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拿攻略疯批反派剧本》
1. 纯恨夫妇 京城。
京城。
太阳刚冒个头,雾气浓重,落在身上引得人颤栗。
丞相府朱门打开,小厮搓了搓手,哈了口气后抱拳:“今日我家小姐举办生辰宴,如有拥挤,各位邻里请见谅。丞相府定给您赔酒吃。”
两条差不多碗口粗的红色绸带被系在门口白玉雕成的雄狮上。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主人家过生辰,雕像也换了身派头。
姜绾歌一手捧着脸,一手缠绕着耳畔垂下来的流苏把玩。
她抬眸,瞥见下人们爬上扶梯在长廊上头挂上红灯笼,风吹来左一下右一下。
廊下几个娘子打扮得俏丽,嬉闹间裙袖打在竹叶上,惹得竹叶也为她们倾倒一瞬。
随着银玲似得笑声远去,姜绾歌第不知道多少遍叹气。
她也想去玩啊!!
姜绾歌放弃手中的流苏,抓起桌上的蜜渍果干塞进嘴里。
日子过得苦兮兮,嘴里总要有点甜味。
“都怪这个姜绾歌,把名声折腾那么差!”她果脯在唇间咀嚼,嘟囔着抱怨。
自从她穿过来,除了家里人没人敢理她,方才她和那些世家小姐打招呼,被拒绝的频率堪比在boss上发简历被HR拒绝。
而这一切一切的一切,要从上个星期说起,简而言之,她穿书了,穿进她吐槽的小说《太子和他的白月光HE了》里,成了当中的炮灰女配。
在原著中,她是丞相之女,天子骄子,偏偏在马球会上看上了当朝太子萧景泽,成了整天围着太子转的恋爱脑,更是为了太子做尽坏事,人人避之。
最后,萧景泽顺利登基迎娶白月光,一纸诏书将她赐婚给被贬边陲的七王爷。
婚后,她依旧爱慕太子,偷传七皇子情报,还羞辱他冷宫弃子。
一朝政变,七皇子造反夺权登基,第一件事就是一杯毒酒赐死了她。
好一对纯恨夫妇!
要是主角不是她就更好了。
“小姐,外面宾客到齐了,老爷叫你去前厅。”
【叮—宿主您好,欢迎您来到以《太子和他的白月光HE了》为蓝本的小说世界,您的主任务为攻略七皇子萧景衡,成功后您可以选择留下或回家,失败将会循环回到今天重新开始。现在进入新手任务一更换掉七皇子的礼物。】
笑话!天大的笑话!攻略萧景衡?那个书中表面风轻云淡,实际上心机深沉,疯批阴暗的黑莲花?
想起原著中黑莲花在婚后对原主的折磨,姜绾歌心一横。
“我不干,大不了你一道雷劈死我吧。”
下一秒,一道雷稳准狠地劈在庭院中的大树中。
大树枝干成了灰渣掉在地上,空气中隐约传来烧焦的糊味。
“你看你,没事就喜欢较真,我干就是了。”姜绾歌认怂。
丫鬟在她眼前挥了挥:“小姐,您发什么呆呢?”
“哦,我刚想起来这件裙子不好看,你先去前厅吧,我换件裙子就过去。”
“是。”
“等等,”姜绾歌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七皇子是不是也来了,他的礼物也放在星月阁了?”
“是啊小姐,这些礼物都放在一个地方,方便账本先生后日记录下来。”
姜绾歌点头,示意她下去。
等丫鬟揣着糊涂的背影缩成一个点消失在视线中,姜绾歌冲出了闺房开始狂奔。
丞相府很大,之前姜绾歌还对着府中的枯树感慨,来年开春万物复苏肯定是一副绝美的生机盎然图。
而现在一口都不停下来歇息的她也成了“tu”的一种——亡命徒。
路上所有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闪躲,她们家小姐又发疯了。
“大小姐,您这是?”
下人盯着气喘吁吁有些狼狈的姜绾歌颤颤开口。
“没事,呼,”姜挽歌站在星月阁的门口平复心率,“我进去检查一下,你们不准乱看。”
“是。”下人听话得在她踏进阁中的一瞬闭上房门。
姜绾歌目标准确地在所有稀奇珍宝中寻找萧景衡的名字,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大箱子。
她二话不说开拆,迎面第一眼看见一罐密封的茶叶。
“这就是那罐万恶的茶叶啊。”
她走到窗前,一股脑倒下去。
茶叶漂浮在水面上,随着细碎的微风打圈转。
她折回去,拿出下一个锦盒,刚一打开,硕大的夜明珠晃得眼睛疼。
“啪”地一声,珠子落入水中。
姜绾歌望着砸出的水花消失不见,捂住心口,疼啊。
那么大一颗夜明珠。
不过也有好处,最起码眼睛不疼了。
她再次折回去,拿起文犀扇,扔,四羊方尊,扔,夜光杯,扔。
扔到最后,只剩角落里一副字,姜绾歌打开,上面的字是萧景衡亲自写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这么好的字,真实可惜了。”说着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扔下。
做完这一切,她从宽大的广袖中拿出一只精美绝伦的缠枝莲纹累丝衔珠朱雀顶冠放进箱中。
“总算弄完了。”姜绾歌松了口气,脚步轻快地离开。
窗边,一抹靛青飞快闪过,带动的风吹落几片雪花,落在水中和茶叶纠缠后隐匿于天地。
宴会的喧闹穿过廊亭飘到姜绾歌的耳朵里,她加快步伐踏进前厅。
这场生辰宴丞相府办得热闹却不大,只请了几个重要的人物来。
当然,姜绾歌也不清楚是不是有些人怕惹上她这个疯子才没来。
高座上一抹明黄色霸道地闯入眼帘,太子眉眼清润,眼神没有一丝棱角,温柔深情,气质温雅,举手投足间全是皇家精心培养的精英模版。
他皮肤胜雪,明黄色更添了几分高贵。
不愧是原书男主,这姿色还是很能打的。
她一转眸,视线和太子旁边的男人对上。
萧景衡一身暗绯色银纹蟒蛇锦袍,领口处用银线钩织了云纹,二者相辅相成,贵气逼人,他生得极为好看,眉骨锋利,有些阴郁的丹凤眼带着生人勿近的漠视,浓艳攻击力强的长相下,唇角却一直噙着浅笑,和眼神中深不见底的算计割裂开来。
“你是本王的发妻,注意你的身份,再有下次,本王定废你手脚。”
“废了手脚也不听话,你说本王该怎么对你才好?”
“既然这个孩子你不想要,来人,灌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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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先皇已被朕赐死,你那么爱他就和他一起去吧。朕还挺羡慕他的,不像朕,父不疼,母早逝,连妻子也不爱我,不过你不用怕,这次朕不会叫别人,朕亲自喂你喝药。”
他喂的药叫牵机毒,又称马钱子毒。
中毒后不会立马死去,是在意识清醒下全身肌肉强直性痉挛,头足相就,呼吸麻痹后全程剧痛而亡。
姜绾歌后颈发凉,腿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地。
“臣女姜绾歌拜见太子,七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泽眸光微顿:“姜小姐何需行此大礼,快快请起。”
姜绾歌谢恩起身,低头回到座位上,像个老实的鹌鹑。
这一世她不作了,她恭恭敬敬,求这些大神放过她吧。
“宝儿,你怎么抖得厉害,可是哪里不舒服?”丞相苍老□□的声音响起。
“没有,我只是刚才来的路上有些冷。”姜绾歌尽量放松。
她来到丞相府几天,丞相夫妇关怀备至,她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实在不忍心再让他们跟着操心。
吏部侍郎乃是丞相府门生出身,第一个笑意吟吟地恭贺道:“下官恭贺丞相千金大喜。”
“侍郎大人客气。”姜绾歌回敬一杯,冰凉的液体入喉,并没有想象当中的辛辣。
是水。
她下意识朝旁边看过去。
丞相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眼角流露出“放心,有爹爹在”的安稳。
就这样,姜绾歌一口气敬了十位大人依旧脸不红,站得稳。
“姜小姐真是海量,”萧景衡噙着不咸不淡的浅笑,“难怪太子殿下今日特意带臣弟来,原来是怕喝不过,找个帮手。”
太子面子微微挂不住,“孤也没想到姜小姐酒量这么好。”
姜绾歌“咯噔”一下,心虚地瞥一眼他,黑莲花发现了?
不会吧?
剧情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他应该只是开个玩笑,不是话里有话。
“小女生辰宴能得两位殿下贺喜,真是丞相府荣光,老臣感激天恩。”丞相起身解围,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移开。
一众大臣纷纷起身跟着拍起马屁,姜绾歌总算能偷偷歇会。
顶着心理和封建尊卑双重压力,就算是承重墙也该塌了。
几口美味佳肴下肚,饥饿感消失了一半。
丫鬟懂事地端来一杯清茶放在她旁边。
这是原主的习惯,爱喝茶,尤其吃过东西以后必喝一口,说是保持口中无异味。
姜绾歌为了不暴露,依旧保持着原主的习惯,下意识喝了半杯。
苦。
姜绾歌蹙眉,今日的茶苦得很。
那股苦涩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渐渐的,形成一股灼烧感。
“扑——”一口鲜血猛地从姜绾歌口中喷出。
她捂住胸口火烧般的疼痛,眼泪无意识地滑落在地。
在意识模糊前,她听见爹娘的嚎啕,现场的纷乱,以及萧景衡冰冷的声音,愣着干嚎能救人啊?不叫太医来人可是会死的哦。
好一个黑莲花,光嘴就能毒死了人。
不过她为什么还是会中毒?
