勉强能抬头看到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地板砖映照着他的脸,如果有人低头看去,会愕然发现他的半张脸全然溃烂,像是被具有强烈腐蚀性的□□生生炸开了皮肉。 “你想杀我?当初是你求着要和我族建交,说不会伤害任何族人——”满腔不甘,满腔惊惧,都在此刻化作了怒火,秦望目眦尽裂。 如果不是这个人,他们一族绝不会上岸和人类打交道,叶鲤也绝对不会选择联姻! 哪怕他们和海盗正面交锋,也不过死一些平民而已,他和叶鲤是血统高贵的鱼,是族里的有生力量,会带着全族的希望找到世外桃源,他会和叶鲤携手安营扎寨,一直常伴叶鲤左右…… 都是傅寂洲,都是这个人类毁了这一切! 傅寂洲过来不是和他闲聊的,他也没兴趣和将死之人闲聊。 “动手吧。”他不耐烦地对黑衣人摆摆手。 他已经在这里耽搁够久了,再晚半小时,他就得不到今天的晚安吻了。 “你真的要杀我?!不,叶鲤如果知道你杀了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放开,你放开我!” “你不会有机会告诉他的。”傅寂洲起身出去了。 三分钟后,黑衣从医院出来,快步走到黑色汽车旁,车窗徐徐降下,露出傅寂洲阴郁冷淡的侧脸。 天气转凉,蝉鸣也弱,远处乌云翻滚,路灯映着傅寂洲的神情,不怒自威。 “老大,秦望死之前说了几句话。” 傅寂洲示意他说下去。 “他说,他给叶鲤打的那通电话,都是真话。” 车内温度瞬间一沉。 黑衣人是跟着傅寂洲从d区升上来的兵,只效忠傅寂洲一人。他远远见过叶鲤一次,只记得那是一个脾气很大的少爷,傅寂洲一句话说不对,就会被翻白眼。这种异族生物阴晴不定,如果秦望说的是真的,那他更要提醒将军提防叶鲤。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说叶鲤从小喜欢他——” 傅寂洲眼神冰凉冷厉,黑衣人瞬间识趣闭嘴。 虽然头顶很凉,但他心中依旧不解,上将未来是要做最高位的人,竟然对儿女情长这么在意? 傅寂洲冷笑一声:“他还真会给我找不痛快,现在咽气了?” “是的。” 男人稍有遗憾地叹息一声。 “火葬的时候,帮我传句话,”傅寂洲转头看向黑衣人,眼中笑意深不见底,后者脊背绷直了一动不动, “就说,让他失望了,我根本不在意他这种失败的前任。因为他丝毫,不值得和叶鲤的现任相提并论。” —— 今夜有雨。 傅寂洲回来的时候,身上甜甜的果木香浓烈了些,冲淡了室外冰凉潮湿的水汽。 叶鲤很喜欢这种甜味道,但是放在傅寂洲身上,就有一种金刚侠穿蓬蓬裙的别扭感。 “为什么是这个味道?”叶鲤卷着被子,在床上滚的东倒西歪,脑袋横在傅寂洲大腿中间,仰头只能看到男人冷淡的下颚线。 傅寂洲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头捻着叶鲤的耳垂,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过了片刻后他才说,“之前你很喜欢。”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叶鲤却愣了一会,骨碌碌滚到了床的另一侧。 “哦,好吧,我知道了。”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现在是十八岁的叶鲤,为什么要坚持喷二十三岁的叶鲤喜欢的香水。 他很不受待见吗? ……切,没眼光。《 》 23、发情期 叶鲤昨夜觉得睡得乱糟糟的,一直在做梦。 梦见自己身体很软很痒,像是要融化了,他很想让傅寂洲帮他,但是这人就站在床边冷冷垂眸看着他。 就算是梦,叶鲤也又羞又恼,他想抓着傅寂洲让他抱着自己,但是床变得无穷大,他总是够不到。 清晨,叶鲤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梦,不高兴地给了傅寂洲一拳。 做噩梦也有傅寂洲的身影,他觉得是因为晚上傅寂洲总是把他抱的很紧,把他美梦压成了噩梦。 于是他试图给傅寂洲讲道理:“专家说睡觉要平躺。” “他在骗你,侧躺是最好的。”傅寂洲大早上被一拳打在心口,好脾气地闭眼说道。 叶鲤一个刷到什么视频都会相信、日常被营销号骗的团团转的鱼,迷茫了一下:“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叶鲤犹豫着哦了一声,记下了这个知识点,却忘记了原本是要提醒傅寂洲不要抱他太紧的。 昨晚下过雨,室外温度降下了,叶鲤早晨起来遛猫时穿的还是短裤,回来后膝盖都冻的红彤彤的,傅寂洲强制性把人按在怀里摸了摸,小腿冰凉。 “回去换衣服。” “不不不,我已经不冷了,我不出门总行了吧!” 虽然这句话非常符合傅寂洲的心意,但显然情境不对,遂拒绝:“不行,必须穿。” 叶鲤憋红了脸,仰倒在床上,被傅寂洲握着脚踝,不容拒绝的裹上了长裤。 两条腿被长筒套上,两条腿都会被布料全方位摩擦到,从没有这种体验的叶鲤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他今天两腿莫名酸软,稍稍一走动就浑身乏力,好像还没从梦中醒来。 他沮丧的把小裤裤往上提了提,露出它本不该出现的存在感:“为什么穿了一个裤子,还要再穿一个?我以后只穿小裤裤不可以吗?而且我今天有点燥,虽然皮是冷的,但心里很热。”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傅寂洲坚定拒绝了:“不可以。” 叶鲤瘫倒在床上,下半身像是被束缚着,没有了上蹿下跳的力气。 傅寂洲有事情要处理,简单和管家交代了几句,尤其提醒不要让叶鲤穿短裤去小花园玩,开车离开了庄园。 叶鲤郁闷地坐在小客厅里,瓷勺把一杯小甜水搅的叮当作响。 身为管家,他有责任关怀小王子的身心健康,老头笑眯眯地抽开椅子坐在叶鲤对面:“小王子今天为什么不开心?” 周围几个插花的女仆悄咪咪竖起了耳朵。 叶鲤已经习惯了,不论他待在庄园的哪个角落,都会被一群假装忙碌的仆人围在中间,只要他一动,这群人就会发出一阵兴奋的怪叫。 叶鲤把自己不喜欢穿长裤的事情告诉了管家,没等老头说话,身后插花的姑娘脱口而出:“那穿裙子呗。” 裙子? 是小公主苏菲亚里面的那种挂着很多宝石的彩色衣服吗? 傅寂洲给他准备的衣服中没有那种款式,叶鲤唰得抬起来头。 插花的几个女仆是专门为了近距离见到人鱼,千方百计前来应聘上的。说话的那位女生更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手,应聘上之后时不时就能看到上将扛着小人鱼上楼,关在卧室一待就是半天。于是灵感大爆发,深夜产出了无数带有颜色的插画,圈内人直呼朝廷赈灾粮下来了。 这是她在庄园摸鱼混日子以来,第一次和叶鲤对视上,在心里尖叫半天,疯狂抑制住面部表情,只是轻轻说道:“小王子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管家轻咳一声:“包在我身上。” 一个小时后,叶鲤的衣柜里多出来十几条五颜六色的长裙。 彼时他正在和大嫂通电话。 时汲看着管家和神色如常的下人,再看看那些璀璨的长裙,沉默了一瞬。 有点离谱,但一想到叶鲤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竟然是一只儿童手表,他就释然了。 裙子要比裤子好穿多了,叶鲤轻松套上,展示给大嫂看:“怎么样!” 时汲眼前一亮,人鱼本来就有一张迷人的脸庞,叶鲤还带着璀璨的黄钻发卡、珍珠项链、四五串宝石手链,再搭配上如此奢华重工的半身长裙,整个人像是油画里飞出来的蝴蝶。 也像是高奢时装周的模特,裙摆晃动时能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时汲忽然想起来自己家里的那条鱼。 呃,或许他也可以私下里给叶慕入一条。 “特别迷人。”时汲真挚地夸赞道。 叶鲤很开心的接受了家人的称赞,觉得原本不得劲的身体瞬间复活,身体也不燥腿也不酸了。 挂断视频后,他还自信的找好角度自拍一张,给出门在外的傅寂洲发了过去。 配文:【请夸】 傅寂洲随即发了条三秒的语音:【好看,等我回去再脱。】 这是要现场夸他的节奏,叶鲤回复了一个“ok”。 对面,傅寂洲把照片放大,仔仔细细盯了大概有五分钟,才把照片保存到相册。 他架着枪继续守在海盗交易地点的上方,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离枪战只剩下一小时的时间,他要从海盗手里救走一批被明码标价售卖的未成年人鱼。 之前叶慕失踪的时候,他做这些事情做习惯了,所以就算现在叶慕回来了,他还是亲自扛着枪走一趟。 凉风吹过男人锋利的眉眼,傅寂洲喉结上下滚动,把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压在心里。 竟然学会穿裙子勾引他,任务完成后,一定要回去把叶鲤从头到尾咬一遍。 —— 晚八点,成功把人鱼交接到叶慕手里后,傅寂洲提前去酒店洗去身上的血污,随后回家。 今天卧室没有开灯,傅寂洲蹙眉找了一圈,看到了在床上昏睡的叶鲤。 平常这个时间点叶鲤还在直播间蹲秒杀价,今天怎么休息这么早。 傅寂洲走上前,指尖碰到叶鲤的脸蛋,热气蒸腾。 他脸色一变,打开室内灯,热腾腾水淋淋的叶鲤猛然从梦中惊醒,上衣卷到了胸前,双腿不安分地从裙摆中踢出来,长发被洇湿了,软塌塌地黏在脸上。 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含了一汪水,傅寂洲伸手给他擦去了,他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低哑:“叶鲤,……你发.情期来了。” 叶鲤的发情期一般在生日过后,可能是最近吃的太好,也可能是摄入太多人类食物收到了刺激,今年的发情期来的格外早,也格外猛烈。 人腿维持不住,早早变回了鱼尾。 长裙凸起的钻石硌到尾部,使他投怀送抱般抵了抵腰。 傅寂洲掌心贴着他的侧脸,一时没动。 明明这么不舒服,眼底还是一片纯净,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兽。 好像他们做了最亲密的事也不必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也不必相濡以沫。 傅寂洲即将冲破胸膛跳出来的心脏莫名停滞了一瞬。 “我帮你?”傅寂洲沉声问,“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手,嘴,还是别的?” 叶鲤不知道,他甚至不懂这三者有什么区别。 交尾是人鱼世代繁衍所必须经历的,他们要在第一次发.情期到来之前认真学习交尾知识,这样在发.情期到来之际才能更好的让自己舒服。 但是这么重要的一堂课却被叶鲤忘记了,他只能模糊的记起零碎的片段,却拼不完整。 “都可以的。”叶鲤眼中水汽氤氲,说话带了点鼻音,讨好地抱住了傅寂洲的腰。 傅寂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臂下意识地反手揽住叶鲤,倾身压在身下。 “等你发.情期的时候,我也会帮你的。” “人类没有发.情期。” 因为热气蒸腾,叶鲤眼角泪水滑落至耳廓,留下一条亮晶晶的路线,傅寂洲下意识把它擦去了。 “那怎么办,”叶鲤感觉天塌了,他唇角有咸咸的泪水,胡乱给了傅寂洲一个并不美味的吻,“可以假装有吗?” 他被困在傅寂洲身下,扭动着腰把双手举过头顶,弱弱的比了个“拜托”的姿势, “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 24-30 第24章 手工活 叶鲤“拜托拜托”的手被傅寂洲抓住, 一起劳动。 傅寂洲不是一个有耐心的老师,他自己也很少纾解,因此叶鲤顿时激烈挣扎起来。 痛痛痛, 傅寂洲手上有薄茧, 他要被搓秃噜皮了! “算了算了,”叶鲤吸吸鼻子, 血条直线降低, “你松手,我自己来。” 叶鲤仅存的一只手使劲推了推男人硬挺的肩膀, 痛感让他脑袋清明了一瞬,直觉还是要靠自己。 汗水从男人鼻梁滚落, 傅寂洲啧了一声, 又被嫌弃了。 刚刚还软乎乎的请他帮忙, 现在又娇气的受不了。但箭在弦上, 发不发有他说了算。 …… 叶鲤整条鱼横在大床中央,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每一个毛孔里都被果木香腌入味了。 身体像是一口气游过了七大洲四大洋, 湿漉漉的指尖蜷着,没有力气去清理。 热意暂时缓解,飘在半空中的脑袋回了家, 叶鲤一张口, 才发现自己嗓子有些痛:“咳咳, 我要喝水。” 傅寂洲正在他身后, 在杯子里放了两勺蜂蜜,搅匀了绕到叶鲤身前, 递给他喝。 还算贴心,知道给他插根吸管, 这服务比刚刚生硬的撸鱼手法强多了。 叶鲤叼着吸管咕噜噜把一整杯水喝完,差点没成为族里第一个在发.情期脱水而亡的小鱼。 蜂蜜水润了润嗓,叶鲤不再蔫吧,他朝傅寂洲伸出两条软绵绵的胳膊,语气乖乖的,一点也听不出来他在使唤人:“我觉得你需要给我冲个澡。” 仆人傅寂洲很自觉地把这条鱼拦腰抱了起来。 发.情期是一周的时间,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叶鲤都会一直是鱼尾的状态,因此他又被抱进了鱼缸……浴缸。 浴缸上的小贴纸都健在,黄油小熊笑眯眯地看着叶鲤,他有些不自然的把泡泡聚拢在腰上,遮住了刚刚傅寂洲掐出来的指印。 傅寂洲光着膀子,没事儿人一样在浴室里来回走,把他擦脸、抹尾巴的瓶瓶罐罐放在浴缸前的架子上,后背肌肉随着动作勾勒出紧致优美的线条,还有明晃晃的抓痕。 叶鲤盯着自己手指看了看,心虚的把双手按进了泡泡里。 刚刚被傅寂洲用力过猛的地方还红着,叶鲤换了个姿势坐在浴缸中,忽然想到一件被忽略的事。 怎么三年过去了,傅寂洲的搓鱼手法还这么新手? ……他结婚三年,不会都是这样痛苦过来的吧? 傅寂洲总是说自己失忆前很乖很爱他,说不定他们之前的每一次,叶鲤都百般顺从,为了大钻石和小发卡委曲求全,就算疼了也不敢吭声。 世界上最心疼自己的还是自己,叶鲤对自己不幸的命运沉沉叹了口气,更对接下来的漫长一周丧失了期待。 傅寂洲撕开他的人鱼专用美白面膜,把膜布拉平了盖在叶鲤脸上,只露出两个滴溜溜转的蓝眼睛。 怎么他一转头的功夫,叶鲤就蔫吧了。 傅寂洲皱眉打量了一番手里的面膜包装:“我拿错了?” 叶鲤嘴巴被膜布牵制着,说话慢吞吞的:“没有哦,我只是在想事情。” 傅寂洲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叶鲤干脆把面膜从下巴上提起来,暂时解放嘴巴:“你这一周有其他安排吗?” “其他事都能推掉,”傅寂洲拿起自己伺候叶鲤搓澡沐浴的塑料凳子,坐在浴缸旁,长腿略显委屈的曲着,“这周我都会在你身边。” 叶鲤深深吸气:“那我们每次嗯嗯,都是这种方式吗?” 傅寂洲看了他一眼,眼中压下去的欲念强了几分,沉声道:“嗯。” 叶鲤在他耳朵边念叨了两个月,天天说自己失忆了,现在是未成年小鱼,在没有过生日、准确来说是没有给他送生日礼物之前,不许他做其他过分的事情。 傅寂洲心想也只能用手了,用手都哭天抢地的,要是用别的地方……这条鱼保不齐要把泪珠流干。 叶鲤抓抓头发,第一次有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悲怆:“那你要轻点哦,我真的会被搓掉皮的。” 傅寂洲把他的面膜扒拉下来,封印了叶鲤的嘴巴,不自然地别过脸去。 ……真的已经够轻了。 下一次发热会在几个小时后到来,他们有充足的时间补充能量。 卧室的床单湿了一大块,空气里也堆满了让人浮想联翩的味道,两人下了楼,等着管家派人把房间清理好再进去。 叶鲤坐在椅子上,唏哩呼噜的嗦泡面,傅寂洲站在身后,低头挑起他的长发,拿着吹风机呼呼吹。 在嗡嗡声中,叶鲤嗦玩最后一根面,忽然想起来傅寂洲还没吃东西。 他脑袋往后仰,努力和傅寂洲对视上:“你想吃一桶吗,金汤肥牛味道的粉面菜蛋,很不错哦。” 头发还没吹干,傅寂洲对速食不感兴趣,只是低头亲了一口叶鲤的唇角,婉拒了叶鲤的安利:“确实不错,不过我不饿,不麻烦你。” 几个假装很忙的下人互相捣了捣对方的胳膊,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 又磕到了。 一开始,家里的下人对两位庄园主人很是恭敬害怕。叶鲤是尊贵的异族王储,看人类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冷漠,大家只能远远欣赏美丽的人鱼;傅上将常年在外征战,周身裹挟着杀伐果断的威压,除非不得已,下人们一般不会凑上前去。 庄园只有两位主人,平常连个上门的客人都没有,大家守在各自岗位上,清闲无趣。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整个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甜蜜的气息,就算是圈内顶级太太产粮撒糖,他们也敢摇头叹息:“就这啊,稀疏平常。” —— 叶鲤赤条条的趴在床上,挑选出一套同色系的蓝钻戴在身上,又找到一直没舍得拆封的、价值9999/1ml的海盐味身体乳,把自己从头到脚涂了个遍。 这就叫仪式感。 即使傅寂洲真把他搓掉皮,他看着身上闪亮亮的钻石宝宝们,也能忍着。 把自己擦香香送上门简直可爱到犯规,傅寂洲用尽全部意志力,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丝毫不知道叶鲤是因为自己手工活太烂,不得已在给自己打气。 叶鲤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感受了一下,只有屁.股微微痛,热意还没有来。 身体都准备好了,感觉怎么还能迟到呢,叶鲤无语了。 傅寂洲看他精神挺好,拿起平板去了隔壁浴室,犹豫一下,还是点开了百度。 【如何让伴侣更快乐】 他三年前搜过这个问题,在新婚夜生搬硬套实践了一次,不过没有从叶鲤口中得到任何反馈,后续更没机会尝试。 时光荏苒,三年过去了,归来仍是新人。 平板屏幕大,视频冲击力也强,傅寂洲蹙眉学着,想起刚刚叶鲤在身下抽泣的模样。 鼻头湿漉漉的,嘴巴微微张开,说出一些很幼稚的讨好的话。 …… 傅寂洲呼吸微沉,抬起右手,低头深深嗅了一口,明明手上只有叶鲤洗发露的味道,他却隐约又闻到了不同的气味,潮湿的黏在手心,像是被欺负过度留下的眼泪。 一墙之隔,叶鲤百无聊赖拿起了手机。 不过却是傅寂洲的。 本来是要点开PDD,却不小心点开了旁边的百度。 叶鲤现在已经不是文盲了,看见字还会下意识瞟一眼,浏览器里的搜索浏览历史就这样被叶鲤看了个精光。 ……什么叫“如何让他彻底忘记前任”、“如何让前任做一个合格的前任”、“现任如何稳固地位不动摇”??? 这些汉字明明都认识,组合起来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没等他细想,姗姗来迟的热浪席卷全身,叶鲤手一抖,手机摔在了一旁。 傅寂洲应声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未擦干的冰凉水汽,叶鲤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已经一回生二回熟的找到了位置。 …… 一天之内,管家清理了两次卧室,他喊来准备食材的小李,在他耳边低声交代:“把海参、甲鱼、生蚝什么的,能上桌的赶紧上桌。” 得益于傅寂洲临时补习,叶鲤这次运动完直接晕了过去,他把叶鲤抱进对面的客房,出来时管家老头拍了拍他的肩,冲他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放心吧小傅,大伯不会让你输的。 傅寂洲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管家再精明,也想不到傅寂洲只能做手工活。 当晚,傅寂洲浑身燥热,看着一旁睡得餍足的叶鲤,咬咬牙翻身去了浴室冲凉。 憋了一肚子火,连门都没敢摔,生怕把小鱼给吵醒了。 离叶鲤过生日还有20天零6个小时,花洒冲出的凉水兜头冲下,傅寂洲闭着眼,胸膛起伏下肌肉分明。 没关系,他此生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和知足。 他已经足够幸福。 —— 叶鲤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 璀璨水晶吊灯下弥漫着红酒和雪茄的香味,花团锦簇、金碧辉煌,衣着得体的人类摇晃着高脚杯,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梦中的叶鲤在二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爱凑热闹的性格,却没有走上前去。 因为他清晰的知道那些快乐不属于人鱼。 傅寂洲自一楼缓步上来,担心惊动他,语气放的很轻,好像他是易碎的瓷器。 梦中这个时候,他和傅寂洲还不熟,叶鲤迅速得出正确结论。 “你困不困,他们估计要庆祝到很晚,我先送你回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一出口,叶鲤的神情更冷淡了。 傅寂洲没有得到回应,他停顿了一会,自顾自推着叶鲤的轮椅,走进了电梯。 狭窄的空间里,叶鲤闻到了傅寂洲衣领上的香水味,前调浓烈,后调温柔低沉,并不是甜甜的果木香。 叶鲤对香水的研究实在是少,如果他稍微研究一丁点,就会发现这款香水并不符合傅寂洲的年龄,倒是有一种初学者为讨心上人欢心,仿效上流人士的拙劣感。 五楼到了,电梯门开了,傅寂洲推着叶鲤的轮椅走出来,身后潮水般洋溢出的热闹已经几不可闻,走廊上只有傅寂洲的脚步声,和两人不知何时同频了的呼吸声。 房间门打开又合上,傅寂洲单膝跪在叶鲤轮椅旁,把手中攥了一路的钻戒拿出来。 “那个,这是我私下定制的一款婚戒,虽然是几年前的旧款式,但也很漂亮,你……要戴上吗?” 钻戒上的宝石很大,做工确实不太精细,不像是A区的工艺水平,倒像是傅寂洲说过的D区流行风格。 叶鲤看了看梦中的“自己”,他觉得以自己当时的中文水平,估计听不出来这句话的意思。 但“自己”还是伸出了手,上赶着送的钻戒,他当然要戴。 是一枚切割成椭圆的蓝宝石,他张开手指动了动,蓝宝石闪耀出漂亮的光芒。 叶鲤趴在“自己”身边,聚精会神的欣赏了一番,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这枚钻戒现在被放在了哪里。 虽然他的宝贝很多,但是每一款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所以他能肯定,毛毡板上绝对没有这样一枚蓝宝石钻戒。 是丢了吗? 这个问题没有人来回答他,叶鲤从梦中醒来后,顾不上酸软的尾巴,先抬头细细看了一遍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毛毡板。 傅寂洲在军队多年,早六点起床的作息深入骨髓。但自从两人同居后,他即使毫无困意,也会把叶鲤揽在怀里,轻轻嗅着他长发上的芳香,等待叶鲤的早安吻。 对于叶鲤小王子身处发.情期却一点都不黏老攻,起床就爬去查看自己的金银首饰的行为,傅寂洲有些微妙的不爽。 他坐起身,轻咳一声提醒道:“叶鲤,早安吻。” 叶鲤确实没找到那枚蓝色钻戒,而且傅寂洲从来没向他提过这件事,难不成这只是个虚构的梦境,根本不是他原来的记忆? 叶鲤推理不出来,还因为分了神被傅寂洲惩罚性的压住了唇珠:“认真点,别走神。” 好吧,叶鲤叹口气,他严格按照家规来办,把傅寂洲亲舒坦后,才抹抹嘴去吃泡面。 —— 发.情期期间,叶鲤需要用到傅寂洲手的次数比吃泡面的次数还要多,他被翻来覆去的煎至两面金黄,成了一条酥软可口的软鱼。 体力消耗太大,傅寂洲没少对他的饮食上心。 虽然他给叶慕打过了电话,也确定只要及时纾解,人鱼都不会出现其他问题。但是他想了想叶慕一米九的个子和力量值拉满的身材,又观察了一番身下的白斩鱼,对叶慕粗养方式打了差评。 这可是足足七天连续纵欲,万一把叶鲤的身体亏空了,他以后的人生□□真的就只能用手来解决。 他安排管家购买了各种补品,冬虫夏草阿胶燕窝,西洋参藏红花雪蛤油,轮番上阵。 叶鲤当然不知道人类补品的威力,他只觉得身体一天比一天燥,心里直嘀咕。 大哥不是说第一天是最热的,后面一天比一天轻松吗?怎么到了他这里,反了过来? 20多度的气温,两人的卧室永远开着制冷的空调,呼吸永远是热的,心跳贴着心跳,掌心扣着掌心,叶鲤陷在更深一轮的灼热中,忽然鼻子一痒,温热的液体顺着鼻孔流了出来。 正在接吻的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两条鼻血,像两根软下来的面条,缓缓从人中流到脸颊两侧。 叶鲤:“……” 傅寂洲:“……” 庄园顿时陷入兵荒马乱。 半小时后,叶鲤两个鼻孔都塞着纸团,再次求助他大哥。 叶慕觉得简直离谱:“平常总觉得你体虚,怎么最近火气这么旺。” 他从来没听说过哪位子民能在发情期狂流鼻血,这起码得是一夜七次的水平。 两个鼻子都不透气,上岸后又没办法用腮呼吸,叶鲤说话时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啊,我太热了。” 傅寂洲举着手机充当支架,皱眉沉声说道:“医生正在赶来的路上,先看看医生怎么说,有任何问题我们再联系。” 叶慕没拦着,只叮嘱这对新手夫夫万事听从医嘱,有任何问题及时给他打电话联系。 这边前脚刚挂电话,后脚一声就按响了大门门铃。 院长一路上额头的汗都没顾得擦,隔着老远就扬手招呼叶鲤:“小王子伸手,我来给你把个脉。” “嘶……脉体宽大,充实有力,来盛去衰,状若波涛汹涌——小王子最近饮食上有什么问题吗?” 叶鲤猛的想起来,管家伯伯说经常吃泡面容易上火。 他生怕把过错扣在泡面头上,急忙说道 :“没有没有,和之前吃的一模一样。” “是吗,”院长若有所思的推了推眼镜,“那就奇怪了。”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焦灼严肃的傅寂洲表情慢慢变了,一张俊脸精彩纷呈。 不知道内情的管家拿着今日补品采购单,低头绕过他们走进餐房,一一核对今日食材。 傅寂洲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医生的视线。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口咬定了饮食上绝对没有问题,院长道心破碎,差点要给自家老师打电话,被两人齐齐拦下了。 “估计是因为最近天干物燥,”叶鲤眼睛又大又圆,一脸真挚,“院长,你给我开两包清热去火的凉茶就可以啦!” 一向把叶鲤安危放头顶的傅寂洲手掌似铁,把院长的手死死定在桌子上,罕见的和颜悦色道:“确实是天气的原因,你多虑了。” 窗外微风细雨,一只麻雀停在窗边歇脚,轻轻扑棱一下,抖落一身潮湿水渍。 院长迷茫的收回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三垒,不算本垒。因为鱼还没过十八生日 感谢宝宝们订阅支持,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正版!以后会随机在作话更新小剧场给大家看,让大家每一分晋江币都物有所值!!! 感谢不知山宝宝的两枚地雷,我又幸福了! 感谢抹茶兔 沈肆. yiglia Z. 宁愿也很愿 宝宝们的灌溉,今天也收到了多多的营养液,完美! 下一本开: 《重生后把真少爷训成狗》 桑杞(受)x路郁然(攻) 桑杞上辈子是豪门假少爷,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成了整个京圈的笑话。 尤其是真少爷路郁然,每每见到他都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桑杞一怒之下直接被气晕了过去,两眼一翻回到了少年时。 彼时,桑杞依旧是桑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肆意张扬,娇纵任性,任谁见他都要弯三分腰。 而真少爷路郁然,还在乡下扛大包。 嗤,狗东西,受死吧! 桑杞一脚油门踩到了乡下,准备把路郁然狠狠揍一顿,随后把他挫骨扬灰,毁尸灭迹。 谁承想刚来就撞见路郁然在挨揍,几个街头混混将一道清瘦的身影堵在墙角,一拳下去,骨头折断的脆响异常清晰。 上辈子总是脊背挺直,神情倨傲的男人,此刻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底猩红一片。 “咳……你是谁。” 桑杞歪着脑袋欣赏了两秒他的狼狈姿态,随后俯身: “我是来救你的人哦。” “求我,做我的狗,我会考虑帮你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碾碎。” 眼前的少年白的晃眼,笑容恶劣却灿烂,路郁然呼吸一滞。 随即抓住了少年的裤脚:“……求你。” —— 京圈人人都知道,路郁然是桑少养的一条疯狗。 “桑少怎么看得上一个乡下野种?” “就他这个疯劲啊,过几年就被桑少玩腻咯……” 流言蜚语,路郁然从不入耳。他只是埋头苦干,不论是白天还是深夜。 只有这样,他的主人才会轻笑着奖励他一个吻,喘着气夸他是好狗。 他一直干的很好。直到有一天,一个档案出现在他桌前。 原来桑杞是假少爷,他才是桑家流落在外的继承人。 太好了。 路郁然慢慢笑起来,指尖因为兴奋而发抖。 他再也不会害怕被抛弃了。 隔壁,浴室里的小少爷正不耐烦地喊着他的名字。 “混蛋,把东西拿出来!” 路郁然慢条斯理地把档案装好,随手扔进壁炉。 “忍一忍,我马上来服侍您……主人。” 此书又叫:桑少的训狗日常 【阅读指北】 1.双洁,身心都全部属于彼此 2.一切剧情的出现都是为了服务小情侣,我的CP锁死 3.无原型,无借鉴 第25章 手工活+1 别家鱼的发.情期是怎么度过的, 叶鲤稍微有所耳闻。 发.情期是一个极其危险且耗费精力的时期,人鱼会变得重欲、敏感、焦躁,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把尾巴挂在对方身上, 诱哄对方和自己一同沉溺于欲海, 哪怕不吃不喝,也绝不允许心爱之鱼离开自己去打猎, 生怕爱鱼身上沾染别家鱼的气味。 控制不住的不仅是人腿, 还有脆弱贪婪的渴求。 虚弱,是发.情期的代言词。 话是这么说…… 叶鲤低头看了看身下光溜溜的两条腿, 陷入沉思。 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维持人腿需要耗费大量体能,是发.情期的人鱼无法支撑住的, 可是叶鲤闭着眼睛使劲感受了一下, 身体非但不疲惫, 还特别亢奋。 有种一觉醒来全族人鱼身体质量下降一万倍, 而他不变的感觉。 泡面的威力这么大吗?! 叶鲤一骨碌爬起,兴冲冲地去找傅寂洲展示,顺便大肆谴责一番他管控自己吃泡面的错误行为。 傅寂洲:“……” 解释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原来如此, 是我孤陋寡闻,”傅寂洲沉默了会说道,“你太聪明了。” 虽然夸奖的话怪怪的, 但是叶鲤还是很神气的叉腰哼了一声。 傅寂洲视线往下移, 叶鲤的腿又长又直, 上身穿着宽大的衬衫, 勉强遮了大腿根。 他把衬衫下摆往上提了提,叶鲤果然只穿了一条内裤。 腿不凉, 像小火炉一样热腾腾的,跨坐在傅寂洲腿上时像抱住了太阳。 傅寂洲很自觉地伸手“帮”了他一把。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 叶慕皱眉等了很久, 才等来傅寂洲的一句“没有大碍”。 这可是他亲弟弟,傅寂洲能不能上点心,叶慕不爽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结果下一秒,叶鲤“叮咚叮咚”给他发来了两条消息。 叶慕把手机捡起来,皱眉一看,是一张叶鲤的两条腿照片。 紧接着,叶鲤欢快活泼的声音从手机扩音器传来: 【大哥,我竟然能维持人腿形态,我创造了人鱼族历史!】 叶慕:“……?” 叶慕:“!!!” 这小子嗑药了吗这么有劲?! 当晚,傅寂洲家的大门被踹响了。 叶慕从东联盟A区风起云涌的政治中心出发,一刻没停,乘坐私人飞机来到弟弟家门口。 提前准备过夜生活的傅寂洲不爽地拉开窗帘向下看,对叶慕这种不打招呼直接上门的行为表示谴责。 叶鲤瘫在床上还没喘匀气:“呼……呼,大哥?!大哥怎么来了,不会是被大嫂扫地出门吧?” 他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性。 原来是这样,傅寂洲脸色好看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他来我们家小住几日也不是不可以。” 叶慕的脸色不是很好,上来直接拽着叶鲤审视了一圈。 “你怎么回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鲤摇摇头,并原地跳了两下,证明自己真的很有劲儿。 动作幅度一大,叶慕清楚的看到弟弟锁骨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嘴角抽了抽。 叶鲤没有在大哥身后看见大嫂,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对于大哥这种看似关心自己,实则无家可归的处境深感同情。 但不能拆穿大哥。 再怎么说大哥也是咱人鱼族的首领,被爱人赶出家门的事情兄弟之间心照不宣即可,没必要挑明了说。 家丑不能外扬的道理叶鲤一向很清楚。 就像傅寂洲亲嘴儿时总爱伸舌头的癖好,他也没告诉过其他人。 “今天已经很晚了,大哥在这里住一晚,观察观察我的情况,明天再离开?”叶鲤对大哥眨眨眼睛。 叶慕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他本来没这个打算,连夜飞回去还能抱着时汲睡个回笼觉,但他弟弟的情况着实不太好。 虽然没在他身上闻到不正规药品的味道,但本该虚弱的时期不该这么精神抖擞,他决心再观察一段时间。 不正常的还有他弟的眼神,看人总带着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反正不聪明。 叶鲤把大哥领到客房门口,转身要走时,叶慕叫住了他。 “傅寂洲对你怎么样,他看起来可不像是有耐心的人,”叶慕低声说道, “你是大哥唯一血脉相连的小鱼,不用受任何人的欺负。他如果不好,我们族里还有很多优秀的青年鱼,大哥亲自给你挑。” 要是平时,叶鲤肯定兴冲冲地夸大哥英明神武,小弟膜拜膜拜你,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哥之类的谄媚话,但这次叶鲤罕见的沉默了一会。 他想起这些天傅寂洲隐忍克制的表情,和近乎于疯狂的接吻,一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陪伴,以及夜夜十指相扣的手掌…… 那么那么多人鱼惶恐不安的发.情期,他却根本没有产生过片刻负面情绪。任何需要陪伴和抚慰的时刻,傅寂洲都在他左右。 “他对我挺好的。”叶鲤背着手,盯着拖鞋上亮晶晶的卡地亚钻石,认真拒绝了大哥的提议。 “还有,大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傅寂洲的坏话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 直到叶鲤蹦蹦跳跳走远了,叶慕还气得愣在原地。 他说傅寂洲哪门子坏话了!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鱼! —— 安置好大哥,叶鲤又贴心的和大嫂报备了一声,才放下手机去找傅寂洲进行刚刚被打断了的夜生活。 被冷落了半小时的傅寂洲靠着床头,冷飕飕地看着他。 不知道的还以为需要被抚慰的是他傅寂洲。 叶鲤心里梆梆捶了两下傅寂洲的胸大肌,表面上分毫不显,笑眯眯地跑过去,一个起跳弹坐在傅寂洲大腿上,整个柔软的床垫都颠了颠。 “我亲亲你,不要不开心。” 傅寂洲面部表情明显的由阴转晴。 接着,他就这个姿势,把手放在了合适的位置。 “嘘,别哼哼,”傅寂洲加重了力道,笑了笑说,“大哥可就在对门呢。” ………… 叶鲤醒的很早。 他的脑袋还埋在傅寂洲的胸肌里,双腿紧紧夹着男人精壮的腰。 比意识先苏醒的是热意。 他无意识地在男人沟壑分明的腹肌上夹腿轻磨。 窗帘没有拉开,室内依旧昏暗,傅寂洲睡得平稳,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鲤绷紧了脚背,小声吸气。 他既期待傅寂洲快快醒来服侍自己,又不希望他醒的太早。 这种温吞的舒服是傅寂洲不曾给过他的,他的手掌永远失控着横冲直撞,该停下的时候不停下,不该停下的时候偏偏不动了,要逼他接吻。 想到这里,叶鲤气不过,闭着眼精准的咬上傅寂洲的胸大肌。 却不想直接把傅寂洲咬醒了。 男人蹙眉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毛茸茸的白金色脑袋,胸口被咬的微湿,怎么腰上也…… 是叶鲤。 他没有叫醒自己,反而选择和失忆之前那般独立解决。 是不是下一步就要跟着叶慕回去挑年轻鱼伺候了? 男人神情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手掐着叶鲤的腰。 叶鲤身体一僵,抬头和男人对视上了。 傅寂洲的眼神怎么……还带着火气?他也吃泡面了? 叶鲤大脑还没来得及预警,傅寂洲的双手就狠狠往下一按,后者身体立即濒死般抽搐一下,发出一声长长的泣音。 室内湿度又上升了。 “舒服了?”傅寂洲的手非但没松,还掐牢了,缓慢而又狠厉的“帮”他上下滑动,感受小腹处叶鲤的水漫金山。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叶鲤自力更生。 “叶鲤,我是死人吗,就这么不情愿让我帮你?” 傅寂洲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叶鲤迷茫地抬头看他,不知道他在抽哪门子风。 他是在和我说话吗? ……况且我靠在他身上,他也算帮忙出力了呀! 叶鲤很想替自己反驳一句,但很快眼神就涣散了。 …… 傅寂洲两条胳膊青筋凸起,经年征战留下的伤疤平添三分暴戾,肌肉那么硬,那么大,稍稍用力,就已经把叶鲤牢牢钉死,除了流水,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两个人同时湿漉漉的收场。 傅寂洲把他嘴边的长发撩开,叶鲤下唇昨晚被咬肿了,傅寂洲拇指按住他的唇珠,稍稍用力按进去。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意味的动作,叶鲤有一瞬间想要弓着背往后缩,但事实是不用傅寂洲的阻拦,他也没有一丝后退的力气了。 “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必须用我,听到了吗?” 什么狗屎规定!家规上可没有这条! 叶鲤很想反驳,但他和高高壮壮的男人对视几秒,一声不吭地捂着屁.股逃去了浴室。 他还是多吃几次泡面沉淀沉淀,再来挑战傅寂洲的权威吧。 —— 叶鲤以为只有自己有发情期,傅寂洲并不会和他一样把控不住,也不会痒痒。 虽然种族不同,但傅寂洲从来没因为自己是人鱼而露出异样的眼光,这样好的人类,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他。 叶鲤这样想着,随手推开了浴室门。 浴室里冰凉的水汽弥漫,傅寂洲握着自己的超大号宝贝,水流从高挺的鼻梁滚落到喉结,再“啪嗒”滴到腹肌上。 叶鲤瞪着眼看了一会。 这…… 他忘了傅寂洲是个人,震惊地脱口而出:“你发.情期也来了?” 傅寂洲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不关门你就进来!” 叶鲤哐当一声把门合上了。 磨砂玻璃外人影模糊不清,叶鲤的白金色脑袋在外面晃悠。 傅寂洲僵着没动,只是绷紧了下颚。 过了会,叶鲤扒着门拧开一条缝,在外面来回晃悠的脑袋伸进来了。 傅寂洲沉着眼和他对视。 叶鲤看了看他的大宝贝,还没消下去。 他挠了挠头:“要帮忙吗?” 作者有话说: 这么早更新,说明我还能再写一章 但估计又要到凌晨了,不建议大家熬夜看,真的真的会掉头发(哭) 感谢不知山宝宝和丘耳宝宝的打赏,让我狠狠亲一口!!! 感谢:宁愿也很愿 容霜 才搞起的气质 困 这钱真难郑女士 yiglia 沈肆. 宝宝们的营养液,谢谢支持! 很高兴能在V后和大家继续走下去 我会努力做出香香饭让大家开心! 小剧场: 管家今天准备的水果有榴莲。 叶鲤很想吃,但又觉得臭,于是推傅寂洲出来试毒。 傅寂洲几口就吃掉了一个,吃完也没吭声,叶鲤拉着他的胳膊晃悠:“说呀,你快说好不好吃?” 傅寂洲咽下最后一口,用战场上扑倒敌人的无敌迅猛速度亲上了叶鲤。 叶鲤:!?救—— “就这个味,你自己尝。” 第26章 手工活+2 傅寂洲照旧去浴室解决自己的需求。 第一天, 他闻到叶鲤喷出的水渍就足够了,但随着叶鲤缠他的次数增多,他再也不满足浅尝辄止。 因此今天在浴室呆的时间就格外长。 他没有想到叫嚣着要去给大哥煮泡面的叶鲤会在这个时候进来。 但来都来了。 傅寂洲捉住叶鲤的手, 搭在自己大宝贝上。 又硬又烫, 叶鲤的手被傅寂洲的手包裹着上上下下,只一会儿他就要甩手放弃。 “太慢了, 你找别人帮你弄。” 傅寂洲胳膊把他揽的更紧了:“你想都别想。” 叶鲤只好皱眉盯着傅寂洲的大宝贝, 手指跟着傅寂洲的动作上上下下,满心满意等着他快点解放。 这场手工活枯燥乏味, 叶鲤瞥了一眼自己的大宝贝,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 忍不住问道:“你平常吃什么?” 在这种热气腾腾的手工活问出这种话, 简直是在一汪春水中扔进去一个金刚钻使劲儿搅合, 傅寂洲没有说话。 喘息和律动在空旷封闭的浴室回荡, 叶鲤没听到回复,以为是自己问的不严谨,又组织组织了语言重新问道:“你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 金刚钻非常努力的励志把春水搅拌成一锅粥。 被迫从不可言说的频道转移到美食频道, 傅寂洲庆幸自己硬度还行,否则绝对软在叶鲤手心。 他了解叶鲤,现在不回答的话他能一直问, 问到这场手工活结束为止, 于是他飞快说道:“猪牛羊鸡鸭鱼, 米饭面条和馒头, 好了不许再问了。” 叶鲤默默记下了。 虽然现在已经过了长个子的年龄,但跟着傅寂洲的食谱吃, 说不定就也能变得这么傲人。 泡面还在锅里煮着,再晚一会就该粘锅了, 这是叶鲤大厨最在意的事情。 可能是因为着急,也可能是因为太热,叶鲤鼻头冒了汗,被傅寂洲盯着看了一会,张嘴抿掉了。 果木香猛地逼近,叶鲤能看清傅寂洲每一根睫毛,浴室灯光亮堂,他第一次发现傅寂洲的瞳孔这么黑,里面映着一个呆愣愣的小人。 原来傅寂洲眼中的自己这么小。 叶鲤觉得又一层热汗冒了出来,他不自然地低头:“你不要亲我的鼻子。” 男人没说话,只是盯紧了他,手上的动作加快了。 最后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傅寂洲忽然吻住了他的唇,这次没有蛮横的横冲直闯,只是唇和唇紧紧相贴。 手里的东西流出了黏腻的水渍,耳边是傅寂洲闷闷的喘气声,是完完全全情动的声音。 被抱得紧了,好像情绪也会共通,这一瞬间叶鲤忘记了即将煮过头的泡面,只记得傅寂洲的呢喃。 “叶鲤,抱紧我。” 叶鲤指尖一抖,狠狠攥了一把。 傅寂洲闷哼一声,哑声道:“叶鲤,你谋杀亲夫呢?” 叶鲤哑口无言。 他实在是……实在是觉得傅寂洲不应该那么喘气,他耳朵受不了。 傅寂洲完事儿了,泡面也肯定煮过头了。但大厨是一个不放弃任何一碗泡面的好大厨,他着急忙慌的推开傅寂洲,不过还没走一步就被男人拦住了。 傅寂洲觉得大宝贝马上就能再次站起来,他闭了闭眼:“先洗手,再出去。” 叶鲤站在洗漱台前洗手。 傅寂洲站在他身后:“下次别攥太紧,跟着我的节奏走。” 叶鲤没说话,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傅寂洲一惊,心想叶鲤已经这么喜欢自己了吗,结果下一秒,叶鲤使劲窜起来抱着他的脖子,傅寂洲觉得身上一重,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腰,站稳后耳边只有叶鲤的大叫声:“尾巴!尾巴回来了!” 是的,没有补品加持,叶鲤又变成了蔫吧小白菜。 叶鲤生平第一次对泡面的威力产生了怀疑。 但他早就变成了泡面的死忠粉,就算怀疑也会死死压在肚子里,不会说出来,也不允许其他人质疑。 因此他还是坚持坐在轮椅上重新为叶慕煮了一桶泡面。 二十多年了,叶慕欣慰地看着叶鲤熟练做饭的模样,好像他并不是在单纯的烧开水煮泡面,而是做出了全东联盟顶尖的满汉全席。 不错,没白养。哪怕他弟弟现在还沉迷人类美色中无法自拔,甚至胳膊肘往外拐,叶慕也会因为这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原谅全世界。 傅寂洲在一旁沉默的看着。 à? ?i叶鲤给了他一个疑问的表情。 “我的那份呢?”别人有的,他也得有。 叶鲤:“……” 他怎么这么热衷于和大哥比较? 不如改天让大哥送自己一部最新款的手机,只要告诉了傅寂洲,他就能同时拥有两部新手机。 叶鲤小算盘打的哗啦哗啦响。 —— 整个餐桌旁弥漫着浓烈的速食泡面味道。 虽然叶鲤又恢复成了鱼尾,身体倍棒,但叶慕没有立刻走人,他慢条斯理地沏了一杯茶,静静看着夫夫二人的互动。 叶鲤躺在沙发上暂时不能动,因为刚刚傅寂洲在他尾巴上抹了保湿乳。 动弹不得对于叶鲤来说是一件煎熬的事情,于是他指挥男人把自己的补水面膜给自己贴上。 叶慕眼睁睁看着东联盟第一刺头“嗯”了一声,乖乖上楼拿面膜。 面膜敷上了,叶鲤嘴巴也不能歇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整条尾巴横在沙发上,脑袋对着刚刚给他敷好面膜的傅寂洲,指了指嘴巴。 傅寂洲又“嗯”了一声。 叶慕也不知道他在嗯什么。 随后他看见傅寂洲去果盘里挑出一个苹果,低头给他家弟弟削了皮,切成小块,塞进了他弟弟的嘴里。 叶慕:“……” 又过了十五分钟后,傅寂洲拎着一兜子瓶瓶罐罐从楼上下来。 他先把叶鲤脸上的膜布取下来,拿湿纸巾擦干净,再抽出瓶瓶罐罐,各种水啊乳啊面霜啊把他弟弟的脸蛋擦匀了,最后拦腰抱着叶鲤去浴室冲掉尾巴上的保湿乳。 全程,叶鲤的手都没有抬起过。 半小时后,气色红润的两个人黏黏糊糊的回来了。 叶慕:“……” 他就多余在这。 —— 叶慕离开前,单独与傅寂洲谈了片刻。 傅寂洲腕间那块花哨的电话手表始终未摘。叶慕的语气较先前见面时缓和了些,问道:“假期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傅寂洲这次请长假,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有人揣测他是在拿乔,意在迫使老司令再予擢升;也有人暗自思量,他不过是想暂避锋芒,观望人鱼族一战的最终结局——若叶慕真能击败西联盟,这位傅少将未必不会改弦易辙,投奔人鱼族麾下。 叶慕虽希望是后者,却也心知肚明绝无可能。 傅寂洲的能耐他多年前便领教过。这样的人,生性不甘屈居人下,更不可能为了一段所谓的儿女情长,断送自己的锦绣前程。 这也正是叶慕始终忧心弟弟这段感情的原因。 “D区暴乱,我得去一趟。” D区暴乱?叶慕并未收到消息,傅寂洲又是从何得知? 他心中微动,面上适时浮起长辈鼓励晚辈的浅笑:“有目标就好,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傅寂洲胳膊上瞬间立起一片鸡皮疙瘩,忙不迭地将人送了出去。 叶慕行至书房门口,脚步倏然一顿:“等等,还有件事。” 傅寂洲神色不变,在他面前站定。 “你们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不妨过户给我。” 傅寂洲原以为叶慕会问别的,闻言意外地“嗯”了一声:“小事,今晚就能办妥。” 反正他短期内不会回联盟中央。 目送叶慕的黑色轿车徐徐驶离大门,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傅寂洲转了转腕上的小天才。时间还早,他并未急着转身。 右后方为他撑伞的人已换成了丁彦。 丁彦出身军人世家,前十八年顺风顺水,高考却只考了一百八十分。幸而他老子当年高考也没考出来个名堂,本来基因就不行,这才免遭母亲的棍棒。读书无望,他父亲便动用关系将他塞进了联盟军。 这等兵n代与傅寂洲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傅寂洲专司最危险的差事,那是提着脑袋上前线;丁彦则不同,他等着父亲帮他跑跑关系运作运作,最好能把他送进组织部办公室喝茶度日。 然而后来,父亲骤逝,母亲紧随而去。昔日的兵n代一夜沦为丧家之犬,便与傅寂洲有了“八竿子”也打得到的关系。 整个联盟,唯有傅寂洲肯收留他这样的丧家犬,带着他们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搏命。 “他没提秦望的事?”丁彦压低声音。 傅寂洲摇头。他也以为叶慕会提起,再不然也该试探几句。 “不应该啊,他就没怀疑你?”丁彦摸着下巴沉吟。 秦望的尸检报告结论是死于那场爆炸,伤重不治。叶慕拿到报告后毫无动静,甚至未曾告知叶鲤。 傅寂洲睨他一眼,转身往回走,鲨鱼房间的灯亮了,他脚步一转,径直朝猫房走,捉拿叶鲤小王子回卧室做手工活。 “秦望死于海盗反叛团的爆炸,与我们何干?”傅寂洲信手拨开客厅新挂的水晶珠帘,珠串轻晃,折射出迷离彩光,映着他那双沉静得近乎古井无波的眼,“更何况……他本就该死。” 丁彦没再吭声。 秦望与海盗暗通款曲,甚至曾将人鱼子民私下赠予东联盟官员,试图和更多人类结盟谋权。但这种事由傅寂洲亲自处理,无异于徒惹一身腥——为什么不干脆把证据交给叶慕处理?何须傅寂洲亲自动手。 丁彦拧眉思索着,甫一抬头,却见傅寂洲正将小王子打横抱起,往楼上走去。 即便是在自己的领地、自己的庄园,傅寂洲仍一手牢牢扣住小王子的头,将其脸庞紧按在自己肩窝。旁人只能窥见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攥着傅寂洲肩头的衣料。 那长长的、泛着蔚蓝光泽的鱼尾,此刻紧紧缠在傅寂洲精悍的腰际。尾鳍在灯光下流转着朦胧而梦幻的辉晕,宛如深海遗落的珍宝。 刹那间,丁彦心头豁然。 他明白了傅寂洲失控暴戾的根源。 ——如此绝色的人鱼,又有谁能容忍旁人的一丝觊觎?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丘耳宝宝的打赏 感谢支持! 感谢:宁愿也很愿 沈肆. 才搞起的气质 yiglia 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 明天正常更新,更新时间在晚11点之后 然后推一个我基友的小说,书号是:9519341 《首辅养成,从种田开始》 【穿书受林言&书生攻陆鹤明】【段评已开】 【日更‖晚九点更】【专栏预收求收藏】 种田/美食/科举/生子 (一) 林言作为大山里考出来的最优秀的社畜,在浴缸泡澡时被呛死了。 再睁眼时,他躺在一个超级无敌帅男人的怀里。 林言:……地府还有这等尤物……美男?! 只是林言还没来得及动手动脚,脑子里突然钻进来一大堆回忆,早死的娘,沉默的爹,还有被恶毒后娘欺负的他…… 林言:哦,原来他穿书了。 眼前的男人不仅是未来的首辅,还是主角未来发家致富的超级粗大的金手指。 而自己,是主角早死的炮灰夫郎。 林言:……我会种地,会做饭,如何从大山走出去的心得更是数不胜数! 那他可就抢先一步抱紧未来首辅金大腿了! (二) 陆鹤明一介贫民,从无名山村到官至首辅,本就为人津津乐道。 才华横溢,容貌双全,再加上淡然温雅的卓绝气质更是为其加上一层厚厚的滤镜。 无论姑娘还是哥儿都对首辅双眼放光,直到某日,一本《首辅养成记》横空出世,各家公子小姐人手一本,可谓是火遍盛京。 然而首辅的滤镜也因此全部碎掉,御史大夫还因此参了他半个多月! 而当局者陆首辅坐在床边,丝毫不在意那些,只抓着写书人,看着第一页谈谈读出声:“眼前人看起来高大清冷,好似仙人,哥儿竟一时痴迷忘了反驳那泼妇……” “看来我们阿言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然后熟练的往后翻,面不改色地继续读:“那晚两人都喝了点米酒,酒不醉人人自醉,两人鼻尖先碰到一起,而后是嘴唇,只不过汉子有些笨拙的没有对准,不知是酒量差真喝醉了,还是他是个愣头青……” “我怎么记得那次阿言很满意?” 不等林言作何反应,继续往后翻,林言连忙按住他的手:“等等!陆首辅,这是话本。若有雷同,纯属虚构!” 陆鹤明亲上去:“他们都说这是我!” 注: 【慢热日常流】【后期有生子】 【架空架空非常架空】【私设私设很多私设】 第27章 杂物间 这个发.情期倒像是傅寂洲的发.情期。 叶鲤还记得他失忆后第一次见到傅寂洲的模样。叶鲤当时躺在病床上, 傅寂洲坐在他身边,身量高高的,垂着眼皮看他。 傅寂洲的眼皮很薄, 眼皮下面的眼睛黑沉沉的, 但是眼皮上却有一条漂亮的褶皱。 于是心脏开始狂跳,他没头没尾的问出那句傻话:“你是我的朋友吗?” 本来黑沉沉的眼睛往上抬, 那一瞬间黑色不再是单调的黑色, 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色。眼睛下面的嘴巴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随后告诉他, 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现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从五彩斑斓的黑变成了疯长欲念的红。 汗水从他薄薄的眼皮滑落,滴到叶鲤大腿上, 随后高温蒸腾, 消失不见。 叶鲤在无尽的高热中结束了这漫长的七天, 也暂时结束了坐在傅寂洲手上求饶的日子。 ……也暂时结束了坐在傅寂洲脸上的日子。 叶鲤比较惋惜自己不能像动画片里的人鱼那般掉小珍珠。 如果他也能拥有这样的金手指, 那么他肯定能暴富。 七天一过,叶鲤满血复活。 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弹到半空中时被傅寂洲横着的胳膊揽住了, 半路坠机。 脑袋砸进软绵绵的枕头,叶鲤不满地转过头,用眼神谴责傅寂洲。 昨晚他们在阳台做过一次, 谁也没顾得上拉紧窗帘, 以至于现在晨起的太阳穿过阳台, 把整个卧室照亮了。 有种这七天的荒唐事都要随着太阳升起而凭空蒸发, 不必再提起的感觉。 傅寂洲觉得有些烦躁,他看着叶鲤没事人一样的表情, 心口一堵:“用完就扔?” “什么?”叶鲤对汉语的学习还是有限,对于这种没有主语的句子表示理解不动, “套吗?不是你说用过一次就要扔掉,不用洗洗涮涮接着用的吗。” 傅寂洲把横在他腰间的手挪开了,他的表情无欲无求了起来:“算了,你下床吧。” 叶鲤说汉语的天赋很高,总能把他大脑褶皱抚平。 下床后的叶鲤提议要按照傅寂洲的食谱吃饭。 傅寂洲时常觉得叶鲤这小脑瓜很神奇,怎么能把鱼的七秒记性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好记性完美融合在一起。 不让吃泡面是永远抛在耳后的,但他随口提了一嘴自己吃猪牛羊鸡鸭鱼,却被叶鲤反复拿出来念叨。 “我也想吃。”叶鲤跟在傅寂洲身后,从洗漱念叨到傅寂洲准备去晨跑,还在用他那一双亮晶晶的圆眼睛看他。 傅寂洲:“……” 又试图卖萌。 他忍住了在大门口就把鱼亲一顿的危险想法,勉强同意了他的请求。 “只能吃一口,过敏的话就不能再吃了。” “都说了过敏的食物要多多吃,”叶鲤不满意的重复,“我已经告诉你很多遍了,你怎么还不信?” 傅寂洲只是单纯不想看到叶鲤起红疹的模样,惨兮兮的,不像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王子。 叶鲤看他的神情还在莫名坚持,讨价还价道:“好吧,那我每道菜都要尝一口。” 厨房急速按照傅寂洲的要求换了今日餐谱,必须以健康干净养生的家常菜为主,口味倒是其次。 话虽这么说,几个主厨还是个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使出十八般手艺下厨,争取做到餐谱基础,味道就不基础。 三年了,这还是叶鲤第一次品尝他们的手艺,一定要让小王子尝到东联盟最正宗的美食! 于是,在发.情期结束的第一个早晨,叶鲤吃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喷香的菠菜鸡蛋饼、红绿交替的彩椒蛋卷、黏糊糊的小米南瓜粥。 并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傅寂洲,我决定要永远吃你的食谱!” 观察了半晌,总算确定叶鲤没有过敏反应的傅寂洲松了口气,随意嗯了一声,目光却有些飘远。 永远。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叶鲤说永远。 出乎意料地,他心里并没有立刻翻涌起捏着叶鲤后脖颈逼他再说一遍海誓山盟的冲动。那感觉,更像是潜入幽静海底时,周身悄然浮起一串串细密气泡——微小、轻盈,带着一种无声的、微微的雀跃。 或许是因为叶鲤现在就在身边,不再会一声不响地消失,也不会突然甩出一纸离婚协议大喊着要离开。 即使这次叶鲤发.情期一过就欢快的跑开,他也没有非常难以接受。 虽然这一切都建立在叶鲤失忆的基础上,一切都是暂时的。 ……暂时的。 微微雀跃飞快消失了,小水泡几秒就能啪啪啪的散开。 人鱼身体的恢复能力很好,迟早有一天叶鲤会记起来一切。 傅寂洲攥了一把叶鲤的手,后者在努力往嘴里塞第三个菠菜鸡蛋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瞧瞧这人,多吃他一口饭,就沉着个脸不高兴了。 叶鲤把咬出来半个月牙的菠菜鸡蛋饼放在盘子里,废了很大意志力才挪开眼。 烙出来香喷喷大饼的老李兴冲冲地给小王子端上桌,低头一看盘子,瞪大了双眼。 “小王子,这饼不合胃口吗?”老李嘴唇颤抖,声音虚浮,仿佛只要叶鲤一点头,他立马就会把盘子一扔抱着叶鲤的腿失声痛哭。 叶鲤赶紧拿起来大大咬了一口,哪怕傅寂洲不高兴,他也做不到让大厨伤心的事! 老李的面部肌肉立刻雨转晴,雄赳赳气昂昂地回了厨房。 家鱼又莫名其妙燃起来了,傅寂洲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习以为常地喝了一口南瓜粥。 恢复记忆的事情,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但只要剑没有砍下来,他就永远幸福。 —— 发情期结束,也就意味着生日就在眼前。 叶鲤吃完一整盘彩椒蛋卷,拿眼睛斜了傅寂洲一眼,声音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暗示:“这不只是二十四岁的叶鲤的生日,这是我庄严神圣的成鱼礼。” 傅寂洲嗯了一声:“我……” 叶鲤一把捂住了傅寂洲的嘴巴:“不不不,你不许说,我需要一个惊喜。” 傅寂洲:“……” 他低头把脸埋进叶鲤手心,嗅了一下:“……你是不是又偷吃火鸡面了。” 叶鲤立刻心虚的把手抽了回来:“没有没有。” 傅寂洲立刻把眉毛皱起来了:“你早上吃的食物足够多,怎么还要去吃火鸡面,不怕撑坏肚子?” 来往的仆人习以为常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暗自摇头。 傅上将年纪轻轻,已经一股爹味了。 “只是把酱抹在蛋卷上开发新口味而已,”叶鲤立刻为自己辩解,“我发誓!” 对于叶鲤高举两个指头的发誓行为,傅寂洲一般只当没看到,并认为不具备任何效果。 傅寂洲下床后就变得格外难搞,叶鲤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最后败下阵来,在傅寂洲不信任的无声谴责中溜去了鲨鱼的房间。 他确实吃了一包火鸡面。 怪就要怪发.情期时被傅寂洲严格把控着饮食,他已经和火鸡面分开整整七天了,这谁能忍。 —— 生日惊喜的话题因为叶鲤偷吃火鸡面,暂且搁置了。 叶鲤虽然因为脑袋受伤,在家躺着做无业游民,但是他每天也很忙碌。 客厅的摆件、小花园开辟出来的菜园、鲨鱼的一日三餐……这些都需要叶鲤来一一解决。 鲨鱼已经整整一周没能和叶鲤一起绕着庄园疯跑了,今天格外兴奋,撒着欢儿跑完一圈还不够,又嗖地窜回主屋,用爪子哐哐挠门,一副不把猫毛撒遍家里每一寸地板誓不罢休的架势。 叶鲤被它缠得没法,只好去找管家伯伯要来了全庄园所有房间的钥匙串。沉甸甸的一串钥匙被他拎在手里,走一步就“哗啦哗啦”响一路。他像个收租的,跟在兴奋的鲨鱼后面,挨个房间为它开门。 直到走到傅寂洲书房隔壁的杂物间门口。钥匙插进去,拧不动。 叶鲤平时没什么探索每个房间的兴致,自然也不清楚这间房里到底堆了些什么。 管家跟在一旁解释道:“小王子,这把钥匙一直没在总串上,应该是上将亲自收着的。” 竟然需要傅寂洲亲自存放钥匙,那里面一定装了很重要的宝贝,叶鲤这样想着。 但鲨鱼固执的在门口喵喵喵。 “别急,我去找备用钥匙,”管家哄着试图把门板挠成流苏的鲨鱼。 没过一会儿,管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铁丝。只见他对着锁孔捣鼓了几下,三秒过后,门锁应声而开。 叶鲤:“……” 原来备用钥匙是这样的啊。 鲨鱼咪的一声窜了进去,叶鲤站在门外,环视了一圈杂物间的全貌。 这里应该经常有人进来,几乎没有灰尘。布局和书房差不多。 叶鲤之前从来没注意过书房旁边竟然有这样一个杂物间。不过叶鲤对傅寂洲的隐私不感兴趣。 只有傅寂洲一天到晚在他耳边问问问,连他喝了几杯水都要问清楚。 陪着鲨鱼疯跑了一圈,现在站在门口,叶鲤才堪堪冷静下来。 他抬脚往里走了两步,试图把鲨鱼抱出来。傅寂洲本来就对鲨鱼有看法,如果知道他纵容鲨鱼满屋子跑酷,一定又会露出那种吨了一大桶醋的表情盯着他,质问这个家到底谁最重要。 叶鲤不爱撒谎,每次都支支吾吾避开这个话题,虽然答案显而易见。 鲨鱼的身体是流动的液体,叶鲤抱着他时一条猫从掌心软绵绵的瘫倒,尾巴扫倒了桌上的盒子,几张纸从里面散了出来。 叶鲤脚步猝不及防的地停下了。 那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放弃 抹茶兔 伊伊鸭 狂野狸花猫 ShYying 沈肆. kirby 苹果不是无聊的水果 噫噫 星星 宁愿也很愿 Dawn 耶斯缪勒 Z. 困 yiglia 沈轻眠 的营养液~好多营养液,我吨吨吨 感谢丘耳宝宝的打赏~我会努力做饭滴! (不知道有没有遗漏,如果有遗漏就在评论区敲我,我立马补上!) 已经快开学了,九月13就要考教资,我还没有把网课完整看一遍,所以接下来会变成隔日更,等考完试再恢复日更! 感谢v后陪伴的大家,对于我来说码字是一件漫长煎熬的事情,如果没有大家,可能我早就蔫吧了 爱你们。 第28章 傅寂洲x叶鲤 傅寂洲之前结过婚。 叶鲤低着头瞪着那几张离婚协议书, 一时间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理智告诉他,既然傅寂洲没有提起过,还把这间屋子锁上, 他就不应该去查看别人的隐私。 于是叶鲤把鲨鱼放在地上, 捡起散落的纸张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然后没忍住瞥了几眼。 纸张背后有几项手写的附加条款,叶鲤勉强能看懂第一句话, 写的是【离婚后不得干涉对方出入自由权】。 后面的就看不懂了, 字写得像是鲨鱼啃过一样,贼丑。 叶鲤忍不住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又很快收敛了。 不能对别人的字体评头论足,这太不礼貌, 他把纸张规整的折叠放好, 转头出去了。 跟着鲨鱼跑酷的管家热气腾腾的站在走廊上, 和路过的仆从说说笑笑。 “小王子身体好些了?” “当然, 身体倍棒,我看着气色比之前还要好!” “呼,我们担心了好几天……那我去把泳池再打扫一下, 等小王子来玩!” 傅寂洲没告诉别人他发情期到来的事,只是对外宣称他感冒了。 庄园里的人有一部分是搬家前就在的,还有一部分是后来应聘上的, 只要叶鲤出现在大家面前, 所有人都会齐齐停下脚步, 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呼。 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叶鲤天生丽质, 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是傅寂洲的伴侣,而傅寂洲会给他们发工资。 管家伯伯对他这么好, 连傅寂洲特意上锁的房间都想方设法给他打开。这份“特权”,追根溯源, 也是源于傅寂洲。 他们之前也这样对待过别人吗? ……傅寂洲之前也这样对待过别人吗? 给他买钻戒,给他整理毛毡板的所有首饰,给他洗头发搓澡…… 叶鲤心事重重地捞起鲨鱼,回卧室。 正在说笑的管家转头,愣了一下:“小王子,跑酷还没跑完,不继续了?” 叶鲤胡乱撒了个谎:“嗯……嗯,我可能还没恢复好,先休息一下。” 没恢复好? 管家瞅着叶鲤健康红润的脸蛋,迷茫地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困惑的音节:“……哎?” —— 傅寂洲之前竟然结过婚。 叶鲤把鲨鱼放在肚子上,沉默地捏着鲨鱼的巧克力颜色的爪垫。 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叶鲤之前说不定还和秦望谈过呢。 谁都有过去,我干嘛这么小气呢。 叶鲤继续捏着爪垫沉思。 一想到秦望,叶鲤就烦躁地叹了口气。那家伙自从那次莫名其妙的通话后,就彻底消失,再无声息。 一个合格的前任,确实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可叶鲤还有一肚子问题没问清楚,对于这条鱼这种擅自出现又凭空蒸发的行为,他感到极其不满。 太会耍鱼了,说不定那通电话就是一个恶作剧! 叶鲤在心里狠狠踹了几脚秦望。 鲨鱼困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咪了一嗓子。 叶鲤回过神来,从床头零食袋子里摸出小鱼干,他一条鲨鱼一条,嘎吱嘎吱的嚼。 ……偏题了。 不应该提秦望,现在是在想傅寂洲上一段婚姻的事。 他什么时候结婚的? 又因为什么分开? 他们现在有联系吗? 叶鲤两条眉毛纠结在一起,把小鱼干的鱼头也嚼吧嚼吧咽下了。 鲨鱼很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也把硬硬的鱼头用爪子拨进嘴里,使劲咬了咬。 叶鲤拿出手机,善用百度搜索。 但几乎所有报道里面,傅寂洲三个字旁边都是自己的名字,没有出现过别人。 这前任是透明人吗,叶鲤震惊。 离下顿饭还有两小时的时间,叶鲤暂时无事可干,从百度一路搜到了其他软件,无意中瞄到了文章标题。 【傅寂洲x叶鲤:发情期时那些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叶鲤:? 这种私密事情,谁给他传到网上了?! 他点了进去,看到了满屏的口口口。 大量的“不要,轻点”中含有少量的人物名字,叶鲤没看懂,他又点进评论区,看到了清一色的黄色爱心和啊啊啊。 像是加密情报。 估计是乱写的标题,叶鲤惦记着那个透明前任,退出了口口界面。 他只在这个页面停留了一会儿,这篇文章的点赞和评论又多了百来个,比刚刚搜索到的所有官方新闻报道热度都高。 于是叶鲤在退出前对这篇文章点了收藏,准备等自己中文精进了之后再专门研究。 在网络上是搜不到这个透明前任了,叶鲤没招了,给胖胖打去了电话。 “胖胖,我想问你一件事。”叶鲤清了清嗓子,把小鱼干放在一边,颇为正经的问。 “……说了一万遍我已经上岸了,请叫我叶尘,”胖胖嘀咕着,“你有什么事想问?又是关于傅上将的吗?” 从叶鲤失忆后,他几乎每两天就能接到叶鲤的电话,大部分都是关于傅寂洲的。 叶鲤挠挠头:“对的,我想问问你,傅寂洲之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叶尘:“……啊?” 这个问题也来问他吗? 叶鲤语气饱含鼓励:“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之前他有没有特别留意过谁?” 叶尘:“我真不知道啊,咱们上岸第一天他就捧着花来求婚了,我从来没见过他身边有其他人,你怎么忽然这样问?” 叶尘的声音隔着手机扩音器传到他耳朵里,叶鲤脑袋里忽然浮现了一个场景。 早晨的沙滩,湿漉漉的海风,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对着沙滩看了片刻,略显局促的脱下鞋子走到岸边最大的礁石旁,把手里巨大的花束递给了自己。 常年征战的男人头发很短,眉眼也衬得愈发优越,声音被海风吹的发紧:“这个花,我觉得很衬你,你喜欢吗?” “叶鲤,叶鲤?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叶鲤回过神,慢吞吞哦了一声:“我们上岸第一天,他就来求婚了?你之前不是说,当时是我们处于弱势吗?傅寂洲怎么会主动提出联姻?” “我们确实需要人类的支援,可反过来,人类也想借我们深入探索海洋。这本该是一场双赢的合作,傅寂洲主动前来并不奇怪。东联盟如果不重视这次联手,我们大可以转头去找西联盟——虽说他们这几年被海盗打压得厉害,但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和我们联手,逆转局势不过是时间问题。” 叶尘说着,语气里多了些感慨: “不过东联盟根本没给我们联系西联盟的机会。我们发出合作信号还不到一天,傅寂洲就独自开着军舰赶来了……第二天,东联盟的大部队才抵达岸边。” “……” 叶尘迟疑了片刻,声音压得更低:“虽然我拿不出什么证据……但我总觉得,傅上将心里从前应该没有别人。你想想,要是他真有过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专程来向你求婚?再说了,你可是我们全族的门面,东联盟再怎么也不会派一个余情未了的人来谈联姻。” 叶鲤犹豫着点头,肚子里沉甸甸的那块石头被叶尘拍散了,但又有了新的石头慢慢塞进了肚子里。 他不再纠结那个虚无缥缈的前任,开始纠结自己忘掉的那些珍贵记忆。 “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叶尘问,“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叶鲤片刻后低声说道。 对于失忆这件事,他之前从来都没有焦虑过,他本来就是随性的鱼,恢复记忆很好,不恢复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对于十八岁的叶鲤来说,现在的一切都很好。 但是现在,他特别想立刻恢复记忆,扒拉出那些被轻易遗忘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丘耳宝宝的地雷~ 感谢:困、沈轻眠、抹茶兔、秦佞、滴滴嗒嗒、Z.、yiglia、菠萝蜜椰汁计算器、沈肆.、苹果不是无聊的水果、噫噫 宝宝们的营养液,感谢灌溉~ 小剧场: 【傅寂洲x叶鲤:发情期时那些不可言说的二三事】 某天,已经能读懂口口文学的叶鲤打开了这个封尘多日的帖子,并对其中的姿势大加赞叹。 文中作者写,只要他夹紧娇声喊“哥哥”,傅寂洲就会失控秒蛇。 叶鲤兴冲冲尝试,结果一夜没能睡觉。 第二天,叶鲤睁开哭肿的眼睛,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收藏并超气愤评论:假的!作者骗人! 随后被扒出来皮下身份,热热闹闹的霸占热搜一个月。 同人女狂欢,同人文一举封神。 第29章 管家 叶鲤在房间搜索傅寂洲的那个莫须有前任时, 傅寂洲已经闻讯赶来了。 他二话不说先把管家老头拎去开小会。 “你闲的没事干就去给小白菜浇水,撬我锁干什么。”傅寂洲沉着脸质问老头。 “……怎么着,我现在撬个锁都不行?想当年咱们在——” 傅寂洲打断了他:“别拿十年前的事情在这里说说说, 被叶鲤听到我就扣你工资。” 管家:“……” 他很识时务的闭上了嘴巴。 穷小子迎娶白富美成功之后, 第一时间就是把自己在D区的事迹抹的干干净净,生怕被嫌弃。 不过就是在D区参与过几次帮派火拼, 顺手收拾了几个头目, 又不小心整合了所有势力,成了最大的那个嘛。 多么励志的往事, 居然瞒得滴水不漏。 “他来干什么了?”傅寂洲皱眉看了一眼杂物室,他以为叶鲤不会来这, 所以这里根本没安装摄像头。 “鲨鱼跑进去玩, 小王子把猫捉出来就走了。” 房间里还是那样, 不过是多了几根猫毛, 他打开桌上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的放在里面。 盒子是他在D区买的,里面放了几封信, 和叶鲤当初赌气写的离婚协议书。 信封的封口处没有丝毫被碰过的痕迹,傅寂洲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不太担心那张被自己指着说成家规的离婚协议书,因为按照叶鲤的记性, 大概率记不起来这件事了, 他担心的是这几个信封被打开。 因为里面装着他八年前写的……情书。 当时没能送出去, 后来结了婚, 情书也就派不上用场了。 反正写的也太啰嗦幼稚。 他没遇到叶鲤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收集癖, 就连叶鲤当初写过的那张漏洞满出、不具备一丝法律效应的离婚协议书他都存放着。 这个房间里的绝大多数东西都和叶鲤有关,没关的东西等叶鲤过完生日, 等下一个发/情期到来时也能用得上。 叶鲤忽然闯进来是他之前从来没设想过的。 就像毫无防备之下,被人一脚踹开了最里面的那扇门。稍有不慎,那些深藏着的、晦暗的念头和不堪的过往,就会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傅寂洲把盒子重新盖上,塞进抽屉上了锁。 —— 傅寂洲推门进来,顺手把床沿上的外套搭在衣帽架上,抖了抖团成一坨的被子,拿出一袋薯片和一袋饼干,又把日益肥硕的鲨鱼抱出门外,才腾出来位置,坐在了叶鲤身边。 明明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叶鲤身边却总是热热闹闹的,傅寂洲顿了一下,把薯片和饼干拿的更远了,只剩下自己紧挨着叶鲤。 叶鲤歪头看了他一眼:“?” “刚刚跑酷累着了?”傅寂洲没话找话。 叶鲤摇了摇头,想起自己回卧室前谎称没恢复好的事情,又点点头。 傅寂洲看了他片刻,觉得世界上再没有这么可爱的鱼了。 他抬手摸了摸叶鲤的脑袋。 傅寂洲的手掌永远是干燥火热的,掌心的温度传到头皮,叶鲤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叶鲤之前说他和小猫是一个祖先,这时候傅寂洲就很认同叶鲤的观点了。 叶鲤可能真的是小猫变的。 傅寂洲凑近了,呼吸打在叶鲤脸上,带着果木甜香,他的瞳孔总是黑沉沉的,叶鲤习惯性的抬眼,在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叶鲤感觉五官渐渐失去了作用,他听不见风声雨声,看不到太阳云朵,时间被无限拉长,叶鲤的脑袋在缓慢的转动中迸出一个想法: 我不该去纠结那些过去的事情的。 因为叶鲤不是傻瓜,在寂静的现在、在遥远的将来,傅寂洲都是属于他了。 —— 周一清晨,东联盟中央第一医院的院长照例前来为叶鲤做身体检查。 管家为他开了门。 院长是自来熟,一见面就拉着他抱怨:“傅上将的假期是不是快结束了?” “大概吧?”管家近来全身心都扑在照顾“感冒”初愈的叶鲤身上,实在没太过问傅寂洲的安排。 况且,如今傅寂洲遇到的难题,早已不是他抡个酒瓶往人头上砸就能解决的了,他问也没用。 院长松了松被汗水浸湿的领带,长吁一口气:“唉,赶紧搬回A区吧,这地方也太远了,我真是坐不惯飞机。” 这里与东联盟中央最核心的A区相隔万里,还隔了十几个小时的时差,他实在想不通傅上将怎么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度假。 ……搬回去? 管家闻言望了一眼窗外——新建的景观池塘还没注水,主楼右侧新起的三层独栋游泳馆才刚完工。草坪中央阳光最好的那一块地皮,被小王子亲手圈出来撒上了小白菜籽。每个路过的人虽觉得突兀,却也都暗暗期待着冬天里能长出几颗水灵灵的小白菜。 或许人老了总是念旧,不喜频繁变迁,仿佛每一次搬家都是在与某些珍贵的东西悄然告别。管家一时没有接话。 自从小王子和小傅和好以来,这小半年的时光宁静而美满,尤其是搬离A区之后。 旁人或许看不出,但他清楚地感觉到,傅寂洲休假的这一个月里,整个人如同卸下了沉重的枷锁,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少爷这样轻松地笑过了。 —— 叶鲤从楼上下来,配合院长进行每周的身体检查。 一切如常。 院长把笔帽盖上,起身去找傅上将汇报的时候,小人鱼忽然喊住了他:“医生,我还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 这……这他可说不好。 