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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传染 更深露重。

作者:淮斯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更深露重。


    姜绾歌拖着疲惫倒下,沉沉睡去。


    血,嘶吼,混乱,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最后无力地坠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中。


    漫天的火光像只吃不饱的饕餮,贪婪地吞噬丞相府的一切。朱门红墙此刻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飞檐廊亭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断裂开,随后轰的一声坍塌。


    姜汀鹤和班凝倒在血泊中,不远处兄长姜晏臣单膝跪地,佩剑早已四分五裂,身上如同刺猬。


    她看到春桃最后一个倒下,阖府百余人顷刻殒命。


    鲜血流满了整个长街,蜿蜒着盘上她的腿,烫得她发抖。


    她想逃,一转头,撞进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眸。


    萧景衡站在火光尽头,身上的龙袍格外刺眼,他的瞳仁比深夜漆黑,里面闪烁着诡异妖艳的光芒。


    “姜绾歌,你说你爱朕,朕就放了他们。”


    不!他们已经死了!


    姜绾歌挣扎,再次坠入一个光圈。


    熙熙攘攘的街道热闹非凡,萧景衡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风,微凉的手刮过她的鼻头,“等会风寒吃药可不要叫苦。”


    女子脸上面无表情,机械地点头,像个傀儡被前面的男人拉住。


    “你知道吗?本王第一眼就很喜欢你,答应本王,爱本王好吗?”


    “好。”


    极度反差的画面交替,反复撕扯,姜绾歌猛地挣扎起来,豁然睁眼。


    天已大亮,阳光照在床榻前。里衣被汗湿透黏在身上,她不舒服地扭了扭,又不舍得从被窝里钻出来。


    “小姐,你又做噩梦了?”春桃秀气的眉头打结一样拧在一起,拿出软帕给她擦拭额头的汗液。


    “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她认真地问。


    “不用,”姜绾歌把衣服脱下来放在一旁,硬扯出来一个笑容,“这天太冷了,天一冷我就容易做噩梦。”


    她说的是实话,哪怕在现代,每到冬天冷得厉害也是噩梦缠身。


    只是这里做的梦比较恐怖。


    换过衣服,姜绾歌舒服了不少,爬起来吃了早饭去学下棋。


    班凝被她认真的模样可爱到,教到一半又拉着她去挑首饰。


    “你看你喜欢哪个?这个怎么样,这个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淘来的夜明珠,镶嵌在簪子上面可好看了。”说着就拿起来在她头上比划了几下。


    “谢谢娘亲,这个簪子真好看,不过还是你收着吧,这夜明珠……”夜明珠?姜绾歌猛地想起什么事来。


    班凝等了半天不见她吐下一句,追问:“夜明珠怎么了?”


    “这夜明珠非常好,您先休息,我突然有点事。”


    看着她飞一样溜出锦书堂,班凝笑容凝固,随手将簪子放在一旁,她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绾歌在府里召集了几个聪明高挑能干的小厮,一路绕到星月阁后面的水池旁。


    “就这里,就那个窗户下面看到没,东西就从那里扔……掉下去的。”姜绾歌伸手隔空比划着大概的位置。


    小厮再三确认后,抬起修长的竹竿绑上网兜在池塘里摸索。


    珠宝没捞上来一个,鱼扔下去好几条。


    辛苦了半天,当初萧景衡送的几个贵重物品总算得以重见天日。


    有了上午这一顿劳作,姜绾歌夜里的困顿荡然无存,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


    不怪她吃得多,这府里的碗实在太小,最多食堂阿姨的小半勺。


    春桃给她添菜,嘴角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上扬。


    “有什么好事啊,我看你一直想笑。”


    “我看见小姐开心,我就开心。”


    春桃是个命苦的丫头,家里本来是要把她卖到春楼去,正好被姜绾歌逛街撞上救下来。


    对于她而言,恩德大过天。


    就算全天下都说小姐疯癫,她也没有没信过。


    姜绾歌面色一怔,想到春桃倒在血泊中时还是花季少女,心口微疼,“趁着现在天下太平,歌舞升平,我们俩好好玩一玩。”


    春桃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高兴地以为她想出去玩,连忙道:“今天名动江南的苏涟漪苏大家要进京,京城好多公子小姐都想看这位美人。”


    苏涟漪,原著里只提了一次,是天下琴棋书画歌舞诗词样样顶尖的天赋怪。


    “那今天我们也去看看,有人说过,多看美人能延年益寿。”


    京城大道两边站满了官兵,人群避让,只站在两侧的巷子里伸头遥望。


    一队马车迎着风缓缓行来,其中一辆车厢雕刻着鸳鸯戏水,挂着一排琉璃珠帘,在阳光下刺眼夺目,淡淡的兰花香飘过行驶的地方,让人痴迷。


    人们盯着这辆马车远去,回味良久。


    夜色沉寂,姜绾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冬袄,带着春桃偷偷摸摸地溜出府。


    临江楼是京城三大酒楼中规模最大最豪华的。


    尤其今日苏涟漪来,门口更是堵的水泄不通。


    春桃小脸皱成一团,沮丧不止:“小姐我们今日先回去吧,这太乱了,我们也进不去。”


    “放心,你家小姐山人自有妙计。”


    姜绾歌拉着春桃绕过人山人海的正门,拐进一个胡同里。


    黑灯瞎火的胡同瞬间亮了一束光,那人面瘦如鼠,两眼冒着贪婪的绿光:“小姐消息挺灵通啊!”