她不是没喝太子送来的那杯茶吗?
2. 心虚
姜绾歌被一团刺眼的光包围,身边空幻虚无。
她的思绪飘了很远。
直到落在今早太子偷偷送过来的茶水上。
在原书中,今天的生辰宴是太子和她精心筹谋的一场针对萧景衡的鸿门宴。
原主喝下有毒的茶水,毒源是前不久皇帝只赏赐给萧景衡,萧景衡又当成礼物送给了她的茶叶。
转送御赐之物,毒害丞相之女,皇帝勃然大怒,将萧景衡贬到了边陲,至此,京城中的势力全部归顺于太子。
姜绾歌曾无数次吐槽过这段幼稚的剧情,只有萧景衡有的东西出事,明眼人都知道有猫腻,老皇帝真是愚蠢,还有这个七皇子,就算知道她喜欢茶叶,也不能拿御赐之物送人啊!
直到大结局才明白,有一种局叫做父母的偏心,还有一种人,惯会将计就计。
若不是被贬边陲培养势力精兵,萧景衡也不会短短三年就杀回京城。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您已死亡,由于您尚在新手期,我将在三十秒后重开。】
“只是重开,没有什么补偿吗?”
【没有。】
“行吧,”姜绾歌叹气,掐着腰质问,“那你总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还是会中毒啊?”
【系统检测到太子萧景泽怕您太蠢,所以您今天喝的所有东西都是有毒的。】
“······”
“绾儿,你不能抛下娘不管啊!你让娘怎么活!”
丞相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震得姜绾歌心头微颤。
屋里小厮丫鬟更是哭成一团。
她努力动了动指尖,待所有感官统一回归身体后坐起来:“娘,我没事,您别哭了,七皇子呢?”
······
屋里爆发死亡的寂静。
刚才太医不是说小姐已经毒发身亡了吗?
大白天闹鬼?
丞相夫人愣了几刻猛地扑过来抱住她,“我儿,你千万别离开娘啊!娘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姜绾歌轻轻搂上她,鼻尖发酸,全天下只有父母不会怕你是鬼。
“娘亲,我没事,回头我再和你说,但是现在七皇子在哪里?我真的很急。”
“他在前厅,几位大臣说是要把他送到御前去。”
“······”姜绾歌在心里暗骂一句,赶紧起身穿衣往前厅跑。
不,这一次她绝对不能让萧景衡出事,否则别说攻略他,碰到他都要出事。
下人们看着一路狂奔的姜绾歌四散逃开,他们家小姐诈尸了!
前厅,鬼一般得热闹。
不知道哪位大臣激动得唾沫直飞:“天子脚下,如此胆大妄为,定要让陛下定夺。”
“此言差矣,七皇子和相府小姐无冤无仇,何必做这等蠢事。”
“表面无仇不代表背地也是。”
“各位大臣何需争吵,我已无事。”姜绾歌高亢开嗓,“我最近得了一种怪病,一生病脉搏就容易暂停。”
这么胡扯的理由他们会信吗?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谁让这个破系统开局就给她空降这么难操作的局。
众人愣住几秒吓得退后好几步,唯有丞相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踱步至她面前。
他苍老的大手颤颤巍巍地抚摸上面前人儿的脸颊,泪珠从昏黄的眼中夺眶而出。
“宝儿,你怎么?”
“爹爹,我没事,我刚才只是过敏了。”说着,她还抓起他的手捂住,“你看,有温度的,活的。”
丞相悲喜交加,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
过敏?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太子错愕僵在原地。怎么会?
姜绾歌安抚好丞相,抬眸撞上萧景衡的视线,他的眼神像毒蛇锁住猎物,阴沉狠戾。
“今日是本小姐身体不适,给各位大人添麻烦了,既如此,还请大人们回去好好休息吧。”
她不想参加任何党争,不想得罪太子,不想得罪萧景衡。
“慢着。”一向铁面无私的裴大将军住口阻拦,他语气强硬不带一丝回旋的余地,“这件事涉及七皇子,还是好好查清楚还人一个清白才是。”
姜绾歌不知道局面发展到什么地步,溜圆的大眼睛转了又转,咬牙道:“我坚信七王爷没有下毒,还望太子殿下好好查清楚。”
丞相有些讶异她的反应,沉默不再做声。
萧景衡盯着姜绾歌,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忽而转头向太子撒娇:“二哥,您刚才不是说相信臣弟吗?那就麻烦您为我主持公道了。”
太子压下脸上难看的神态,盯着地上的太医:“你不是说姜小姐中毒了吗?”
太医跪地,头砸在地上:“殿下,老臣,老臣······”
“够了,你身为太医令医术如此倒退,孤会告诫太医署革职查办。”
萧景衡勾唇,难得少年气地冲太子说话:“二哥,还有这杯毒茶和这个告状的丫鬟呢!”
太子背在身后的手因用力握住而骨节泛白。
“拖出去,杖毙。”
萧景衡似没听见,缓缓走近濒死脸色苍白的丫鬟,语气魅惑如媚鬼:“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说出是谁指使你下毒的,本王可以让二哥饶了你。”
姜绾歌听到他说二哥时故意咬字又重又贱,心里一紧,这个变态疯批,幸亏没得罪他!
“王爷饶命,奴婢从没说您下毒,奴婢只是说小姐最后喝的那杯有毒的茶是您送的,小姐喝别的茶叶都没事的,奴婢没有下毒啊!”
茶?姜绾歌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她偷偷捏紧丞相的手,用眼神暗示他,希望他能看懂。
不知道是父女连心,还是丞相已经看透这场闹剧,淡然开口道:“既如此,连王爷送的那些茶叶一并查了吧。”
太子眸光暗了又暗,眉心紧蹙:“算了,孤也相信七弟,他不是那种为人。”
“太子殿下,事关小女性命,还请您一并查看,否则这礼我丞相府万万不敢收。”
太子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这是盘烂棋,他还必须要下。
“孤依丞相所言便是。”
半柱香过去,丞相府两名精壮的小厮扛着一个楠木的箱子进来。
“回太子殿下,这便是七王爷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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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人动过?”
小厮互相看了眼,异口同声:“没人动过。”
太子向旁边的侍从递了个眼神,侍从颔首后上前推开了箱子。
一个精美的朱雀钗映入眼帘。
然后······没了。
大臣中有人惊愕,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堂堂一个王爷,那么大的箱子里只送一只钗环。
萧景衡意味深长地看向姜绾歌,这场戏,唱得太烂了。
这场戏,又唱得太好了。
一向示爱的女人临阵倒戈背叛,要不是她,他也看不到他太子脸上如此五颜六色。
“这简直是荒谬!”裴大将军震怒,绕是他榆木脑袋也看出了这丫头说话漏洞百出受人指使。可能拥有这茶叶并策划的人非太子莫属,一局棋,未伤敌半分,自损千万,这种蠢笨之人日后如何继承大统?
丞相面色凝重,眼色凌厉:“太子殿下,都怪老臣治家不严,导致这丫头对小女产生嫉恨并陷害七王爷,还请您严惩。”
姜绾歌眉眼染上一层哀伤,丞相这是用自己平息这场闹剧。
不知道这份隐忍当中又带着多少对她的爱。
原主真是太不懂得珍惜了。
“来人,把这丫鬟拖下去杖毙,今日之事让七弟受苦了。”站上丞相递来的台阶,太子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
萧景衡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姜绾歌偷偷看他,他周身气场低沉。
萧景衡,这场闹剧是用这种形式收场的,你会开心一点吗?
一场宴席不欢而散。
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拆除早上刚挂上的喜庆物品。
姜绾歌盯着桌面上那杯有毒的茶水,厌恶又愤懑:“爹爹,我去把这杯祸害给埋了。”
“好,埋得深点,最好以后也不会在看见了。”
丞相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又慈爱,又似早起升初的太阳朝气抱有希望。
姜绾歌不由得想,丞相说的是这杯酒,还是太子这个人呢?
【叮—宿主你好,恭喜你完成任务一,系统检测到当前角色萧景衡对你的好感度为-25%,望你再接再厉。】
“什么?负数?不会吧?我之前没招惹过他啊?”
姜绾歌一边震惊,一边往埋好的毒酒坑踩上几脚。
还没等系统回应,一道身影从围墙上飞跃而下,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眼前。
是萧景衡!
姜绾歌定在原地,冰凉从指尖一直顺到脚底,她咽下口水,微抖。
“姜小姐在和谁说话?”萧景衡肆意地打量她几眼,眸中的光彩流转。
姜绾歌那双黑润的眼睛盯着他,笑得有些僵硬:“回王爷的话,我自言自语呢。”
“姜小姐的癖好真特殊,您不是生病了吗?怎么不好好休息?”他语气似笑非笑。
“我是要休息的,我这就回去休息,多谢王爷关心。”
“慢着,”萧景衡拦着她,眼尾转变成狡黠的笑意,“你好像很紧张啊,本王很可怕吗?”他低头,故意贴近她的耳朵,“还是说姜小姐看见本王就心虚?”
3. 王爷,你爱过一个人吗?