还是那句话,人鱼和人的身体状况不能相提并论,这是全联盟面临的首例人鱼脑淤血失忆案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他医术再高明,也不敢妄下断言。 傅上将本人倒是不急,反复叮嘱只需静养,从未给过他任何期限压力。因此,院长自己也算不准叶鲤的记忆究竟何时能恢复。 “这伤……终究还是需要时间静养……”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一点?”叶鲤追问。 “方法嘛……倒也不是没有。”院长斟酌着看了他一眼,“我再给你多开两味药,只不过,其中一个冲剂味道非常苦。” 叶鲤拍了拍桌子:“我可不是吃不了苦的鱼!” 院长:“……” 叶鲤:“……” 叶鲤坚定的回视他,院长率先别过脸去。 他上次登门来给叶鲤做体检的时候,还看到傅上将高举着一包辣条,扬言叶鲤不吃药就没收了它。所以叶鲤的这句话,他是万万不信的。 叶鲤觉得自己被看扁了。 原来一直都有快速恢复的药,竟然因为“冲剂味道太苦”这种荒谬的理由,导致他现在才得到消息。 他很能吃苦的,只不过是平时不想吃罢了。 他起身从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扒拉。那个沙发上总是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宝石和奇形怪状的贝壳,院长顺着叶鲤的动作向沙发上望去,被宝石闪到了眼睛,仇富似的狠狠闭了闭眼。 “喏,”叶鲤把扒拉出来的一张黑卡拍在桌子上,豪气极了,“开药!” 庄园里有专门给叶鲤准备的最先进的各种体检设备,院长每次只用带个脑子,再带个刷卡机来。 他立刻双手接过卡,行云流水的操作一番,仔细一看卡号,嚯,还是傅上将的。 于是他又飞快的多刷了两盒药的钱。 —— 傅寂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盯着电脑里面的实时监控。 为什么想恢复记忆。 他想记起谁? 有我一个人陪在他身边还不够吗。 丁彦站在傅寂洲对面汇报近期工作,一个劲的瞅着他大哥的脸,眼睁睁看着傅寂洲本来就人三尺之外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他收了声:“哥,你没事吧?” 傅寂洲冷冷抬眸:“我能有什么事,你继续讲。” 丁彦:“……行行行。” 这都把情绪带入到工作中了,还嘴硬说没事。 “你既然没事,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D区?” 本来是近日就应该动身的,但叶鲤发.情期刚过,傅寂洲总单方面认为叶鲤离不开人,这次的行程也就一拖再拖。 “下周,我去给你嫂子做思想工作。”半晌,傅寂洲不情不愿地开口。 好像有谁逼着他干活似的,丁彦摸了摸鼻尖。 再说,他觉得大嫂可没那么黏人啊。 到底是谁需要做思想工作? —— 工作交代完毕后,傅寂洲和丁彦一前一后下楼。 院长已经熟门熟路的返航了,叶鲤跑去新开发的小池塘,看着工人们往里面注水。 旁边,管家在和几个负责采买的仆人沟通。 “锦鲤是必须买的,要和小王子名字一样有好运……这观赏鱼也分级别,依我看就要买贵的,越贵越好,贵了才能显出咱们庄园的大气……” 仆人连连点头,在平板上勾选了几条上万块钱的观赏鱼的鱼苗。 叶鲤竖起耳朵,凑上去看平板,指着其中一条蓝尾胖头鱼说:“不行不行,这个鱼不行,很难吃的。” 管家:“想什么锦鲤楼兰、白金龙鱼自然是多多益善……哈?” 拿着平板的仆人没控制住,手抖了抖。 管家慢半拍反问道:“……吃?” 这一口鱼苗塞不了牙缝,但一口却要好多钱呢! “不是吃的吗,”叶鲤很失望的转头打量着池塘,“你们买一堆不能吃的鱼放在家里?” 他对这个池塘的兴趣直线降低。 傅寂洲站在几人身后清了清嗓子。 管家立马改口:“换,把刚才选的鱼给撤了,换成肉质鲜嫩的鱼,观赏不重要,味道最重要!” 拿着平板的仆人慌忙取消订单,重新选了一批刺少肉多的可使用鱼,顺便还下单了一批小虾小蟹,堪称周到。 叶鲤满意地点点头,蹲下去摸池塘里新注的水,凉滋滋的。 这个小池塘就建在他的窗下,睡醒后一低头就能看到。 以后他随时都能吃到现捞的新鲜小鱼,肉质一定很嫩。 真好,这里以后就是他叶鲤的户外自助餐首选地。 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新注的水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傅寂洲上前,伸手把叶鲤扯了起来,抽出自己的手帕把他的手擦干净了。 丁彦别过脸,嘴角悄无声息地抽了抽。 就这精心照顾的程度,恨不得把叶鲤含在嘴里的模样,他们下周真的能动身去D区吗? 丁彦盯着傅寂洲拉着叶鲤走远的身影,觉得悬。 叶鲤被他扯远了,站在石子路下,头顶是一棵刚结了银杏果的树。 “为什么找医生开药。” “当初医生说那块淤血直接做开颅手术就能一次性取出来,效率更高,”傅寂洲声音微冷,说到一半时顿了顿,放缓了声音,“但会很疼对不对?新开的药药效太大,又苦,如果不着急,就还按照原来的药吃即可。” 他之前都是这样安慰叶鲤的,况且叶鲤娇气,不能吃苦,连那些药丸都需要他亲手煮好火鸡面哄着他,他才能把药丸全部吃完。 所以这次也会蒙混过…… “还是有点着急的。”叶鲤小声嘀咕。 “什么?” “我说,还是有点着急的,都快三个月了,我还是一丁点都记不起来。” 傅寂洲没有再说下去,片刻后,他很轻的反问了一句:“是吗。原来你很着急吗。” 着急什么呢。我明明已经够好了吧。 树梢上的鸟叫一个劲的啾啾啾,他很烦躁的皱了下眉,别回头呼出一口浊气。 这一刻他想说些什么,也应该说些什么,但他盯着叶鲤脑袋上的发旋看了片刻,只是嗯了一声。 “随你。”傅寂洲转头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卡了六天,足足六天啊!终于把这一段剧情写出来了!/抹眼泪 前几天都没挂请假条,是因为我一直自信的感觉马上就能写好发出来,结果每晚都卡到12点憋不出来/抓狂。让大家久等了!!! 月底就开学了,上学的宝宝们该补作业的抓紧补,该网购的抓紧时间网购…… 感谢:婉儿、噫噫、宁愿也很愿、一个起名废、Z.、我真不是人、长安街头的靓仔、yiglia 的营养液,感谢支持!!! 第30章 有氧运动 鱼苗买回来的时候, 院长口中那支苦苦的冲剂也寄到了庄园。 叶鲤把冲剂颗粒用温水冲开,搅匀后凑到杯前闻了闻,沉默了片刻。 这个味道简直是难以形容, 鲨鱼所有的臭屁噗噗全部浓缩在一起都没有这个味道来的恶劣。 叶鲤谨慎的抿了一小小口。 “呕——” 这药我是非喝不可吗?! 叶鲤赶紧把杯盖盖上, 身子向后仰,倒在了沙发上。 大话还是说早了, 他真吃不了这个苦。 院长的电话来的正好:“小王子, 喝药了吗?” 叶鲤:“……马上喝。” 院长心领神会,院长平易近人:“你的伤急不得的。平日也可以做针灸疗养, 辅以有氧运动,效果说不定比喝药好。” 叶鲤见过针灸, 他搓了搓胳膊, 干笑一声:“针灸就不用了, 我会多多运动的。” 叶鲤分化出的人腿虽然能跑能跳了, 但是运动起来脚掌和小腿容易酸痛。 他每天的运动方式就只有变出人腿,在泳池里游上几圈。但泳池再大,也比不过辽阔的大海。 他下意识地四处寻找傅寂洲的身影, 想借他车去海边。 管家指了指楼上:“在书房呢。” “小王子,你的药还没喝。”一旁的仆人好心提醒道,拿起杯子殷勤地塞在叶鲤手中。 叶鲤僵直了胳膊, 端着药上楼, 径直推开书房门, 把药放在了傅寂洲桌子上。 傅寂洲又在开会, 他余光扫了一眼叶鲤,脸上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在视频会议镜头之外,他冠冕堂皇地对叶鲤勾了勾手, 又点了点手边的椅子。 叶鲤坐下来,听着听不懂的专有词汇,顺手拉开抽屉,翻出一盒栗子味儿的糕点。 叶鲤吃的悄无声息,傅寂洲的视线却频频落在他的身上。 “上将,这是三日后的行程计划表,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傅寂洲转眸:“没有,今日就先到这里,散会。” 叶鲤全程只听懂了这句“散会”,他把糕点盒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我来找你借车,我要去海边做有氧运动。” 傅寂洲把电脑合上,站起身:“走吧。” 叶鲤没想着让傅寂洲陪自己去,自己发.情期时已经耽误了傅寂洲的工作进程,这几天傅寂洲连吃饭的时间都在开会,时间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傅寂洲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走,别耽误时间。” “好吧。”叶鲤很快跟上了傅寂洲的步伐。 —— 汽车停在了一处海湾前,几个身手利落的保镖把太阳伞撑起来,桌椅摆上,傅寂洲躺在伞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儿童手表:“一个小时后上岸吃饭,别疯玩忘了时间。” “是有氧运动,不是疯玩。”叶鲤纠正他,蹲在傅寂洲前面,等着他给自己绑好头发后,跳进了海水中。 这个海湾不大,此时风平浪静,几只颜色艳丽的海星趴在珊瑚礁上,一动不动。几个河豚圆滚滚的在珊瑚丛中穿梭,叶鲤一刻没停的从它们中间穿过去了。 这一带的河豚肉味道一般,况且河豚肉处理起来太麻烦,不在小王子的食谱之内。 既然要运动,叶鲤就加快了速度,掠过了一片片珊瑚丛。 “哥,哥,你没事吧!” 一旁的珊瑚礁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惊呼,像极了人鱼悲鸣。 叶鲤惊了一下,唰的转过身。白金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转了半圈,绕出柔和的光晕。 他并没有闻到族人的气息,叶鲤皱眉张望了一下:“有鱼吗?” 他的族人在三年前就已经全部上岸了,只剩下海盗捕捞的未成年小鱼们不知所踪,这么多年,没有鱼活着从海盗手中回来。 离他最近的珊瑚丛像是受到了极大惊吓,猛地动弹一下,叶鲤拨开珊瑚丛,目光一顿。 珊瑚丛里是两条极其瘦弱的人鱼,都是银发银尾,手指粗糙,指甲黑亮尖锐,像是忍饥挨饿地流浪了很久,鳞片黯淡无光。 其中一只稍微年长一些的人鱼嘴唇发青,躺在珊瑚丛中昏迷不醒,另一条小人鱼目测只有几岁大,和叶鲤对视时表情空白了一瞬,细细尖叫了一声,拖着怀里的哥哥往后爬去。 “不要,不要抓我们!” 这里离A区的人鱼安置区相隔万里,他们怎么会流落在此?小王子看着孱弱的子民,心脏轻微刺痛了一下。 他轻微摆了摆手,放缓了声音:“我不会抓你的。你哥哥中毒了,要是不及时处理,可能昏睡三天都醒不来,你需要我帮助吗?” 银发小人鱼狠狠摇了摇头,抱紧了怀里的哥哥。 他惊惶地看着面前漂亮到极致的同类,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鱼。不,从他记事起,他就没有见到过除了哥哥之外的同类。无休止的人类捕杀,永远危机四伏的海底中只有陷阱,他的脑袋被无休止的疲劳和饥饿填满了。 叶鲤下海之前把外衣脱掉了,身上没有任何能够安抚同类的食物,他抬头看了一眼海面,担心自己上岸再折返回来,小人鱼已经吓跑了。 他一边用电话手表联系岸上的傅寂洲,一边看着银发小人鱼:“你还记得西兰大陆吗?我可以带你回家去。” 人鱼族没上岸之前,集体在西兰大陆生活,叶鲤看到小鱼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低声重复了一遍“回家”。 他已经不记得西兰大陆了,但回家的本能还在,叶鲤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靠近了他。 一枚闪着亮晶晶光彩的发卡塞进小鱼细瘦的手掌,叶鲤对他笑了笑:“给你。” 没有人能拒绝小王子的微笑,小鱼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低头盯着手中的发卡,背部肌肉慢慢松了下来。 有效果,叶鲤干脆把珍珠头绳取下来,也塞给了小银鱼。 一头柔顺的白金色头发散开,叶鲤把头发向后拢了拢,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我叫叶鲤,你叫什么?” “……我叫阿明,”他抱紧了怀中昏迷的哥哥,“哥哥叫阿耀。” 他看着手中亮晶晶的发卡,干巴巴地说:“这个真漂亮,我在海盗那里见过,是夹在头发上的。” 果然是被海盗抓走的小鱼,叶鲤抿唇看着他:“不怕,以后海盗都不会再欺负你了。” 小人鱼抬头看着他,刚准备说些什么,眼神忽然惊惧的看着叶鲤身后,一把扯住叶鲤的手:“快走,是人类下来了!” 叶鲤抬头,一群穿着潜水服的人类正迅速朝着他们的方向赶来,为首的人类身量高大,叶鲤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傅寂洲。 傅寂洲带人潜入海中,他看着海底,那只干瘦的人鱼正用漆黑的爪子抓住叶鲤手腕。傅寂洲皱眉对身后的下属比了个手势,下属即刻加快速度,熟练地把吓破胆的人鱼按住,注射了一支镇定剂,抬上了岸,平放在沙滩上。 阿耀误食了没处理好的河豚,昏迷不醒,医生抽了他一管血拿去化验,忍不住叹气:“这么瘦,真是可怜。” 两只人鱼年龄太小,都没有分化出来人腿,叶鲤忧心忡忡地给叶慕打电话,守在阿明阿耀旁边,等着他们醒来。 叶鲤的头绳发卡在混乱间被阿明扔掉在海底,傅寂洲把手腕上的备用头绳取下,重新给叶鲤扎了个低马尾。 叶鲤的长发确实美丽,但低头时长发垂落,傅寂洲就看不清他的神情了。 他把叶鲤耳边碎发撩到耳后,看清了叶鲤眼中的忧伤。 “傅寂洲,我好没用。族人流落在外,我却什么都干不了。” 叶鲤的心太软,一件小小的事,都会在他心里堆积起来。 傅寂洲从背后抱住他:“胡说什么,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你尾巴上的那道伤口就是保护族人时留下的,当时叶慕不在,你带领族人上岸,保全了全族所有有生力量,你做的还少吗?” “可是,可是……”叶鲤说,“那些都是二十三岁的叶鲤干的呀,现在的我什么都没干。” 傅寂洲捏着他的脸,把叶鲤皱成一团的脸转过来,盯着他看。 “你就是你,不论是二十三岁还是十八岁,你都是叶鲤,不要乱想。” 傅寂洲的下属在海里多停留了一会,勘察周围是否还有遗落的人鱼,现在才陆陆续续上岸。潜水服上的海水啪塔啪塔流下来,汇报搜寻情况的声音不大不小。遮阳伞下,叶鲤往傅寂洲怀里缩了缩。 片刻后,他一声不吭地把脑袋转回去了。 这鱼还和自己较上劲了。 傅寂洲盯着他圆圆的后脑勺,敲了敲,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水,但是叶鲤没有心思搭理他。 “二十三岁的小王子的确厉害,身手高,能以一顶百,但是,”傅寂洲说着,看见叶鲤悄悄竖起了耳朵, “但是,阿明和阿耀是十八岁的小王子找到的,所以我宣布,十八岁的叶鲤更厉害。” 傅寂洲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浪花拍岸,叶鲤眉眼慢慢舒展。 是了,阿明和阿耀是他发现的,他救下了两条落单逃亡的族人。 傅寂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一旁的阿明慢悠悠睁开了眼睛,叶鲤抓了一下傅寂洲的手。 “谢谢你这样说,你也很厉害。” “……不厉害怎么能配得上你呢,我的小王子。”傅寂洲无奈地、又颇为自得地耸了耸肩。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三岁的叶鲤沉脸叉腰:我真要闹了。 俺回来了,以一小时写500字的速度龟速更新ing《 》 30-40 第31章 出差 被叶慕派来处理此事的鱼是叶尘。 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高定西装, 没等下属来开门,便自己利落地跳下车,大步流星地赶过来:“鱼在哪儿?” 若不是行动间透出几分过于敏捷的跳脱, 远远看去, 叶尘几乎与人类别无二致。傅寂洲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叶慕回来不过一个月,人鱼族上下风貌为之一新, 一派肃然。在他的带领下, 曾经的鱼味早已荡然无存,全员都透出一股兢兢业业的牛马气息。 之前那个整日陪叶鲤疯玩的银发银尾的胖胖鱼已经脱胎换骨, 彻底成了叶慕手下最得力的牛马叶尘。 叶鲤侧身,露出身后的两尾鱼, 弟弟阿明虽然已经醒了, 但是身体还没彻底消化完镇静剂的药效, 蜷缩在担架上发抖。 叶鲤让叶尘稍等一会, 他从车上拿出小书包,拿出一袋子虾仁给了阿明:“不要怕,你把虾仁吃完就能到家了。” 阿明抱着虾仁袋子, 叶尘挥挥手让下属抬着担架上车,他们来的快去的也快,车窗上露出了阿明小小的脸颊, 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叶鲤彻底松下一口气, 傅寂洲在一旁碰了碰他的手, 递给他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叶鲤低头一看,是一袋虾仁。 和刚刚叶鲤送出去的那袋一样, 却比刚才那袋大得多。 叶鲤的小零食很多,但这种品牌的虾仁产量少, 傅寂洲只有叶鲤乖乖听课的时候会让管家奖励他一小包。 叶鲤歪头看了傅寂洲一眼,把大大的虾仁袋子塞进小书包里,沉甸甸的装满了。 —— 叶鲤痛痛快快地返回海底游了一大圈,运动量达标之后,才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白金色长发被傅寂洲从水中捞了上来。 回去的路上,叶鲤欣赏着窗外火红的落日,身后,傅寂洲拿着毛巾,一点一点揉着他潮湿的发梢。 “我要出差一段时间,这个月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傅寂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未经管家允许,不准乱跑,记住了?” 叶鲤很会抠字眼:“意思是只要管家允许,就能乱跑——” 傅寂洲的声音很不近人情:“我每天晚上会查监控,你最好是真的经过了管家允许。” 叶鲤再度把脑袋转回去了。 汽车穿过一条车流密集的道路,向庄园驶去,傅寂洲停了片刻,忍不住补充强调:“我要去一个月。” “好,我会做到一个月都不乱跑。”叶鲤回答的艰难。 之前大哥出门办事时也这样交代他不要乱跑,但傅寂洲和大哥还是不一样。 他在大哥手底下从小皮到大,“不要乱跑”更像是长辈离家时的一句例行交代,即便他真溜出去玩了,大哥回来也多半是不轻不重地呵斥他一声。 但傅寂洲不是这样,他会相信叶鲤的每一句承诺,好像叶鲤违背了,就会变成影响家庭和谐的大罪人。 叶鲤百无聊赖地把脑袋抵在车窗上,低头去看路边“唰唰”掠过的灌木。 发尾被细致的擦干了,傅寂洲沉着眼把毛巾扔在一边,突兀地打破了车内寂静:“我要走一个月,你就只想着不乱跑?” 叶鲤:…… 还要想别的吗? 他认真想了想,说:“那我保证这个月好好运动,争取在你回来之前恢复记忆。” 多么有诚意的一句话,叶鲤抬了抬下巴。 傅寂洲一皱眉,深深吸了一口气。 “用不着,你只用记得每晚接我的电话就行。” 至于被叶鲤抛之脑后的思念,他一个人可以装着两个人的。 “出差也有时间打电话吗?” 傅寂洲睨了他一眼:“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况且是我打电话,你只用负责接通就可以,这样也做不到吗?” 前排的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车道,安静地压住了向上弯的嘴角。 叶鲤说不过傅寂洲,于是把手指伸到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手动闭麦了。 傅寂洲没忍住,用唇撬开拉链,带着只有自己知道缘由的火气,吻了上去。 —— 傅寂洲在卧室收拾行李。 他是去战场,因此能拿的私人物品很少,行李箱有一半都是空的。 叶鲤趴在床上无所事事的看着。 行李箱摊在床尾,他一低头,长发从肩头滑落,堪堪悬在行李箱的边缘。 傅寂洲收拾得好好的,冷不丁走过来用手指勾住叶鲤的发丝。 “怎么,你也想去?” 叶鲤略带迷茫地看了看他抓着自己头发的手指,又抬头和傅寂洲对视。 他可能没有学好人类语言,傅寂洲说话他理解不了。 傅寂洲也不需要叶鲤的回答,他看着叶鲤,发觉岁月几乎没有在小王子脸上留下痕迹,他依旧和初遇那天一样昳丽。窗外天色已暗,灯光洒下来,照得他肌肤白皙,唯有唇是红的。 这个世界怎么没有装鱼的行李箱?傅寂洲看了他很久,最后自问自答:“算了,你不能吃苦。” 没有谁是不能吃苦的,但是属于傅寂洲的叶鲤可以。 傅寂洲到最后也没有装满行李箱,叶鲤看不下去,翻身下床哒哒哒的走到阳台,抽出自己的阳光彩虹小马行李箱,容量比傅寂洲的行李箱小了一点,东西放进去能正正好塞满。 “你用我的,不要用这个黑乎乎的丑盒子。”叶鲤对伴侣的寡淡审美表现出嫌弃。 傅寂洲没有拒绝,把黑色行李箱里的东西挪进彩色行李箱。 叶鲤又往里面塞了几个蛋黄酥,把缝隙填的满当当。 外面是漆黑的夜晚,傅寂洲待在温暖如春的房间,房门紧闭,心爱的人正在为自己整理行李,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住叶鲤,可以把他软的要命的脸颊按在自己怀中,名正言顺地亲吻他的发丝。 傅寂洲在D区时有无数个夜晚枕臂深思上天不公,为什么偏偏是他自幼丧母,为什么偏偏是他被家族抛弃,为什么偏偏是他孑然一身,连一个接纳他的养父母都没有呢? 是因为叶鲤太好了。能得到叶鲤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上天终究公平,他早已知晓傅寂洲会拥有叶鲤,所以才让傅寂洲在遇见他之前,把苦都尝尽。 à? ?i他的不幸到此为止,他的幸运被他轻轻一抱,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说: 关于初遇设定: 小傅当年十六岁,在此之前脑子全被谋生占据,能吃饱活着就不错了,没闲工夫去幻想理想型。然后在他重伤要嘎的时候,美的跟天仙似的小人鱼破水而出,把他给救了。 自此他脑子里就没别人了。 本来他可能要在D区蹉跎几年才会往上爬,毕竟年龄小嘛,结果因为有白月光了,伤好之后就去参军了。这个时代背景不太平,所以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参军是最快的路径。 后来人鱼族要和人类联姻,傅寂洲那叫一个火烧屁.股,彩礼还在路上,他先独自一人开着军舰跑去接老婆。 虽然老婆当时只是乐善好施,早就不记得他了嘎嘎嘎。 胃溃疡好的差不多了,我尽量保持更新,在十一月完结 感谢宁愿也很愿和菠萝蜜椰汁计算器的营养液,感谢丘耳宝宝的地雷,亲亲!!! 第32章 小别 早七点, 叶鲤被傅寂洲吻醒了。 叶鲤睁开惺忪的睡眼,傅寂洲已经穿戴整齐,带有薄茧的指腹搓着他的耳朵尖, 呼吸时气息打在他脸上, 热腾腾的。 “我要走了,你说句好听的, 我就不吵你。” 叶鲤重新把眼睛闭上了:“唔, 嗯……嗯。” 傅寂洲对叶鲤这副答非所问的模样表示不满,他加深了这个吻。一分钟后, 叶鲤喘着气推开了死死压在身上的男人:“傅寂洲,你怎么还没走?” 傅寂洲垂眼看着他, 板着脸:“说你会想我。” “你会想我。”叶鲤牌复读机这样说道。 傅寂洲手肘撑着床, 居高临下地看着抹了抹嘴巴又要睡过去的叶鲤, 视线落在叶鲤红润的脸蛋上, 认命的叹了口气,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 “是,是我会想你。” 他推开卧室门, 楼下管家早早披衣起来了,昨晚下了小雨,落地窗外的风景被薄雾笼罩。 管家已经不再年轻, 鬓角有白发零星冒出。年轻时把命拴在裤腰上的人也会在小辈外出时表露出忧心:“小傅, 别事事冲上前面。” “就此一次了, ”傅寂洲接过他手中的外套,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帮我看好叶鲤, 不然我就把你D区的废品站给卖了。” 管家脸上的忧心被愤怒冲淡,转头回去睡觉了。 —— 日上三竿, 叶鲤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没有傅寂洲的庄园,叶鲤称老二,没人敢称老大,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吃火鸡面、吃傅寂洲的食谱、吃三无小零食…… 管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日常工作记录中写道:[今日吃了三顿正餐,无不良饮食记录。] 也许是年纪大了,写完后本子忘记收起来,还正好把它遗落在叶鲤上下楼必经之路的小桌子上。 叶鲤来来回回走了几次,终于发现了这个小本子,惊讶的往前翻了翻。 周一:[今日吃了三顿正餐,一顿宵夜,一包火鸡面,一碗白糖拌西红柿。] 周二:[今日吃了三顿正餐,三只大闸蟹,一只波士顿龙虾,无不良饮食记录。] 周三:[今日吃了一顿正餐,两份火鸡面,一个四英寸芋泥蛋糕。] …… …… 这个本子是能够自由增添纸张的活页本,已经很厚了,叶鲤翻到第一章 ,看到了最初的日期,是三年前的一个夏天。 是叶鲤上岸的第一天。 胖胖之前说过,他和傅寂洲刚刚结婚时也会拌嘴,叶鲤生气了就会从家里跑回人鱼安置区,不要和傅寂洲见面。但是一到饭点,傅寂洲就会接叶鲤回家吃饭。吵归吵,傅寂洲从来没有亏待过叶鲤的这张嘴。 叶鲤抱着像砖头似的本子在原地站了片刻,心脏有细微的电流掠过,从血管传到指尖,他蜷了一下手指。 心大如叶鲤,也能从沉甸甸的本子里察觉到很多的在乎和用心。 他转头找了一圈,管家的身影从柱子后一闪而过,他今天好像格外忙。 叶鲤看着他走出家门,去小花园浇花,暂时没有想起来小本子忘在了这里。叶鲤挠了挠有些烫的脸,背过身悄悄摸了摸书皮,又很开心的打开看。 这次他发现,每次间隔十天左右,就会出现一个龙飞凤舞的“阅”。 叶鲤指尖点着这个字,忽然很想和傅寂洲通电话。 只有一个主人居住的庄园也不是那么精彩了,他开始盼望傅寂洲凯旋而归的那天。 —— “听首领说是因为D区暴乱,区长被捅了十几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又是因为那群海盗?”叶鲤躺在床上,敷着面膜和胖胖通电话。 自从西联盟倒台后,海盗越来越猖獗,在东西联盟边境处制造了大大小小的麻烦。 电话那头的胖胖叹了口气:“不只是海盗呢。西联盟旧部为了祸水东引亲自给海盗指路,两帮联手,也不知道傅上将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叶鲤面膜上的精华水顺着脸颊往耳朵眼里流,他手忙脚乱地抹去:“啊?会很危险吗?” “对,这还是近三年第一次能让傅上将亲自出动镇压的暴乱呢。” 叶鲤面膜后面的脸蛋凝重了,他想起来早上傅寂洲走的时候抱着他抱了很久,直到别人来催,他才从家里离开。 往常傅寂洲才不会这么磨磨蹭蹭。 傅寂洲是知道此行危险,所以在害怕吗? 叶鲤心不在焉地挂断了电话。 于是叶慕在百忙之中接到了弟弟的视频通话。 屏幕里的叶鲤像是刚刚敷完面膜,灯光下的脸蛋白嫩,耳边的发丝湿漉漉的贴着脸颊,看着是个乖乖的好孩子:“大哥,我有事要找你。” 叶慕示意他有事快奏。 “你可以派鱼和傅寂洲一起去D区吗?” 叶慕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谁教你说的这话?”叶慕放下手中的文件,审视着弟弟,“这件事牵扯甚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才没有人教唆我,你总是阴谋论,”叶鲤大声哼了一下,“我只是担心傅寂洲受伤。” 叶慕没搭腔。特别是当他搜寻了一圈记忆,想起自己每次外出时叶鲤的态度,神色就更淡了。 和他唯一血脉相连的弟弟一门心思扑到爱情上,真让鱼看不过眼,叶慕给时汲发消息:【叶鲤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不知道时汲在忙什么,过了很久都没回复他,叶慕不悦地放下了手机。 叶鲤继续催促:“你什么时候派鱼帮他?你想让我守寡吗?” 叶慕:“……你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呀。这次暴乱这么危险,你怎么能袖手旁观呢?维护世界和平需要各族人民共同努力,况且我们和东联盟是联姻关系,唇亡齿寒,如果东联盟出事了,我们也不能幸免,这道理我都知道。” “你只是小孩子心性,想让傅寂洲快些回来陪你而已,不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叶鲤瞪了叶慕一眼。 后者依旧波澜不惊回视了过去:“叶鲤,你不是小孩子了,提要求是要付出点什么的。” “你说。”叶鲤回答的很快。 叶慕调整出一个更舒适的坐姿,看着巴掌大的屏幕,和屏幕里的弟弟:“那就帮大哥查一下秦望的死因吧。” 作者有话说: 这辈子就只会写恋爱脑攻和恋爱脑受 国庆快乐呀宝宝们,大家在这章按个爪,给大家发小红包!希望国庆长假大家都能吃到好吃的粮!另外,大家要注意出行安全,国庆人流量大,最好结伴而行! 感谢菠萝蜜椰汁计算器宝宝的营养液,感谢狸花猫的地雷,国庆快乐~ 第33章 视频 叶慕将自己麾下的一支小队拨给了叶鲤使唤。 他并不急着向叶鲤追问结果, 反正自己这个单纯的弟弟为了让他早日发兵,自然会拼尽全力完成这场交易。 这个小队连续查了三天,却一无所获。歇了半天后, 突然接到了叶鲤下达的新指令。 “查一下傅寂洲的过往, ”通讯器那端的声音顿了顿,“嗯……就是, 他以前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此刻正聚集在爆炸大楼现场进行勘察的几个人鱼, 闻言齐齐一愣,精密运转的脑瓜出现了短暂的卡壳。 这……都结婚三年了, 怎么突然查起陈年旧账了? 难道傅上将真有旧情人,如今又要死灰复燃? 一条人鱼嘴比脑子快, 脱口而出:“明白!查到后就地斩杀!” 为首的人鱼阿力猛地一胳膊肘将多嘴的下属撞开, 声音沉稳有力:“咳, 小王子请放心,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电话刚一挂断,那条嘴快的人鱼就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抱怨:“老大,你下手也太重了!” 阿力狠狠瞪了他一眼:“上次让你背的《人类说话艺术手册》, 你都背到哪儿去了?全忘光了?” 揉屁股的人鱼动作一僵,立刻噤声。 阿力环视身边一圈手下,清了清嗓子, 开始谆谆教导:“如今是法治社会, 杀人要负法律责任的。这种话不要直接说给小王子听——我们悄悄处理掉就好。” 若那个人类真的胆敢背叛他们尊贵的小王子, 他阿力哪怕事后受罚, 也定要先斩后奏。等清理了障碍,再禀报王和小王子, 助小王子早日脱离这段不可靠的婚姻,重回自由。 十几条人鱼齐刷刷点头, 脸上写满了“学到了”,随即整齐划一地抬手,向他们的老大敬了个标准的礼。 傅寂洲的身世像是被有意抹去,阿力带人查了很久,才终于揪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那是一个宴会场上的视频,有些年份了。 身穿黑色西装的傅寂洲没有随着摩登撩人的音乐步入舞池,举着一杯红酒寻了个角落,头发很短,在不清晰的视频像素中露出短短的青色发茬。 不像寻欢作乐的公子哥,不伦不类的,带着没藏住的锐气和乖戾。 身后有一个酒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向傅寂洲吹了声口哨:“今天的舞女够艳,你不下场摸两把?” 傅寂洲对他举了举杯,声音透着一贯的冷淡:“不用了,我只是来找元老说事。” 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目的也不是这场舞会,如果不是元老出差未归,他也不会为了消遣时光被拉到元老孙子的舞会上。 “你回A区多久了,怎么还这么一板一眼,”酒红色西装男啧了一声,嘴上和傅寂洲闲聊着,眼神却放在场内莺声燕语的舞女身上,随口问,“为谁守身如玉啊?” 傅寂洲罕见地没有出声。 酒红色西装男欣赏了一番舞女曼妙的舞姿,慢半拍反应过来傅寂洲的态度。 这是默认自己心上有人的模样。 他哈哈大笑,锤了傅寂洲一把:“谁?哪家的?被你这个闷葫芦喜欢,倒八辈子霉了!” “……不是A区人,说了你也不认识,”傅寂洲弹了弹被锤的西装,不堪其扰,“你跳你的舞,别来烦我,待会我就走了。” “不是A区的更好办,我今晚就把他绑了送你床上去!”男人看出傅寂洲无心社交,恰逢场内一曲结束,他着急去搭讪舞女,撂下这话就匆匆离去了。 傅寂洲原地坐了一会,低声自语:“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哪怕视频是几年前的、像素也堪忧,但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情和眷恋却无比清晰的倒影在叶鲤眼睛里。 视频还剩几秒,叶鲤合上了电脑。 阿力在一旁愤慨:“只查到这么多,傅寂洲肯定是心里有鬼,把他在D区的事情全部抹干净了。” 叶鲤听到自己询问的声音,灵魂一点点漂浮在脑袋上。魂儿飘飘荡荡的,好像还在盯着视频看:“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呢?” 只要不是他和叶鲤订婚之后发生的,叶鲤也可以大度的原谅傅寂洲。 阿力露出一个愤怒难过的表情,又很快低下头:“是傅寂洲这个人渣向您求婚的前一天晚上。” 叶鲤干巴巴的“哦”了一声。 大度?才怪。 他想起那个厚的像砖一样的记录本、雷打不动会和他联系的摄像头、卧室成堆的无处安放的五彩宝石…… 和杂物间里藏的很严实的离婚协议书、承认自己有心上人的视频…… 像是两双不同方向的筷子分别在搅他的脑浆,还是一双逆时针,一双顺时针的那种筷子。 叶鲤觉得脑袋即将爆炸。 他猛地站起身,阿力抬头看他,只能看见小王子抿紧的唇,步子很快的离开了。 走廊上管家热情的和他打招呼,叶鲤第一次很没有礼貌地无视了老头,推开家门往外走。 保镖拦在门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小王子身边的人鱼气势汹汹地推开了。 “我要去找我哥,你们起开。” —— 傅寂洲是晚上十点,打开摄像头才发现叶鲤不在家了的。 管家留言说叶鲤生了大气,抱着鲨鱼回家找哥哥了。 留言的时间是中午,后续也没再发消息过来。 傅寂洲眉心蹙了一下。 他把通讯设备再次刷新了一遍,消息列表里没有叶鲤的只字片语。 怎么生气了不先给他发消息? 他质问管家:“谁惹他生气?八个小时过去了你还没查到吗?” 管家人老觉多,没有回复傅寂洲,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出一个大大的“未读”。 傅寂洲转头想给留在庄园的保镖队队长发讯息,让他把小鱼接回来睡,但看了眼时间,却又只是交代道: “明天早上把叶鲤接回家,让他给我发消息。” “谁惹他不高兴直接处理掉。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需要他回家找哥哥,要你们有什么用!” 队长回复的很快,说让傅寂洲安心,明天一早就去接小王子回家。 外面硝烟味又浓了起来,副官急匆匆跑进来汇报军事战况,傅寂洲放下通讯设备的瞬间,又抓起来补充道: “九点之后再去,不要催他,让他多睡会。” 作者有话说: 气红温了血液上涌,就能恢复记忆了——一点医术不懂的文盲亲妈想出了绝妙主意 晋江有一个“赏灯赏月赏秋夕”的活动,大家可以薅晋江羊毛!(是的,幸运的我今天抽中了一张阅读券和一百多瓶营养液/嘚瑟) 感谢:yiglia、宁愿也很愿、丘耳等宝宝们的营养液,爱你们哟~ 第34章 战役 傅寂洲陷入了一个梦。 耳朵里还能听到外面纷飞的炮火声。他已经连轴转了20个小时, 按理说不应该有精力去做一场梦,但人的构造永远奇妙,他俯在简陋的办公桌上, 枕着双臂, 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梦。 几个穿着特殊服饰的人帮他推开了眼前的枣红色实木门,示意他进去。 他往里面走了两步, 看到了被更多特殊服饰服务着……不, 应该说是侍奉着的叶慕。 只有人鱼才会穿这种特殊服饰的“制服”,以此用服装来区别人和人鱼。 贴身伺候叶慕的永远都是人鱼, 这家伙除了自己的人类伴侣,任何人类都信不过。 他环视四周, 从装修风格上确定了这里是叶慕的办公室。人鱼一共有十二条, 叶慕坐在茶桌旁, 对面的位置空着。 除此之外, 不再有其他人了。 傅寂洲面无表情地和梦境中的叶慕对视,心中泛起一阵隐秘的失落。他精神已经很疲惫了,站在梦中甚至有些怨怼, 怎么连做梦都无法梦见自己想见的人? 他唯一想梦见的就是家里那条白金色头发的小鱼,这梦偏差太多。 梦中的叶慕没有抬头,他喝了一盏茶, 尽管傅寂洲知道人鱼这种低温生物很少喜欢茶之类的热饮。 这世道, 就连人鱼从了政, 也得入乡随俗仿照华国人。 叶慕终于开口了, 他说:“听说你为了一颗珍珠,在B区区长的拍卖会上点天灯了?” 梦境是现实的投射, 傅寂洲想了想,确有此事, 于是点头。 身边的人鱼恭恭敬敬地给他上茶,手臂遮住了傅寂洲看向叶慕的视线,他不知道叶慕此刻是一个什么样的神情,但他的声音实实在在地传到傅寂洲耳朵眼里,是很刺耳的声音。 “你能给他点几次天灯呢?况且叶鲤从来都是三分钟热度,这么好的珍珠,他过几天就不喜欢了。” 傅寂洲直直的盯着茶杯里不断扭曲上升的蒸汽,缓慢开口:“养一个叶鲤,我还是养得起的。” “是吗。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叶慕说的很轻松,“你知道的,我伴侣没有生育能力。钱不够问我要,都是一家人。” 傅寂洲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烦过一个人了。 这个梦是个不好的梦,因为傅寂洲起身要开嘲讽技能、要撸袖子揍人的时候,他和叶慕中间隔的茶桌无限变长,叶慕离他越来越远,最后远在天边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小黑点还在说话:“这有什么值得恼羞成怒的呢?我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傅寂洲在无尽的愤怒中睁开了眼睛。 旁边一个少校刚准备跟他搭话,被他通红的眼睛吓了一跳,缩回去了。 简易休息室因为外面的泼天大雨正在漏水,傅寂洲手撑着桌子起身,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漏水声。 手边的计时器还差一分钟归零,他提前醒来了。一分钟之后他就要再次去到一线,他不能被情绪控制大脑。 