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从宫中回府后,舒之晓又病一场。
她一无高热、二无疼痛,只是常常陷于无边的混沌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梅氏和陈氏都担心坏了,轮流日日夜夜陪护着,再加上大哥舒之远,病榻旁倒总是拥挤的。
她总做着同一个梦,在一片废墟火海中,寻找着那块能回到现实的记忆碎片——就像她上辈子那儿很流行的一部影视剧的场景。可她从没有哪次成功地逃跑过。
在任何碎片的角落,都没有人在为她播放一盘挚爱的CD,她自以为呐喊了,但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寂寥。
大夫来了,道士来了,僧人也来了。一个接一个地摇头叹气,束手无策。
“Hello?Hi?有人吗?我想回家。妈!妈!妈妈!妈妈我想回家……”
榻上的舒之晓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满脸泪痕,声音因喊叫而略略沙哑。舒毅和舒之远听不懂她的诉求,面面相觑。
梦里的舒之晓张牙舞爪,不知道是想向谁证明自己的存在。不是说我思故我在吗?她已经那样用力地思考了,却还是想不通穿越的原理,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情况。过去几个月,她那么努力地走剧情,每天每天地给自己加油打气,只盼望着哪天一切能完美结束,衔接回她原本的世界。
而现在,她甚至都开始用“上辈子”这样的词汇了。她分明先前只认为这是个书中的虚幻世界。谁能回答她?她竭力地朝梦里一片荒芜的天空大喊:“喂——”
可是就连她自己的声音,她都听不清,自然是无人应答。耳边只有水盆上拧帕子时滴滴答答的水声。
那是丫鬟香荷准备为她擦身子。
“喂——有人在吗?谁把我搞这儿来了?我没同意!听到了吗?我没同意!”
做父亲的,驻足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又去书房呆着了。
做母亲的,总是放不下。梅小娘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我在……娘在……娘在这里。”
夫人陈氏在舒之晓的卧房外设了佛堂,日日祷告,只求漫天神佛行行好,放过她苦命的孩子。
可汤药无用,针灸无用,符水也无用。
直到一日,一个似道士又似僧人的来客,解了这困境。
他一袭藏蓝色道袍破破烂烂,偏又剃了个僧侣的光头,手握一杆稀疏的拂尘,仿佛只是从地上随手捡来似的:“夫人,不必忧心,令郎这是被魇着了。”
他凑近去听舒之晓在说些什么,沉思片刻后说道:“呓语不停、肝肠寸断,是前缘未散、心愿未了、纠葛未尽啊!”
夫人陈氏朝旁使了个眼色,叫人赶紧去取金银来、恭维着:“依大师看,这要如何是好?”
“人各有命,实非天定,而乃人择。夫人什么都不用做,只消静静地伴他身侧。教她睡梦中也能知晓,此间依旧有人爱着他、念着他、离不得她。待她心里悟了这份情,自然就舍不得走,那无依的魂儿,便也有了归处。”
舒之晓这一病病得可是轰轰烈烈,从皇上到舒宅看门的大爷都竞相关心。家中交好的也都上门探病。陈氏把这番话听进去,受了启发,非让来看病的,都在房外大声地说两句,以示关心。
何其昭、何其牧兄弟二人亦随着父亲前来探望,因着同窗之谊,特批请入房中,在外间探病。
舒之远为了妹妹,也好几日没去东宫,对宫中情形了解得不甚清楚,所以向何其牧多问了几句。何其昭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隔着屏风看那病榻上的身影,其实什么都望不真切。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如今上学堂也没人一道,真没意思。夫子不管出了什么题,又不好考过殿下,回回都草草作答。六皇子……他也不敢和六皇子过多接触,殿下其人不容小觑,与其相处回回都要花大心思。
不用时刻提防也能相处的舒之晓,请你快点好起来,不然资善堂太无趣了。
然而待舒之晓从无边的梦境中缓过来,已是半个月后。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两眼一睁,整个人都轻飘飘地提不起力气。
“满儿?”原本靠在榻上打着盹的梅小娘蓦然惊醒,下意识要替舒之晓掖被子,见她睁开了眼,赶紧着急地凑上去看有没有事,手上原本抓着的手炉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眼前是妈妈的脸,耳边是没那么习惯的名字,可是也是妈妈总用的那种语气。
“娘!”舒之晓还是用了此时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喊了声。
对视着的母女瞬间泪流满面。
梅小娘见状便知舒之晓是大好了,不由地来回摩挲着她瘦下一大圈的脸颊,眼里尽是道不尽的慈爱与怜惜。而后朝外间喊人,传递着舒之晓苏醒的喜讯。
至此,前尘往事仿佛梦一场,舒之晓泪眼婆娑,定定地看着眼前同那记忆里一模一样的面孔,下定了决心。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既然归乡暂时无望,不如过好眼下生活。此地仍有爱她的母亲、护她的亲人,虽然身为穿越者,她还是没什么金手指,但她依旧掌握着自己作品的脉络,对日后何如总能有些启发。
暂时得罪六皇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日子还长。如今此身不过堪堪十三岁,少年人有分歧又和好也是常事,总之事在人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往日找不到工作、面试屡战屡败、总在怀疑自己的舒之晓,从未比此刻更加相信自己。二十多岁的灵魂了!如今能从十三岁重来,还不好吗?