耳边他若有若无的气息温热,距离近到姜绾歌可以看见他每根修长的睫毛。
“王爷说笑了,我只是有些心神不宁。”
“哦~原来是本王多心了,姜小姐会怪罪吗?”
他尾音拉得低沉,姜绾歌抬眸观察他的神情,那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戏谑。
苍天啊!按道理她不是应该攻略温柔白月光太子吗?为什么她的剧本和别人不一样?
她活了二十几年,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坏事啊!
“我哪里敢怪罪王爷。”
“那就好,”萧景衡站直身子,“不过本王还是要提醒姜小姐,丞相府似乎不太安全啊。身边的丫鬟不忠心,连本王精心准备的礼物也不翼而飞了,真是怪事。”
果然是来套话的!
姜绾歌抿唇,盘算着继续嘴硬的下场。
“其实……”
“七弟,孤找了你半天,怎么来后院了?”萧景泽骤然打断了她的话,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你们在聊什么呢?”
姜绾歌目光从萧景衡转到萧景泽,再转回来,一脸苦涩。
什么修罗场啊!
早知道这生辰宴她打死都不会办的!
“臣弟只是来关心姜小姐的身体,怎么?太子难道也有话要和姜小姐说?”
“……”太子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毕竟当初是他本人言之凿凿的拒绝姜绾歌,并说此后不再与她有任何来往。
“七弟何出此言,孤不是说了,是来寻你一起回去吗?”
萧景衡勾唇,如一位明朗的少年:“怪臣弟没听清。”
“无妨。”萧景泽深深睨了一眼姜绾歌,带着萧景衡转身离开。
好一出兄友弟恭。
若不是看过原著剧情,姜绾歌差点就信了。
两个人,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想到萧景衡如毒蛇般的眼神,她不由得打个冷颤。
攻略他?
估计遥遥无期。
她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吧。
一场大战姜绾歌身心俱疲。
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天。
丫鬟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自从小姐鬼门关走了一招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一圈。
以前小姐爱美,每日都晨起护肤打扮。
现在睡到日上三竿谁也不理。
以前总是追着太子殿下跑,现在张嘴闭嘴就是七皇子最近没事吧?
诡异极了。
丞相夫人也着急,暗地里要找全天下最有名的道士来,被丞相硬生生拦住了马车,“家里已经有一个着魔的了,夫人你就先省省吧。”
姜绾歌知道在睡下去要出事,伸了个懒腰从温暖舒适的云锦被里出来。
“小姐,你终于醒了!”贴身丫鬟春桃喜出望外。
一番梳洗打扮后,姜绾歌终于坐到了饭桌前。
菜品真是五花八门,糖醋排骨咸甜软烂,葫芦鸡皮酥肉嫩、鲜香浓郁,入口脱骨,鱼翅软糯滑爽,用上好的猪肉火腿慢煨,汤汁金黄浓稠、咸鲜醇厚,更不用后面摆着精美糕点。
这伙食也太好了吧!
姜绾歌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工伤费,这一切都是工伤费!
很快,一碗香甜软糯的米饭见了底。
“春桃,再给我来一碗。”
……
“春桃,我还是没吃饱。”
……
“春桃……”
一连几碗米饭下肚,春桃震惊,她们家小姐真的是变了!
口腹之欲的满足让姜绾歌舒心不少。
午后,她搬了个贵妃椅躺在廊前。
手里的汤婆子暖和和的。
春桃在一旁小心地给她添衣服,生怕寒冬的天气冻着了。
姜绾歌并不习惯她的伺候,连忙让她坐下:“春桃,你忘记我上次说的了吗?我们是平等的,你不用这么伺候我,你快坐。”
这丫头约摸才十四五岁,一张稚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身上的冬袄有些小,手腕露出来半截。
春桃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地:“小姐,奴婢哪里做的不好还请你大人有大量。”
姜绾歌挠挠头,千百年来的封建等级根深蒂固,她急不来这一时。
“算啦,这天气也不怎么适合晒太阳,你陪我去买东西吧。”
身为二十一世纪打工奋斗的辛苦社畜,姜绾歌每次买东西都是小心翼翼。
如今可以在这个纸片世界挥金如土,怎么不算社畜临死前的终极幻想呢?
丞相府的马车刚停稳在凌月楼门前,老板立马出来笑着吆喝:“姜小姐,好些时日不见,奴家可想你想的要命。”
一张嘴如蜜,腻得人心慌。
凌月楼的老板是个地道的波斯美人,五官立体深邃,一双浅绿色的瞳仁如宝石夺目。
像一只高贵的布偶猫黏着人撒娇卖乖。
“凌老板,最近可有什么好看的布料?”
“我说最近我怎么得了一块好料子,原来是知道姜小姐需要,特意跑我这来备着。”
凌老板柔若无骨的手拉着她踱步到那一块橙黄色明亮的布料面前,“姜小姐,这上面可都是银线绣的。不是我吹,这京城没几个人能拿出这种品质。”
姜绾歌摸了摸料子,确实好,又回头打量了眼春桃,“有没有低调点的?”
怕是这个料子做好了春桃也不敢穿。
凌老板呆住一瞬,“低调?”
“嗯。”
凌老板偷偷观察她几次,确认她没有开玩笑才把仓库后面几匹老布拿出来。
“姜小姐,这已经是我店铺里最低调的了。”
这么便宜的货色,她该不会生气吧?
凌老板心里打鼓。
姜绾歌一拍桌子,“好,就这几块,都给我包了。”
凌老板:“……”
风顺着窗口灌进来,姜绾歌瑟了瑟身子。
春桃心细,赶着脚步去关窗。
下一秒,刚关好的窗户被人用力推开。
顶着猛烈灌进来的寒风,姜绾歌看见一个身形强壮如牛的男人,半张脸被面罩笼住。
“姜小姐,我们王爷湘悦阁请您一叙。”
这经典的妆造,不是萧景衡的贴身守卫玄夜还能有谁?
这要是影视化了多亏,演员只得漏半张脸。
嘀咕一句,姜绾歌还是吸了一股冷气平复跳动剧烈的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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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
今天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姜小姐?”
“嗯,我买了东西,先放下就去。”
“不必,凌老板自会送回府上,属下只怕王爷会等着急。”
这么赤裸的威胁再听不懂她就是个傻子,姜绾歌面不改色地安排春桃留下。
湘悦阁是京城三大酒楼之一,主做鲜香火辣的湘菜。
是萧景衡手下产业之一。
只是京城无人可知。
姜绾歌踏进顶楼唯有一间的雅阁,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扑通一声跪地:“臣女拜见七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景衡发尾微动,一身白衣如月,仪态优雅地抿茶,语气平和:“姜小姐行此大礼倒是叫本王不好意思了。”
姜绾歌不敢抬头,心里发麻:“不知道王爷找我所谓何事?”
“没什么,”萧景衡微微垂眸,“听闻姜小姐素日爱品茶,不如尝尝今日本王的茶如何?”
姜绾歌懊恼,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干脆破罐子破摔得了。
“王爷,其实是这样的,那天太子本来要和我一起陷害你,但是我最后没有这么做,还请王爷饶命。”
萧景衡手指一顿,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姜小姐不是一向爱慕二哥吗?怎么会帮本王呢?”
“因为……”姜绾歌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可用的词汇,“因为我,我为人太正义了。”
“呵!”萧景衡笑出声,胸腔里一股无名的怒火染上他的眼尾,妖艳诡异,“姜小姐是觉得本王有空听你在这里胡扯,还是觉得本王不敢杀你呢?”
话音刚落,他已欺身逼近,指节轻扣她的下颌,叫人动弹不得。
他眼底笑意未减,手指划过她的唇瓣,冰凉,暧昧。
姜绾歌如雷击般定住。
见她不语,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珠,像一对难舍难分的爱人,缠/绵彼此的温度。
姜绾歌艰难地挪后几步避开,字字真情:“王爷,我之前是爱慕太子,可他那天是想将我置于死地,他彻底伤透了我的心,让我看清了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我才选择帮助王爷,不想让无辜之人受伤。”
“是吗?”萧景衡似笑非笑。
“当然,”姜绾歌信誓旦旦,“王爷,你爱过一个人吗?”
萧景衡:“……”
“你如果真心爱过一个人,你就会知道那种绝望的痛苦以及醒悟。”
萧景衡指尖在广袖中摩挲,似乎还残留一些她的温度,他打量她每个细微的神情,看不出一点端倪。
他勾唇,突然将两杯茶水挪到她面前,语气致命又无辜:“这两杯茶有一杯是毒药,姜小姐选一杯吧。”末了,他眼神闪烁几下,“也让本王见识一下,什么叫爱以及绝望的醒悟。”
“……”姜绾歌蹙眉,像个苦瓜,怎么还不放过她啊?
看着面前两杯一模一样毫无区别的茶,姜绾歌心一横,举着两杯茶统统下肚,颇有女侠一醉解千愁的豪迈。
反正都是死,这任务她不干了!
萧景衡神色缓和许多,脸上那一副能气死人的无辜也收敛起来。
“忘记告诉姜小姐,本王忘记下毒了。”
4. 一巴掌一个枣 ?!
?!
那她做好必死的准备算什么?
萧景衡瞥见她杏圆明亮的眸中满是窝囊气:“姜小姐很失望?”