傅寂洲听着漏水声平复心跳。 他能给叶鲤点几次天灯? 这句话其实叶慕没有说过,是傅寂洲偶然有一天发现,单靠他在A区的工资,叶鲤的生活质量会变差。 这个世界太现实了,如果他一直有钱,就可以解决婚姻中60%的矛盾冲突,剩下的40%由他完美的性.功能提供解决措施。 ——当然,计算的前提条件是相爱。一个不必拿出来考虑的事情,傅寂洲自动把这个前提略过了。 他不能让叶鲤的生活质量降级,更不能接受因为他没钱而降级。 叶鲤的哥哥是海洋之王,因此他要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得到更多的权利和财富,叶鲤才不会被叶慕轻易拐回大海。 傅寂洲把视线投落到D区。 贫瘠破旧,肮脏落后,却是一块未经开发的资源,连第一产业都没开发好的地方,可以说是遍地黄金。 这里的治安堪忧,多少年都不受上层重视,占领这里不是一件无法实施的事情,况且他在这里生活了近二十年,这里的一切他都熟悉。傅寂洲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定好了计划,那时他们还在A区住,叶鲤还没有分化出人腿,尾巴卷在他的腰腹上。 A区良好的绿化使得月色很浓,圆盘似的悬在天边。月色从没拉紧的窗帘中钻出来,洒在他们身上。 他把叶鲤揽进怀里,拨了拨他柔软的金发。 他会在D区建设一个宫殿,让叶鲤得到他的管束之内最大的自由。 一分钟后,倒计时结束,计时器滴滴滴的响起来,傅寂洲抬手关掉了,几秒不到就走出了休息室。 门口的警卫员立刻给他撑伞,傅寂洲脚步不停,挥手拒绝了警卫员的伞,径直上车。 雨滴砸落在他的身上,头顶是扯了电线正在亮着的灯泡,灯光在他顷刻间变得湿漉漉的肩膀上镀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像是一个真正的、无坚不摧的超人,警卫员敬畏地目送他离去。 —— 傅寂洲心里记挂着叶鲤生气去找他哥哥的事,有心问个明白,可前线战事吃紧,他实在分不出神一直盯着通讯设备。 当晚的突袭行动至关重要。他必须全神贯注,一道道军令不断发出,瞬息万变的战况层层反馈。这期间稍有差池,便是伤筋动骨的代价。 凌晨四点,战事暂歇,他有了一刻钟的喘息时间。傅寂洲下意识抬手去摸绑在臂上的通讯器——却摸了个空。 不见了。许是方才炮火炸开身旁岩壁时,飞溅的碎石砸中了它,不知崩落到了何处。 傅寂洲在原地怔了三秒,第一反应是他估计赶不上第一时间去安慰睡醒的叶鲤了。 紧接着才意识到碎石子不仅砸掉了通讯器,也把他的手臂砸出来一片面积不浅的血坑。 医护员很快速熟练的替他简单包扎好,向这位铁人似的长官敬了个礼后匆匆转身去救助下一个伤员。 下官狼狈地顶着一头碎石屑跑来:“上将,我们还不撤吗?” “不撤,留给我们的机会不多,今晚一鼓作气,两小时之内势必拿下x区。” 傅寂洲这次带的全是跟随自己上过战场的精锐,所有人都清楚此次行动并非镇压嚣张的海盗。 傅寂洲高大的身量稳如泰山的站在瞭望塔,他眼睛中有着野狼般敏锐的洞察力,垂眼看着远处的泥土被炸上半空,再噼里啪啦的砸下去。 尽管下官不明白傅上将为什么要铤而走险,放着好好的A区上将不做,偏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D区做土皇帝。 不过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他只用服从命令。越是关键时刻,就越要咬牙跟紧头狼,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下官喘匀了气,大喝一声下达军令:“两小时之内攻下x区!” 战火沿着海岸线已经波及了数千公里,而在数千公里以外的居住区,肤色各异的人们被轰炸吵醒,露出麻木的神情。 身旁又一名间谍被处置,颈间一抹血红,悄无声息地倒下。傅寂洲一眼扫过,认出那是D区落难所特有的标记。那样的人,从胚胎时期就不知生父为何人,降生后旋即被母体抛弃,能侥幸存活的孤儿不足百分之一。可偏偏就是这百分之一,竟占据了D区人口的三分之二。 直至今日,孤儿院仍遍布D区的各个角落。十几年前,傅寂洲身为孤儿的一员和他们争抢面包糠和杂面馒头,他从这里逃离的时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D区半步,除非不得已的军令。 爱情可真是伟大的东西,傅寂洲碾了碾脚下的泥土,在此起彼伏的轰炸声中慢慢露出一个微笑。 胜利就在眼前了。 —— 手机推送了新的军事新闻。 叶鲤立刻点开。 很多过于专业的名词他听不懂,一条一分多钟的新闻他暂停了很多次,过了很久才看完。 新闻只说了这次战役规模很大,至于别的,比如傅寂洲的安危什么的,没有出现在新闻里。 叶鲤扣着手机,拿起,放下,又拿起。 受伤了也是活该,谁让他朝三暮四,又喜欢别人又喜欢自己呢? 叶鲤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把脸埋在鲨鱼柔软的毛毛里。 “我仔细想过了,真的。已知,傅寂洲有喜欢的人,有上锁的房间,房间里还有离婚协议书,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一摸就能摸到——那么完全可以推断得出他心里有一个白月光。” 叶鲤顿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白月光。” “……” 一阵寂静之后,鲨鱼翻过身把爪垫贴在叶鲤湿漉漉的脸上,温热的眼泪顺着脸颊砸在猫毛里,聚了两个小小的湖泊。 叶鲤用猫爪垫擦眼泪:“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好了,我现在有点喜欢傅寂洲,虽然只是有点,但我的心还是很难受。” “我想现在就给他发消息,站在家里的摄像头底下大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我要离婚!然后我就看着他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然后打败仗,最后一无所有,吃一颗子弹下地狱。……如果他真的会因为我说的话大吃一惊心神不宁的话。” 鲨鱼小声咪了一下。 叶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重新把脸埋在鲨鱼身上,很久之后他又说:“但是我觉得他罪不至死。他只是欺骗了我,不打我不骂我,做的一切事情都好极了,好到我以为他非我不可……我可能是有点自作多情。但是他罪不至死,我还是希望他打胜仗,因为我更讨厌海盗。傅寂洲杀海盗总是很厉害。” 房间里只有他和鲨鱼,所有他可以说很多不着边际的话,他说起傅寂洲卡在他头上的碎钻发卡,说起那个落了锁的房间,说他超级超级生气,永远都不会再原谅傅寂洲,又说他要亲自跑到D区扇傅寂洲无数个大耳巴子。 叶慕拦住敲门的时汲:“先别进去,在里面哭鼻子呢。” 时汲很忧心地站在门外。 又过了一会,门从里面打开了。 叶慕和时汲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看着鼻子眼睛都很红的叶鲤。 “给傅寂洲派兵,支援他。” “成。”叶慕很快答应。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帮一把弟妹的。 叶鲤鼻头红红的看着大哥打了一通电话,确认今晚夜里就派人支援傅寂洲后,重新关上了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叶鲤没出来,时汲在他门口放了一盘小甜点,那本来是做给叶慕吃的,叶慕路过门口时啧了一声。 十点钟的时候,叶慕端着时汲新给他烤的甜点再度路过叶鲤的房间,发现门口的甜点不见了。 早上八点,经过后花园的仆人尖叫一声,三楼右侧叶鲤房间的窗户大开,床单悬挂在外面晃晃悠悠,卧室里的鱼不知所踪。 与此同时,一艘小船在D区海港靠岸,叶鲤叼着一块甜点下船了。 作者有话说: 叶鲤(活动手腕):扇你来了! 感谢:yiglia、云中的鱼、宁愿也很愿、丘耳宝宝们的营养液~ 第35章 叶鲤 盛悦楼, D区中心城最大的酒楼,只接待达官显贵。就连最底层的服务员,也是个比个的盘靓条顺。 由于最近打仗打的太频繁, 多半服务员急匆匆卷了积蓄出逃去别处, 一时人员变动很大,同事小王的搭档已经换了三个, 他换上工作服, 百无聊赖的靠着墙,等他的第四个搭档从更衣室出来。 “草, 每次有新人培训就来找老子带,这破工作……” 要不是他没钱没关系找人买车票, 他早跑路了。 小王嘀咕着, 把烟屁股按在墙上, 身后更衣室的门帘动了动, 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 “换好了就跟我去拿餐具,今晚有贵宾出席,你跟好我, 敢乱跑你就等着挨揍……”小王不耐烦地交代着,在转头看到人的一瞬间消音。 “我草……长这么牛逼?!” 对面金发青年还在和衬衫纽扣做斗争,抬眼时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嗯?” 他的鼻头出了汗, 能看到劣质粉底浮起的细粉, 唇色是土的不行的莓果色, 小王敢保证即使是酒楼里最没审美的姑娘也不会拿起这种色号的口红。下颚还有两道黑黢黢的东西, 像是拿眉笔在脸上划了个扭曲的“V”。 但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美人在骨不在皮。 化妆技术堪忧成这样,但他在和青年对视的一瞬间, 还是微微屏息。 小王右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直愣愣地抬手去摸他的脸蛋:“草, 你在脸上弄的什么——” 青年躲开了他的手,他终于扣好了最后一枚纽扣,像是前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扣过扣子似的生疏,带着不谙世事的迟钝,却又出奇的敏捷。 “酒楼要求全天持妆上岗,我背了员工手册。” 鼻子这么翘,眼睛这么亮,这化哪门子妆?小王心里腹诽,却没再动手动脚,只是和青年并肩走着,和他搭话。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住?” 叶鲤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的耳朵:“我这里有毛病,有时候听不清人讲话,抱歉。” 小王略有遗憾地住嘴了。 片刻后,小王的问题好像才终于顺着他的耳朵眼流进了脑子:“我叫小叶,家在海边。” 小王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点点头让他去拿餐具布置宴会了。 叶鲤弯腰抱起一套带着花纹的银餐具,隐秘地叹了口气。 他不太能听得懂人话。 在家的时候,傅寂洲说话会慢慢的,哪句话没听懂还能让他重复一遍;即使傅寂洲不在家,管家说话也是慢悠悠的,还经常夸他,说他是全世界最聪明、说人话最标准的小鱼。结果出了家门,外面的人类说话就像是开了二倍速,他要反应很久才能翻译出来。 傅寂洲的罪状又多加了一条,虽然他早就已经罪无可恕。 叶鲤这次来不是头脑一热。 傅寂洲这个王八蛋负心汉人渣做了极坏极坏的错事,他要立刻来揍他一顿才能解心头之恨。如果只是在家哭鼻子等傅寂洲打胜仗后回来再处理,那他叶鲤做不到! ……但见到傅寂洲还是有些难度的。 大哥满世界找他,叶鲤不能光明正大地宣扬自己来了D区,否则傅寂洲还没收到消息他就被大哥带回家了。阿力又拽着他的腿,死也不让他去前线。好在掰扯了两天后,有了一个新消息。 D区军队总司令邀请傅寂洲私下谈话。 ——这个司令家中有一条极受宠的小人鱼,是阿力的青梅妹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下一秒,就偷偷给阿力透露了出来。 于是叶鲤扮成新来的服务员,等待今晚傅寂洲的到来。 布置餐具的服务员很多,在一片叮叮当当的餐具碰撞中,叶鲤摸了摸腰间磨过的一把尖刀,身形一闪,躲进了私人会客厅。 傅寂洲谈正事的时候不喜欢外人在场,他知道傅寂洲会来的。 晚九点,外面响起来轻柔钢琴声,叶鲤躲在单人沙发后面,身后是厚厚的窗帘,把他遮住了。 叶鲤隐约闻到了外面的饭香。 早知道在外面偷吃两口再进来了,叶鲤很后悔的摸着肚子,脚边是一个空盘子。 他把会客厅里放的一碟小甜品吃掉了,没地方毁尸灭迹,只好委屈盘子和自己一起团在沙发后面。 不久,私人会客厅的门被推开了,叶鲤屏住呼吸。 傅寂洲走路永远是迈大步,常年军队化训练过的步伐永远一致,时隔13天,他再次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叶鲤低头擦了擦眼睛,盯着地上只剩下一点碎屑的盘子。 总司令没有进来,听声音只有一个总跟着傅寂洲的丁彦。 “只知道他走之前拿了一个u盘,”叶鲤竖起耳朵,听到了鼠标的咔咔声,“我查到了里面的视频。” 带有电流的声音传了过来,叶鲤听出来了,是傅寂洲证明自己有心上人的视频。 他竟然查我!叶鲤很愤怒地用鼻子呼出一口气。 他本来要跳出来先发制人把刀插在桌子上,像电视剧里一样声势浩大的提出离婚,但没想到傅寂洲竟然查到了这件事。 他重新坐在了地上,等着听傅寂洲的态度。 “有什么问题?”傅寂洲拿过鼠标把视频从头到尾拉着进度条看了一遍,皱眉冷声问。 傅寂洲竟然问出来这种厚颜无耻的话!叶鲤重重的挥拳,轻轻把拳头放在地板上,愣是没发出一丝动静。 “我也觉得没问题啊。”丁彦叹了口气,暂停视频后坐在单人沙发上,自顾自给自己倒茶。 精致华丽的茶壶看着分量很重,他提起来的时候猛地往后一仰:“这么轻?” 他嘀咕着,一摇晃,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嘿!这什么狗屁酒楼,连壶茶都没上?” 叶鲤在他身后舔了舔嘴唇。 茶壶里面是尖尖的树叶泡的茶,根本不好喝,要不是他渴了,才不会喝这种没有味道的树叶水。 傅寂洲没搭理他,还在反复看着视频,丁彦把玩着空杯子,挠头:“难不成他害羞了?” 叶鲤已经失联了48个小时,傅寂洲心烦意乱,闻声冷冷看了他一眼,一副完全开不起玩笑的模样。 丁彦噤声了。 傅寂洲这种说话做事一股断情绝爱的味,竟然也会搞暗恋这一套,丁彦抖腿的节奏一停。 “欸欸!” 傅寂洲更加冰凉的视线射到他的身上。 “会不会是因为小王子根本不知道你暗恋的人是他自己!”丁彦一拍大腿,悟了,“所以他不是害羞,是气跑了?!” 这个屋子里有三个人,现在有三个人顿悟了。 世界安静,叶鲤放下了拿刀的手。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事后,叶鲤趴在床上吃着酒楼招牌甜品,背过身不理傅寂洲。 傅寂洲扯他的头发:“谁给你化的妆?” “我自己。” “不好看。” 叶鲤瞪了他一眼,等嘴里的甜点咽下去,才下床找出自己临时买的一大盒全套化妆品,往地上一摔。 半小时后,傅寂洲顶着一张更不好看的脸仰躺在床上,寸头上因为不能别发卡,退而求其次套了三个不重样的海星发箍。 叶鲤给傅寂洲画了一个蓝色魅惑眼影后满意的拍拍手,哼着歌离开了。 感谢:yiglia、心脏停跳、狂野狸花猫、丘耳、BDWL、宁愿也很愿 宝宝们的营养液,感谢浇灌,爱你们~ 第36章 暗恋 “他应该不会那么不聪明。”傅寂洲迟疑地否认。 叶鲤放下的刀又有了举起来的趋势。 什么!意思! 窗帘角落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傅寂洲从进门起就知道那里藏着一个小东西,但他没心思去处理。 待会和警卫说一声,拉出去直接毙了。 坐在傅寂洲对面的丁彦想了想每次去傅寂洲家中时, 那尾人鱼的表现, 他很难认同领导的这番话。 “额,我觉得他还是有点……也不是不聪明, 就是反应有点慢——” 你才反应慢!你全家都反应慢! 身后传来“哗啦——”一声, 一个光溜溜的盘子被踢了出来。 傅寂洲不耐烦地拿起腰间的枪,抬眸时猛地瞥见一缕白金色柔软的发丝。 拿枪的手顿在半空。 下一秒, 枪口一转,对准了已经掏出枪窜起来的丁彦, 冷喝一声:“别动!” 丁彦还没来得及挪开沙发, 就把手枪一扔, 面色惊恐的坐回了沙发上。 “怎么了这是?” 他看着傅寂洲严肃地眼神, 脊背发凉。他脑筋一转,用口型悄声问:“有狙击手?” 肯定是窗户外面有枪指着他的脑袋!上将在提醒他不要打草惊蛇! 要不是他拦着,丁彦的子弹已经射出来了, 傅寂洲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还不准备露头的某人,清嗓嗯了一声。 该死!他忘了这里是D区,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 丁彦调整好呼吸, 暗自懊恼自己大意, 没有提前搜查一遍会客厅。 傅寂洲盯着地上露了一半的空盘子, 两秒后, 盘子缓慢的被拉回暗处。 叶鲤在家从来没有吃完过一整盘的糕点,吃多了会腻。 这肯定是饿狠了, 傅寂洲眼里划过一丝心疼。 他一个小鱼,平日里最大的运动量就是遛那只肥猫的时候, 现在是吃了多少苦才跑到他身边的? 来就来了,还要躲起来,还偏偏听到了丁彦讲他坏话,傅寂洲转了眼睛,对丁彦皱了皱眉头。 丁彦惊恐地回望他。 领导,我可是陪你出生入死的好下属,危急时刻,您这是什么眼神?! 傅寂洲冷不丁出声:“你说错了,叶鲤很聪明。” 狙击手都把枪指我脑门上了你还跟我说你家里的鱼!丁彦声音发虚:“嗯,是是,我说错了。” “你不了解他,聪明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品质,除了聪明之外,他还慷慨、善良、富有同理心。庄园里的每一个人都喜欢他——叶鲤会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他知道主厨大叔有几个女儿,园丁老头有几个孙子,他话痨,热闹,把活力塞到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照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丁彦麻木地听着,他身后的窗帘暗处有一缕发丝慢吞吞地支棱起来,傅寂洲目不转睛地盯着,继续说, “世界上每一个人类都会喜欢上他。对于叶鲤来说,被喜欢就是一件很轻松的事。但被叶鲤喜欢却很难,我努力了很久,才成为他身边的第一。……我会当一辈子的第一。” “所以,叶鲤是最聪明最好的,是吗?” 老天,怎么还有互动环节呢?! 丁彦只能表示认同。 “好了,危机解除,”现在没有人觉得叶鲤是笨蛋,叶鲤也该消气了。傅寂洲起身拍了拍丁彦的肩,“我饿了,让人端一份餐食上来送到门口,你去休息吧。” 丁彦窜了出去,会议室恢复了安静。 傅寂洲一只手推开单人沙发,叶鲤好像在发呆,后知后觉自己的藏身之处没有了。 他默默把刀往身后塞了塞。 随后抬起脸看着傅寂洲,却只能看到他健硕紧致的胸膛,傅寂洲的个子太高了。 不过他下一秒就蹲在单人沙发扶手处,两人之间距离近的只稍稍一抬手就能揪到叶鲤的头发。 他看着叶鲤的脸蛋一愣:“脸上刷腻子了?” 叶鲤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这是化妆品,你懂不懂啊笨蛋。” 傅寂洲又认真盯着他的脸蛋看了看,真心实意的说:“我确实不懂,我是笨蛋。” 叶鲤不依不饶:“你刚刚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就是你和鸡丁说的话。” 人家叫丁彦,不过不重要。 傅寂洲赞许道:“对的,你可真聪明。” 叶鲤:“……” 怎么觉得这句话这么不对味儿呢。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你之前就喜欢我啊?” 傅寂洲看着他,嗯了一声。 “哦,”叶鲤装作淡定的嗯了一声,“什么时候?结婚前吗?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什么时候见过面?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 “八年前我被人偷袭灌了药仍在码头,是你在涨潮前救了我。你当时才十五岁,很小一条,把我拖到了海边巡逻员值班室门口,躲在礁石后看着我被救护车拉走之后才回到海里的。” 傅寂洲用手比划了一下:“腰大概这么细,手指间还有没分化的蹼,头上戴着七个小海星。那时候你的头发颜色更深,是纯金色。” 傅寂洲重复了两遍,足以使一条翻译速度很慢的小鱼一字不落的听懂。叶鲤挺直了腰,视线左右乱飘,最后捋了捋头发:“是吗,真的?你没骗鱼?” 其实耳朵已经红了。 其实气也早就消了。 他失去的是婚后记忆,但十五岁的记忆可全在脑子里装着呢,傅寂洲这样一说,他就记起来了。 就是不想承认。 承认了就证明这件事确实是叶鲤的判断失误,傅寂洲根本不是混蛋人渣。 但其实叶鲤判断失误也没关系,没有人会苛责他。 “没骗你,我只是一厢情愿很多年没好意思说出来,况且我们已经结婚了,没必要像个讨要糖吃的小孩子似的把暗恋昭告天下。”傅寂洲语速很快,叶鲤现在才发现他好像也有点尴尬。 刚从前线下来的男人身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三个小时前他还在战火中穿梭,而此刻蹲在他的身边,冷着脸,手指攥了一下裤缝。 “暗恋?”说得太快,听不清,叶鲤抓着关键词重复了一遍。 傅寂洲两手同时攥了一下裤缝。 外面丁彦咣咣敲门:“饭来了!” 傅寂洲猛地站起来:“行,放门口我来取!” 叶鲤眨眨眼,他好像看到傅寂洲脸红了。 尽管这十三天傅寂洲的脸晒的黑黑的,简直是一块行走的一米九巧克力。 哦,可能也有白的地方,叶鲤腿蹲麻了暂时没能起来,转了个身,盯着门口处男人的屁股蛋想。 傅寂洲站在门口,背对着叶鲤,皱眉点评一餐车的餐食:“这都什么跟什么,太油太腻的撤下去,还有这凉菜也撤了,大晚上吃凉菜,闹肚子谁负责。” 丁彦:“啊?” 老天,你上一顿吃的是军用压缩罐头,我让你吃口菜叶你随手就递给伤员了,现在全是大鱼大肉的,你还讲究上了? 丁彦每到这时候就极度想念死去的爹妈,当初怎么没拉着他一起死呢,伺候领导实在是生不如死。 傅寂洲又让他撤了甜品,撤了饮料,最后才勉为其难的推着餐车进来,拿起小碗盛了一碗咸汤。 他先尝了尝味道,才转头去把家鱼从角落里薅出来:“刚刚吃了一整盘甜品,肚胀吗,要不要喝点咸汤?” 叶鲤张开手臂让傅寂洲抱:“没吃饱呢,不喝汤,想吃火鸡面。” 傅寂洲:“……” 叶鲤扯了一把他的领子,很理直气壮地说:“我费了很大劲儿才来的这里,要不是你隐瞒实情让我胡乱吃醋,我现在过的可舒坦了!” 傅寂洲:“…………” 合着千错万错,都是他傅寂洲的错吗? 叶鲤盯着他看,又额头贴在他脖子上,脚踝蹭着他的大腿。 傅寂洲:“………………” 十分钟后,丁彦端着一碗拌匀的奶油芝士火鸡面,面无表情地敲门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王子第一次上岸就救了自家老攻 感谢:菠萝蜜椰汁计算器、宁愿也很愿、丘耳、yiglia宝宝们的营养液~感谢支持么么啾! 第37章 含住指尖 叶鲤瘫在沙发上, 长长的鱼尾从沙发背上滑下来,掉在地上的瞬间被一只大手捞起,盘在男人精悍的腰部。 他用尾巴尖拍了拍傅寂洲的腹肌, 示意傅寂洲坐过来:“我能跟你一起留在D区吗?” 如果现在回家会被大哥骂得很惨, 叶鲤很清楚自己回家后的待遇是什么。而且他刚见到傅寂洲,又因为自己冤枉了早就暗恋自己的伴侣, 所以不太想和他分开。 他等了会儿, 看傅寂洲不搭理自己,又把尾巴松开, 盘坐起来把脑袋放在傅寂洲的肩上,手指不安分地戳弄着那看似冷淡的唇珠。 傅寂洲终于开口了, 不过不是为了说话, 是为了咬住叶鲤的指尖。 人类的牙齿并不像海鱼一样锋利, 没有锯齿状的尖尖, 也不是丑陋的三层牙床,叶鲤一点都不怕,直到他察觉到湿润温热的软东西蹭着自己的指尖。他下意识看向傅寂洲, 男人垂着眼,专心致志地含住他的指尖,并在他准备挣脱时抬手固定住了他的手腕。 “你……舔我手干什么?” 叶鲤愣了一下, 耳朵尖泛红。 这会让他想起来一些不合时宜的事情, 傅寂洲的舌头尝过他……太多地方了。 “不是不可以同意, ”傅寂洲将他的手拿出来, 用另一只手强硬的掰开叶鲤蜷起来的五指,把脸埋了进去, 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 “就是需要付出点东西。” 傅寂洲的鼻息洒在他的手心,又热又痒,热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叶鲤的脸上。 他手心肯定出汗了,但稍稍一动,手指就蹭上傅寂洲的睫毛,和薄薄眼皮下微动的眼睛。 那双永远漆黑、看人永远带着倨傲的眼睛此刻埋在他掌心,温顺的动弹着。下一秒,他的唇贴着叶鲤的皮肉,循循善诱:“考虑一下,嗯?” “哦,那我考虑一下。”叶鲤干巴巴地回答。 傅寂洲只是握住了他一只手,却好像固定了他全身,让他的思绪都转得缓慢了。 叶鲤就这样和傅寂洲挤在沙发上,手指微压着傅寂洲的眼睛。他感受着手指下的温度,脑袋里想的是海底的珍珠。 为什么他会觉得眼睛像珍珠呢,叶鲤用另一只手挠了下脑袋。 他竟然会把傅寂洲的眼睛比作自己最喜欢的东西。 “别用劲儿,这是眼珠子,仅此一副。”傅寂洲闭着眼提醒道。 叶鲤:“……” “我知道这是眼珠,我只是……”叶鲤说不出来,只好问道,“你要我付出什么?” 埋在他手心的傅寂洲沉默片刻。 他本来已经想好了怎么诱哄叶鲤用手给自己兄弟释放,最好再教他说几句荤话,听不懂最好,要的就是他听不懂…… 不过他现在又不太想了。 叶鲤等了一会,傅寂洲才慢悠悠说道:“再摸摸我眼睛吧。” “用力点也没事。” —— 叶鲤被送到宫殿的时候整条鱼都还没睡醒,傅寂洲下车打了几通电话,又迎风等了一会,最后无奈地捏着叶鲤的鼻子,把叶鲤闹醒了。 “呼呼……傅寂洲你太坏了,”叶鲤很生气的锤了傅寂洲一拳,很生气的让傅寂洲抱着他走路,“不要捏我鼻子!我在大陆不能用腮呼吸!” “我是不是说让你只睡二十分钟?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傅寂洲睨了他一眼,手臂稳稳托住他,将他打横抱起,大步朝宫殿走去。 DD区入秋早,夜风凛冽,尽管裹着厚厚的毛毯,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地往领口里钻。 叶鲤缩在傅寂洲温热的怀里,却赌气地不肯搂住他的脖子,很不服气的反驳:“几点了?我闹钟都没响几遍呢!” “十一点半。你再睡会就到明天了。” 闹钟确实没响几遍,因为在响第二遍的时候就被某人闭着眼关了静音。 叶鲤立刻抿紧唇不说话了。 傅寂洲身后,两排随从垂首肃立,无人敢抬头与这位血洗宫殿的杀神对视。直到两人之间那近乎幼稚的拌嘴声顺着冷风飘来,才有几个胆大的按捺不住心中震惊,悄悄抬眼望去,却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 他怀中的爱人被密不透风地护着,不容任何人窥见半分。 傅寂洲是抱着叶鲤从主殿的正门进的,这座宫殿是上任D区区长的住所,现在归傅寂洲名下了。 整座宫殿由连绵不绝的巴洛克式建筑群构成,主殿巨大的穹顶与天空交合出完美的弧线,无数拱窗与雕花壁柱构成繁复瑰丽的奇观。 风格是浮夸了些,但用来安置一条偏爱金闪闪的小鱼,倒是再合适不过。 叶鲤从进门起就目不转睛地仰着脑袋,对天花板上的天使聚会壁画和硕大的水晶吊灯发出大大的赞叹,于是傅寂洲停下脚步,看向一旁的随从。 后者立刻瑟瑟发抖地跪下了:“将军,您有何吩咐?” “把灯全部打开。” 幸好不是要他小命。随从暗自抹了把冷汗,连滚爬起,快步跑去传令。 “全部的灯?”下人惊讶地看着窗外高悬的月亮,开灯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这是要博美人一笑,看起来人鱼王子很满意这座宫殿呢!” 几个下人眼巴巴地看着远处那道纤细的身影,早就听说傅将军对家中妻子言听计从,要是他能住在这里,他们就不会被遣散了。 叶鲤不知道自己被一群人期期艾艾的看着,他裹着毛毯站在天鹅绒软榻上,仰着脸看着穹顶中央最大的吊灯,这个最大的照明体经过无数水晶棱面折射,光线流转摇曳,洒在叶鲤脸上。 傅寂洲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指尖动了动,探进毛毯里找出叶鲤的手,扣在自己掌心。 至此,这座宫殿迎来了独一无二的新主人。 —— 五分钟后,傅寂洲捂住叶鲤的眼睛,熟练地拦腰抱起他去睡觉。 “别盯着看,伤眼睛。” 叶鲤路上还在挣扎,洗漱的时候还喋喋不休地要求明天也要开水晶灯,等傅寂洲把他放在床上,拿被子裹成春卷后,立刻眼皮子打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晚安,我要睡了。”叶鲤在被子里窸窸窣窣的调整好睡姿后,闭着眼睛很敷衍地给了傅寂洲一个带着牙膏味的晚安吻。 戒了半个月荤腥的傅寂洲压在他身上:“先别睡。” 叶鲤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傅寂洲皱眉啧了一声,捏起叶鲤的腮帮子。 不疼,但很烦人,叶鲤胡乱塞到自己脸颊下压住,嘟囔着:“我困了,昨天在员工宿舍根本没睡好……” 傅寂洲不再折腾他了。 在前线连续作战、一天连四个小时睡眠都是奢求的傅上将,此刻目光沉沉地落在叶鲤眼底那圈淡淡的青黑上。他动作极轻、极缓地将手从叶鲤的脸颊下抽了出来。 然而,他却失眠了。 叶鲤竟然会误以为他喜欢别人,还为此千里迢迢跑来前线找他。 是因为……喜欢他吗? 是吧。不然怎么会那样温柔地摸他的脸。傅寂洲枕着一只手臂,在黑暗中无声地翻了个身,盯着叶鲤的睡颜漫无边际地想。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腹传来的新生胡茬的粗粝感,以及几道被炸弹碎片划伤、尚未完全愈合的凸起疤痕,战场医疗设备有限,不知道会不会增生留疤。 这条笨鱼……居然一点也不嫌弃。 卧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万籁俱寂中,耳畔叶鲤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便被无限放大,傅寂洲在难以言说的满足中入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仅仅半小时,他在一片漆黑中毫无征兆地惊醒。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探进被窝,确认般地捏了捏叶鲤的胳膊腿,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人重新圈进怀里搂紧,再度阖上眼。 作者有话说: 爱意是会被察觉到的 感谢:宁愿也很愿、yiglia宝宝的营养液~ 第38章 过敏 叶鲤大哥的电话打来的时候, 叶鲤正坐在傅寂洲的肩膀上,举着手去够红丝绒窗帘上悬挂的水晶流苏。 傅寂洲的手扣着他雪白的腿根,手背青筋蜿蜒, 手指半陷在肉里。 臀下是傅寂洲肩章星辉, 叶鲤被硌到了,缩了一下屁股, 不安分的踢了一脚男人的小腹。 傅寂洲啧了一声, 掌心更用力了些,低声说:“扯一根得了, 别摔着。” 话虽这么说,他却稳稳地站在原地, 任谁看都是一副不可能让心爱之人摔着的模样。 “我说话你们在听吗?”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嗡嗡作响。 叶鲤把视线从亮闪闪的水晶流苏上移开, 嗯嗯点头:“在听的在听的!我会跟紧傅寂洲, 绝对不乱跑, 大哥你就放心吧。” 叶慕从鼻腔里哼出一口气,显然被叶鲤一声不吭离家出走的行为气得不轻。 “什么时候回来?” 叶鲤眼睛转了转:“不知道呢,现在形势复杂, 我不能轻易外出了。” “行,等仗打完我再揍你,放心, 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叶慕撂下这句狠话, 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叶鲤:“……” 他坐在肩头, 看不到傅寂洲的表情, 只好用脚趾勾了勾他的衣服。 “你听到我大哥说的话了吗,怎么办?”叶鲤颇为沉重的叹气。 傅寂洲挠他的脚心, 语气轻松:“你说怎么办。” 叶鲤把扯下来的水晶流苏挂在傅寂洲脖子里,讨好道:“我哥拿海带抽我的时候, 你就抱着我跑,你跑的比我快。” 明明挠的是叶鲤的脚心,傅寂洲却很想笑,他转头吻在叶鲤胯骨处,把笑意和吻一同覆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 “好,我保护你。” —— “战事吃紧,此时离开A区太过危险”的措辞,是傅寂洲先灌输给叶鲤的,傅寂洲这样说,叶鲤就这样相信了。 “但战役胜利近在眼前呀!连区长的宫殿都被占领了,傅上将为什么还不让您回去呢?”又过了几天,阿力大惑不解地问。 叶鲤当时窝在宫殿三楼最大的红丝绒沙发上,白金色头发柔顺地垂落,即使外面已经是深秋,室内却依旧暖如春日,叶鲤只穿着一身丝绸白色睡衣,像是一株纯洁的莲。 一株被精心灌溉,莹莹发亮的莲。 叶鲤伸出食指摇了摇,高深莫测的露出一个“你不懂”的表情:“因为他离不开我。” 阿力:“……啊?” 请问您说的是杀伐决断、英明神武、势如破竹的傅上将吗??? 没等叶鲤为他解答,忙碌了一整天,从前线风尘仆仆驱车近百公里赶回宫殿的傅上将回来了。 身上的军装沾了血,傅寂洲脚步未停,脱下递给身后的随从,眨眼间穿过偌大的会客厅,走到叶鲤身前。 阿力眼睁睁看着面色淡漠的傅上将俯身把脸埋在他家小王子怀里,像渴了三天三夜终于喝到水的旅人一般,深深地喟叹一声。 叶鲤姿态放松地任他吸吸抱抱,转头看着阿力,无奈地示意:“你看,就是这样。” 其实他才是战争胜利的核心。叶鲤怀着巨大的责任心,软声慰问劳累一天了的傅上将: “回来啦,今天也很辛苦吧?” —— 叶鲤在傅寂洲为他打下的宫殿里过得有滋有味。 傅寂洲名声在外,宫殿里的下人又被他血洗一番,没有人敢忤逆他们夫夫二人。 叶鲤度过了相当滋润的一周,直到第七天晚上傅寂洲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脚步没停先去卧室转了一圈,没找到鱼。 浴室的门关着,水蒸气把玻璃窗熏的浮起一层水雾,鬼鬼祟祟的鱼影一闪而过。 傅寂洲抬手就要拧门把手:“你在里面干什么?” 隔着玻璃也能看到叶鲤光裸的身上有多白多嫩,不过傅寂洲还没能把门打开,叶鲤的一只手就飞快把门反锁了。 一只手按着玻璃门,一副生怕傅寂洲踹门而入的模样。 五个柔软的指腹在玻璃上留下水渍,傅寂洲视线停留在上面。 “先别进来,我待会就出去了,马上出去。” 声音比平常小,隔着门声音更弱,傅寂洲顷刻就察觉到了不对:“你不舒服?” 玻璃窗后的叶鲤大幅度摇头,白金色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没有!绝对没有!” 一边否认,叶鲤一边又忍不住扣了一下脸上热腾腾的红疹。 今天他吃了很多不同口味的果冻,不知道是对里面的什么添加剂过敏,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红疹,已经三个小时了,还没有消退的迹象。 傅寂洲现在没有固定的下班时间,随时可能回来,叶鲤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心里着急,于是又吃了更多的果冻决心以毒攻毒。 ……结果红疹从头皮长到了脚指头缝。 他现在不能出去见人了,特别是不能去见傅寂洲。 “没有不舒服就立刻出来。” 叶鲤光裸着背,堵着门很大声音的虚张声势:“现在不能出去,我也是要有隐私的,你要等我穿上衣服!” 浴室里水汽蒙蒙,叶鲤冲到浴缸旁的小推车前,把里面所有的果冻统统扔进浴缸,把玫瑰花瓣一股脑倒进去,漂浮的花瓣遮住了沉在水底的果冻包装袋。 他冲到镜子前,皱着脸观察脸上的红疹。过多的红疹连成一片,叶鲤的圆眼睛缩水一圈,脸蛋却胖了一倍,颜值直线下降。 好!丑! 人鱼是颜控,叶鲤更是颜控中的颜控,他很痛苦的远离了镜子,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 “梆,梆,梆。” 傅寂洲敲门的声音再次传来,声音活像是阎王点卯:“到底怎么了?现在就给我出来。” 叶鲤找到面膜,慌慌张张扯出膜布往脸上贴,没等他把面膜扯平整,“咣当”一声巨响,傅寂洲一脚踹开了浴室的门。 叶鲤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壮烈牺牲的门板,脸上本来就没贴牢的面膜从满是红疹的脸上缓缓滑落。 傅寂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叶鲤缓缓抬手捂住了脸。 他最丑的样子被傅寂洲看了个一清二楚,太丢鱼了! “那个……不小心吃错了东西,待会儿就消下去了。”叶鲤从指头缝里看着傅寂洲,沮丧地解释。 “吃了什么?” “……” “不说我就去查监控。” “果冻。”叶鲤两只手掌把脸捂严实了。 傅寂洲迈过地上的门板,冷嗖嗖的朝他走过来。 “手拿开,我看看。” 叶鲤捂的很紧:“不!” 傅寂洲的手劲很大,叶鲤的手被他强硬挪开了。 脸上还有黏糊的精华液,皮肤还在持续不间断的发热发痒,叶鲤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看吧看吧,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上方傅寂洲没有出声,叶鲤忍不住睁开眼去看他的神色。 要是傅寂洲敢露出一丝一毫的嘲笑,他绝对不原谅这个坏蛋! 于是他睁开眼睛,撞入了一片漆黑的眼眸中。 没有嘲笑。 傅寂洲手指比他发热的红疹还要热,指腹极轻的蹭了一下他的脸颊,皱着眉把他打横抱起放在床上,拿起手机一刻不停地给院长打电话。 “之前吃果冻也过敏,没这么严重……对,症状还是只有红疹,喉咙不肿能正常讲话,”傅寂洲把手伸入叶鲤衣服下摆,掌心贴着他的胸腔右侧感受他的心跳,叶鲤愣愣地看着他,“心跳比平时快,但在正常区间。你的学生谁在D区工作,立刻让他今晚过来,我现在安排直升机,你明天一早收拾行李……” 傅寂洲拿着枕头垫在他腰后,又匆匆去拿纯净水帮他冷敷,身上的衣服从进门开始就没有换下来过。 因为过敏红肿的眼睛微微发热,叶鲤无所适从地揉了一下眼睛,立刻就被折返回来的男人捉住了手。 “别揉,痒的话我给你吹一吹?” 叶鲤搅着手指小小“嗯”了一声,贴近了他。 于是一阵风吹到他眼皮上,携着心疼和安慰,一起吹到叶鲤的四肢百骸。 原来他不会嘲笑我的狼狈和丑陋。 这让他想起来电视剧里的老一辈人,即使一方做了手术在床上不能自理,另一方也能一直相伴。那是一种脚踩实地的踏实感,是“家人”的感觉。 à? ?i他和傅寂洲也会这样吗? 在数年后相互扶持? 叶鲤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这对于十八岁生日还没到的小鱼来说是一件很遥远很漫长的事,他的脑瓜最多想到几年后的某个季节,他要吃什么大餐,仅此而已。 