如此这般,心思便开阔活络了。
此刻,舒之远一路小跑着进屋,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只为看看妹妹如何。
而舒之晓也努力地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随朝,且等着看吧,我新时代文科女的实力!
三年后。
秋高气爽,丹桂飘香的一天。
申时三刻,皇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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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子们亦散了学。明日终于休沐,今日几个相熟的便已约好要一道上街逛逛,去品品京城新开的清风楼菜肴如何。
回了这几年真切被当作“家”的舒宅,舒之晓并不急着更衣用膳,而是先拐进了自个儿的小书房。香荷早已备好笔墨候着。
“今日夫子讲了投壶的礼,倒是有趣的紧,过会儿我讲给你听。还学了那西北的边市,叫我们休沐时候若得空,算算一年得易多少匹马,才能那个啥……回本……”
这些年来她白日里学,散学了就把今日所得的部分转授给香荷。一方面巩固了自己的知识,一方面香荷本就聪慧,也颇爱这读书的时光,长此以往整个人都瞧着开朗许多。
“差不多就是如此。”她算好给香荷看,香荷替她把写好的字晾在一边,又把笔墨收好,朝她盈盈一笑。
“二少爷算得真快。”香荷真心诚意地赞叹。
一主一仆如今很是亲近了。当初,舒之晓很快就发觉没必要在香荷面前对女子身份遮遮掩掩,香荷虽然十岁才入府,但各种规矩却做得一等一的好,该说的、不该说的,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心下有分寸。香荷之前要伺候病着的舒之晓梳洗,实际上任何异状也不可能瞒过她。
不过明面上香荷依旧是喊她二少爷的,毕竟她也算顶着这个身份日日招摇过市了,还是不要落人口实的为妙。她日后可能还要带着香荷出去的,在府里喊别的喊习惯了,怕到时候纠正不过来。
“近日转凉,二少爷明日要是出门,可得把这大氅穿上了。”香荷从衣箱里早早地取出了过冬的衣裳,细心地晒过,作势要替舒之晓披上试试。
自从舒之晓下定决心要好好生活后,没让香荷做过替她更衣这种小事。毕竟还是现代人的灵魂,一个是不习惯,另一个是觉得这不太平等。她真心希望着能在这儿,也能多与些人平等相处。
尤其是每天进宫,时时刻刻要准备着行礼鞠躬真是够累了。回到府上,真不想再搞什么阶级鲜明了。只是舒之晓还是经常拗不过香荷非要替她张罗。
“明日二少爷可是要去与何公子同游?夫人叫我早上备几份点心,可以一并带去的。”
“香荷,明日我就是去清风楼吃饭的,还带什么点心呀?这不是砸人家招牌嘛!”舒之晓被逗乐了。
舒家自从失去舒之云,舒之晓又屡屡生病后,各人似乎都心有余悸,因而分外珍惜与家人相处的时光,这几年来也算是其乐融融。舒之晓心里明白,自己算是有两位母亲,她心里感恩着二人衣不解带照顾的恩情,也时刻想着体贴回报。
亲娘梅小娘其实才是爱钻研美食点心的,总在厨房里研究着新菜式,舒之晓每回都能第一个尝到。而夫人陈氏总惦记着她和舒之远与同窗好友相处如何,隔三岔五就要让她带点东西,上人家那儿拜访,要维系关系。总操心她一个人孤零零。
如此安逸平淡的日子过久了,舒之晓是真心觉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