他尾音上挑,沾染上一丝逗弄。
姜绾歌舌结,半晌吐出一句:“怎么会呢。”
她早该想到他的作风。
“地上凉,姜小姐一直跪着做什么。坐下吧。”
萧景衡骨节分明的指骨点在桌面上,轻飘飘道出一句,不咸不淡,不痛不痒,仿佛刚才要吃人不是他。
姜绾歌探究地打量几遍,缓缓起身乖巧一坐。
他举止优雅地品茶,不冷不热的笑:“姜小姐今天雅兴,出府是要办什么事吗?”
“我出来买几匹布料。”鬼知道谁正好撞上你。
“哦,就是那几匹老掉牙的款式?”
“……”姜绾歌犹豫着反驳,“挺好看的。”
萧景衡眉头难得蹙在一起,方才他在楼上看得一清二楚。那几匹布料分明是凌老板半年都没卖掉的存货。
黄的,粉色,橙的,上面绣着一朵朵大红花,中间冒着白色的花蕊。
京城早就不流行了。
乍一看,他还以为她是在做善事。
“王爷误会了,这个料子不是我要穿的。是我身边的小丫头春桃,她正在长个子,去年的冬装今年穿着就短了很多,手露出来冻得可怜,我问过她,她说今年的冬装拿回去给姐姐穿,我于心不忍,想给她多做几件衣服,家里的料子都太好了,给她做她也不穿。”
萧景衡顿住,眉眼间的情愫诡秘。
姜绾歌心口猛地一悬,想起他年少时母妃被贬冷宫,所有人对他非打即骂,吃不饱穿不暖,还被送去敌国当了人质的悲惨童年,他不会以为她再嘲讽吧?
“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叮──检测到角色萧景衡对你好感度上升至-20%。】
唉?他没有生气?这个疯批的生气阈值那么奇怪?
“姜小姐是什么意思?”
姜绾歌琢磨着回答:“我,我没有贬低她说她不配的意思。”
“嗯。”萧景衡眼底蕴着一层柔情的水汽,“没想到姜小姐名声在外,蕙质在心。”
咦。又说得那么难听。
“王爷,京城里还有什么关于我的流言吗?我也想听听。”
“人人都在夸你美。”就是脑子不好。
姜绾歌满意地点头,这张脸确实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
一弯眉如远山,杏圆的眸中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小巧,唇不化而朱红。她生得明艳,面若盛春桃花,笑时梨涡浅浅。
“多谢王爷夸赞,不知王爷可还有别的事情?”
在这里呆着压迫感十足,她决定采取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姜小姐有事?”
“没事啊。”
“既然没事,陪本王下会棋吧。”萧景衡想到什么,“晚上盛京有场杂耍,听说热闹无比。”
下棋?她不会下围棋啊!难不成要和他下五子棋吗?
她的思忖引得他微微不悦,“姜小姐不愿意?”
“我只是觉得下棋太无聊了,不如我们换个玩法。”
她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眼尾上挑,像只偷了糖的小狐狸,萧景衡鬼使神差地回应道:“什么玩法?”
“王爷,我需要一些有厚度的纸,剪刀,笔。”
萧景衡微垂眸,思虑一瞬:“玄夜。”
“是。”
姜绾歌笑容定在脸上,配上身上赤红色的云锦团袄,宜喜宜嗔。
“湘悦阁的糕点一直供应不求,姜小姐不嫌弃可以尝尝。”
“谢谢王爷,这糕点看着就好吃,只是我今天中午吃了四碗饭,实在吃不下。”
萧景衡惊讶,一顿吃四碗?他倒是小看她了。
他笑,随后抿口茶水顺下起伏的心情,“能吃是福。”
这个疯批今天似乎很开心?
姜绾歌听不出来他话里是夸赞还是贬损,只一味的谢谢王爷。
窗口的叫卖声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炸鱼糕的小摊贩依旧立在那里,白嫩的鱼糕下锅,刺啦一声,如骤雨嘈嘈。旁边卖鸡蛋的阿婆闻着香味,难免多看几眼,小哥随手将边角递给阿婆:“您尝尝鲜,好吃您再来。”
阿婆吃得满嘴留香,忽而从巷子里窜出来几个七八岁的孩童,飞疾步伐带起绵密的雪花落在鸡蛋上,阿婆着急忙慌护住鸡蛋,“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别毁了我的鸡蛋。”
孩童做起了鬼脸,嬉笑着跑开。
这一切真实的不像纸片世界。
“王爷,今天晚上的杂耍有什么花样吗?”
按照原著的描写,老皇帝雄才大略,励精图治,承平盛世,百姓安定富足,人口激增。京城文化达到空前鼎盛,民间娱乐如舞狮,花灯,戏法,幻术层出不穷。
“听说是皇后娘娘请来的打火花艺人。”萧景衡语气漫不经心。
“打火花?”
真是迷人又危险的东西。
“姜小姐喜欢?”
“嗯!”
玄夜站在门口想直接进去,垂眸犹豫会后还是敲了敲门。
“进。”
玄夜微微弯腰进来,将姜绾歌需要的东西全部一股脑放在桌子上。
“姜小姐看看可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
“没有啦!谢谢你啦玄侍卫。”
玄夜:“…………”
感觉脖子后面凉嗖嗖的。
姜绾歌挽起袖子就是干,一会就裁剪出大小基本相同的54张纸片。
“王爷,麻烦您写四个一,四个二,四个三,以此类推,一直到十三,还有一张大王和一张小王。”
“……”萧景衡觉得他今天脑子似乎有病,居然真有空听她在这里胡扯。
“王爷,主要是我字不好看,都说字如其人,王爷的字和你一样好看呢!所以有劳王爷啦~”
这种亲昵的语调腻得玄夜牙疼。
“属下告退。”
“不行,”姜绾歌急忙拦住他,“这个游戏需要三个人一起。”
玄夜眼神幽暗,他怎么能和主子在同一桌子上玩?姜小姐太胡闹了。
“本王写好就能玩了?”
“对。”
“玄夜你和本王一起写吧。”
玄夜:?
不一会,所有字牌全部写好,姜绾歌有模有样的洗了两遍牌。
“我来介绍游戏规则,大王最大,其次是小王,二,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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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比十三大?”
“对,还有对子,顺子,三带一,四带二,炸弹,王炸,以及飞机。”
“飞机?”
“你可以理解为会飞的机。”
萧景衡:“……”
姜绾歌兴奋地说完全部详细规则,“王爷,让我们开始吧!”
窗外的风吹得更猛了,炸鱼糕的香味还是乱飘。
“王爷,你这局输了。”
“玄侍卫,你也输了。”
“你们是不是没听懂规则啊?”
萧景衡郁闷,“刚才确实有些没有弄懂,接下来不会乱了。”
这一局,还是姜绾歌做地主,她鼓着腮帮子,滴溜圆的大眼睛裹着狡黠。
攻略目标肯定是要先打一巴掌,再给枣啊!
“王爷,你居然赢了!”
“王爷,你好厉害呀!”
“玄侍卫,你不要让着王爷啊!”
天边暗了下去,屋里不知道什么点上了灯,姜绾歌力竭地靠在后面的椅背上,像没了竹节支撑的灯笼摊成一团:“王爷,歇歇吧,好累啊。”
玄夜将手中剩余的牌扔在桌子上,沉声:“王爷,时辰差不多了。”
萧景衡揉了揉额角,他从来没过过这么让人混乱的下午。“几时了。”
“酉时。”
他起身理了理衣裳,神色淡淡,“姜小姐,我们该去看火花了。”
姜绾歌:“………”
盛京的长街被万千花灯包裹如白昼,屋檐下垂着的琉璃灯、孩童手里提着的动物灯、转个不停的走马灯相互辉映。
漫天的光落在姜绾歌笑弯的眼尾,连鬓边的珠花都跟着晃出细碎的亮。
“王爷,这灯好亮啊,和你的眼睛一样,星辰万般。”
她方才还带着几分疲惫,此刻一双杏眼弯弯,轻快又鲜活。
萧景衡没有理会那些热闹,侧眸看她眼底的雀跃,冷寂的心湖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不远处飘来麦芽糖的甜香。
老师傅手里的铜勺轻轻一转,糖浆便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活灵活现的小动物。
姜绾歌眼睛一亮,亲昵地拉了拉他的衣袖,仰头笑问:“王爷,您吃糖人吗?”
感受到衣袖传来的重力,萧景衡眼底的幽暗加重,才一个下午,这个女人居然敢直接拉他。
姜绾歌察觉他的身形僵硬,立马松了手,“对不起王爷,我太兴奋了。”
她今天太得意忘形,忘了这个黑莲花疯批的底色。
萧景衡隐藏去眼底所有的情绪,放松了语气:“姜小姐客气什么,拉都拉了,还是说,姜小姐只有对太子殿下才不会在意?”
“那王爷这糖人您吃还是不吃啊?”姜绾歌故意岔开话题,不回应别的。
萧景衡只淡淡瞥了一眼身后。玄夜会意,上前一步默默付了钱。
姜绾歌低头认真从摊位上挑了三个,“小狼是玄侍卫的,小猫是王爷的。”
她手里紧紧握着一只小狗图案的糖人。
“生活苦,嘴里就要吃点甜。”
萧景衡睨着掌心那只糖猫,迟疑后咬了一下。
“咔嚓”一声,清脆的口感在齿间散开,淡淡的麦芽糖清甜漫开,不腻,却干净温暖。
5. 白月光不愧是白月光
“王爷,甜吗?”