他也没想过自己和傅寂洲的今后是什么模样。 可能是过敏引起的情绪问题,叶鲤顶着红肿的眼皮和圆润了一倍的脸,闻着傅寂洲身上好闻的果木香,闷闷说: “我以后也会照顾你。在很久的以后,你需要我的时候。” “哦,”傅寂洲觉得有点好笑,他说,“那我回头抽血查一下过敏原,也出一身红疹让你操心一下。” 叶鲤不满地扭了下身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开玩笑的,”傅寂洲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我不会让你照顾我的。” “为什么?” “……舍不得。当时娶你的时候,就只想让你当一辈子的小王子。” 作者有话说: 叶鲤出现小毛病时,傅寂洲: 小叶鲤你又偷吃什么了?! 叶鲤出现大毛病时,傅寂洲: 宝宝你坐着别动,老攻马上给你找大夫! 感谢:狂野狸花猫、yiglia、丘耳、菠萝蜜椰汁计算器 宝宝们的营养液~感谢灌溉~ 第39章 摸摸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 一位看上去年近三十的眼镜男医师匆匆赶到别墅。 他仔细为叶鲤做了检查,随后长舒一口气:“不要紧,人鱼的消化系统比人类强韧得多。好好睡一觉, 明天早上过敏症状应该就消退了。” 叶鲤一听, 立刻又支棱起来,全然不见几小时前那惊慌失措的模样:“你看, 我就说没事吧!” 傅寂洲淡淡瞥了他一眼。 叶鲤瞬间噤声, 缩回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老师什么时候能到?” 医生推了推眼镜:“老师明天上午才能抵达。上将请放心, 我目前也兼任D区总司令家中人鱼的家庭医生,对人鱼过敏的处理还算有经验。” 叶鲤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总司令家的人鱼叫阿彩, 是阿力小时候的玩伴。这次他能顺利见到傅寂洲, 还多亏了阿彩在背后通风报信。 傅寂洲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小动作:“认识?” “嗯嗯。” “叫什么?是男是女?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这审问犯人般的语气, 让医生不禁在心里为上将捏了把汗。人鱼天性高傲, 哪能忍受这样的质问? 他悄悄抬眼,但预想中的争吵却并未发生。 面前两个年轻人依旧紧紧依偎在一起,一个冷言冷语, 一个哼哼唧唧。 “你之前又没问过我。”叶鲤不满地用后脑勺撞了撞傅寂洲结实的胸膛。 “现在正在问。你们很熟?”上将的声音依旧清冷,足以把berber乱跳的活鱼冻僵。 医生嘴角微抽,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 人鱼战斗力不容小觑, 上将武力值也是极高, 两人要是真打起来, 他可得躲远点。 红疹还在发痒, 叶鲤难受地扭动着身子:“哎呀根本不熟,行了吧?我好痒好烦, 你别再问了!” 要吵起来了!医生一个箭步退向门口。 傅寂洲却立刻打住话头,蹙眉去拉叶鲤的手:“哪儿痒?我给你吹吹。” “别看我, 现在不好看。” 傅上将依旧板着脸,却旁若无人地捧起人鱼的脸,在他脑袋上亲了亲,声线依旧平稳:“不丑,别躲。”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抵着额头,嘴对嘴凑在了一起。 已经退到门口的医生:“……” 医生:“…………?” 这剧情发展对劲吗?合理吗? 活该他们是一对,医生默默退出房间,在心里小声嘀咕。 —— 夜深人静,但两人的卧室却灯火通明。 脸上的红疹还没完全褪下,为了防止叶鲤乱抓乱挠,傅寂洲费了很大功夫才控制住他。 大手按住白得发亮的窄腰,傅寂洲大腿夹着叶鲤的腿,蓬勃的热气贴着他的皮肤传过来,叶鲤憋红了脸。 他轻轻扭着腰,任由衣摆被蹭起来,露出紧致平坦的小腹和线条优美的人鱼线。 “别动。”傅寂洲的手掌按住他的小腹,带着薄茧的指腹刮着他的皮肤,叶鲤觉得很痒,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你这样压着我,我更想乱动了。”水晶灯垂落下的光线被傅寂洲的宽肩挡了一大半,叶鲤陷在阴影里,看着男人显眼的锁骨,很实诚的说。 “那怎么办?” 叶鲤真心实意地想了想:“那个银镯子呢?你用它绑着我吧。” 明明发.情期已经结束了,但是叶鲤被傅寂洲密不透风的压着,还是想挺着腰往上蹭他,迎合他。这让叶鲤很无措。 明明自己是小蓝鱼,却活成了小黄鱼。 都怪傅寂洲的身材太好。 压在叶鲤身上的傅寂洲反应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那双手铐。 那双手铐确实被他一路把玩,从A区带到了D区。 傅寂洲眉梢一挑:“你喜欢手铐?” 叶鲤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手掌,傅寂洲骨节分明,肤色比叶鲤深了好几个度,此刻他的大拇指正漫不经心地在他肚脐附近刮蹭,把那一小块薄薄的皮肤磨红了。 这样看来,还是手铐更正经。叶鲤回答:“嗯,喜欢手铐。” 他腰上的束缚轻了,身上的傅寂洲直起腰,穿过卧室屏风,往外面走。 不到一分钟,他拎着一双手铐走过来,挽起袖子的手臂青筋起伏明显,手铐的亮色迎着灯光一闪一闪。 随后扣在了叶鲤手腕上。 叶鲤暂时安静下来。 红疹正在慢慢消退,但是皮肤还是会痒,叶鲤睡不着,眼睛追着卧室里的另一个大活人,无意识地观察他。 傅寂洲取下腕表,脱下军装,浑身赤裸着去洗澡,叶鲤就保持着双手被铐的姿势盯着浴室门板,等他出来。 不多时,傅寂洲带着热气从浴室出来,水珠从高挺的鼻梁滑落,顺着紧致饱满的胸膛往下淌,叶鲤偷瞄了好几眼。 傅寂洲不习惯穿睡衣,拿着毛巾把身体擦干了,就这样侧躺在他身边。 这个姿势显得胸肌格外好捏。 叶鲤蠢蠢欲动。 但他只在发.情期意乱情迷时“不小心”捏过一下,当时他喘息着睁开眼观察傅寂洲,发现男人的脸色很怪。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变.态! 叶鲤当时本来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是热成了一锅浆糊,他赶紧撤回一双手,自此再也没捏过,但并不妨碍他回味当时盈满手心的软度和热度。 当时傅寂洲被捏过后脸色很怪也就算了,竟然埋头咬他的力道比平时还要重,好像一点都不喜欢他这样做。 哎。 叶鲤很遗憾地咂咂嘴,克制自己移开视线,拨弄着手铐。 “这个银镯子叫什么来着?” 傅寂洲快睡着了,停了几秒才回道:“手铐。” “哦,有什么用呢?” “铐罪犯。” “罪犯?那我没有犯罪呀,我带着不会有事吗?” “……不会。” 傅寂洲说话带着困倦,好像随时都要睡着了。 叶鲤停了一会,摆弄着手铐,很不经意地问出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我可以摸摸你吗?” “……”傅寂洲已经睡着了。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叶鲤自言自语道,“我只摸一小下。” 于是带着手铐的两只手覆在傅寂洲的身上。 ……本来他只想伸一只手,但手铐阻碍了他,导致这个场面很不对劲。 夜深人静,他做贼心虚般盯着傅寂洲的眼皮,生怕他睡着睡着忽然醒过来。 叶鲤飞快的捏了一下,然后猛地收手,动作幅度太大,两个手腕上的手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叶鲤吓得一哆嗦。 傅寂洲皱眉调整了下睡姿,顺手把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叶鲤盯着他的脸猛看,男人却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呼,还好没有发现,不然他可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干,叶鲤松了一口气。 他回味了一下依旧软软弹弹的肌肉触感,满足地睡了过去。 叶鲤入睡一向很快,等他呼吸平静下来之后,傅寂洲轻轻把手铐打开,活动了一下他的手腕,再把他两只胳膊也塞进被子里。 随后傅寂洲疑惑地捏了一把自己,沉默片刻后,对人鱼的爱好有了新认知。 等D区事情告一段落,他就去约个健身教练,听说现在可以专门针对胸腹部位增肌。 看来以后没必要在叶鲤面前穿衣服了。 傅寂洲枕着胳膊深沉的总结道。 作者有话说: 写完后忽然想起来那个梗 “生气了把脸往那里一埋,什么气都消了” 我同意傅寂洲使用这种美男计 第40章 视奸 因为过敏的事, 叶鲤和傅寂洲折腾到了半夜才睡。 第二天临近中午时,直到冬日的太阳光柔柔的照到叶鲤舒展的身体上,才终于把贪睡的鱼晒醒了。 “唔……” 叶鲤闭着眼往身旁摸了摸, 不出意料, 傅寂洲已经离开了。 被子也不在,不知道被他踢到了哪里, 叶鲤没办法用被子蒙住脑袋, 只好怒气冲冲地睁开眼睛。 刚刚睡醒的身体不太听指挥,不过起床气先一步操控了软脚虾般的四肢, 他麻利地爬下床,先闷头喝了大半瓶水, 再狠狠踢了一脚地板上的被子。 因为战事暂时告一段落、在千里之外摸鱼的傅寂洲看着监控:“……” 某些鱼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是恬静可人的。 叶鲤站在一团无辜地被子上, 几分钟后平复了心情, 慢慢弯腰拍了拍被子, 把它抱起来放回了床上。 他摸了摸被踢的那块,小声道歉:“不好意思,我踢疼你了。” 之前没上岸的时候他也有起床气, 但是海底不隔音,如果他起床后叮叮咣咣被大哥听见的话,一分钟后大哥就拿着海带条站在他面前了。 海带条抽尾巴是很痛的, 是叶鲤无忧无虑的童年里唯一畏惧的东西。 但其实幼鱼期的大哥并不严肃。 因为父母早逝, 大哥总会莫名其妙的心疼他。特别是幼鱼期, 叶鲤几乎是骑着大哥横行海底的;但自从大哥意识到“叶鲤”并不是一个没脑子的鱼宝宝, 而是一个有脑子、有思想、将来能够做王储的人鱼之后,大哥就变得有时严厉、有时溺爱了起来。 叶鲤曾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理解大哥的行为举止, 直到最近他学会了人类语言,刷了视频, 当上了互联网医生(自封的)之后,他悟了。 这叫精分,也被网友称之为“左右脑互搏”。 大哥纯纯是有病。 人鱼的寿命要比人类长50年还要久,大哥会在漫长的王座上统治一切,带领人鱼族从人类手中抢夺陆地资源……他只比大哥年轻了十岁,等大哥年老时,叶鲤也是一个小老鱼了,根本不能做下一届的王。 大哥是从他睁开眼就存在的鱼,虚岁十八的叶鲤从来没有想过大哥会遇到什么意外。 这五年中,大哥抛下族人生死未卜、他仓促上位,被迫一夜间敲定联姻策略、孤注一掷带族人上岸……这些事情他不记得。那些最绝望最无助的记忆被抹去,上天让他再次重返回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上岸后他和傅寂洲出来单住,各方面的放肆程度都大幅提升,傅寂洲不会拿着海带条板着脸闯进来,他只会在听到动静后慢悠悠走过来,长手长腿的靠着门框,抱臂对着他笑。 叶鲤还记得自己失忆后,头一次发起床气时,还被傅寂洲给吓了一跳。 傅寂洲眉骨高,唇又薄,大多数时候他是面无表情的,好像叶鲤做了很多坏事,辜负了他似的。 他一度认为傅寂洲的原始皮就是这样的面无表情。 叶鲤见惯了原始皮,乍一看见他笑,起床气都被惊散了。 后来傅寂洲才告诉他,没有人类会和被子道歉。 但叶鲤和被子道歉却很有意思。 “什么意思?”叶鲤当时想了想,质疑道,“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傻?” 傅寂洲眉梢一挑,什么都没说,起身去冲咖啡了。 —— 叶鲤洗漱的时候发现全身的红疹已经褪下去了,他的皮肤恢复了光洁无暇的模样,阳光一照,又是一条帅鱼。 对着镜子欣赏完自己美丽的脸蛋之后,叶鲤推门出去吃早饭。 由于今天早上赖床,叶鲤错过了丰盛的早饭,肚子也瘪了下去。 他坐在餐桌上,看着番茄牛腩汤,虾仁滑蛋饭,黑猪肋排,奶酪土豆丸子,兴奋地举起来刀叉。 “小路,那个奶酪土豆丸可以帮我移到我手边吗?” 身后待命的下人往前走了两步,很好的完成了任务,但并不是小路。 “你……整容了?”叶鲤迟疑地问道。 小米轻轻摇了摇头:“小王子,我叫小米。小路因为一些事情,被调到其他岗位了。” “哦,好的。”叶鲤眨了眨眼睛,心中微微有些可惜。 因为小路很自来熟,总是给他分享D区特色小零食,昨晚的果冻也是小路给他的。虽然果冻让他过敏了,但不关果冻的事。 这个果冻有一股果木香,是他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久,第一次找到如此贴合傅寂洲味道的食物。 “他被调到哪里了呢?”饭后,叶鲤又忍不住追问。 小米回答的很快,像是知道他一定会过问:“负责修剪后山的小红枣树。虽然现在是冬季,但是这项工作也是很重要呢,工作时间小王子还是不要去打扰他啦。” 修剪后山的树? 后山的树还需要剪? 水里的鱼爬不了山,叶鲤从没有去过后山,前些天大管家还提议把后山挖了,做一个大鱼塘给叶鲤打牙祭。 这种情况下,小路竟然被调岗到后山修树? 叶鲤觉得分配职务岗位的人多少沾点神经病,他左右看了看来来往往的下人,对小米招了招手,很小声的说:“小路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小米从容地弯腰,猝不及防听到这话,猛咳一声:“没有没有!况且我们的上司公平公正,不会带着个人情绪工作的。” 叶鲤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提取到小米话中的另一个人:“上司?” 小米懊恼的咬了一下嘴唇,随即找补道:“小路没有得罪上司!小路现在的岗位工资还比之前高了三百元呢,只不过工作稍微累一些,不能随意来主殿了。” 叶鲤眨了眨眼睛,慢悠悠“哦”了一声。 小路给叶鲤上贡好吃的,也是想升职加薪。没想到叶鲤还没有帮他物色出一个合适的岗位,他就靠自己离开了。 人都是向上走的,只有鱼是躺平的。知道了小路没有大问题,叶鲤不再追问,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提起来后山即将被挖成鱼塘,他的思绪就飘到了A区的家。 管家伯伯现在在干什么呢?小池塘里的自助餐们养肥了没有? 他走的时候太仓促,只带走了大嫂的点心,房间里的宝石有没有被好好的摆起来? 叶鲤第一次抱着手机发起了呆。 天气降温,即使房间里有暖气,叶鲤还是穿上了薄毛衣。他的肤色白,套上毛茸茸的衣服后像一捧洁白的新雪。 小米悄悄后退几步,找了几个角度偷拍了几张,把照片发给了上司。 很快,手机显示对方接收了照片。几分钟后,对方向他转了一笔奖金过来。 【上司:拍的不错。】 小米点击收款,被数字末尾的5个0狠狠震撼到了。 【小米:谢谢领导对我的夸奖和认同!奖金我就收下了!我会以更加饱满的热情投身工作岗位,不枉费领导的悉心栽培!】 对面很冷漠,一个句号都没发过来。 小米犹豫了一下,又打字道: 【我会努力提高摄像技术,给领导拍摄更多夫人的照片!】 对方很快回复了:【嗯,可以。】 小米长舒一口气,果断给自己报了一个三千块钱的摄影培训。 主动给自己买驴鞭的牛马才是好牛马! 又过了十分钟,小米给瘫在沙发上的叶鲤沏了热可可回来,发现手机屏幕又亮了。 【上司:第三张照片,为什么他看着不高兴?】 小米看了看上司发消息的间隔时间,沉默了:……这都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您怎么还在研究照片?! 至于小王子高不高兴…… 小米使劲儿瞅了瞅,没瞅出来。 贪吃蛇的游戏特效音噔噔噔的持续响着,小王子的指尖点着屏幕,漫不经心地盘踞在大虫旁边,手指下操纵的蓝色波点蛇很快把大虫吃掉了。 他完全看不出来小王子的心情如何,难不成上将会读心? 他转头把热可可放在茶几上,试图搭话: “小王子,要品尝一杯热饮吗?是加依娜大厨创作的新品,味道很不错呢。” 叶鲤在手机和美食中抉择了一下,小米很聪明地往杯子里插入一根吸管,送到叶鲤唇边。 “您刚刚在想什么事情吗?”小路旁敲侧击。 “没有呀。”叶鲤嘬了一口热可可,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小路脑袋空白一瞬,脑海里只有小王子弯弯的眼睛。 下一秒,叮铃铃的电话声响起,小米松了口气,放下热可可,后退几步。 来电显示是傅寂洲,想必是看不上小米拙劣的套话技能,亲自来过问了。 叶鲤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双手捧着热可可杯子畅饮。 “叶鲤,玩游戏不要躺着。” 冷淡的声音回响在房间,小米忍不住侧目。 上将就这么坦然的承认自己在视奸? 傅寂洲可不觉得自己在视奸,叶鲤好像也没有生气的模样,只是弱弱说:“你认真工作好不好,不要总看我。” “我当然有在认真工作,并没有经常看你,”傅寂洲冷哼一声,顿了片刻又说道,“想要什么,下班给你带回去。” 热可可一路滑进肚子,热乎乎甜滋滋的,叶鲤刚刚升起来的思乡情立马被挥散了。 “上次那个红色的咸奶油蛋糕!” “嗯,蛋糕早上就已经给你预订了,还想要什么?” 天呐! “傅寂洲,你太好了。”叶鲤捧起手机,真情实感地夸奖道。 手机对面的人矜持地嗯了一声。 叶鲤学着八点档爱情剧的桥段,对傅寂洲抛去一个飞吻:“那我要两个小蛋糕!” 上岸后能得到这么一个帅气多金的老攻,白天送蛋糕晚上送身子,他叶鲤简直是鱼生赢家。 作者有话说: 立冬快乐,周末快乐! 感谢:yiglia,汝南。,丘耳,菠萝蜜椰汁计算器 的营养液,比心~《 》 40-50 第41章 好苦 两个小蛋糕对于叶鲤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饭后, 叶鲤慢悠悠地围着餐桌消食,顺便把餐桌旁喝咖啡的傅寂洲也围了进去。 傅寂洲端着咖啡,视线随着叶鲤转动, 觉得叶鲤是一只巡视领地的猫咪。 第三圈的时候, 叶鲤被傅寂洲截住了。 因为吃了小蛋糕,叶鲤非常和颜悦色, 他试图和拦路者友好沟通:“我需要再走两圈今天的运动量才能达标, 你可以先松手吗?” 傅寂洲手掌捏着他又白又细的手腕,又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掌心, 才撤回手。 薄茧顺着掌心,带起了细微的痒意。 叶鲤攥了一下指尖, 同手同脚地迈着步子远离了傅寂洲。 但他能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叶鲤已经能够很好的直立行走。 他在A区时就完美地学会了跑和跳, 来到D区后还在网上找了超模老师, 刷傅寂洲的卡交了学费, 跟着学了很久的提胯和摆臂。 今天课上还被老师夸了,他走路应该不丑才对,怎么傅寂洲眼中带笑呢? 叶鲤停了下来, 抿着唇低头看着傅寂洲。 小王子用自以为很有威压的眼神质问傅寂洲:干嘛笑我? 傅寂洲手握成拳,抵在唇上遮住唇角弧度:“怎么不去花园散步,围着桌子容易被绊倒。” 是因为我坐在这里, 所以专门转圈给我看的吧。傅寂洲又喝了一口咖啡, 冷淡的眉眼中笑意更加明显。 “哦, 下次就去。”叶鲤没有得到应有的夸奖, 还差点被赶去房外,不再多说, 哼了一声准备上楼。 身后椅子和地板磨蹭声响起,两秒后, 长手长腿的傅寂洲从后面追上来,从背后抱住他,果木香混着咖啡香味在叶鲤鼻尖转了一圈。 叶鲤定在原地。 傅寂洲捏了捏他腰上的软肉,被叶鲤拍开后把脸埋在他的肩头,闷笑:“叶鲤,你脾气又大了。” 叶鲤对他亮了亮拳头:“请不要再说废话。” 傅寂洲从善如流:“我错了。你走路特别酷特别帅,我应该第一时间就夸你的。” 叶鲤微微抬起了下巴,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傅寂洲再接再厉:“我喜欢你走路的样子,以后都可以围着我转圈。” 叶鲤脸蛋慢慢红了,随之往后靠,把重量压在男人宽阔有力的胸膛上,单薄的身体完完全全被果木香包围:“好吧,我原谅你。” 两个人站在餐厅中间,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路过的下人习以为常地绕开两个主人,低头忙活自己的工作。 刚上岗不久的小路看着新闻联播里面冷漠至极的傅上将,又看着从进门就唇角带笑的上司,挠着头关上了新闻联播。 “傅寂洲,你下次亲我不要喝咖啡,好苦。” “是你太娇气。” 两人嘀嘀咕咕说着小话,片刻后,傅上将拦腰抱起小王子,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走。 餐厅里甜腻的恋爱味道这才稍微散了散。 小路目送着上楼的两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冷若冰霜的傅上将在家里完全是……如沐春风啊。 —— 床上,叶鲤盘腿而坐,点开傅寂洲手机里的拼夕夕,认真的刷着。 长而卷的头发从肩头滑落,睡衣领口歪斜着,一双手从衣服下摆探进去,傅寂洲从背圈着他,粗糙的指腹在他肌肤上游走。 叶鲤觉得很痒,但因为要用傅寂洲的手机购物,于是努力屏蔽掉对方作怪的手掌,举起屏幕问: “这个发箍,是不是蓝色更好看一点?” 傅寂洲把下巴放在叶鲤肩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嗯。” “那这个丝带呢?也是蓝色好看?” 傅寂洲低头嗅着他的发丝:“嗯。” 叶鲤:“……” 他挣扎着从傅寂洲的怀中爬出来:“我不要问你了!” 傅寂洲立刻把鱼捞回来:“都买都买,所有颜色都买回来,每天戴不一样的。” 叶鲤勉为其难的重新躺回傅寂洲的胸肌上,娴熟地输入了支付密码。 等到叶鲤放下手机,傅寂洲才把手掌从他睡衣中抽出来。 “明后两天我出差,阿彩会来家里陪你玩,”傅寂洲把床头灯调暗,灯光下肌肉起伏更加流畅,“不能私自乱跑,D区很危险。” 阿彩? 叶鲤翻了个身:“阿力说D区总司令是不让阿彩出门的。” 傅寂洲简言意骇:“现在D区归我管。” —— 第二天,叶鲤见到了阿力反复提起的青梅阿彩。 及腰的粉紫色头发飘起一阵香风,阿彩披着白色的大衣,和阳台上的小王子打了个招呼。 阿彩无疑是被拐走的人鱼同伴中最幸运的一个,她在拍卖会上被D区总司令买走后,没有被抛弃践踏,而是安安稳稳的活了下来。 因为自幼养在人类身边,她的社会化程度比叶鲤高很多。但本来对各种聚会游刃有余的她,在踏入宫殿的一瞬间,仍有些束手束脚。 叶鲤的血统等级至高无上,任何种族在见到小王子第一面时都会下意识俯首。 高贵的小王子坐在阳台的秋千上,深秋阳光为他笼罩了一层明亮温暖的光,叶鲤站起身,对着她弯了弯眼睛。 阿彩呼吸一滞,心跳声莫名大了起来。 叶鲤走近了她,阿彩捏紧了手中的包包。 “欢迎你来这里做客,我们一起喝杯茶吧?”小王子的声音和她想象中一样温和清润。 阿彩忙不迟疑地点头:“当然可以。” 走了两步,前面的叶鲤忽的停住了脚步,又匆匆折返回阳台,拿起手机。 “小路小路,”面前高贵圣洁的小王子像人一样打开了微信语音,“我的同城快递晚上才送到,你帮我把它们送到三楼,我自己拆。” 阿彩崇敬的眼神迷茫了一瞬。 什么?快递? 现在人鱼都开始用人类的购物方式了? 身后脚步声响起,一个圆脑袋的下人抓着一袋子果冻走了过来,为难地说道:“小王子,傅上将下了死命令,说今天中午之前要是还不把果冻丢掉,就取消昨晚预定的三文鱼蛋糕。” 刚刚温和的小王子面色忽然鲜活生动起来,他很不舍地看了一眼果冻,问:“多大的三文鱼蛋糕?” 阿彩:“……” 一时不知道是先震惊傅上将竟然敢威胁尊敬的小王子,还是先震惊小王子竟然真的稀罕一袋子看着就很三无产品的果冻。 小王子应该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只用平心静气的看书写字,不应该,不应该……这么接地气啊? 圆脑袋说:“是六寸的双层蛋糕。” 区区六寸双层,小王子什么没吃过—— 什么都吃过的小王子深沉的“嘶”了一声,在阿彩逐渐瞪大眼睛的注视下,艰难的说:“那你扔掉吧。” 阿彩魂不守舍地跟着小王子下楼喝茶去了。 阿力的消息发了过来: 【怎么样,我就说小王子很平易近人吧?】 阿彩趁着小王子不注意,狠狠敲字: 【天杀的人类!!!把我们小王子养成了这副模样!!!】 【什么狗屁果冻和蛋糕,他傅上将买不起就把小王子送给我,我来供着!!!】 阿力:【……】 【冷静,你还欠总司令三千万的债】 阿彩立刻把手机熄屏,推远了。 沸腾的淡粉色鱼头瞬间清醒。 是了,她前段时间和家里的司令闹分手,开着游艇飙到海港,差点把傅上将的一场军事行动搅黄,她家亲爱的赔偿了三千万才把她赎回来。 今天上门做客,不仅是为了拜访小王子,也是为了感谢傅上将当初不杀之恩。 阿彩隐秘地看了看大厅里四面八方的摄像头,背后一凉,麻利的把刚刚说的话全部撤回了。 叶鲤在海底见过无数同类,这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知性优雅的小鱼。 叶鲤也很矜持地坐直了,和平常总没骨头似的瘫在傅寂洲身上的模样完全不同:“这个茶的味道很好,你尝尝。” 茶是凉茶,因为人鱼是深海鱼,喝不惯热茶。 阿彩眯了眯眼,脱口而出:“还是可乐好喝。” 叶鲤:“……” 阿彩:“……” 怎么一不小心还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在小王子这里精心打造的温柔知性人设不会要塌吧?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补救一下,叶鲤就轻轻把茶盏放下了。 “你说的对。” 小王子不再矜持的绷着嘴角弧度,直起身快乐的对下人挥挥手:“把茶水撤下去,换两瓶快乐水上来,要加冰的!” 半小时后,两个人喝着冰可乐,惬意地倒在沙发上。 阿彩掏出手机:“我点两杯奶茶吧,虽然我负债累累,但是我还能请你一杯小甜水。” 叶鲤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屏幕:“什么小甜水?” “就这个呀,”阿彩指着屏幕,兴致勃勃,“我要喝黑糖珍珠加冰五分糖,你呢?” 嘶…… 叶鲤看着阿彩喝的东西,身体实诚的往后靠了靠。 这不是傅寂洲说的“和芥末味道一样”难喝的黑褐色饮品吗? 当初他刚刚失忆,就被傅寂洲告知不要喝这种饮品,这件事他一直记得很清楚。 阿彩的味蕾怎么也和人类一样恐怖! “算了,我不要喝这个,你自己喝吧。”叶鲤很委婉的拒绝了。 “我真的有钱!”阿彩以为叶鲤在替自己省钱,很感动的拍着胸脯强调。 “……真不用,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回想起自己被芥末辣哭的狼狈,叶鲤坚定的再次拒绝了阿彩。 欸?真的有鱼能拒绝奶茶吗? 阿彩顿了顿,一边说“好吧我尊重你的饮食品味”,一边擅自给叶鲤点了同款。 小王子不喜欢,一定是商家没有做好,阿彩准备再次让小王子尝试一下人类发明出来的最伟大的琼浆玉液。 阿彩的举动叶鲤没有察觉到,他在暗戳戳给傅寂洲发短信。 【滴滴滴!傅寂洲,阿彩好奇怪啊,她竟然喜欢喝有黑色球球的饮料!】 【她还想让我喝,我是坚决不会喝的,讨厌芥末。】 【你怎么不说话,今天这么忙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yiglia”,“汝南。”“菠萝蜜椰汁计算器”的营养液~ 第42章 恢复记忆1 傅寂洲没有回消息, 叶鲤拍了拍他的头像,忽然觉得这个头像有些熟悉。 点开,放大, 叶鲤“唔”了一声。 阿彩下意识歪了一下脑袋, 看到了亮起的屏幕。 屏幕里是一张照片。不知道拍摄者是后期进行了截取,还是特意只拍这一小点的局部, 总之这张照片像素不高, 只有一截手腕,和手腕上荧光彩色的大号儿童手表。 手表不是重点。 只是这截手腕…… 阿彩看了看小王子清瘦白皙的手腕, 和照片里看着就孔武有力的手腕相差太远,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不会是那个说话冷的要死脾气大的要命的傅上将的手腕吧?! 她愣神间, 叶鲤按着语音键, 说话间颇有些得意的意味:“我才发现你的头像, 原来你这么喜欢这只手表。哈哈, 我就说我的眼光好极了!” 傅寂洲可真是一个别扭的人类,在他面前从来不夸这只手表,结果背地里竟然喜欢到拿手表当头像使用。 这么别扭的人, 也只有他叶鲤会宽容大度的迁就他。 二十分钟后,外卖送到了宫殿正门口。 外卖员没有权限进入,诚惶诚恐的把奶茶保温袋交给警卫员, 眼睛不经意扫过袋子上贴的外卖单。 【两杯黑糖珍珠加冰五分糖】 【总金额:6.78元】 外卖员看了看收货地址, 又迷茫的看了看绵延无尽的宫殿。 外卖员:“……?” 住这种地方的人, 也喝这么朴实无华的奶茶吗? 与此同时, 傅寂洲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步履不停, 大步往下一场会议厅走去。 距离下一场会议开场仅剩十分钟时间,秘书长小跑着跟在傅寂洲身后, 争分夺秒的为他汇报着接下来的工作。 “A区顾老司令的长子顾于飞于下周三登机抵达D区,今日凌晨,顾于飞少爷传送了一份邮件,按照您的要求,我……” “手机。” “是,上将。” 秘书长迅速把手机打开,调出邮箱界面:“这是邮件内容,请您过目。” 傅寂洲扫了一眼,脚步不停:“我的手机。” 秘书长卡壳一瞬,把傅寂洲的手机从文件袋里拿了出来。 像上将这种官职的人,工作期间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十分钟用,手机只是通讯设备,不存在娱乐兴致。 尤其是傅上将这样的工作狂,更是—— 秘书长眼睁睁地看着傅寂洲飞快的解锁手机,丝毫没有管叮叮当当的邮箱信息弹窗,径直点开了和工作无关的聊天软件。 聊天界面只有一个置顶,却发了99+的信息。 与时间赛跑,效率至上的傅上将认真垂着眼,滑动屏幕找到第一条未读消息,一句不漏地查看起来。 不知看到了什么,傅寂洲向来临危不动的冷淡神色倏地一僵,顿在了原地。 跟在身后的一大群人呼啦啦停住了脚步。 傅寂洲盯着聊天框,深深、深深吸了一口气。 【傅寂洲,阿彩竟然喜欢喝黑色球球的饮料,我才不会喝呢!>.<】 【阿彩人很好,我已经婉拒过了,但她还是给我买了一杯,虽然她的解释是两杯更划算,但是我还是很感动。穷成这样还舍得给我买饮料,好鱼!】 【唔!阿彩买的饮料竟然不是芥末味!好神奇的口感!!!】 …… 【^&%&$#$@$****傅寂洲!!!你骗人!!!奶茶从来都不是芥末味的!!!】 【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傅寂洲你真的太坏了!!!我要回A区!我要找大哥!我再也不原谅你!!!】 天塌了也不会皱一下眉的傅上将把聊天消息拉到底,抿唇发了个对不起过去。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随即舞到他的视线内: 【叶鲤天下第一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 傅寂洲闭了闭眼:“……” 当时谎话说得有多快乐,被拆穿时就有多狼狈。 停在身后的秘书长小心翼翼探头:“上将?” 傅寂洲深吸一口气把手机熄屏抛给他,干脆利落道:“二十分钟把会开完,今天日程到此为止。” 身后看清了傅上将脸色的几个少将相互对视:这么凝重,别是又要打起来了吧?! 一群人纷纷变了脸色,走廊上针落可闻。 踏进会议室前一秒,脸上风雨欲来的男人皱眉把秘书长喊到跟前:“现在去预定麦香甜品屋的新款杏仁黑巧蛋糕,会议结束后我要拿到。” 秘书长严肃点头:“收到,保证完成任务……什么?!蛋糕?!” 哪怕现在傅上将告诉他A区总统亲自率军打了过来,他都能顶着压力把任务办好。但眼下任务却只是去买最新款的蛋糕??? 傅寂洲一个眼刀飞了过来:“是新款杏仁黑巧蛋糕,敢出错我削你。” 秘书长脸色精彩纷呈:“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分钟后,傅寂洲成功拎着最新款的杏仁黑巧蛋糕坐上了返程的专车,此时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一路上畅通无阻。 秘书长频频观察着上将的神色:“上将,您忙了这么久,一口水都没喝,真的不要先吃两口饭垫一下吗?” 持枪的手很稳,刚刚被战争洗礼过的D区道路不平,傅寂洲手中的蛋糕却稳稳地放在腿上,他看了一眼手表:“不饿,先回去再说。” 吃饭?今日能不能上床睡觉还说不准呢,傅寂洲很有自知之明地托稳了蛋糕。 —— 叶鲤板着脸喝完了一整杯奶茶。 阿彩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那杯也推给叶鲤喝:“小王子,消消气,不要和可恶的人类一般见识。” “我才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呢。” 他已经很宽宏大量了!傅寂洲简直就是恃宠而骄、仗势欺鱼! 盛怒中的叶鲤第一次这么有文化,四字成语一个接一个往外蹦,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一尾巴揍到傅寂洲身上。 阿彩冷汗都要下来了,要是让傅上将知道是她挑拨起来的这件事,她一定会死得很惨! 阿彩擦着汗把叶鲤丢远的手机捡回来,生硬的换话题:“最近新出了一款钓鱼游戏,你消消气,我们一起玩。” 叶鲤看了一眼手机,手机屏幕亮起来,露出他谴责傅寂洲的聊天记录。顿时,手机也索然无味了起来。 他摆摆手:“不要,没心情。况且马上到四个小时了,也不能玩的很尽兴。” “……什么四个小时?”阿彩一脸迷惑。 “手机呀,我在你来之前已经玩了很久,使用时长马上就要到四个小时了。” 阿彩:“……啊?” 叶鲤猛地反应过来:“你不知道?” “嘶……我应该知道什么?”阿彩谨慎的和他对视。 叶鲤定定的看着她:“手机使用时长超过四小时会爆炸。” 阿彩:“……” 叶鲤:“……” 阿彩:“…………” 叶鲤:“…………我再也不会原谅傅寂洲了!!!” 阿彩抓着包包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小王子,我先走一步!要是你家傅上将问起来你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啊啊啊!” 她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一个错误,她让小王子知道的太多了!!! 叶鲤也怒气冲冲地起身,小米刚送阿彩走到大门口,就连滚带爬飞奔回来拦住了他:“小王子,您消消气啊!” 叶鲤勃然大怒:“所以你们全都知道,就只骗我一个!” 全世界都在欺负他是文盲鱼! 还在路上 ·尚未得知事情全貌·以为自己罪不至死的傅寂洲手机一震,“叶鲤天下第一”请求添加好友。 傅寂洲坐直了,点击同意后的下一秒,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叶鲤因为生气显得很红润的脸蛋占据了整个屏幕,傅寂洲把摄像头往下移,让他看自己怀里的蛋糕。 傅寂洲车内本就安静,此刻更是只剩下他微沉的呼吸声。 “我向你道歉。” “下次不会再骗你了。” 叶鲤不吃这套,至少此刻不吃:“傅寂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我?!” 不知怎的,傅寂洲忽然想起来那封离婚协议书。叶鲤本来讨厌极了他,是他声声引诱,欺骗叶鲤深爱自己。 男人眸间倏地一暗:“……” 不说话等同于默认,叶鲤气得牙痒痒,举着手机往卧室方向走:“我绝不原谅你!” 傅寂洲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说话,屏幕里噔噔噔下楼梯的叶鲤忽然身形晃动 ,没拿稳的手机噼里啪啦摔了下去。 “啊!” 叶鲤一脚踩空,后脑勺着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仰倒。 作者有话说: (跪)很抱歉迟了这么久才更新,我这学期实在是有点忙。接下来会慢慢恢复更新。 祝大家冬至快乐!!! 第43章 恢复记忆2 “叶鲤, 现在大家都到齐了,你给大家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和人类联姻?” “和人类合作?那和主动跳进渔网有什么区别!” “远离陆地,远离人类一直是我们的祖训, 小王子要背弃祖训可以, 但您不能带着全族去送死啊!” 这里是深海。 战斗刚结束,暗红的血雾还在缓缓弥漫, 整片海域都是浑浊的褐红色。海盗残肢断臂缓缓下沉, 混着鲜血坠入海底。人鱼群躲在海湾裂口处,聚拢成一团。 半个月前, 人鱼族遭遇到海盗空前规模的攻击,人鱼王下落不明, 生死未知。他们就这样一路逃窜到现在。 在人鱼群中间, 一位年轻的人鱼眼神凌厉, 长长的蓝尾匀称璀璨。明明和周围的人鱼一样狼狈疲倦, 但他的鳞片并没有变得黯淡,反而平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血气。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人鱼尾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几乎贯穿了整条尾巴。 他干脆利落地咬断一截海带,缠绕在流血不止的断尾处。动作冷静迅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明明比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鱼都要年轻俊美, 他周身却隐隐有压倒性的强势气场。身后水母受到惊扰, 慌不择路往前游, 幽蓝的光晕扫过他染血的侧脸, 微光一闪而过。 ——天降大任,要么把人压成一滩烂泥, 要么把人铸成一柄利剑。 短短半个月,敌人入侵、至亲失踪、家园被捣毁, 叶鲤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残忍。他拖着断尾游上岸后,用自己的身体做交换,寻求人类的帮助。 他只字不提上岸后遇到了什么审讯,又忍受了多少诘问和监视,他只知道自己还要一刻不停地游回来,带着族人上岸活命。 年轻人鱼稍稍抬手推开水母,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决绝的沉静:“没有商量的余地。原地修整半小时,今晚必须连夜潜到浅水区,会有人类军队接应我们。” 人鱼群一片哗然。 “今晚?” “太突然了,我宁愿在海底东躲西藏,也不想上岸任人摆布!” “你疯了?!”人鱼族的长老,秦望声音微沉,“人类凭什么帮我们?