    姜绾歌自从被姜汀鹤一番话打动过后便逐渐摸索到了生存法则,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原著的反而事半功倍。


    小说里一个权贵子弟就是通过这个老黄牛进去的,她特意来得早,抢占了先机。


    “开个价吧。”


    “三千两。”


    “再见。”姜绾歌头也不回,三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两千两。”


    “一千两。”


    “五百两最低了。”


    “二百两!”


    “成交。”姜绾歌回头,把二百两银票递给他。


    不是她杀价,原著成交价就二百。


    那人瞬时愣住,懊恼地把银票塞兜里,把一个令牌递给她。


    要不是他今天急等着赌,才不会轻易甩手。


    姜绾歌捏紧令牌带着春桃回去。


    “小姐真聪明。”


    “当然,我卡着bug就能work。”


    “啊?”


    “你还小,不懂。”


    “好吧……”


    她掂了掂手中玄铁质感的令牌,还挺有分量,接着灯光她依稀瞥见上面刻着一个九字。


    门口的小厮接过她的令牌,反复打量后神情严肃,“小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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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不识泰山,你请上座。”


    姜绾歌心里咯噔一下,她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座位,现在看来这个令牌的主人身份非富即贵。


    遭了,她不会又撞进未知剧情里了吧。


    楼上的雅座全部是雕花隔断开,她坐上小厮指定的位置,心里一阵嘀咕。


    楼下歌舞丝竹不断,舞姬如敦煌飞出的神女,衣袂翻飞。


    一曲舞毕,小厮再次领了一个人上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玄色的衣服低调内敛,只是他戴着面具,一张脸不漏分毫,气质温雅,身边围着几个气息稳于丹田的侍卫。


    紧接着,后面一位小厮将一盏青龙灯放在了桌位上方。


    按规矩,点青龙灯者,等于包下整晚的全场费用。


    好大的手笔!


    姜绾歌震惊,在这本书里,居然有人比萧景衡有钱?


    正想着,那面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转头看向她,微微颔首。


    他眼神很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带了一丝谦卑。


    歌舞在众人的催促声下停止,临江楼的老板被推搡上台。


    “我们要见涟漪姑娘。”


    “涟漪姑娘哪有那么好见!”老板苦笑着一张脸,卖乖地指了指楼上的一间厢房,“人家姑奶奶说了,答对了她一道题才能去见她。”


    “什么题?”


    “快说!”


    老板拍了拍手,小厮将一块硕大的板子抬起。


    只见板子上赫然写到:上联:画上荷花和尚画。


    “这句正反读都一样,看谁能对出下联来。”


    姜绾歌不是对对子的高手,但是她爱看小说,提起笔信手拈来写下:书临汉帖翰林书。


    “我写好了!”在众人讶异的惊呼中,她把纸条交给一旁的小厮。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临江楼的老板连忙上楼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没想到慕小姐如此聪明,苏姑娘请您进去。”


    慕小姐?姜绾歌眨了眨眼,这个令牌的主人姓慕?


    不过好歹也算是过关了。


    她还未起身,带着面具的男人先行走了过来,他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歉意:“慕姑娘,在下今日必须要见到苏姑娘,可否请慕姑娘相让。今日之恩,他日必定报答。”


    “啊这,”姜绾歌挠头,“我花了好多钱进来的。”


    男人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是在下考虑不周,不知可否足够。”


    够了够了!还赚了呢。


    只是,姜绾歌回头看春桃,“你想看就去看,选择权在你。”


    春桃摇摇头,“这位公子看着挺急的,让他去吧。”


    男人闻言又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语气诚恳:“这几张是补偿另一位小娘子的。”


    姜绾歌接过银票,勾唇,“祝公子好运。”


    她拉着春桃悄无声息地下楼溜走。


    “对不起啊春桃,今日没让你看上。”


    “小姐不必和奴婢道歉,奴婢害怕。”


    姜绾歌回头望了一眼临江楼,眼底一抹思虑划过。


    她之所以拿钱走人,怕就怕在苏姑娘不是要见一个聪明的人,而是想见令牌的主人,这位慕家人。


    果然,和萧景衡待久了就会被他传染多疑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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