四周柔和的灯光落在她鬓发上,掉发下来的发丝被微风轻轻吹起。
“姜小姐,”萧景衡瞳仁黝黑,带着深不见底的情绪,“你糖吃到嘴外面去了。”
姜绾歌:“……”
她脸色微红,从袖子中掏出丝巾赶紧擦干净。
萧景衡默默看她小女儿般的羞涩,低低溢出一声浅笑。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抚过她没擦干净的地方,“姜小姐像个孩子需要人照顾。”
姜绾歌僵在原地,腊月寒冬,她却一阵发热。
萧景衡收回手,移开目光,很快又添了一句:“不错,挺甜的。”
姜绾歌撞进他含笑的视线,手紧紧握住那根细滑的竹签,这个疯批怎么和她想象当中的不一样?
人群涌动比方才喧闹许多,丈高的台架子被十几位健壮的匠人支起。
“小娘子,要不要买个香囊啊?”大娘面容略显憔悴,语气却昂扬,“这些香囊都是我和小女亲自绣的,用处多着呢。夜里睡不着的,装上安神药一准能安眠,还有夏天蚊虫多,装上药丸,保准蚊虫不敢近身。”大娘顿了顿,暧昧的眼神在姜绾歌和萧景衡来回扫,“也有乞巧节买了送个心仪的小郎君的。”
姜绾歌几步路走到摊子前,青布上的香囊码放整齐,一排排精致又小巧。针脚细密,配色相仪。
她随手拿起一只绣着梅花纹的墨色香囊,眼睛亮了亮:“王爷,这个能安神,你带上说不定晚上就能睡好觉了。”
萧景衡唇瓣抿紧,漫不经心的笑意荡然无存,审视又听不出喜怒的语气飘在空气里:“姜小姐怎么知道本王会睡不好呢?”
遭了,嘴比脑子快。
姜绾歌有些懊恼,挠挠头,她总不能说她看过小说,然后里面作者就是这么写的吧。
她硬着头皮,摩挲着香囊垂下来的流苏,面上装得一脸坦荡:“我以前在家里闲着无事翻医书,医书上说,思虑过重,夜里睡不好的人都王爷一样,身形消瘦,所以猜的。”
萧景衡轻呵一声,又在胡扯。
玄夜不语,上去付钱。
或许是见她出手阔绰,四面的小摊贩都热情地唤她:“小娘子,我这面具你要不要看看…”
“小娘子,我灯笼也不错…”
姜绾歌咬唇,她本不需要这么多东西,可转念一想,她随手买一件,说不定就能让这些百姓开心好一段时间。
于是乎………
“王爷,你看着面具确实精致。”
“这话本也好,可以解闷。”
“还有这发簪,多亮眼啊!”
萧景衡不语,只是玄夜一味地上前付钱。
玄夜咬牙。
两人从东边逛到西边,夜色越来越浓重,像是一块墨蓝色的砚台悬着。
打铁花的匠人跃跃欲试,举起手中的花勺,勺子里是滚烫,金红色的铁水,迎着风溅起细碎的火星。匠人大声吆喝一声,猛地朝城墙边泼去──
“刺啦!”
金红色炸开,宛如万千星辰从天边坠落下来,它们翻涌,又灼烧得亮眼,第二勺紧跟随而来,如连绵不断的金雨,长长的光尾映照在河面,风一吹,又似精灵跳跃在水面。
四周的人密集如流水朝那边涌去。
这喧闹中夹杂着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玄夜耳尖稍动,第一个反应过来:“王爷,是皇家的仪仗。”
“嗯,也差不多了。”
锣鼓声夹杂着马蹄声浩浩荡荡行驶至早已搭建好的皇家看台前停下。
百姓们纷纷避开跪地,原本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
萧景衡身姿优雅地走过去,伴随着不怎么心甘情愿的姜绾歌。
“臣弟请太子安。”
“臣女拜见太子。”
内侍掀开明黄色的马车门帘,萧景泽目光悠悠然落在两人身上,边下车边道:“七弟最近和姜小姐走得很近啊。”
萧景衡不答反问:“不可以吗?”
一句话,噎得萧景泽脸色一僵。
姜绾歌暗地里叹气,她这感情是穿成了猪八戒,应该在给她配一面镜子,因为里外不是人。
“孤只是提醒七弟,不是所有女人都值得折枝。”
“是,太子殿下说什么都是对的,臣弟感激不尽。”
萧景泽哑然,白了他一眼,留下他二人转身去了后面那一辆精致的马车,动作轻柔的搀扶着一位美人下车。
她一身月白云锦罗裙,披着浅紫色的狐毛大氅,一头秀发没有多少点缀,清新脱俗,淡雅清丽,出水芙蓉。
她眉如远山,目含秋水,巴掌大的脸上全是五官,气质上佳,一汪春水般沁润人心,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是美卷。
太美了吧!姜绾歌眨巴几下眼睛,这要是没猜错,应该就是原书女主裴书苒。
【叮──检测到宿主已触发新剧情,您当前的新手任务二为,和角色裴书苒建立友谊。】
“都平身吧。”萧景泽摆了摆手,语气里藏不住的温柔,似乎只要有原书女主在,他就得到了全天下。
姜绾歌起身,正打量着出神,萧景衡一字一句的话音落在她头顶:“姜小姐是看二哥身边美人相伴,吃醋了?”
她转过头,语气没由来硬了几分:“我现在对太子殿下除了尊敬别无他想,非要有,那也是想退避三舍。”
姜绾歌心里的委屈和怒火憋屈着,在萧景泽眼里,她是个见异思迁,勾搭他不成又去勾搭他弟弟的人,在萧景衡眼里,她是前脚反水太子,后脚就可能反水他细作。
要不是这破系统,她早就不干了。
萧景衡眼中深不见底,没有吭声。
倒是脱尘如仙子的裴书苒浅步走来,关怀备至:“姜小姐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姜绾歌摈弃一切坏心思,像只撒娇的小猫:“书苒姐姐,我没事,以前是我不好,做了很多针对你的事情,你就当我鬼迷心窍了!”
不止裴书苒,在场所有人都惊得要命,匆忙赶来的三皇子更是像吞了个鸡蛋。
前些日子京城传闻姜绾歌撞鬼了,如今一看此传言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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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怎么会怪罪你呢。”
裴书苒勾唇,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果然和书里描写的一样,温柔,人善到圣母,这样才能当白月光,当女主啊!
难怪她只能当女配。
不过想想当女主真是高危职业,应聘还需谨慎点才行。
“书苒姐姐,我刚才看到一只簪子可美了,和你今天的穿搭顶配,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憋了快半个月没和闺蜜逛街的姜绾歌声声祈求。
裴书苒觉得怪怪的,姜绾歌好似变了一个人,现在的人眼神干净清澈,带着点点笨蛋味道,真诚又热情。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勇于尝试:“好啊,那就有劳姜小姐了。”
萧景泽蹙眉拦住二人,眼底的厌恶泛滥:“姜绾歌!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姜绾歌拽住裴书苒的衣袖,贴着她可怜兮兮:“书苒姐姐,你看,太子殿下凶我,我只是想和书苒姐姐做朋友而已。”
萧景泽:“……”
裴书苒夹在二人中间,浅笑出声,“太子殿下,让我们去逛一会吧,总跟着你们几个男人我也觉得无聊,放心吧,姜小姐伤不了我。”
这话倒是没错,在原著里,裴书苒的武功江湖排第三。
姜绾歌回想后觉得后怕又搞笑,这个原主真是神人来着,赤手空拳耍赖江湖第三。
人家要不是白月光善良属性,她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
萧景泽见裴书苒如此坚持,冷着脸放人。
看着二人黏黏糊糊离开的背影,三皇子萧景润不解地发问:“前段时间两个人不还争风吃醋吗?”
萧景衡倒是语气平淡:“女人之间的友谊就是这样的,一开始看你不爽的人最后玩的最好。”
萧景润回过神,挑眉,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听二哥说七弟最近和姜小姐关系很好?美人怎么抛下七弟了?”
萧景衡最烦的就是他:“三哥这话说的好像姜小姐缠着二哥缠着我就不缠着你,你很难受似的。”他顿了顿,“二哥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下次脱裤子放屁也要先和三哥说道说道了。”
“你!”萧景润气的脸色涨红,火气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你明知姜绾歌爱慕二哥,还故意靠近她是何意味?”
萧景衡不怒反笑,吊儿郎当:“就是三哥你想得那样呗。虽然臣弟牺牲了美色,但能换来二哥的安宁,三哥你不必夸我。”
“你!”
“够了!”萧景泽脸色铁青,“当着百姓的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萧景衡立马收了笑,语气卖乖:“二哥臣弟错了,是三哥,他凶我。”
“臣弟没有!”
萧景泽一怔,这句话他好像在那里听过?
“都给孤安静点,赶紧上看台,耽误了吉时就不是耍嘴皮子的事了。”
萧景衡故意退后一步,微微躬身:“三哥,你是兄长,你先上。”
看着他恭敬又做作的样子,萧景润一口老血闷在胸腔里。
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被萧景衡的嘴气死。
6. 疯批黑莲花
看台上,太子坐在中间高位,眼神在人群中游荡,并没有找到裴书苒的身影,有些失落。
三皇子只是端坐着品茶,时不时白旁边的人一眼。
萧景衡摩挲手中的扳指,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跟随人群中那抹鲜红转动。
“书苒姐姐,我说这个银簪子特别适合你吧!”