上了岸,我们就成了砧板上的鱼!” “联姻的事情我就当没听到,你年纪小没鱼会怪你,”秦望站在海底礁石上,俯视着叶鲤,“你跟着我,我带族人找下一个落脚点,海洋这么大,总有一处海湾是海盗来不了的。” 秦望是族内新任的长老,他和叶鲤一样年轻,但威慑力却远远高于叶鲤。 叶鲤上岸和人类谈判,期间是秦望带着族人找到了这块可以容身的海湾,捱过了海盗的一次次进攻。他此刻一说话,其他人鱼都义愤填膺地退至秦望身后,叶鲤周围瞬间空了一大片。 胖胖从一开始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正想冲上去反驳,却被叶鲤轻轻一拽,拽回自己身边。 都这时候了让我骂两句怎么了! 他秦望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只知道带着大家跑,他也不上岸去瞧瞧,人类现在一个探测仪就能探出海底几千米深的生物,他们这群鱼待在海底完完全全等于送死啊! 连脑子特别好使的海豚和白鲸都被圈起来给人类踢小皮球去了! 他怒气冲冲地看向叶鲤,却有一瞬间的失声。 叶鲤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地怒火,只有看透绝境后的沉寂。 “如果留在这里,不出三天,我们都会成为海盗船舱里的货物。连死了都要被剖开躯体,一件件拆卖出价。” 他的目光缓慢扫过一张张惊惶的脸,尾鳍在暗流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随后无声地越过僵在原地的秦望,游到族群前方。 “而东联盟早就想清除盘踞在航线上的毒瘤。敌人的敌人,在彻底剿灭海盗之前只会是我们的盟友。” 幽暗的海底光晕落在他肩头,照亮了那双毫无动摇的眼睛。 秦望悄无声息地移开了视线。 “上岸,至少我们还能选择死在谁手里。” 海水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秦望侧过半边身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叶鲤身上。 上岸一趟,他的小竹马胆子愈发大了。 这群愚昧无知的族人,只有死在他秦望手里,才算物有所值。要不是叶鲤他…… 秦望目光触及青年人鱼瘦削却紧致的脊背,沉沉吐气。族人总不能全杀了,总要有一个漂亮的装饰物陪着他,日子才不寂寞。 听说陆地有一种难以驯服却惹人怜爱的东西,叫猫。他想,叶鲤就是他手里的猫。 他张了张口,话音尚未成形—— “铛!”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贴着海底岩壁传来,被水流裹挟着幽幽荡入海湾。叶鲤眼神骤凛,几乎在响声荡开的瞬间便侧身贴紧石壁,几秒后猛地抬头:“是潜航器的声音!” “跟我来!这里的石隙能藏身!”胖胖率先摆尾,领着鱼群向岩壁深处冲去。 叶鲤逆着逃窜的水流向后退去。大哥失联,他就是储君,必须确保没有族人落单。 不知道大哥现在怎么样……叶鲤胸膛的心脏因为连日奔波不堪重负的跳动,晃神间手腕突然被一股蛮力狠狠扣住,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石壁。 “唔……”叶鲤闷哼一声。 秦望的手钳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了石壁上。 “松手。”叶鲤皱眉,不懂这个鱼在发什么疯。 “这片海湾在此之前只有我来过,”秦望的声音压得很低,“海盗不可能找到,是你引来的,对不对?” “不可能。”叶鲤回答地斩钉截铁,又分外冷静。他和胖胖一路上抹去了所有痕迹,不可能是他们的问题。 族人惊慌地从他们身侧掠过,搅起紊乱的水流,盖住了远处逐渐逼近的机械噪音。叶鲤甩开他的手:“现在问这些有什么意义?我先——” “如果不是你,”秦望截断他的话,“那就是东联盟出卖了你的行踪。我说过,相信人类不会有好下场。” 秦望话语间掩盖不住的憎恶让叶鲤怔了一瞬。 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提起东联盟,他就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潜水引擎的嗡鸣越来越近,时间正以秒倒数。 秦望却忽然贴近,叶鲤警惕地向后仰身,却被对方伸手拦住。 水流在他们之间缓缓盘旋。 “其实只有我能帮你,我的小王子。”秦望的声音擦着他的耳朵滑入,“为什么……偏要选那条让人作践的路?” 离得近了,叶鲤才猛然看清秦望眼中的轻蔑不屑。 “作践?”叶鲤几乎要冷笑出声。他此前只觉得秦望说话古怪,此刻才明白,人家只是瞧不上他,也瞧不上他做的任何事。 叶鲤攥紧了拳头。 他已经看到过无数这种眼神了。 要是在之前,他一定会让这条鱼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是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够了。” 叶鲤尾尖一震,瞬间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我兄长临行前任命你为长老,我敬你三分。但你最好记住——” 他抬起眼,秦望气急败坏地模样倒映在他蓝宝石般的眸中。 “我才是储君。再让我听见这样的话,你就别怪我不顾情面了 。” 远处,潜航器的探照光束宛如利剑,照入幽暗的海水。 叶鲤身形疾闪,一把捞起一条惊慌落单的幼鱼,塞进旁侧的族人怀中后,旋即反手抽出腰间的刀。锋刃擦过岩壁,他借着水流的推力,径直迎向那片刺目的光晕。 秦望仍僵在原地,直到一条仓皇逃窜的人鱼尾巴重重扫过他手臂。 “长老,对不——” 话音未落,秦望猛地挥手,猛然爆发出来的力气直接将那人鱼掀翻,人鱼猝不及防地撞上岩壁,连声闷哼都没有落下,就软软沉入海湾深处。 他看也没看,目光始终死死锁着前方那个义无反顾的背影。 水光摇曳间,秦望缓缓顶了顶腮,眼底最后一丝伪善彻底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兴味。 他的小竹马啊…… 还是欠调教。 今日的海盗来得格外多,格外迅速,甚至目标明确,像一张早已布好的网,正精准地向这片海湾收紧。 这些所谓的海盗,并不是一群无组织的乌合之众。他们曾是西联盟麾下的正规军,在经历了数十年军阀混战与政权倒戈后丧失了领头人,最终盘踞于东西联盟交界的灰色海域,以劫掠为生。 起初,他们只劫掠过往商船与流民,直到某天,他们在浅滩上撞见了一条人鱼。 一条人鱼,足以让他们逍遥数年;而一整个人鱼族群,则象征着一步登天。 自此,一切都变了。 叶鲤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慢慢紊乱,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只随手嚼了几口海草果腹,力气在剧烈运动下飞速流失。 “??——” 箭矢擦着他的头顶钉在石壁上,叶鲤堪堪回身躲过,只这一会功夫,他的身前身后就已经游来了四五个海盗。 “还嘴硬吗,我的王储?”秦望自始至终都离他一臂远,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海底的泥沙被海盗搅浑了,叶鲤竟没有察觉到,那些潜入水中的海盗都远远避开了秦望。 此刻的叶鲤只是紧贴着石壁,在昏暗浑浊的海底握紧了手中的刀。 更深、更远处的海湾里隐约传来了族人惊惶的喊叫,叶鲤感觉有泪水从眼睛中流出来,他却感受不到,他只知道手中的刀又刺穿了几个海盗,随后在一片浑浊海水中被铁链缠住,几个人类粗暴地把他扯出海面。 脑袋在破开海面的一瞬间,猛的灌入了无比巨大而嘈杂的声响。铁皮做的船只嗡鸣,几个海盗一把攥住他的脑袋左右大量: “草,这条鱼长相可以,给老子关进去,别跑了!” 上岸后的不适感还没消退,叶鲤眼睁睁看着两个赤膊的男人走上前解开他身上缠着的铁链,准备扛起他进笼子。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含糊不清的骂了句脏话:“这特么谁搞的,尾巴上这么大的洞!” 后面的赤膊男用手拨开伤口,粗鲁地扣着鱼鳞打量,叶鲤的整条鱼尾濒死般弹跳了一下,又颤抖着跌回了甲板。 “这伤的能见骨头了,连人腿都没分化,是次品。” “呸,还当是好货,结果是个残废!” 两个人皱着眉,一人拉着他一边的胳膊,准备把他拉进笼子。 船的另一边,摞在一起的小笼子里,几个瘦的几乎皮包骨的族人躺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要是被缩进笼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叶鲤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处境,他重重咳了几下,把气喘匀后,几乎是在一瞬间,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挣脱开赤膊男的手,拼尽全力往甲板边缘爬。 简直就是可怜的大蜥蜴,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时刻,他竟然还能苦中作乐的感叹。 “草?!抓住这条该死的鱼!” 随着他一声大吼,整个甲板上的赤膊男全部看了过来,叶鲤刚抓到甲板边缘的栏杆,就被一把拽住了尾鳍。 叶鲤能感觉到尾巴上的鱼鳞被捏的变形,与此同时,一声枪响炸响在他耳边,尾巴上的桎梏猛的一松,上一秒还在抓着他尾巴不放的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叶鲤没有寻声去看,他甚至在枪声响起的时候都没有放过一丁点的时间,只是拖着痛到麻痹的尾巴往前爬。 接二连三的枪响在身后传来,不到三分钟,刚刚还肆意喧嚣的赤膊男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叶鲤也终于撑起身子爬到了栏杆处。 可能是海盗得罪了其他势力,正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了火拼,叶鲤艰难地翻过栏杆,在心里祈祷子弹别飞到他身上。 自从大哥失踪后他祈祷了千次万次,只有这一次特别灵验。他在子弹和叫骂声中成功翻过了栏杆,海水独有的咸腥气味扑了他满脸。 鬼使神差的,他在跳海前往后看了一眼。 一个有些熟悉的、高大的身影正踩着赤膊男的脑袋,冷冷的朝他看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热烈的注视了过来,只是咱傅哥长得太凶了哈 我放寒假了,试图激情更新ing 第44章 恢复记忆3 尾鳍上仿佛还残留着噩梦中尖锐的刺痛, 叶鲤睡得极不安稳。他蜷着身子侧卧在床,唇被无意识地咬得泛白,眉间蹙起浅浅的痕迹。 朦胧中, 他听见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随后一缕清冽的果木香缓缓漫入鼻尖,再然后, 他被拢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叶鲤睫毛颤了颤, 睁开眼。 傅寂洲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几乎与他交缠:“做噩梦了?你一直在发抖。” 这距离太危险了。叶鲤身体一僵, 猛地偏头避开他的注视,却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房间并不是他在东联盟常住的那间, 但目之所及却堆满了他偏爱的小物件和惯用的摆饰。 当然, 这些都无关紧要。 要命的是他居然和傅寂洲躺在同一张床上, 紧挨着。紧到什么程度?只要他稍一垂眼,就能看清对方那线条饱满、肌理分明的胸肌。 他们竟然相、拥、而、眠! 叶鲤瞬间觉得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傅寂洲是不是有病?离这么近做什么?他们之间什么关系,他心里没数吗?! “医生刚刚来过了, 脑袋没什么大碍,这几天注意别吹风。” 叶鲤眉头蹙得更紧,这才迟钝地感知到后脑传来隐隐闷痛。 嘶……怎么搞的?被人敲闷棍了? 刚醒的蓝眼睛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被咬得发白的唇瓣恢复了些血色, 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张着。这副全然不设防的模样落进某人眼里, 俨然成了一幅动人的景致。 傅寂洲觉得指尖有些发痒, 抬手便轻轻拨了拨他的下唇。 叶鲤像是这才彻底惊醒,猛地向后一仰, 避开了他的触碰。 傅寂洲只当他还为手机的事闹脾气。 从前那条好骗的小丈育鱼有多乖,现在就有多难哄。他不是没想过坦白, 可每每看着叶鲤乖乖放下手机,蓝眼睛眨啊眨,又是撒娇又是亲亲的凑上来讨要他的手机时,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我买了蛋糕赔罪,”傅寂洲掌心轻轻托住他后脑,将人往自己怀里按了按,“原谅我,好不好?” 刚从混乱的梦境中挣脱,叶鲤尚未理清此刻是何年何月,就被傅寂洲这一连串的动作搅得思绪更乱。 紧接着—— 他只觉得脑中某层无形的“膜”骤然破裂,无数熟悉的记忆呼啸着涌入。 à? ?i“等你发情期的时候,我也会帮你的……” “傅寂洲,你下次亲我的时候别喝咖啡,好苦。” “手机用超四小时根本不会爆炸!傅寂洲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所以,他单方面和傅寂洲大吵一架后,拿着离婚协议书一头撞上了鲸鱼,倒霉的失去了记忆,被傅寂洲一个谎话一个谎话的骗到了现在?! 叶鲤:“……” 叶鲤:“…………” 天杀的傅寂洲,实在是欺鱼太甚! “唰”一声,叶鲤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指尖发颤地指向身旁还想靠近的男人:“出去!我绝不原谅你!” 傅寂洲试图争取留在床上的权利:“你手机的时长限制我已经解除了——” “你和手机一起滚!” 刚端着甜品走到门口的小米,屏住呼吸,神经紧绷地停在门外。 三秒后,一部贴满五彩碎钻的手机被气急败坏的人鱼扔了出来,“咚”地一声响亮的砸在地板上。没等小米弯腰去捡,他们那位向来雷厉风行、叱咤风云的傅上将,竟也略显狼狈地被推出了房门。 “谁都别进来!”叶鲤摔上了房门。 小米托盘中的小蛋糕根本没被多看一眼,就这样被水灵灵地关在门外。 小米站在原地踌躇了几秒:“上校,我现在去收拾客房——” 刚刚还表情无辜、抿唇站在门外的傅寂洲一个冷刀子飞了过来:“不需要。” 夫夫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没有睡客房的道理。 “啊?可是……”小米看着上将沉下来的脸色,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果断闭嘴。 他还是不要妄图和一个被媳妇赶下床的男人说话了,太恐怖! —— 叶鲤用被子蒙住脑袋,对敲门声视而不见。 过了一会,门外安静了,他刚把脑袋上的被子掀开,门把手就转动两下。 光天化日,傅寂洲开了锁,径直走了进来。 叶鲤措不及防和他对上了视线:“?” 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开别人房间的锁,你礼貌吗? 不礼貌的傅寂洲面不改色地坐在了叶鲤的床沿。 叶鲤僵着身子往里面挪了挪。 他被撞过的脑子还乱着。但是再乱,他脑子还一直闪现着发情期时他和傅寂洲做的荒唐事。 他偷偷瞄了一眼傅寂洲面色冷淡的脸。 左脸写着生人勿进,右脸写着不服去死。 怎么也无法和那个掰着他的鱼尾、低头浅啜自己……帮自己纾解情.欲的男人关联在一起。 当时,傅寂洲也是顶着这么冷的表情吻他的吗? 叶鲤尴尬地一个哆嗦,又离床沿边的男人远了点。 傅寂洲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蓝色手机,等叶鲤尴尬劲稍微平复下去后,看了看手机壳上亮晶晶的饰品,暗自蹙眉。 傅寂洲拿他的手机做什么! 不会是反悔了,准备再设置一个使用时长限制吧?! “把手机还给我。”叶鲤身体前倾,想从他手里夺过手机,又不知道想起什么,尴尬地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几秒,不动了。 这手指这么长啊。 他当时真的一口气吃了四根吗? 傅寂洲把手机递给他,手机屏亮着,页面停留在购物平台上,叶鲤迅速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甩了出去。 购物页面里躺着几枚亮闪闪的发卡,缀着的钻石大而璀璨,光看图就知道衬他发色与尾鳍。 “喜欢吗?” 叶鲤没答,盯着付款金额沉默了好一会儿:“就这几个小东西……三十七万?” 傅寂洲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你喜欢就值。” 叶鲤倒吸一口凉气。傅寂洲见状,适时把话续上:“这是我的手机,绑的是我的账户。” 言下之意:别慌,花我的钱。 叶鲤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咳,我是说你这手机壳怎么——” 话到一半忽然卡住。他想起来,这贴满五彩水钻的手机壳,是他前阵子闲着无聊,硬摁着傅寂洲的手机亲手贴的。 当时傅寂洲就坐在旁边,任由他折腾,还得郑重保证绝不抠掉一颗。 叶鲤:“……手机壳挺配你。”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动傅寂洲的手机?! 还非要贴成情侣款?! 他们只是毫无感情的合约关系啊! 叶鲤心情复杂地把手机塞回傅寂洲手里:“我先静静。” 他大概病了,这是一种看见傅寂洲就心跳失序、呼吸不畅的病。 —— 沙滩上,胖胖正叼着吸管,枕着胳膊享受日光浴。 兜里手机震了又震,他才慢悠悠摸出来:“喂——哪位啊?” “叶尘,”电话那头传来叶鲤压低的声音,“是我。” “嗯?怎么这时候打来?” 胖胖本名叶尘,这段时间听惯了十八岁的叶鲤一口一个“胖胖”,忽然被叫本名还有点愣。 叶鲤语气带着兴师问罪的意味:“我失忆前明明告诉过你,我和傅寂洲已经离婚了。你为什么一直没提?” “你们哪回不是吵了又和、分了又合?我哪分得清你们是认真离婚还是玩情趣?”叶尘晃了晃手里的果汁,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记忆恢复了?!”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真相,我可能恢复得更快。”叶鲤的声音幽幽传来。 “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傅上将又哪儿惹着你了?”叶尘对这俩的折腾早已见怪不怪,“那现在离呗。” “不!”叶鲤脱口而出。 叶尘:“……?” 叶鲤迅速找补:“不是不离,是……暂离,缓离。要离也得有计划、有策略地离。” 叶尘:“……” 他缓缓鼓了鼓掌:“等你扯到离婚证,估计得等到我子孙满堂含笑九泉了。” 叶尘最近的中文课上的卓有成效,一句话恨不得用七八个成语。 叶鲤无视了他的调侃,咬着唇为自己找补:“傅寂洲仗着我失忆,没少占我便宜欺负——咳,总之,我恢复记忆的事情你先不要外传,任何人都不能告诉!他这样整我,我要报复回去!” 说完,“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没错,他得让傅寂洲也尝尝被蒙在鼓里的滋味。 他要引着傅寂洲一步步走入自己精心铺展的局,让他沉沦、让他臣服,直至最后,在对方毫无防备的顶点,从容抽身,留他独自面对一地清醒的狼藉! 看过的108部打脸爽剧在脑子中盘旋,叶鲤觉得自己脑子一点都不痛了。他随手拎起一旁的羊绒披肩,下颌微扬,推开了房门。 “傅寂洲在哪?” “上将在会议室,正在……” 叶鲤抬手,示意下人不必多说:“让他给我煮碗面,火鸡面酱料加满。” 傅寂洲不是总以健康为由,禁他的奶茶、拦他的火鸡面、没收他的手机么? 如今,他偏要让傅寂洲亲手一件件捧到他眼前来。 作者有话说: 钮钴禄叶鲤上线,锵锵锵锵! 第45章 报复1 傅寂洲坐在办公桌前, 屏幕上是一位短发利落、眉宇间凝着沉稳气度的女性。此时的视频会议已经接近尾声,她摘下眼镜,露出一双被时间雕琢过的眉眼。 她是林舒白, D区明面上的总司令。 为了维持表面稳定、避免舆论动荡, 林舒白仍是台面上的旗帜。但圈内皆知,真正执掌D区命脉的如今只有屏幕对面这位。 “傅上将, 阿彩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林舒白开口, 声线平稳,她久居上位, 已经很久没有向旁人致歉过,更何况对面还是比她小了近十岁的年轻人, 声音不禁有些许僵硬。 在她身后, 阿彩攥着真皮手包, 头埋得很低。 傅寂洲没抬眼, 只淡淡翻过一页文件:“小事。” 若为此大动干戈,反倒显得他对叶鲤束手无策一般,更是有损他的形象。 ——虽然自从与叶鲤在一起后, 他的形象早在各种“小事”中灰飞烟灭了。 “事虽不大,但礼数不能缺,”林舒白语气坚持, 示意身后的阿彩上前半步, “我和阿彩备了一份薄礼, 以表歉意……” “不必。” “……十家连锁奶茶店的终身至尊会员卡, ”林舒白恍若未闻,继续平稳报出, “区中心影院全年双人包厢黑卡,郊外天然温泉的双人疗养VIP通票, 以及我上月刚盘下的手工蛋糕坊,终身免预约,专人配送上门。” 傅寂洲沉默了片刻。 “……奶茶店和蛋糕店的,直接送到叶鲤那儿,”傅寂洲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温泉卡给我备着。” 林舒白了然:“明白。” 视频会议被傅寂洲干脆利落地切断。 直到屏幕彻底暗下,林舒白才抬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叩两下:“阿彩。” 一直垂首站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孩这才动了动,往前挪了几步,随后有些孩子气地歪身坐在地毯上,将侧脸靠向林舒白膝头。 “我知道的,”阿彩声音闷闷的,“刚才说的那些开销都从我的账上扣。” “知道就好。”林舒白重新戴上那副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审视,“早年放你出去历练,本是想让你多见世面,日后就算我不在一线,你也能独当一面。现在看来,你无论长到几岁,都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阿彩似乎有些不服气,张了张唇,却终究没底气反驳。 事情确实被她办砸了,连林舒白嘱咐她悄悄转交叶鲤的东西,都被她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 “还好您当年领养孩子的时候没做智商测试,”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林舒白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裤缝,小声嘟囔,“不然,哪轮得到我。” 林舒白没有接话。 当初收留阿彩,不过是一念之间的恻隐。 她一生未婚,年轻时只知道顺着军衔往上走,从未思虑过身后之事。阴差阳错的,在拍卖会上看到了被明码标价的阿彩,买下、留在身边、教养、庇护……之后的每一步都是意料之外。 “你倒有自知之明,”林舒白极淡地笑了一下,轻拍她的肩示意她起身,“此事就此揭过,去把温泉卡给傅上将送过去,再出岔子我可不再帮你兜着。” 阿彩点点头,刚要转身又被叫住。 林舒白望着她,忽然想起档案中关于叶鲤小王子的种种记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没事干就去学着做生意,多和聪明人打交道。” 人鱼一族的行事逻辑本就与常人不同,两个智商齐平的同类碰上,出事也很正常。 这大概得归遗传学管。林舒白管不了人鱼族的基因,她只希望阿彩至少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别再做出什么令人扶额的事来。 —— 此刻,被归为“不聪明”范畴的叶鲤,正优哉游哉地翘着腿窝在床上,等着傅寂洲亲手把火鸡面捧到他跟前。 只要一想到傅寂洲心有不满,却还要忍气吞声在厨房忙碌的模样,叶鲤的心脏就忍不住雀跃地扑腾起来。 没过多久,房门被叩响。 叶鲤迅速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捞起床头那本硬壳书,将脸埋进书页:“进。”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傅寂洲,身上甚至还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这幅模样的傅寂洲,叶鲤从未见过。 深灰色棉质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收束,勒出精悍的腰线,肩背肌肉在衬衫下绷出清晰的起伏。叶鲤目光飘在书页上,却半个字也没读进去。 傅寂洲居然真的亲自下厨?他还会做饭?? “你穿这个是什么意思?”叶鲤伸手捏住他围裙一角,嘶了一声。 “不是你让我做饭吗。”傅寂洲顺势握住他手腕,掌心温热,稍一用力便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起床了,下楼。” 叶鲤被他腕间的力道和热意搅得心跳漏拍,却仍强撑着纹丝不动,下巴微扬:“不,我就在这儿吃。” 果然,傅寂洲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不行。” 叶鲤立刻把书一合,扬起下巴:“凭什么不行?这是我的房间!” 他今天就是来寻滋的,就是来惹事的,就是要让傅寂洲知道欺骗他叶鲤的后果的! 傅寂洲沉默了两秒,指尖点了点叶鲤刚刚丢开的那本书:“《现代军事战略理论与边境防御分析》。” 叶鲤歪了歪头,不懂他的意思。 “这是我的书。” 叶鲤:? “意思是,”傅寂洲不紧不慢地开口,“这间房间也同样是我的房间。四个小时后,这张床上躺的会是两个人——” 他抬手,指尖虚虚点过叶鲤的额心,又落回自己身上。 “你,和我。” “所以,”傅寂洲眉梢微挑,对着一时震惊到语塞的叶鲤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不允许它沾上满是工业辣椒素的火鸡面味。” 叶鲤:“……” 叶鲤:“…………” 怎么这样! 一觉醒来差点忘了,十八岁的自己已经被傅寂洲哄骗到床上去了! 怪不得刚刚总觉得床上少了什么,原来是少了一个傅寂洲。 傅寂洲抱着手臂站在床边,:“还有问题吗?” 叶鲤咬牙切齿:“没有,我现在就起床。” —— 楼下,餐桌上除了一碗火鸡面,还有两个小炒菜,冒着质朴的热气。 应该是傅寂洲做的,因为他们聘请的五星级大厨做不出卖相如此一般的番茄炒蛋和青椒肉丝。 不过傅寂洲做的火鸡面,卖相倒是和他自己做的一样好。 傅寂洲也就只能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煮泡面工作了,叶鲤挑剔地给傅厨师点了个三星不好评。 傅寂洲拉了一把餐椅,坐在他的身边。 叶鲤刚把筷子伸向火鸡面,又放下了:“咳,你喂我吃。” 谁知道傅寂洲的厨艺如何,他吃傅寂洲做的饭可是冒着未知的风险,让厨师本人服务一下怎么了? 傅寂洲颔首:“可以。” 叶鲤:“?”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傅寂洲已经挑起面条稳稳递到他唇边。可就在叶鲤犹豫着张嘴的瞬间,筷子却倏地向后撤了半寸。 叶鲤张着嘴,眼睁睁看着面条从嘴边溜走:“……” 好啊,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接下来傅寂洲肯定要编个借口,比如“太辣伤胃”或者“这个不算正餐”,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面端走。 他绝不能让傅寂洲得逞! 傅寂洲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却故作迟疑:“我自己做的,味道可能……” “我要吃!”叶鲤抢白道,生怕他下一秒就把碗收了。 “好的。”傅寂洲随即迅速地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叶鲤后知后觉地愣住。 补兑。 傅寂洲是不是压根就没想拦他?! 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傅寂洲已经重新挑起面条,这回稳稳当当地送到他唇边, 声音还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乐意为您效劳,我的小王子。” 叶鲤别扭地张嘴接过,目光扫过傅寂洲微微上扬的唇角,心头莫名一跳,这不是亲手给自己挖坑了吗。 这顿饭简直是叶鲤吃过最累的一餐。 傅寂洲显然毫无喂饭的经验,叶鲤也配合得十分别扭,吃到一半,他那点报复性的兴致已消耗殆尽。 “好了好了,我吃饱了。”他别开脸,试图结束这场尴尬的投喂。 “是吗?可我记得你从前总说一包面不够吃,”傅寂洲的语气听起来温和,却字字清晰,“原来是在骗我?” 叶鲤:“……” “骗人,”傅寂洲看着他逐渐僵住的表情,缓声问,“是不是不太对?” 叶鲤:“……” “那,我以后就不买回家这么多箱泡面了——” 叶鲤沉默两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吃。” 傅寂洲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角,重新执起筷子。 —— 别扭又漫长的投喂终于结束。 傅寂洲极其自然的擦掉他嘴角的辣酱,随后起身活动了两下手腕:“去刷牙。” 过度的提醒近乎指责,叶鲤正被辣意和尴尬搅得心烦,闻言抬眼瞪他:“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你急什么?” 傅寂洲这会心情出奇的好,挑着眉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因为我不太能吃辣。” 叶鲤更觉得他莫名其妙:“你刚才不是一口没吃吗?” 全进他肚子里了。 “是没吃。”傅寂洲的目光落在他被辣得嫣红湿润的唇上,像是叹息又像无奈,“但现在要吃了。” 话音未落,傅寂洲忽然俯身靠近,一手托住叶鲤的后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叶鲤被他唇间微凉的触感和忽然侵袭的果木香撞得晕眩,下意识的推拒,却被捉住了指尖。 明明是浅尝辄止,傅寂洲的手却从叶鲤指缝间强硬地挤入,缓慢地、一根一根地收紧,直至十指严丝合缝地相扣,将他整只手牢牢攥进滚烫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浅尝辄止是因为,傅寂洲真的吃不了辣。 第46章 温泉池 这下两个人都吃的有些撑。 叶鲤红唇微肿, 抱着鲨鱼蜷在阳台的躺椅里,对着窗外的星空长吁短叹。 复仇太累了,还要搭上自己的嘴, 简直是亏本买卖。 傅寂洲从浴室走了出来, 氤氲的水汽还萦绕在发梢。他环视一周,在阳台找到了那团笼罩在月光下, 显得格外深沉的背影。 他伸手将鲨鱼从叶鲤怀里轻轻抽走:“水放好了, 去洗澡。” 洗白白了等着你上床占我便宜吗?! 叶鲤一把将鲨鱼夺回来:“不去,我要看星星。” 鲨鱼瘫在他臂弯里, 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架势。 傅寂洲抱臂垂眸, 看着这一人一猫, 神情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叶鲤梗着脖子, 眼睛死死盯着天上某颗根本不存在的星, 耳朵却捕捉着身后每一丝动静。 片刻,傅寂洲只淡淡“嗯”了一声,竟真的转身离开了。 ……就这样走了?不再劝劝? 叶鲤撸了一把鲨鱼毛茸茸的尾巴, 一股说不清的烦闷涌上心头。 还说什么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这就是他对喜欢的人的态度? 他本来还在犹豫今晚要不要“恩准”傅寂洲进房, 分享同一张大床。此时此刻, 叶鲤下定决心: 傅寂洲今晚休想再碰他一下! 这日子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明早他就要拽着傅寂洲去民政局, 离婚! —— 傅寂洲走回客厅,指间夹着下午阿彩送来的那张温泉卡。 今晚月色澄明, 既然叶鲤不想在浴室共处,换个地方或许可行。 手机和奶茶的旧账, 他料到叶鲤会生气,却未料到这场气性能绵延一整个白天,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照这个势头,今晚能不能进卧室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傅寂洲用指节轻轻摩挲着卡片边缘,低低呼出一口气。 叶鲤的脾性与偏好他早就摸得八九不离十。他家的这条鱼看似张牙舞爪,实则心软又恋旧,耳根尤其软。 至于更深层的喜好…… 傅寂洲目光微沉,指尖在卡片边缘轻轻一叩。 他最近的训练没有懈怠,胸肌线条倒是比以往更流畅利落了。 —— 傅寂洲折返阳台时,叶鲤仍维持着45度角仰望星空的姿态,只是背影里无端浸出几分凄凉的怨念。 他顺着叶鲤的视线抬头望去,夜空中恰巧有几片厚重的云朵不紧不慢地移过来,把璀璨的星星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没漏下。 傅寂洲握拳抵了抵唇角,压下喉间几乎溢出的笑意。 能为天上几片不识趣的云生气,普天之下,恐怕也就仅此一鱼了。失忆后的叶鲤,心智简直和孩童无异。不过好在他是条小公鱼不能生,傅寂洲只用负责养好眼前这条。否则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生活会多么兵荒马乱。 他抽出夹在指间的温泉卡,在叶鲤眼前轻轻一晃:“不想在家洗,那我们出去?” 叶鲤的蓝眼睛随着卡片小幅度地转了转,几秒后,他才故作矜持地仰起脸,咳了一声:“出去?” 他这一仰头,后脑勺恰好抵在傅寂洲紧实的小腹上,头顶的触感硬邦邦的。 “你的浴巾、浴帽、还有你上次挑的入浴剂都备好了,”傅寂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走吧,我的小王子。到了那儿再慢慢赏月。” 叶鲤慢吞吞地站起身,却在他转身时快步跟了上去:“所以你刚才……是去给我收拾东西了?” “不然呢?”傅寂洲侧目看他,顺手接过他怀里重达八斤的鲨鱼,“猫箱也在车上了,走吧。” 好吧,叶鲤脚步欢快地跟了上去,觉得这段糟糕的婚姻也不是不能再维持个三五天。 —— 这里是林舒白名下的一处私人温泉馆,隐蔽、安全,风景极好。 D区快入冬了,叶鲤以为温泉在室内,没想到是露天的,整个场地被嶙峋的天然石围出数个池面,竹帘与屏风巧妙隔断视线,只余潺潺水声。 夜空如墨,池边石灯洒下暖橘色的光晕,蒸腾的白雾缭绕在他和傅寂洲周身,像是叶鲤失忆后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场景,要不是担心周围有别人,他一定大喊一声“见到尊上为何不跪!”。 傅寂洲刚把猫箱打开,鲨鱼就急不可耐地窜了出来。这猫最近被喂得胖了一圈,但动作格外矫捷,轻轻一跳就上了屏风顶,歪着脑袋盯着底下热气腾腾的水池看。 鲨鱼是只讨厌水的猫,平时叶鲤在家游泳,它绝对只蹲在岸边,绝不容许一滴水玷污它的爪垫。 叶鲤不放心地抬头看它,被傅寂洲伸手把脸轻轻转回来:“我看着呢。” 他既然带了人来,别说一只猫,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叶鲤“哦”了一声,跳进水里。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舒服得他轻轻叹了口气:“我自己泡就行。你去旁边那个池子吧?” 傅寂洲没有回答,只慢条斯理地解开浴巾。氤氲雾气中,他背肌的线条起伏分明,水珠沿着脊柱沟壑滑落,没入紧窄的腰际。 他抬起长腿一步迈进水里,温热的水波漾开,漫过他紧实的小腹与胸膛。 回头看向叶鲤时,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点锋利,又有点说不出的好看:“这是双人池。” 叶鲤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被水浸湿的胸口,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好大。 “哦……双人池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嘴巴好像跑在脑子前面,“哈哈,是挺……挺宽敞的。”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什么“挺宽敞的”?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他赶紧抬手扇了扇眼前的白雾,像是要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扇远点,干巴巴地找补:“我是说这周围的树啊、石头啊,布置得挺好看的。” 傅寂洲没接话,只是靠在池边,手臂随意搭在石沿上。 水波在他锁骨下方轻轻荡漾,暖黄的灯光从侧边打过来,把他上半身的线条勾勒得明暗分明。 这姿势,把露在外面的一切都展示了出来,他想装看不到都难。 胸肌饱满却不夸张,腹肌的沟壑在水光下若隐若现,再往下…… 叶鲤猛地别开脸,感觉耳根有点发烫。 其实也不是没见过,他甚至摸过……,甚至触感和温度他都能回忆起来。 叶鲤:……简直难以原谅年少无知的自己。 他慢吞吞地解开自己身上的浴巾,做贼似的飞快滑进池子里,特意选了离傅寂洲最远的那头。 不过双人池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他依旧能感受到傅寂洲的视线落在他赤裸的背上。 叶鲤干脆把下巴搁在池边,聚精会神地研究起来石沿上面的纹理。 “过来。”傅寂洲忽然开口。 叶鲤装没听见。 “我这里的水温凉一点,”傅寂洲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来试试。” “……我不信。” 