姜绾歌毫不吝啬对裴书苒的欣赏,铜铃般圆大的眼睛布灵布灵闪着光芒。
换成谁不想拥有一个现实版的暖暖可以给她打扮一番呢?
那只簪子静静地躺在那里,通体银白如月光凝流,末端雕着半卷缠枝莲,纹路细致,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裴书苒极有涵养的勾唇,将发簪插-入发间,“好看吗?”
姜绾歌乖巧地点头。
那发簪温润不冷,配上她雪白的皮肤,不张扬却夺目,宛如江南山水画中画师故意留的那一抹留白,雅致温婉。
裴书苒比刚才放松很多,一向端庄的脸破开一个口子,浮现出生动的神采:“姜妹妹,我觉得这两个绒花也好看,搭配上你今天的红团袄,像年画娃娃一样。”
“真的啊?”姜绾歌眼中弥漫着光晕,“确实从小就有人夸我可爱。”
裴书苒肆意笑着,爽快地付了钱。
“怎么好意思让你付钱呢?”姜绾歌着急忙慌翻弄她的袖子,没有包包让她很不习惯。
裴书苒紧紧握住她的袖口,像个贴心大姐姐,“外面人多眼杂,别露钱,大不了下次你请我别的就是。”
“书苒姐姐你人真好。”
“没事,”裴书苒自然地挽上她,边朝打铁花的地方边道,“我在京中没什么朋友,姜小姐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很开心,其实我第一眼就不讨厌你。”
她眼中映出淡淡的忧伤,我见犹怜。
按照原著的设定,裴书苒从小爹娘就殒命,所幸得一个道姑相救,教了她一身本领,后面道姑仙逝她闯荡江湖一路来到京城,正逢太师痛失孙女她前去行丧讨口饭吃,因长得格外像太师小小姐被收养。
京城的人背地里瞧不起她的命格,又嫉妒她得太子怜爱,竟无一人和她交好。
“好啦,我们不想那些伤心的事情。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啊!”
密集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十几个匠人举着花勺,为首的出来抱拳:“第一幕戏叫不夜天,请各位父老乡亲看好。”
人群中掌声连绵,呐喊声层出不穷。
炽热的铁水被奋力扬上天空,刹那间火光映照漫天,夜色被击退,一瞬如白昼,此为不夜天。
火花迸开万点金光,星河倾泻,清脆的花勺碰撞声如从星河中走出的仙女低声吟唱。
一簇簇火花绽放,极致热烈,却又转瞬即逝。
百姓们叫好声震耳欲聋,欢声一浪又一浪。
姜绾歌震撼极了,跟着不停地鼓掌。
“这也太漂亮了吧。”
“是啊,他们真厉害,以铁为墨,以火作笔,以天拟纸,绘制出这样一副惊鸿之图。”裴书苒被她的情绪感染,顾不得大家闺秀的做派,用力拍手叫好。
姜绾歌侧目看她,原来文化人说话是这样的啊。书到用时方恨少。
一戏结束,二戏星河入梦,三戏春光景明紧随其后。
一勺接一勺的铁水杯挥舞升空,有时如天女散花,有时如麒麟踏祥云,有时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第四幕戏是今天的重头戏,全场屏息等待迎来最盛大的一场。
【叮—系统警告,检测到宿主在三十秒后遭遇死亡,请离开此地,倒计时三十,二十九……】
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突然炸开,姜绾歌双眼发蒙,指尖点在太阳穴上缓解。
怎么会?
“姜妹妹,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裴书苒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紧张。
“跑,让百姓们跑开,快,”姜绾歌忍住恶心的眩晕,拉着裴书苒后退的同时大喊,“有危险,快跑。”
裴书苒愣住,眼底的错愕快要溢出来。
周围人声鼎沸,没几个人听见她的叫喊,她拉着裴书苒穿过拥挤的人群,倒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面。
【一。】
“砰,砰,砰。”
系统的提示音和漫天烟花绽放音撞在一起,姜绾歌心里发凉,有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下一秒,火花和烟花缠/绵,爆炸声接踵而至,火星飞速降落在屋顶,花灯之上,风一吹,滚烫的热浪裹着烟雾胡作非为,逐渐长成一个烧红的火团,滚落在人群中。
“走水了!快,救火!”
一时间,尖叫声的惊恐,孩童的哭啼,受伤的哀嚎嘈杂在一起,盛京仿佛成了人间炼狱。
萧景泽脸色煞白,立马从高台下来,目眦欲烈冲侍卫怒吼:“守卫队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去大内搬云梯救火!”说完,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人群中引导百姓撤离。
“太子殿下!”萧景润心急如焚,带了一队侍卫前去保护。
高台阴影处,萧景衡依旧坐在那里,他完美的脸淹没在黑暗中,生出诡异的美。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仿佛这场悲剧和他无关,再次放下茶杯,目光终于不受控制在人群中扫动。
找什么呢?萧景衡摩挲着指尖,她穿得红色那么扎眼,今天一直在他眼前晃悠,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起身靠在栏杆上,想象中的鲜红并没有映入眼帘。
一股冷风吸入肺中,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得紧,似乎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萧景衡收敛起眼底的冷漠,快步走下台,把令牌递给玄夜:“去调动府兵救援。”
另一边姜绾歌和裴书苒从不远处的医馆找来了伤药,她蹲在地上,头发因剧烈运动散落,鲜红的裙摆满是污渍,连身上的大氅也烧了好几个大洞。
“姜妹妹,这里太危险了,要不你先回去吧?”
“那怎么能行呢!百姓很多都没有处理伤口的知识和经验,我多少懂一点,留下来能帮他们的。”
她抱起一个小男孩,用帕子擦拭干净伤口周围的灰尘脏污,“别怕哈,我尽量轻一点。”
裴书苒茫然,惊奇,犹豫再三后离开:“我去找增援。”
不一会儿,萧景衡带着一队人马和医官赶到。
她很狼狈,身上又脏又烂,怀里抱着的孩子也是,衣服烧烂好几个大洞,血映出来很是刺眼。
她动作轻柔,轻声细语,眼底的悲悯近乎神性。
“起来吧,让医官来。”萧景衡嗓音有些嘶哑。
姜绾歌抬眸,大难不死后的委屈和害怕涌上心头,声音有些发颤:“王爷你没事吧?”
萧景衡蹙眉,她一定是脑子不好,他衣冠端正,毫发无损,她居然反过来担心他。
他不需要人关心。
陌生的情绪萦绕生根,他冰冷地吐字:“本王无事。”
姜绾歌起身,愣愣地盯着他。
他似乎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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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和下午那个打趣她,阳阳怪气的王爷判若两人。
萧景衡迎上她的目光,修长的睫毛颤动,遮住眼底的晦暗酸涩的翻涌。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抬手不紧不慢地替她擦拭掉脸上的黑灰,偶尔指尖碰触到她白嫩的脸蛋,他便停一下,继续不动声色的擦。
像是一只掉进锅灰里的小花猫。萧景衡心里腹诽,将擦拭完的帕子随手扔在地上。
“姜小姐今日受惊了,本王套了马车送你回府,这里有太子善后,你不必担心。”
姜绾歌跟在他后面,目光时而落在他宽厚的脊背上。
捉摸不透,男人心,海底针。
上了马车,萧景衡靠在包了软垫的车身上,闭目养神,生人勿近的清冷感压迫得人一句话也不敢说。
姜绾歌坐在他对面,手指不安地搅动裙摆。
她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系统也没提醒他又生气了啊?
这个黑莲花性格是跟随天气变化的?白天阳光,晚上阴暗?
马车停在丞相府门前时,姜绾歌还是没琢磨出来个所以然来。
“王爷,”她犹豫着开口,语气惴惴不安,“这个香囊给你,你记得放安神药,晚上睡得好,白天才会心情好。”
顶着一张扑克脸,长得再好看也让人害怕。
萧景衡睁眼,黑润润的,没什么情绪接过来,“多谢姜小姐。”
姜绾歌自讨没趣,带着迷惑和不爽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钻进丞相府。
谁没有脾气啊!
“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春桃吓了一大跳,豆大的泪滴从脸颊滑落。
姜绾歌捧着她的脸蛋心疼安慰:“没事没事,你家小姐去做好人好事了,可勇敢了,我太饿了,你陪我吃饭吧。”
她抖了抖身上的衣裙,好几个地方破损漏风,还怪冷的。
趁着她换衣服的空挡,几道口味小菜端上餐桌。
饿了半天的姜绾歌猛虎进食,却在吃了一半后索然无味。
“不好吃吗小姐?”
“不是,我想到一些事,心里堵得慌,吃不下。”
“今天下午谁欺负小姐了?”
“还能有谁,七皇子呗,”姜绾歌用筷子戳了戳土豆,“也不是,他倒没有欺负我。”
“那小姐怎么还难过?”春桃不解。
不解的何止春桃:“是啊,我心情为什么不好呢?”
夜半,姜绾歌握着一只香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借着月光打开又确认了一遍,春桃的确在里面放了安神药。
“这也不管用嘛。”
她随手一丢,抱怨地蒙上被子。
如果冷脸对她,干嘛又要带她看铁花呢?
提到铁花,她又担心起百姓,皇后办的这场秀怕是引火烧身了。
铁花,皇后,爆炸,皇家守卫队素来森严……
几个词在脑海里翻涌滚动。
心底里的疑惑慢慢凝结成一个清晰的答案。
萧景衡要借铁花杀她,嫁祸给皇后母子!
那烟花绝对不是意外,能在守卫森严的情况下做手脚,除了他,实在想不到别人。
姜绾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脚冰凉,额头冒出一层细腻的冷汗。
从他扣住她,拉她去看杂耍,每一步,都是他的精心布置。
步步为营,一石二鸟。
好一个疯批黑莲花!
7. 命运
“小姐,你要起床了吗?”春桃小心翼翼地唤她。
姜绾歌掀开帐子,头发散落,眼底的乌青浓重,吓春桃一跳。
“小姐昨晚没睡好?”
姜绾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她想了一整个晚上,也没确定是不是萧景衡动的手脚。
可回想起来,总是后怕。
“我没事,拉我起来吧,我腿盘麻了……”
姜绾歌有气无力地坐在镜子前胡乱梳妆,春桃打开上好的桂花油给她保养头发。
“昨天晚上京城的灾祸处理得如何了?”
“听门口的小厮说,老爷一早收到宫里传来消息,皇上龙颜大怒,急冲冲地就出门了。好在太子和三皇子控制住了局面,七皇子更是慷慨,说所有的灾后重建和百姓疾病银两他都负责,百姓们对他可感恩戴德了!”
好手段!姜绾歌咬牙,如果真是他做的,那可谓是一箭三雕,这波名声让他赚得。
难怪古代皇帝多疑,这要是换成她当皇帝,晚上睡觉都要睁眼!
春桃稚嫩的脸蛋染上几分担忧,纠结地问:“小姐昨天去干嘛了?”
回来的全身破破烂烂,要不是丞相和夫人都善良,她早就被打死了。
“没什么,我去看打铁花,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放烟花,爆炸引起了火灾,我当时躲一边去了,身上乱七八糟是因为我去救助那些受伤的百姓弄得。”
春桃又惊又怕又喜,“小姐不愧是小姐,这份气度和丞相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还知道爹爹的事呢?”姜绾歌眨眼。
“当然!”春桃兴高采烈地歌颂丞相年轻时如何铁血手腕,忠贞爱国,一心为民,呕心沥血,从六品一路厮杀官至丞相。
这些在原著中并没有提及,丞相一家只是推动剧情的工具人,用完就消失。
姜绾歌听她娓娓道来,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一样。
越是靠近这些人,这些人越是有血有肉,纸片人也有属于他们的灵魂。
“小姐,前厅说太师孙女裴小姐求见。”丫鬟甲恭敬叙述。
“她来做什么?”春桃方才放松的神情又被拉紧。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两人不和,见面即伤。
姜绾歌有些受宠若惊,神色缓和不少:“快请快请。”
她拍了拍春桃肩膀,笑嘻嘻的,“昨天晚上我和裴小姐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
春桃:“……”
裴书苒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衣衫,外面的大氅同色,即使是这样简约的穿着也难以掩盖她周身冷清气质。
她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嘴角挂上一抹甜甜的微笑:“姜妹妹如何,昨天没有受伤吧?”
“没有,我健康得很。”姜绾歌眸光流转,宽慰地回答,走上前拉她坐下,“更何况有你这么关心我,我现在身心都健康了许多。”
要不然能被那朵黑莲花气死。
“姜妹妹还顺嘴呢,昨天那么危险真是吓死我了,”裴书苒捂住胸口,眼角的泪痣更添了几丝妩媚,“幸亏有你拉着我跑,否则我也会受伤的。”
“书苒姐姐别那么客气啦!我们都是好朋友嘛。你以后直接叫我绾绾好了。”
“绾绾?真好听!我们年纪相仿,不如你也直接叫我名字吧。”
“都听你的,”清晨的曙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姜绾歌的脸上,“春桃,你让小厨房做几道清淡的早膳给书苒吃。”
春桃点头,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的她稀里糊涂地离开。
“你不必那么客气,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一顿早饭而已,不用挂在心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裴书苒嘴角笑意未收,“只是我还是很好奇,绾绾你是怎么知道有危险的?”
好像一种神奇的法术未卜先知。
姜绾歌眸子闪动了一下,她也不能说系统提醒的吧。“我天生如此,每次遇到危险时就心慌。昨天尤其心慌的厉害。”
胡扯,她也算一把好手了。
“还有这种事情,看来你真是福大命大之人,连老天都想帮你。”
姜绾歌尬笑几声,在这个纸片世界,系统应该就算老天吧?
清淡香甜的早膳上桌,二人肚里的馋虫瞬间被勾起。
姜绾歌不客气地给她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尝尝,这是我特意叮嘱他们做的。”
裴书苒盯着碗里熬得绵密软糯的白粥,用勺子搅动便能看见里面白嫩的瘦肉丝与墨绿莹润的皮蛋块,精米的香甜混着肉鲜,热气一涌,满室都是温润的香。
她舀了一勺入口,清鲜回甘,温糯醇厚。
“真好吃,没想到绾绾你还会做菜呢!”
姜绾歌一贯嬉笑的脸颊露出一丝无措,“这不是我发明的,是我之前吃过,复刻别人的。”
“那也很厉害了。”裴书苒放下勺子,话匣子突然被打开,“以前我以为你只是一个喜欢追着太子跑的小孩,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我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昨日我看见着急百姓的样子才知我小看你了,我和太子殿下说了,他也震惊又忍不住夸赞你呢。”
姜绾歌蹙眉,以为是试探,握紧她的手,“你放心吧,我现在对太子无意,不,是以后都无意。”
“我不是担心这个,”裴书苒咬唇,脸色涨红,“这次出了这种事情,太子定是要被责备的,总要推个人出去才能把事情解决……”
姜绾歌放开她的手,眼眸低垂,声音低沉:“你不会是想让我靠近太子,推七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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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出去顶罪吧?”
虽然这件事真有可能是那个黑莲花做的,但听到太子想利用她,她更加不爽。
“不好吗?”裴书苒追问。
“好什么?太子他要是有本事就拿出证据抓人,整体只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算什么?七皇子没做的事我才不会污蔑别人,要是他真做了……”姜绾歌想了想系统,又想了想封建等级,“那我就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谴责他。”
裴书苒脸上并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和气馁,反而笼罩上一层不可言说的悲情和哀伤:“我们身为浮萍,不按照命运的漂泊又能做什么呢?”
“屁!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就比如黑莲花,冷宫弃子,敌国质子多年,运筹帷幄,最后还当上皇帝了呢!
可裴书苒不一样,原著中她就经常哀声载道,直至萧景衡登基杀了萧景泽,放过了她,可她还是带着两个孩子自缢而亡。
想到这里,姜绾歌决定这一世绝不能让她重蹈覆辙:“书苒,不要屈服于命运,上天给你关上门,你就走窗户,窗户也没了,你就挖地洞。”
裴书苒自嘲一笑,“如身上背负的使命太多,抛不下,又该如何?”
“抛不下那就把它想象成一个游戏,人生本来就如戏。有主线任务支线任务,你的主线任务是找回你自己,你要有强大的自我意识,你的那些使命当成支线任务,慢慢去完成。主线和支线相辅相成,当你强大起来以后,就会发现其他的都迎刃而解了。”
就比如那朵黑莲花……
姜绾歌咬唇,虽然他狠辣,但不得不说,萧景衡真的是好励志啊!
裴书苒怔住,她从没见过这么鲜活又自主的灵魂。
她所认识的世家小姐,都是背负家族的荣辱,像一只被狂风席卷的蝴蝶,奋力挥动翅膀折翼后重重跌落泥土,等待消逝。
“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她勾唇,语气轻柔,后知后觉今日又多嘴了,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懊恼的情绪翻涌,“我身体有些不适,先回去了。今日的话当我全部没说过,你别怨我。”
“我完全不会。”
毕竟之前她下毒,陷害,嫉恨都能被原谅,这点算什么大事?
更何况她还是被太子游说过来的,实属无奈。
女主还真是太太太善良了。
送走裴书苒,姜绾歌揉了揉裸露在外面的耳垂,冰凉,她面容坚毅,“春桃,备马车,我们去七王府。”
“啊?”春桃瞪大双眼。
“我刚才说得对,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与其等那个疯批找我算计我,不如我先他一步阻止他。”
身为二十一世纪青春美貌可爱善良正义坚韧的女子一枚,颓废和恐惧怎么能打败她呢?
8. 一条船上的蚂蚱
七王府朱门巍峨,威风凛然。门口两座麒麟威严地镇守一方,肃静气派。
“我是丞相府之女,来找王爷有要事相商,还请禀明。”
侍卫打量一番后颔首,急冲冲进去通报。
不久,遮住半张脸的玄夜低垂着眼眸出来,情绪不怎么高涨。
“姜小姐,请跟属下来吧。”
府里庭院重重叠叠,雕梁画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亭台楼阁之间错落有致,池水围着古树嬉戏。
石青色的地砖紧紧相扣,宛如通天大道伸向深不见底的内府。
这里比她们家大好多!