当他是傻子吗,一个池子里的水,怎么可能有两种不同的温度。 “嗯,我也不信,可能是刚刚我没有感受好,”傅寂洲说着,起身朝他走来,“让我试试你这里的水温。” 叶鲤像是怕被猫逮到的耗子,忙不迟疑地给他挪地方。 他不是怕傅寂洲,他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傅寂洲在他身边站了片刻,他身量高,站在池水中存在感太强。叶鲤推了推他结实的肩膀:“感受完了吗?” “嗯,”傅寂洲垂眸看他,水珠从发梢滴落,“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就说吧,可能是你……”叶鲤的话戛然而止。 傅寂洲忽然毫无预兆地贴近,结实的手臂环住他的腰,猛地将人从水中抱了起来。 叶鲤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脖子,水花哗啦溅了一地。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稳稳放回傅寂洲刚才待的位置,后背贴上温热的池壁。 “你离我太远了。”傅寂洲说得理所当然,手臂还松松环在他腰侧。 叶鲤瞪大眼睛:“泡温泉不需要离这么近。” “需要。”傅寂洲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离得近,我才能看清你有没有消气。” 叶鲤:“……” 本来忘了,感谢提醒,现在又想起来了。 他别过脸,试图挣脱那个若有似无的拥抱,却发现对方手臂看似随意,但不容挣脱。 他算是看清楚了,傅寂洲特意带他来泡温泉,其实是来求和的。 哼。 可惜傅寂洲根本不知道,眼前这条鱼,早已不是那个十八岁单纯好骗的叶鲤了。如今的他心硬如铁,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原谅的。 一想起自己失忆后过的那段苦日子,每天被严格限制手机使用时间,奶茶更是被严令禁止,叶鲤就忍不住为当初那个懵懂又可怜巴巴的自己感到心碎。 当然,这些都只是小事。 最让他怒火中烧、耿耿于怀的是,傅寂洲竟然敢趁他失忆,面不改色地骗他,说他是如何如何深爱着傅寂洲,如何如何离不开他! 那种被蒙在鼓里、还傻乎乎真情实感的日子,叶鲤一想起来就胸闷气短。 傅寂洲眼睁睁看着怀中的人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从迷茫到清醒,最后酝酿出一片灼人的怒气。 还没等他开口,叶鲤已经猛地发力推开他。 温热的泉水随着他的动作激烈晃动,水花“哗啦”一声溅了傅寂洲满脸。 “没有消气!”叶鲤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永远不会消气!” 傅寂洲:“……?” 他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水珠顺着眉骨滑下,半晌后才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又怎么了,我的小王子? 作者有话说: 傅寂洲:比心 叶鲤:丢开 并噔噔噔踩上两脚 (被审核锁了12个小时,跪求放过呜呜呜) 第47章 入眠 恢复记忆的时间太短, 叶鲤还没来得及一个人静静,就被傅寂洲吃干抹净洗洗涮涮,从双人池抱进了大床房。 在海底时, 叶鲤的睡眠是出了名的随波逐流。大哥甚至还会用海带把他的胳膊系在珊瑚礁上, 免得他被浪头卷到不知名的海沟里去。 上了岸,没有海水和巨浪, 他的睡眠质量反倒下降了不少。 夜深人静, 叶鲤被身后火炉般温暖的胸膛紧密环绕,沉入了纷乱的梦境。 梦境光怪陆离, 很莫名其妙的,他梦到了自己第一次登上东联盟的土地, 与人类谈判联姻的那一天。 语言不通, 种族迥异, 他和胖胖被安置在一间空旷的会客室里, 鼻腔里是冰冷陌生的气息。 他们别无选择,只好沉默地等待着隔壁会议室的门打开,等待着人类决定他们整个族群的命运。 不知道坐了多久, 直到他尾巴上的旧伤隐隐发痛,终于,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叶鲤神经紧绷到极点, 倏然抬头望去。 来人却在门口停顿了数秒, 像是微微屏住了呼吸, 随后才绕过门口的绿植与屏风, 走了进来。 是一个身量极高、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他在叶鲤面前站定,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叶鲤怔了怔, 视线下意识地上移,掠过军装紧扣的领口、线条清晰的下颌, 落在对方颜色浅淡的嘴唇上。 是东联盟的人。 但……又不太像。 叶鲤自幼在族群中生活,对气息和意图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他能察觉到来人与之前那些打官腔的军官截然不同。 并非仅仅因为这人过于年轻,也并非因为他过分俊朗,又恰好长在人鱼族的审美点上。而是因为他周身笼罩着一种刀剑般的气质——挺拔、锋利,出鞘就会伤人。 像极了当时不顾全族反对执意要与人类结盟,孤注一掷的自己。 一旁的胖胖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了半晌,忍不住用人鱼语小声感叹:“哇……他长得可真带劲。” 叶鲤词汇贫乏,只是生涩地依照礼仪开口:“你好。” 对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了片刻。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平稳: “你不认识我了。” 是陈述语,像是在说一个稍有遗憾,但无需被在意的事实。 叶鲤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这次上岸谈判,全程依靠翻译。为了不在谈判场上陷入更大的被动,他不能让人类知道,人鱼族的小王子竟连人类的语言都听不懂。 对面的男人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侧过头,对一旁垂手侍立的下属吩咐,声线比方才冷硬了数十倍:“把热茶和糕点撤了,换成冰水和海鲜刺身。” “这……少将,这不符合礼仪要求,而且司令没有通知……” “报告我待会儿呈上去。现在,立刻去办。” 下属不敢多言,低头退了出去。 男人转回视线,重新看向他。 这是一张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他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相逢措不及防,他现在才知道,这个笑起来有酒窝、发丝上会贴小海星发卡的人鱼,叫叶鲤。是人鱼族的王储,现在千里迢迢的赶来寻求东联盟的帮助。 叶鲤不认识自己也好。 他也并不是很想让叶鲤把多年前那个挣扎在泥泞里的弱者,和如今的自己联系到一起。 叶鲤只需要知道,现在的傅寂洲有能力帮他,并且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想要的送至他的手边。 —— 当时的叶鲤只觉得这个穿军装的男人举止古怪。 傅寂洲全程安静地站在一旁,看他吃完了一整盘刺身,末了甚至还亲自把空餐盘端了出去。 胖胖趁那人转身离开的间隙,凑到叶鲤耳边小声嘀咕:“你看,世界上还是好人多。” 叶鲤第一次由衷地点了点头。 上岸了大半天,什么都不适应。 人类的食物味道有点怪异,茶水还有股味儿,只有刚才那顿饭,才是他登陆后第一次真正填饱了肚子。 不知是因为饱腹带来的踏实感,还是因为遇到了一个好人,叶鲤紧绷的神经终于缓慢地松弛下来。 就算谈判最终破裂,东联盟将他们赶回去,至少……他们还白赚了一顿饭。 叶鲤不知道的是,傅寂洲端着那个空餐盘走出去后,径直敲响了紧闭的会议室大门。 会议室里的任何一位,军衔都远高于这个半路出家、仅凭强悍领兵能力才崭露头角的年轻少将。然而傅寂洲就这样坦然地端着一个残留着碎冰和几根鱼刺的餐盘,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央。 说不清是谁的处境更显荒谬。 “我来自荐。”傅寂洲的声音清晰平稳,和刚刚怔怔地看着心上人吃饭的模样大相径庭,“我愿意联姻。” 几名与傅家关系匪浅的官员隐晦地交换了眼神。 主座上的总司令板着脸摆了摆手:“这件事你没有资格过问,一切按既定流程进行。” 傅寂洲岿然不动。 他端着餐盘,目光如炬,逐一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或惊愕、或沉思、或审视的面孔。 “我是前任执政官傅济明的儿子,”他平静地陈述,“傅家最年轻的上将,如果我没有资格,请问在座各位,谁有?” 自从傅济明入狱身亡后,这个名字已经被尘封了数十年,此刻被傅寂洲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提起,在座数位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就连傅寂洲猖狂的反问,他们都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论个人能力与军功,傅寂洲的确是新一代中的翘楚。家世比他显赫的子弟自然大有人在,可那些被家族精心呵护长大的继承人,谁敢轻易将自己的前途乃至性命,与一个充满未知、非我族类的深海族群绑定。 未来局势晦暗不明。一旦某天两族兵刃相见,这位联姻者必将首当其冲,成为倒霉鬼。 这也正是他们在收到人鱼族的求和信号后,高层反复权衡、却迟迟无法敲定人选的真正原因。 利益巨大,风险也越大。 傅家作为东联盟顶级门阀之一,失去傅济明这位执政官已是元气大伤。多年来,他们虽不认傅济明留下的这个儿子,任由傅寂洲在外面摸爬滚打,可到了决定家族命运的关键时刻,所有人又都不约而同地想了起来,傅寂洲身上流淌的也是傅家的血。 如果能有一个人鱼族的王储与傅家联姻,整个家族的地位将能借此再上一个不可估量的台阶。 至于傅寂洲死不死,全凭他自己的造化,到时候真打起仗来,傅家大可以把傅寂洲从家族中摘出来,反正自从傅济明死后,傅寂洲的名字就已经消失在族谱上了。 之前几方角力、僵持不下的局面,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拨动。几位早已被暗中打点过的领导,此刻如同排练过一般,脸上纷纷浮现出和煦如春风的笑容。 “既然小傅有这份心,”其中一位资历最深的长者打破了沉默,“那我们自然会郑重考虑。” 傅寂洲的唇角难以自抑地、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下。 “那就有劳各位领导费心考量了。” 他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指摘,随即端着那个早已无人在意的空餐盘,稳步离开了会议室。 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里面那些复杂难辨的视线与即将开始的、决定他命运的激烈讨论。 走廊空旷寂静。 傅寂洲垂眸,看着餐盘边缘残留的一点冰渣化成的水渍,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他对自己那阴晦不堪、充满恶心背叛的身世,生出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庆幸。 —— 深夜两点,叶鲤被身后过高的体温燥得睡意全无。他挣开傅寂洲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从被子里爬出来散热气。 窗外月色清亮,窗帘未完全拉拢,床上被月色笼罩出一抹微光。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傅寂洲脸上。男人眉头舒展,白日里冷峻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叶鲤扇风的手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之前他和傅寂洲总是有一堆矛盾,他从来都是冷言冷语,好像永远都是叶鲤在无理取闹一样,他们几乎没有这么恬静的相拥而眠的时刻。 可能是刚刚做梦梦到了之前的事,叶鲤觉得此时此刻的傅寂洲看着还挺顺眼。 他不知道盯着傅寂洲看了多久,直到男人闭着眼,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在寂静的卧室响起:“不去厕所?” 叶鲤吓了一跳:“你没睡着?” “被你推醒了。”傅寂洲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倦意。 就刚刚叶鲤甩他胳膊的力度,是个活人都该醒过来了。 叶鲤为自己的举动尴尬了一下,随即把被子的一角搭在肚子上:“好了好了,睡觉。” 傅寂洲没说话,把床头的灯打开了。 暖黄的光晕洒下,能看出他是真被吵醒了,眼皮慵懒地垂着,那种介于倦怠与专注之间的神情,莫名显得深情。 叶鲤不着痕迹的移开了视线:“开灯干嘛?” 傅寂洲掀被下床,弯腰拾起被叶鲤踢到远处的拖鞋,走回来放在床边的地毯上。他站在床沿,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叶鲤:“鞋在这里。想去厕所就去,怎么每次都要我哄你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反应过来的叶鲤唰的红了脸。 失忆后的那段时间,他确实,有几次,半夜想去厕所但懒得下床,就把傅寂洲踹醒,让对方给自己穿鞋,甚至半梦半醒间被抱到卫生间门口。 啊啊啊啊啊! 叶鲤唰得翻身下床,光脚就往厕所跑:“闭嘴吧,我自己去!” 作者有话说: 哎,其实很喜欢一些小孩把niao的姿势。如果被掐着臀抱起来后,羞耻到面色潮红脚趾蜷起就更好吃了。 肌肉发达的攻就应该轻轻松松把老婆抱起来酿酿酱酱啊喂! 第48章 吊带睡裙 丁彦周末大清早来送文件时, 叶鲤还没醒。 傅寂洲一边扣着衬衫袖扣,一边下楼,语气里带着被扰了清梦的不悦:“周末。你没事做可以去开趴, 什么文件非得现在送。” “A区加急送过来的, 我正好要去码头接批货,顺路给你捎过来, 省得你周一又催命似的问我要。” 丁彦仰着头, 啧啧有声地欣赏着宫殿穹顶上繁复的巴洛克浮雕:“这是上世纪罗库大师的手笔吧?哥,你分我个偏殿住两天, 我给你付门票钱!” 这宫殿原属皇室遗产,部分区域曾对公众开放售票参观。丁彦以前还盘算着, 等战事消停一定要好好进来逛个够。没成想转头就被傅寂洲捷足先登, 直接搬了进来。 丁彦眼馋了很久, 时不时就借着送文件的名义来参观一番。 嘴上说着掏门票, 其实一次都没给过,傅寂洲懒得搭理他。 傅寂洲用下巴点了点茶几,示意他把文件放下, 自顾自走到咖啡机前:“看得懂?” “再怎么说我也当了二十多年的纨绔子弟,文化素养高着呢,”丁彦收回视线, 大剌剌地在沙发上一坐, “我外公可是搞艺术的, 我这艺术鉴赏力那是家学渊源。” “是吗, ”傅寂洲挑了挑眉,将冲好的咖啡杯搁在桌上, “你想住也可以,我不收你门票, 帮我个小忙。” 众所周知,傅寂洲这么不仅没有小忙,他还不干亏本的买卖,丁彦警惕的放下二郎腿:“你先说,什么忙。” “帮我联系卡露娜,”傅寂洲语气平淡,“我想加急订做一对戒指。” “那个贵得要死,预约期能往后排两三年的皇家珠宝设计师?”丁彦咋舌,“你平时送嫂子的钻石还少吗?怎么,现在连普通钻石都入不了你的眼了,非得请动这尊大佛?” “婚戒丢了,补一对。” “丢了?!” 丁彦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你俩那对婚戒,当年少说也花了这个数!” 他比了个夸张的手势:“那可是我费劲巴拉地请了大师出手才定下的!你们俩心也太大了,真不把钱当钱啊?!” 当年傅寂洲明面上是傅家人,但谁都知道他是从末等D区爬上来的,他始终被顶级的圈子排斥在外。尤其是高奢珠宝,更是规矩多脾气大,他傅寂洲从前不屑一顾,可到了筹备婚礼时却实实在在碰了不少软钉子。那对婚戒,几乎是丁彦动用了全部人脉,辗转托了好几层关系,才勉强找到愿意接单的设计师。 如今听到婚戒丢了,丁彦简直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胃肾都跟着抽疼起来。 他忽然就顿悟了,难怪傅寂洲放着A区上将的高位不坐,非要跑到D区这破地方来,又是折腾码头又是开发矿场,自从战事停息就没闲过。 原来他家里这位是真能烧钱啊!他要是不这么拼命,过两年就成了历史上第一位需要贷款养媳妇的上将。 丁彦想成家的心思又淡了下去。 靠,结婚也太他爹烧钱了。 —— 叶鲤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醒来时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窝里只剩自己。 他习以为常地翻了个身,下一秒,整个人猛地僵住。 不对。 他不该习惯。 昨晚是因为记忆刚恢复,脑子一片混乱,才让傅寂洲这个诈骗惯犯有了可乘之机。但现在他清醒得很,绝不能继续沉溺在这个骗子的温柔陷阱里! 叶鲤一骨碌从被窝里坐起来,长发乱糟糟地散在光洁的后背。他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裙不翼而飞,此刻正坦坦蛋蛋,宛如一条刚被捞出水面的鱼。 ……睡前明明穿得好好的。 因为他之前尾巴旧伤未愈,一直无法分化出人腿,傅寂洲给他准备的全是方便活动的短款吊带裙。他穿惯了,一直到现在,也还是习惯套着这种轻薄的布料入睡。 叶鲤耳根发热,目光在床底下寻找,没想到睡裙竟然在床尾,已经被人仔细叠好,平整地放在那儿。 他怔了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唇。果然,唇瓣传来一丝轻微的、熟悉的胀麻感。 傅寂洲这个混蛋! 他红着脸飞快地抓过裙子套上,赤脚跳下床。 衣帽间与卧室打通,地暖开得很足,光脚踩上去也不冷。叶鲤拖出行李箱,哗啦一声打开,开始不管不顾地把衣服往里面塞。 他算是发现了,只要不看见傅寂洲那张脸,自己就是条冷静理智的鱼。可偏偏那骗子长得完全踩在他的审美点上,他得离傅寂洲远远的。 恢复记忆后,他还没有和大哥见过面,也没有来得及和大哥诉苦。 大哥根本不知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我被傅寂洲骗了多少回! 衣帽间里四分之三的空间都被叶鲤的衣物占据,五颜六色的毛衣、长裤,还有一面墙的缤纷水果鞋。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塞满两个大行李箱,才勉强装下自己最爱的这几套。 拉链合上的瞬间,叶鲤看着满地狼藉,忽然有点恍惚。 这里的一切,从睡衣到拖鞋,从地暖的温度再到衣服的面料……全都按照他的习惯和喜好打造得妥帖细致。 可他不能再心软了。 骗子就是骗子,哪怕把巢筑得再温暖,也是骗局的一部分。 —— 傅寂洲推门进来时,叶鲤正蹲在衣帽间中央,对着面前的两个行李箱一脸深沉的发呆。 从身后望去,能看见青年清瘦的腰线,腰窝随着蹲姿微微陷落。睡裙本就短的勉强,此刻更是只堪堪遮住臀线,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傅寂洲眸光暗了暗。 他走到叶鲤身后,摘下腕上的皮筋,伸手拢起他的金发,松松挽了两圈扎好。 不敢扎太紧,怕勒着他头皮,又要挨瞪。 “想去哪儿?”傅寂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手掌覆上他的背,“怎么突然收拾行李?” 叶鲤不准备说实话:“哪也不去,我就是心血来潮,忽然想提前收拾回A区的东西。” A区到底有谁在。傅寂洲神情凉凉的看了一眼行李箱:“说实话。” 叶鲤:“……” 叶鲤留给傅寂洲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傅寂洲在哪都是他冷暴力别人的份,从来没有人冷暴力过他,他伸手捏住叶鲤的下巴:“看着我。” 叶鲤太清楚自己什么德性,坚决不回头看他,随后傅寂洲就往前迈了一步,蹲到了他的面前。 叶鲤:“……” 他看着傅寂洲冷冰冰但实在好看的脸,沉默两秒还是全盘托出:“回A区。我要去找我大哥。” “又想他了?”傅寂洲有些吃味,“这边局势还不稳,我这两天抽不开身,再等几天。” “随便你。”叶鲤梗着脖子,“反正我不要和你一起。我现在就要走,一个人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傅寂洲这才意识到昨天的讨好没起作用。 他无声地看着叶鲤的发顶,为什么不原谅?他知道什么了? 他的手没有离开叶鲤的脊背,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熨帖着皮肤,叶鲤悄无声息地战栗了一下。 傅寂洲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已被一种更沉、更稳的东西取代。 “不行。” 什么不行?” “太危险,”傅寂洲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不会那么危险,”叶鲤试图和傅寂洲讲道理,“大哥会派人接应我,我自己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你就不要管了。” 松散绑着的发丝滑落几缕,落在脸颊侧边。 傅傅寂洲抬手,将那缕头发轻轻别回他耳后:“是吗。” “那你想过没有,我会担心。” 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十分之九。” 叶鲤的呼吸一滞,心脏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里是陆地,刀剑无眼,”傅寂洲手指却沿着他的脊椎缓缓向下,停在腰窝的位置,不动了,“我不想让你去冒任何一点险。” 衣帽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细微的嗡鸣,远处隐约传来庭院里喷泉的水声。 鲨鱼饿了,对着衣帽间的门磨起了爪子。 “我去喂猫。”叶鲤匆匆站起来,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鱼笨,鱼天真,鱼只有被囚/禁了才能反应过来自己家的老攻有多恶劣 第49章 封尘的婚戒 喂完猫回来, 叶鲤发现行李箱里面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回归了衣帽间的原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晨间的一场梦境。 不过行李箱却不见了。 出师未捷,装备先被没收。 叶鲤一口气堵在胸口, 正要发作, 傅寂洲恰好敲响了房门,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新订的发卡送到了, 要试试吗?” ……真是吃人嘴短。 叶鲤那点刚鼓起来的气势瞬间瘪了下去。 他别别扭扭地“哦”了一声, 最终还是被闪闪发亮的新发卡吸引了注意力。 最近诸事不顺,唯一一件让叶鲤舒心的事, 是恢复记忆后重新登录外卖软件,平台既然大方地送了他一张巨额惊喜回归券。 更妙的是, 他失忆前回购过无数次的那几家心头好, 全是全联盟连锁。这意味着他现在下单, 最快三十分钟内, 久违的外卖就能送到嘴边。 点两杯加了冰沙的黑糖珍珠撞布雷,或者来一份鲜香量大的孜然土豆火腿肠盖饭? 这甜蜜的纠结,足以暂时覆盖所有的不愉快。 最后, 叶鲤大手一挥,全都要! 于是,宽敞的餐厅久违地弥漫开快餐食物那令人愉悦的、带着油脂与香料气息的芬芳。 傅寂洲和丁彦前一后下楼时, 叶鲤已经瘫在客厅沙发里, 陷入了幸福的晕碳状态, 手边是一个被喝得干干净净、只剩几颗珍珠倔强粘在杯底的空奶茶杯。 “嚯, 这么香的饭,这是哪家店啊?”丁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他忙完码头那批货, 又赶回来商讨钻戒的款式,到现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傅寂洲不冷不热地堵了回去:“家里有厨师, 点什么外卖。”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餐厅的长桌。 叶鲤的正餐纹丝未动。 傅寂洲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还在闹脾气。 他走上前,拉起叶鲤的胳膊仔细查看,又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目光扫过他的脸颊、脖颈,检查是否有红疹。 叶鲤对孜然粉也过敏。之前每次吃完这个味道的盖饭,脸颊会红彤彤地起一片小疹子。 自从他失忆后,傅寂洲就再也没让他碰过任何添加孜然的食物。 ……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又想起点这个了? 傅寂洲的视线回到叶鲤脸上,直直看进他眼睛里。 叶鲤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回望过去。 他的睫毛很长,是和白金色发丝相近的浅淡颜色,自然地上翘着。薄薄的眼皮,甚至能看见细微的青色血管纹路,有种脆弱而惊心的美。 傅寂洲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好吃吗?” 叶鲤老实地点点头:“当然,我都光盘了呢。不过奶茶我只喝了一杯,另一杯你要喝吗?” 没等傅寂洲回答,他又迅速接上,生怕对方点头:“不喝的话我就放冰箱咯,留着晚上喝。” 傅寂洲:“……” 他没再说什么,直起身走向餐桌,把叶鲤的正餐三两下吃干净了。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傅寂洲都没再从书房出来。 叶鲤竟有些不习惯。 往日他只要抱着手机沉迷超过半小时,傅寂洲总会像掐着表似的出现,不是把他捞起来亲昵地嘬两口脸蛋,就是强行抽走他的手机,抱着他去外面小花园晒太阳。 今天他窝在沙发里刷了一个多小时视频,耳朵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楼上却始终没有人下来。 凭什么只能你骚扰我?叶鲤把手机一扔,干脆起身溜溜哒走向书房。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借口,走到门口却发现,书房的门只是虚掩着。 里面交谈的声音清晰地飘了出来。 “这个价位……啧,”是丁彦的声音,“毒贩子看了都得连夜改行去卖珠宝。哥,你那婚戒到底丢哪儿了?实在不行让FBI立案侦查,花的钱恐怕都比你再订一对便宜……” 傅寂洲的声音很平静,头也没抬,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什么:“丢了两年了,找不回来。” “大哥!”丁彦的音调陡然拔高,“你结婚满打满算也才几年!这就能丢两年?!” 叶鲤准备推门的手,倏地顿在了半空。 傅寂洲……要重新定制婚戒? 之前的那对…… 叶鲤忽然想起了被遗忘在记忆角落的事情。 那时叶鲤刚上岸不久,对人类世界的许多规则都懵懵懂懂。他只记得婚礼前一天,傅寂洲送给他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切割精细又璀璨的钻戒,在灯光下流转着昂贵的光泽。他当时很喜欢。 直到婚礼当天,他才发现傅寂洲修长的手指上,也戴着一枚款式相同、只是尺寸更大的戒指。两枚戒指在聚光灯下交相辉映,刺痛了他的眼睛。 傅寂洲送礼竟然直送一半! 更过分的是,傅寂洲的手指骨节分明,肤色是那种常年训练留下的麦色,那枚戒指戴在他手上,竟有种奇异的、强势的吸引力,这让年轻气盛的小人鱼心里莫名憋闷。 他这个长得冷冰冰但很好看的新婚丈夫,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抠门? 婚礼仪式结束没多久,叶鲤就摘下了那枚戒指,随手和傅寂洲送他的其他礼物混在了一起。 后来某天,傅寂洲似乎随口问过一次戒指的去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呢? “不知道,可能丢了吧。” 语气轻飘的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 他甚至没有留意到傅寂洲当时骤然沉默下来的神情,和眸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暗色。 那时的他不懂人类赋予婚戒的沉重意义。对他而言,那不过是一件稍显特别的礼物,丢了也就丢了。就算没有丢,也不值得他去找。这件事,连同那枚戒指本身,都无关紧要。 直到此刻,隔着一扇虚掩的门,听到傅寂洲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着“丢了两年”,听到丁彦惊诧的质疑,那些被遗忘的细节才猛地翻涌上来,带着迟来的、沉甸甸的重量。 “等等!”叶鲤猛地推开门,声音有些急,“先别订!说不定……说不定我能找到!” 傅寂洲送他的东西又多又杂,他总是随手乱放,但他乱得有自己的章法,仔细翻找未必没有希望。 傅寂洲眉梢微挑:“你之前说,丢了。” 叶鲤沸腾的脑子降了一点温,他这才猛地记起自己“失忆”的设定:“是、是吗?我虽然不记得了……但好像……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模糊的印象……” 傅寂洲的眼神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他。、 叶鲤干笑两声,摆摆手:“我去找找看!你们继续,继续……” 丁彦转过头,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看看傅寂洲,只觉得莫名其妙:“So……这是什么情况?嫂子这记忆是薛定谔的猫啊,时有时无?” 傅寂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戒指设计图,脸上那点极淡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 “他在撒谎。”他语气平静地陈述。 丁彦更困惑了:“撒谎?撒什么谎?不就是忘了戒指放哪儿了吗?” 傅寂洲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眼底一片沉静。 “他已经想起来了。” —— 傅寂洲并没有再过问婚戒的事,也没有质疑他的记忆,叶鲤悄悄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不想让傅寂洲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了。 之前那些堆积如山的首饰,大多还留在A区的宅邸里。叶鲤找了个机会,偷偷联系了留守在那边的管家伯伯。 “对,就是三楼靠东的第二个房间……哦对了,游泳池里好像也散落了一些,麻烦您也一并帮我捞出来看看。” 管家毫无防备地打开房门,瞬间被里面夺目的火彩闪到了眼睛。满屋子的珠宝首饰胡乱堆叠在丝绒垫、梳妆台甚至地毯上,每一件都在昏暗光线里折射着令人目眩的光彩。 他胡子颤了颤,声音顿时苍老了十倍:“小王子,您的意思是让我在这么多珠宝中找到您小小的钻戒呐?!” 叶鲤轻咳一声:“很多……吗?” “不多,”老头举着手机,幽幽叹了口气,声音拉得老长,“没把房顶掀了就算不上多。您放心,我这就没日没夜地给您翻那枚小钻戒。也别心疼我,我一个人在A区啊,是一点也不冷,一点也不累。” 叶鲤嘿嘿笑了两声。 听说管家伯伯家乡在D区,他一直想再回来一趟,见一见老伙计。可不知为什么,傅寂洲总是找各种理由推拒。自从得知他们还得在D区住上好几个月,管家的怨念就一天比一天深,每次通话都带着一股留守老人的幽怨。 叶鲤眼珠转了转,忽然灵机一动:“要不,咱们互助一下?” “我帮您想办法来D区,您帮我打个掩护回A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贴了一个新预收:《重生后把真少爷训成狗》 大家点点收藏,不出意外的话开春就会开坑啦 文案: 桑杞(受)x路郁然(攻) 桑杞上辈子是豪门假少爷,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成了整个京圈的笑话。 尤其是真少爷路郁然,每每见到他都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桑杞一怒之下直接被气晕了过去,两眼一翻回到了少年时。 彼时,桑杞依旧是桑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肆意张扬,娇纵任性,任谁见他都要弯三分腰。 而真少爷路郁然,还在乡下扛大包。 嗤,狗东西,受死吧! 桑杞一脚油门踩到了乡下,准备把路郁然狠狠揍一顿,随后把他挫骨扬灰,毁尸灭迹。 谁承想刚来就撞见路郁然在挨揍,几个街头混混将一道清瘦的身影堵在墙角,一拳下去,骨头折断的脆响异常清晰。 上辈子总是脊背挺直,神情倨傲的男人,此刻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底猩红一片。 “咳……你是谁。” 桑杞歪着脑袋欣赏了两秒他的狼狈姿态,随后俯身: “我是来救你的人哦。” “求我,做我的狗,我会考虑帮你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碾碎。” 眼前的少年白的晃眼,笑容恶劣却灿烂,路郁然呼吸一滞。 随即抓住了少年的裤脚:“……求你。” —— 京圈人人都知道,路郁然是桑少养的一条疯狗。 “桑少怎么看得上一个乡下野种?” “就他这个疯劲啊,过几年就被桑少玩腻咯……” 流言蜚语,路郁然从不入耳。他只是埋头苦干,不论是白天还是深夜。 只有这样,他的主人才会轻笑着奖励他一个吻,喘着气夸他是好狗。 他一直干的很好。直到有一天,一个档案出现在他桌前。 原来桑杞是假少爷,他才是桑家流落在外的继承人。 太好了。 路郁然慢慢笑起来,指尖因为兴奋而发抖。 他再也不会害怕被抛弃了。 隔壁,浴室里的小少爷正不耐烦地喊着他的名字。 “混蛋,把东西拿出来!” 路郁然慢条斯理地把档案装好,随手扔进壁炉。 “忍一忍,我马上来服侍您……主人。” 此书又叫:桑少的训狗日常 【阅读指北】 1.双洁,身心都全部属于彼此 2.一切剧情的出现都是为了服务小情侣,我的CP锁死 3.无原型,无借鉴 第50章 果汁 要从傅寂洲眼皮子底下逃跑, 叶鲤算是领教了什么叫插翅难飞。 他在卧室里转悠了一圈,天花板上、书架角落、窗帘缝隙,三个摄像头明晃晃地对着他, 红光一闪一闪, 像三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堂堂人鱼族王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小王子叶鲤,竟然生活在三个摄像头的全方位注视之下?! 他之前绝对是脑子被鲸鱼撞傻了, 竟然觉得傅寂洲独特的关心。现在他痊愈清醒后, 只看到了冷冰冰的视奸! 他捂着突突直跳的额角,深吸一口气, 转身把自己关进了浴室。 浴室这种私密的地方,傅寂洲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 他抬头的瞬间, 想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摄像头正水灵灵地对着他的脑门, 红光挑衅地闪烁着。 叶鲤瞪着那只摄像头, 仅仅两秒后, 摄像头里传来傅寂洲不紧不慢的声音: “现在不到洗澡的时候。来一楼,我有事问你。” 叶鲤:“……” 他唰地移开眼睛,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 傅寂洲有病吧?怎么时时刻刻都盯着监控? 还这么明目张胆、耀武扬威!简直欺鱼太甚! 这还找什么逃跑路线?他别说逃跑了, 连洗澡都没有隐私权! “让我去我就去?想得美。” 叶鲤小声嘟囔了一句,抬手啪的一声拍开水龙头,水流哗啦啦冲进浴缸。 他挑了挑眉, 对着摄像头方向哼了一声, 挑衅意味十足。 “不要, 我今天就要现在洗。”他一边说, 一边抬手扯了扯毛衣领口,“你有什么要问的赶紧问, 问完就把这个摄像头关掉。不许偷.窥我洗澡。”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变.态。” 摄像头上的红灯闪了闪。 下一秒, 干脆利落地灭了。 叶鲤愣住,盯着头顶熄灭的摄像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凑近两步,对着摄像头喊了两声:“喂?喂!” 对方没有应答,像从来没亮过一样。 ……今天傅寂洲这么好说话? 叶鲤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浴缸,水位已经涨到一半,清澈的热水氤氲着白汽,浪费了怪可惜的。 他三两下脱掉毛衣,随手扔在一旁的脏衣篓里。光滑的脊背在暖光下泛着细腻柔润的光泽,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依旧黑着,毫无动静。 叶鲤盯着盯着,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啧。 怎么说不看就不看? 他多好看啊。 不识货。 叶鲤把自己沉进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感受水波荡漾全身。这个浴缸是专门定制的,宽得能做一个小型游泳池,哪怕他现出原形把尾巴完全展开,也绰绰有余。 他正沉浸式泡澡中,浴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咳、咳咳——” 叶鲤吓得一激灵,本能地捂住胸口,毫无防备地被自己的洗澡水呛了个正着。 傅寂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神色自然地走进来。 他脚一勾,把角落里的小凳子拖到浴缸边,长腿一屈,就这么坐到了叶鲤面前。 凳子小,他个子又高,长手长脚地窝在那儿,在水汽氤氲中垂着眼,叶鲤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咕咚一声咽了口洗澡水。 他立刻往下缩,试图把自己整个人藏进水里。 下一秒,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捞住,整个人被赤条条地拎了出来。 “顾上不顾下?”傅寂洲上下扫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叶鲤立刻把手往下移:“变.态!” 傅寂洲坦坦荡荡承认,也没跟他计较,叉起一块芒果递到他嘴边。 “唔,”叶鲤下意识张嘴咬住,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我在洗澡。” 傅寂洲淡淡地“嗯”了一声,又塞过来一块草莓。 “哪个好吃?” “芒果,”叶鲤嚼嚼嚼,再次强调,“我在洗澡!” 在浴缸里被投喂,傅寂洲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叶鲤莫名其妙想到了电视剧里被养在鱼缸中的观赏鱼,他想抗议,但嘴里的食物不能浪费,于是他纠结着把草莓咽下了。 傅寂洲得到了答案,倾身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吻。男人身上淡淡的果木香混着水果的清甜,在他唇边短暂停留,没等叶鲤反应过来,他已经直起身。 “好,知道你在洗澡。”傅寂洲端着果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把这个放出去,等会儿再进来。” 叶鲤看着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什么叫“等会儿再进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脑子里刻意遗忘的黄.色碎片占据了高地。 他和傅寂洲之前确实有共用一个浴缸的时候。但不是在洗澡,而是做手工活。 叶鲤臊的脸红,责备十八岁的自己简直是小黄鱼一个,怎么就允许傅寂洲那么过分的攥着他呢? 他哗啦啦的从水中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体,就看到傅寂洲去而复返。 叶鲤立刻捂住了下.半.身。 傅寂洲抖开浴巾,把他从头到尾卷成寿司卷,扛起来离开了浴室。 —— 手机在掌心嗡嗡震了两下。 【管家:车找好了,什么时候动身?】 叶鲤竖起耳朵听了听厨房的动静,确认傅寂洲还在里面,飞快地打字:【到处都是摄像头,怎么办?】 【你给他找点事做,别让他老盯着监控。等你跑回A区,有你哥在,他能拿你怎么样?】 叶鲤盯着屏幕,眼珠转了转。 有道理。 可怎么才能让傅寂洲不盯着摄像头呢? 他咬着指甲在一楼转了两圈,目光落在果汁瓶上。片刻后,他勾起嘴角,轻手轻脚溜了过去。 药粉倒进杯中,晃匀,完美。 叶鲤端着玻璃杯站在厨房门口,正要推门—— 他微微一愣。 傅寂洲正站在料理台前,袖口挽到手肘,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挤奶油? 日理万机的傅上将,竟然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叶鲤盯着傅寂洲手下的蛋糕挑剔地看了一会儿,意外发现这个蛋糕其实还挺有模有样。要不是亲眼撞见,他绝对想不到是傅寂洲亲手做的。 行啊傅寂洲,还会搞这套。 但这点小恩小惠,还不足以打乱他的计划。 叶鲤推门进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笑得人畜无害:“我来给你送果汁。” 傅寂洲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中动作顿了一瞬。像是下意识想把半成品蛋糕遮住,但叶鲤已经走了进来,他便也作罢,自然地接过杯子,轻抿一口,随即放在一旁。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叶鲤不清楚药效什么时候发作,为了防止傅寂洲一头栽倒在这里,他磨蹭着没走。 “放了芒果进去,”傅寂洲头也不抬地说,“待会请你品鉴。” “哦。”叶鲤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挤完一朵奶油花。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叶鲤的脚都站酸了,那杯果汁还剩下大半。 这药效……这么弱? “你怎么不把果汁喝完?”他忍不住问。 傅寂洲抬眼:“不渴。” “那你也应该喝完,不然多浪费。” “是吗。”傅寂洲放下裱花袋,随手捞起果汁杯,仰头一饮而尽。 叶鲤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喉结滚动,暗暗发力,准备在傅寂洲倒下的瞬间就冲上去把人接住,然后潇洒地把他扔进沙发里,自己扬长而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腰被一只手猛地扣住,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叶鲤还没反应过来,带着果汁甜香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也不是温柔缱绻的厮磨,傅寂洲撬开他的齿关,舌尖抵进来,将那一口还没咽下的果汁尽数渡进了他口中。 叶鲤被迫咽了下去,喉咙里漫开熟悉的甜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别的味道。 他猛地瞪大眼睛。 傅寂洲这才松开他,拇指蹭过他被吻得湿润的唇角,眼底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味道不错,”他低声说,“就是药味重了点。” 叶鲤:“…………你听我解释。” “行了,”傅寂洲把他拉起来,往厨房外推,“蛋糕好了,去外面等着,我端出来。” 叶鲤被推出厨房,门在身后关上。 厨房里,傅寂洲靠着料理台,垂眸盯着桌上那杯还剩一点底子的果汁。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就这么安静地站着,像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塑。 片刻后,他端起杯子,轻轻晃了晃,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药被换了都不知道,这么笨,还想从他眼皮子底下跑出去。 玻璃杯被随手丢进垃圾桶,当啷一声脆响,玻璃折射出他眼底那点所剩无几的温度。与方才在叶鲤面前那副温柔的模样判若两人。那时的他带着笑意挤奶油,任由这条小鱼在自己身边转来转去,甚至连那杯加了料的果汁都接得从容自然。 多好的演技,他自己都快要信了。 傅寂洲抬起手,慢慢松了松领口。厨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远远传来的夜风。 这副贤夫的样子,他装够了。 装得太久,那条小鱼怕是忘了,他傅寂洲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也从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他反手敲了敲手机屏幕,屏幕亮起,画面里,叶鲤正蹲在卫生间洗手池前,对着镜子嘀嘀咕咕,大概是在给自己打气。 傅寂洲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 跑? 他允许过吗。 从叶鲤踏进这道门的那天起,他就没打算让这条鱼再游出去。 —— 叶鲤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热度还是没退下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没事的,傅寂洲喝得比他多,要晕也该是傅寂洲先晕。他只需要在那之后想好一个完美的借口,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在果汁里下药…… 嗯,完美。 叶鲤对着镜子点点头,给自己打了打气,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客厅里静悄悄的。 傅寂洲躺在沙发上,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梦中也不太安稳。蛋糕在桌上放着,没有动一口。 叶鲤的脚步顿了一秒。这下连狡辩的步骤都省了,直接跑路就行。 他移开视线,从衣帽间翻出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 月黑风高。 逃跑的好天气。 管家伯伯的黑车停在约定好的地方,老远就能看见那辆破旧的越野在路灯下冒着黑烟。叶鲤拉开车门钻进去,一股刺鼻的汽油味混着陈旧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他戴着口罩都打了个闷闷的喷嚏,“车里怎么这么呛?” “嗐,”管家头也没回,从驾驶座扔过来一副防风眼镜,“多少年没回这片了,那帮老伙计怕我借车跑路,就给了这一辆无证黑车。等出了D区,咱再换乘。” 叶鲤接住眼镜架在鼻梁上,又把口罩往上扯了扯。 车子发动,哐当哐当驶入夜色。 叶鲤把车窗摇下一道缝,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乱了他压在帽檐下的碎发。 他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从眼前掠过。 陆地不是海底那种幽蓝深邃的无边无际,而是层层叠叠的高楼,灯火阑珊,电子大屏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倒也有种别样的热闹。 管家闲不住嘴,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一眼,随口问道:“你怎么瞒着小傅溜出来的?这可不容易啊,那小子看你看得跟什么似的。” 叶鲤正被风吹得眯起眼,听到这话,伸手压了压被吹得乱翘的头发,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这个嘛……” 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脑子里闪过傅寂洲躺在沙发上微蹙的眉头,还有那盘没来得及品鉴一番的蛋糕。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他都跑出来了。 车子在夜色里颠簸前行,叶鲤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指腹悬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没失忆之前,他几乎跑遍了东西联盟交界处的每一片海湾,逢鱼便打听大哥的下落。现在大哥平安回来了,他自己也恢复了记忆,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乡情怯。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我还以为你把你大哥忘了,”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调侃,“躲在D区乐不思蜀了?” 叶鲤弯了弯眼睛,熟练地换上讨好的语气:“怎么可能忘了大哥您呢!” 大哥没接他的糖衣炮弹:“打电话来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不能打吗?我想你和嫂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响起一声了然的轻笑。 “又闹脾气了吧。” 叶鲤噎住。 大哥太了解他,从小到大只要他和谁置了气,就往大哥这儿跑。这毛病到现在都没改。 “想回就回,”大哥的语气松散下来,“正好回来给你嫂子帮忙,今年猫草丰收,忙不过来。” 叶鲤:“……” 打电话是为了叙旧温情,不是为了回去种地的! 他敢怒不敢言,还没来得及抗议,大哥又开了口:“对了,前几天在族里抓了个勾结海盗的叛徒,查到了点东西。有一段通话录音,传给你听听。” 手机轻轻一震,文件接收完毕。 叶鲤毫无防备地点开。 【我是谁?叶鲤,你还有心吗?】 【你说你是为了全族的安危,不得已才和人类结婚,那现在叶慕回来了,你为什么不离婚?!叶鲤,我连尊严都放弃了,你还要这样一年一年让我空等,很有意思吗?】 【我只问你一句,你还爱我吗?】 叶鲤悚然一惊。 这声音……这不是当时他和秦望的聊天语音吗?怎么会落到别人手里? 他皱起眉,努力回忆那段混乱的日子——秦望说自己是他的前任,把他骗去某个地方。然后呢? 然后鱼都没见到,秦望就被炸死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意外。 “秦望知道你失忆,”大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特意把你骗出去赴约。没等我动手,傅寂洲就先把他处理了。” 叶鲤愣住了。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卡住,转不过来。 “等等,”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秦望知道我失忆……你也知道我失忆了?” 叶慕在那头顿了顿,似乎是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 “不难猜。”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兄长特有的从容,“五年没见,还是这么清澈单纯,猜不出来才奇怪。” 叶鲤:“……”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缠着一团。 所以秦望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失忆,特意编了个“前任”的身份来接近他,把他骗出去—— 骗出去干什么? “他是西联盟的卧底,”叶慕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这些年一直和西联盟勾结,贩卖族人。当初我失踪也和他有关。他想趁我不在,把我们兄弟两人杀掉取而代之。” 秦望确实对叶鲤动过心,但在权利面前,一切都是垫脚石。 叶鲤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一直以为秦望只是个说话怪里怪气、让人不舒服的长老。他从没想过,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背后深埋的是杀意。 可傅寂洲怎么知道的? 傅寂洲向来不插手人鱼族的内部事务。东西联盟对峙多年,他作为东联盟的上将,立场敏感,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干涉内政的帽子。 如果不是秦望要害自己…… “今天是你生日。”大哥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带着点难得一见的温和,“就算是失忆,也是十八岁的大鱼了。这些事情,我想应该告诉你。” 叶鲤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飞快地后退,路灯的光影从车窗外一帧一帧掠过。 “如果当初我还在族里,”叶慕的声音继续响着,“是绝对不会让人类和你在一起的。” “但是现在看来……”大哥顿了顿,“人类也没什么不好。种族不同,善恶相同。” “况且,不得不承认,傅寂洲的爱的确拿得出手。” 作者有话说: 本来要写到完结,但一写就刹不住了…… 应该还能再写两章。 四月份开新文。本来是想写大哥大嫂的故事,但人鱼文写倦了,想换换脑子TAT 于是开了新的预收,准备写一个重生文。 大家感兴趣的话点点预收~爱你们~ 《重生后把真少爷训成狗》 桑杞上辈子是豪门假少爷,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成了整个京圈的笑话。 尤其是真少爷路郁然,每每见到他都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桑杞一怒之下直接被气晕了过去,两眼一翻回到了少年时。 彼时,桑杞依旧是桑家千娇万宠的小少爷,肆意张扬,娇纵任性,任谁见他都要弯三分腰。 而真少爷路郁然,还在乡下扛大包。 嗤,狗东西,受死吧! 桑杞一脚油门踩到了乡下,准备把路郁然狠狠揍一顿,随后把他挫骨扬灰,毁尸灭迹。 谁承想刚来就撞见路郁然在挨揍,几个街头混混将一道清瘦的身影堵在墙角,一拳下去,骨头折断的脆响异常清晰。 上辈子总是脊背挺直,神情倨傲的男人,此刻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眼底猩红一片。 “咳……你是谁。” 桑杞歪着脑袋欣赏了两秒他的狼狈姿态,随后俯身: “我是来救你的人哦。” “求我,做我的狗,我会考虑帮你把这些人,一个一个,碾碎。” 眼前的少年白的晃眼,笑容恶劣却灿烂,路郁然呼吸一滞。 随即抓住了少年的裤脚:“……求你。” —— 京圈人人都知道,路郁然是桑少养的一条疯狗。 “桑少怎么看得上一个乡下野种?” “就他这个疯劲啊,过几年就被桑少玩腻咯……” 流言蜚语,路郁然从不入耳。他只是埋头苦干,不论是白天还是深夜。 只有这样,他的主人才会轻笑着奖励他一个吻,喘着气夸他是好狗。 他一直干的很好。直到有一天,一个档案出现在他桌前。 原来桑杞是假少爷,他才是桑家流落在外的继承人。 太好了。 路郁然慢慢笑起来,指尖因为兴奋而发抖。 他再也不会害怕被抛弃了。 隔壁,浴室里的小少爷面色潮红,正颤抖地喊着他的名字。 “混蛋……唔,给我松绑!” 路郁然慢条斯理地把档案装好,随手扔进壁炉。 “忍一忍,我马上来服侍您……主人。” 此书又叫:桑少的训狗日常 【阅读指北】 1.双洁,身心都全部属于彼此 2.一切剧情的出现都是为了服务小情侣,我的CP锁死 3.无原型,无借鉴《 》 第51章【终了】 第51章 终了 叶鲤握着手机, 靠在车窗边。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生过这么多事。 失忆前,他确实对傅寂洲有偏见, 所以失忆后, 他可以理解傅寂洲为什么选择偏他。 傅寂洲欺骗里面有呵护,有求爱, 唯独没有恶意。 可他不能原谅的是另一件事。 傅寂洲对他的态度, 永远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哄着,顺着, 敷衍着。把最锋利的东西都藏起来,把最沉重的部分都自己扛。 如果不是他上次闹着跑到了D区, 他永远不会知道傅寂洲曾经暗恋过自己;如果不是大哥打来这通电话, 他永远不会知道傅寂洲为了保他安全, 果断杀了秦望。 傅寂洲瞒了他太多事。 那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 挡在他面前,山外面有刀光剑影、风霜雨雪,山里却永远是风和日丽、岁月静好。傅寂洲把一切都挡在了外面, 包括他自己的内心。 叶鲤垂下眼,睫毛在光影里颤了颤。 他忽然很问傅寂洲:不累吗? 他甚至能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把这些问题摊开来问, 傅寂洲一定会微微皱眉, 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累, 我自己可以。” 他当然可以。 他一直都可以, 一个人扛所有的事,从不说累。 可是叶鲤会累。 他不想和傅寂洲之间有那么多时差。更不想有一天, 傅寂洲受了伤,他却是从新闻上, 从别人口中,最后一个知道他的消息。 那会让他非常难受。 —— 车子叮叮咣咣地往前行驶着,夜色被甩在车窗外。管家老头已经数十年没踏足过这片故地,此刻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一边调大导航音量,一边发出“啧啧”的感慨声。 “恍如隔世,真是恍如隔世啊!”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复杂,“这儿以前是个孤儿院,我那会儿住的老破小就在南边那片小区里。有时候小傅没饭吃,我就——” “你就干什么?”叶鲤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窗外只有黑漆漆的高铁站静静地立在夜色里,哪里还有什么孤儿院,什么老破小小区。 傅寂洲……住过孤儿院? 还会没饭吃? 叶鲤很难把这两个词和那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掌控全局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管家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讪讪地打了个哈哈:“没干什么没干什么,咳,你别跟司机说话,司机得专心开车!” 叶鲤:“……” 明明是您先开口聊天的吧? 又是这样。每次提到傅寂洲的过去,话说到一半就生生掐断,好像那是什么不能碰的禁忌。 傅寂洲到底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叶鲤哼了一声,把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 管家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欲言又止地咂了咂嘴:“哎哎,别生气啊!” 叶鲤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下巴微扬,端着一副高冷的架子:“我不要和司机说话——” 话音未落,车子“嘎吱”一声,猛地刹停在原地。 叶鲤抬眼看去,不甚明亮的车灯前,不知从哪儿冒出一群街痞堵住了去路。有人拎着铁管,有人叼着烟,歪头朝车里打量,浑身透着街霸的气质。 管家脸色微变,正要倒车,从后视镜一看,后方也被堵死了。 他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虽说几十年没回这片地界了,但他当年在这儿混的时候,这帮小崽子怕是还没断奶呢。 “咳,”管家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老江湖的派头,“我劝你们识相点啊,我之前可是在这块混过的,惹我你们可惹不起。” 对面几个人对视一眼。 然后为首的那个歪了歪头,旁边一个小弟抡起铁管,“咣当”一声,车灯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管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 他心疼得直抽抽:“这是我借的车!借的!” 领头的痞子懒得听他嚎,探头往车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后座那扇半开的车窗上。 “里面的人呢,”他抬了抬下巴,“也给老子下来。” 管家不着痕迹的挡住了他的去路:“算了吧,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 领头的不耐烦地伸手要推他,手掌刚碰到老头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发力,老头的手已经稳稳按住了他的肩,力道大得出奇。 “我说,”管家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和善得像在劝邻家孩子早点回家,“算了吧?” 领头的一愣。 这老头这么大劲儿?! 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面的小弟们先炸了锅:“嘿!你干什么呢!把手从我们老大身上拿开!” 话音还没落地,老头忽然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混混嘴里的老大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 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小弟们嗷嗷叫着往上冲,老头一把扯开外套扣子,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活泛起来。左一拳右一脚,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老年人的样子,简直像是磕了十全大补丹。 十分钟后。 领头的大哥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眼前还在闪白光。他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才看清面前这个容光焕发、连大气都没喘的老头。 “别打了!”他哑着嗓子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停手!都他爹给我停手!” 小弟们早就被打怕了,听到这话如蒙大赦,纷纷往后缩。 领头的喘匀了气,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虽然气势上已经输了八成,但面子总得捡一捡。他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往老头手里一塞,语气僵硬:“接、接电话。” “接电话?”老头“嘎嘣”一声转了转脖颈,“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让我打尽兴再说——” 老头狠话说到一半,视线扫过亮起来的手机屏幕,顿时一个激灵。 刚才那股横扫千军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喂……小傅啊……是,是,好嘞好嘞,我马上滚回去,我迅速滚回去!我知道我知道,外面世界太危险,我一定好好和叶鲤说!” 电话那头“啪”的一声挂断,干脆利落,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老头捧着手机愣了两秒,这才回过味儿来。合着傅寂洲不仅早就知道他们的行踪,还将计就计演了这么一出,就为了让叶鲤亲眼看看外面有多险恶,然后乖乖回家? 老头捧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像扔烫手山芋似的丢回给混混,转身就往驾驶座冲。 车子发动,他一脚油门轰下去,一边擦汗,一边嘀咕:“叶鲤啊,你家姓傅的可真有心机,回头你非得好好说说他不可,这叫什么?太不尊老爱幼了!” 呸,狗崽子耍心眼耍到爷爷身上了,他要参傅寂洲一本,这个家会玩心眼子的可不只是他傅寂洲。 后座安安静静的,没人接话。 老头习惯性地抬眼看了看后视镜,嘴里还在絮叨:“你说说,哪有这样的——” 话音戛然而止。 他一脚刹车踩死,轮胎在路面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后视镜里,后座空空荡荡。 车窗大敞着,夜风呼呼地往里灌。他刚刚护得死紧的后座,现在连根鱼鳞都没留下。 老头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要了命了,鱼跑了!” —— 叶鲤消失了。 当年在海底,叶鲤可以凭一己之力让一个团的海盗找不着北,现在来到陆地,他也可以让傅寂洲扑空。 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干干净净地从傅寂洲铺开的网眼里漏了出去。 傅寂洲简直要发疯。 事实上,他和真疯也没什么区别。 整个指挥部彻夜灯火通明,值班的军官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看着那位向来沉稳冷厉的上将红着一双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拨着同一个号码。 指挥部的值班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每个人都把字体调到最小,生怕屏幕的亮光惹到那位。 【有人敢问吗……上校刚刚是不是哭了……】 【问个雷霆。不想活就赏自己一发子弹,别多嘴让兄弟们陪葬。】 【笑死,我男神流血不流泪OK?十年老部下,什么时候见过他那样?】 【值班中,刚换岗,发生什么了?】 【派去保护嫂子的小队要没了。你懂的。】 群里一瞬间寂静下来。 【小队队长自杀算喜葬。】 【点蜡】 【点蜡】 群里飘了一长条白色蜡烛,过了一会,破坏队形的消息插了进来: 【……我靠。那我男神可能是真哭了。重金求照片!】 叶鲤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他顺利坐上飞机,直到四个小时后才重新开机。 手机刚启动时卡了好几秒,锁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的提醒,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屏幕。 他回拨过去,几乎是在响铃的一瞬间,对面就接了。 “叶鲤,”傅寂洲的声音哑着,又干又涩,“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鲤愣了一下:“你嗓子怎么了?”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傅寂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已经四个小时了!” 叶鲤反而更平静了:“傅寂洲,你需要冷静一下。否则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压抑到极点的呼吸。 “我现在已经够冷静了,”傅寂洲的声音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如果我不冷静,D区今晚所有航班都会被截停。叶鲤,你别逼我。” 叶鲤没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条越拉越长的线。 傅寂洲觉得过了很久,但又好像只是一瞬间,他闭上眼睛:“我冷静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叶鲤的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什么时候愿意把所有瞒着我的事都说出来,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傅寂洲咬紧了牙关。 并不意外。叶鲤早该这样逼问他的。那柄终日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干脆利落,精准地挖去了他的心脏。 “你失忆后我……” “不止这些。” 叶鲤打断了他。傅寂洲攥紧了手机。 “傅寂洲,不止是你失忆后哄骗我说的那些话,”叶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要你坦诚你的全部。你的童年,你在D区的日子,你受过的苦,你藏起来的所有事我都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 “如果你觉得我没必要知道这些,那我会认真考虑,我们是不是还要继续走下去。” 他已经不是那条故意卖萌示弱的未成年鱼了。傅寂洲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叶鲤的转变。 失忆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叶鲤控制在任何他想控制的范围内。见什么人,吃什么饭,甚至看什么视频,都是他傅寂洲一手操办。那些畅快欢愉的日子像一场精心布置的戏,现在终于曲终人散。 叶鲤恢复了记忆。他会回到人鱼族群,回到大海。只要他愿意,他甚至可以拍拍尾巴游进深蓝,把岸上的一切都抛在身后。 包括他。彻底地,干干净净地,忘掉他。 傅寂洲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那几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要和我离婚吗?” 离婚。 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正在缓慢地坠入冰窖。冰窖里什么都没有,他这三年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一切,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在深夜被噩梦惊醒,彻夜难眠时一遍遍临摹的睡颜……都化成了冷冰冰的水汽,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散去。 叶鲤从机场往外走,夜风拂过他耳边的碎发,他忽然发现从恢复记忆到现在,自己好像再也没提过“离婚”这两个字了。 他真的怕某些人会因为这件事皱着眉担心许久。 叶鲤弯了弯唇角。 “当然不,”他的声音稳稳地落在傅寂洲耳朵里,“我只是想行使一下伴侣的职责与义务。” 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回答,半晌,听筒里传来一声极长的、像是终于敢呼出来的气息。 傅寂洲低低地说了声:“……好。” 他好像知道叶鲤的意思了。 —— 之后两个人的通话没有挂断。 抽身离开已经是一个极端的做法,叶鲤不敢想如果他真的断联,傅寂洲会不会疯到直接冲回A区找他大哥。 手机就这样一直通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两个隔着山海的人拴在一起。前两日,隔几分钟傅寂洲就会喊一声叶鲤的名字,确认他还在不在。叶鲤回应很迅速,却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说别的。 第三天,叶鲤沿着A区的海湾慢慢走了一圈,沙滩、礁石、退潮后露出的浅滩,每一处都熟悉又陌生。十八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鱼生会是另一种模样。会顺顺利利分化出人腿,和部落里某个帅气体贴的人鱼结成伴侣,跟着大哥一起制服海盗,从此吃喝不愁,无忧无虑。 没想到十八岁之后的日子天翻地覆。 或许是失忆又恢复的缘故,他对从前的事反而记得更清楚了。他甚至找到了当年救下傅寂洲的那片小沙滩,潮水退去后,礁石还是那个形状,只是岸上的树高了不少。他在那里坐了很久。 傅寂洲得知他跑去了那里,沉默了片刻:“需要我派人过去吗?” 顿了顿,又不甘心地补了一句:“我给你做的蛋糕,你没吃。” 叶鲤忍不住笑了。他能感觉到傅寂洲在忍,他能忍住没直接上手把他铐回去,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挑挑拣拣,在沙滩上拾了一小袋贝壳,又潜进海底捞了一枚圆润的珍珠,准备等下次见面的时候,送给傅寂洲作为他的补偿。 “蛋糕现在就不用了,我打算等你向我坦诚的时候再吃,”他把珍珠小心地收进口袋,语气轻快,“边吃边听你讲。” 傅寂洲闷闷地“嗯”了一声。 叶鲤坐在礁石上,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脚边。离开傅寂洲后他发现一切都不方便,没有切好的水果递到他嘴边,没有温度湿度适宜的加湿器放在床头,一切很微小很日常的舒适感消失了。 他给自己剥了个橘子,皱着眉盯着指缝里的橘油,心想傅寂洲那么挑剔的一个人,怎么没有表现过一丝一毫的不耐烦呢? 他问了出来,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好奇:“橘油黏在手上黏黏糊糊的。你每次剥的时候,不会觉得烦吗?” 傅寂洲回答得很快:“还好。你总是晚上吃橘子,我剥完皮去给你放洗澡水,顺手就洗掉了。” “那我不吃的时候呢?你自己吃的时候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平常不吃。” 叶鲤愣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念傅寂洲了。 他开口:“今天不打算和我聊一点吗?比如,你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 他决定催一催傅寂洲,因为期待见面的不只是傅寂洲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最后悔三天前装晕,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他声音里甚至还有点不甘心。 叶鲤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他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做了某个决定。 “来吧,”他说,“今晚。” “……什么?” “今晚,”叶鲤抬起头,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碎金,“做好蛋糕,来我们初见的地方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