姜绾歌心里腹诽,难怪萧景衡不胖,从家里出来一趟微信步数直奔一万。
“姜小姐在想什么?”
姜绾歌错愕,又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我什么也没想啊。”
“您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
姜绾歌:“……”
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随从!
一路嘀嘀咕咕到了门口,玄夜后退几步:“王爷只让您一人进去。”
姜绾歌现下对恐惧麻木不少,道了声谢后踏进暖阁。
曦光透过雕花镂空的窗户漫散在他身上,深蓝色的锦袍衬托得他更加白皙,他今日头发盘得格外整齐,只留几缕碎发在额前,长睫投出一道浅影,端坐在棋盘前,指尖捏起一枚白润的棋子放在棋盘上。
“啪嗒”一声,萧景衡抬头,勾唇:“姜小姐找本王何事?”
姜绾歌笑意吟吟跪地,“拜见王爷。”
“起来吧,以后见本王不用行此大礼。”萧景衡语气平静淡然。
姜绾歌已经对他这一套半免疫了,道谢后不等他说直接坐下,冲他痴痴地眨眼睛,像一头无辜的小鹿:“我想王爷一定会让我坐我就坐了,王爷不会怪罪我吧?”
切,这一套谁不会啊!谁用谁享受。
萧景衡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没理她。
姜绾歌保持微笑,声音又脆又甜:“我听说王爷对灾民施以援手,慷慨正义,真是令小女钦佩。”
萧景衡下他的棋,继续不理她。
几个回合下来,姜绾歌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论忍功她确实比不过他。
“王爷,”姜绾歌撤回脸上的笑容,“我昨天晚上回去日思夜想,始终没想通您为什么要带我去看打铁花呢?”
她单刀直入,顺便揉了揉一直假笑发酸的嘴角。
“姜小姐想听到什么答案。”他似乎懒得和她说话,总是言简意赅。
“……”姜绾歌哑然一瞬,“我想听王爷说实话。”
萧景衡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闲得无聊正好碰上呗。”
姜绾歌心中升起一股邪火,连语气都冲了一些:“王爷还总说我胡扯,你这几句话那句不是搪塞我的?”
“那本王说什么?”萧景衡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邪魅,“难道姜小姐是觉得本王爱慕你才带你去的吧?既然这么想能让你开心,本王也乐意的。”
又作弄她!
姜绾歌脸颊微微涨红,低声咬牙切齿:“王爷分明想要害我!”
萧景衡无辜地歪头:“本王没有。”
“那烟火怎么来的?谁能在皇家守卫面前动手脚?”
“姜小姐是替二哥来打探的嘛?”萧景衡将手中的棋子扔进棋坛,冷笑。
“我才不是!”姜绾歌大声反驳,脑子后知后觉跟上,她怎么又被他套话了?
她叹气,面对这种封建皇家培养出的心机实在无能为力,看来只能使用出终极必杀技了──真诚。
她将用真诚杀死比赛。
姜绾歌揉了揉眼睛,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眼眶瞬间红了一大片,眼泪如泉涌,“王爷,今天早上太子殿下确实让小女找机会陷害你,只是我一口就拒绝了。”
萧景衡眼眸一紧,果然闪过一丝杀气,随后又被他压了下去,依旧不痛不痒:“姜小姐刚才不是说和二哥无关。”
“不是和太子无关,是没有替太子打探你的意思。相反,太子紧紧相逼陷我于不义,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小女想和王爷合作,换自己和丞相府一个太平。”
“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小女出生时母亲难产,正逢宸妃娘娘出宫撞见,特意请来宫中御用的接生姥姥才平安降生。阿娘让我无论如何都要记得这个恩情,前段时间小女无意听到宸妃娘娘被打入冷宫是阴谋。”
姜绾歌情真意切,“小女不愿做忘恩负义之人,想要为宸妃娘娘讨回公道。”
萧景衡周身气压骤然低沉下去,眼底寒意如冰,目光染上霜雪,扫过来的视线锋利如刀。
“你都听到什么了?”
姜绾歌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眼神也有些闪躲,该死!原著有些细节她都忘记了。
“我,我听到他们说你很碍事,当年宸妃除掉了,现在又来一个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不自信,原著里皇后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萧景衡不语,指尖捏住棋子。
姜绾歌看了他一眼,“王爷或许可以尝试相信我,二来我不想提心吊胆的活着了,还劳烦王爷给我个痛苦。”
“本王暂时不会杀你。”
惜字如金,没说答应,也没拒绝。
不过总算目的达到了。
姜绾歌走到他面前,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容,她弯曲四根手指,唯有纤细白嫩的小拇指展得笔直,递过去:“王爷我们拉钩吧!”
萧景衡嘴角一抹讥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什么马也没有拉钩靠谱啊。”姜绾歌有些急,又有些女儿家的委屈。
萧景衡气结,不怒反笑,伸出手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就是小狗!”姜绾歌狠狠按在他的大拇指上,随后松开手喜笑颜开,“王爷正人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萧景衡:“……”
他简直鬼迷心窍了,又在听这个女人胡扯。
姜绾歌得到了承诺,心情大好,眉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怯意与委屈的人人间蒸发。
萧景衡收回手指,指腹还残留着她微凉细润的触感。他睨过去,她正徘徊在棋案边,得意的像一只大公鸡。
他凝眉,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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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地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随后又舒展眉头,夹起一枚黑子落下。
“姜小姐真是文艺双全,这招变脸如此快速,怕是此绝技后续有人了。”
熟悉的黑莲花又回来了!
太子与其费心害他,还不如让他舔舔嘴唇,说不定早毒死了。
姜绾歌不恼火,一脸纯良:“本王好不容易不杀我了,我当然要开心。”
“姜小姐高兴早了,本王身边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认为好就行啦,愿打愿挨嘛!王爷你放心,我坚定地站在你这条船上。”
萧景衡指尖点在棋案上,“本王只怕风浪太大,船翻了,死无葬身之地。”
她顿了顿,笑意收敛,却不见半分退缩,“将军的马不懂上战场要殒命,它们只知道选择后就坚定。”
她眼底的真切像琉璃般清透,萧景衡沉默片刻,眼底划过万千思绪。
姜绾歌好似和京城的流言一样,鬼上身似的变了个人。
他见惯了尔虞我诈骨肉相残,面对如此坦诚毫无破绽的直白反而局促。
“陪本王下会棋。”萧景衡沉默半晌,指尖反复摩挲棋子后浅浅开口。
暖阁里晨光流转,阁外流水潺潺,下人们劳作的声音一浪又一浪。
“我不太会下棋。”
“无妨,随便下。”
萧景衡语气里没了冷厉和嘲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缓。
姜绾歌坐下,把黑子白子分别收拾到各自的棋坛,然后将白子推了过去。
“王爷平时脸就够黑了,用白子好一点。”
萧景衡:“……”
“黑子先行,姜小姐请。”
从没下过围棋的姜绾歌挠了挠脸蛋,故作深沉的捏起黑子打量一圈,落在了棋盘正中央。
“到你了。”
萧景衡蹙眉,长睫微颤:“起手天元?”
听着音调肯定是下错了!
“我只是觉得最中间很漂亮,我换一个地方。”说着她眼疾手快把棋子移到角落。
毫无章法的落子让萧景衡无从下手,他语气复杂又似盘问:“琴棋书画姜小姐都不屑一顾的,丞相也是大方,肯纵容你什么都不学。”
“学了学了,”姜绾歌心头微微一荡,“我太笨了,学得不好。”
还好女配之前没有立任何才女人设,疯疯癫癫的无人在意,要不然这空子真不好钻。
她笑得可爱,发簪的银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调,发间淡淡的桂花香味随着呼吸直入胸腔。
萧景衡乌黑的眸子暗沉,没由来变了脸色:“这个味道本王不喜欢,熏得头疼。”
味道?什么味道?姜绾歌像一团弄乱的毛线,找不到半点头绪。
“王爷给个提示呗。”她歪头,眨眼间星河入目。
“自己猜。”
姜绾歌吃瘪,她又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哪里来得香味。无非就是春桃早上给她梳的头油胭脂水粉有点香味。
“王爷,你说的是头油吗?”
原著里太子喜欢这个味道,原主就一直抹,她后面闻着好闻也没有扔掉。
萧景衡没回答,也没否定。
9. 人物的灵魂
“王爷不喜欢我下次就不用了,”姜绾歌用手挑起一丝秀发放在鼻前嗅了嗅,“我也不是特意为了谁涂的,就单纯觉得挺好闻的。”
萧景衡喉间溢出一声浅笑,慢悠悠地:“本王可没说是头油,姜小姐误会了。”他眼底的戏谑更浓,“本王指得是香囊。”
姜绾歌咬住后槽牙,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要她出丑!
她伸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垂挂的香囊,正是昨天游街买的那一个,里面放了上好的安神药,春桃见她喜欢得紧,特意给她挂上。
“王爷!”她唤他,语气中带着娇嗔,“下次你能不捉弄我吗?”
萧景衡挑了挑眉:“本王没捉弄你,是你自己猜的。”
姜绾歌:“……”
暖阁的门被叩响,玄夜凝重的声音传来:“王爷,太子殿下说抓到了凶手,此刻正押送大理寺审讯。”
“知道了。”
他起身,有些懒洋洋的,脸上的戏谑褪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阴影下格外深邃,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正经,一字一句对她道:“姜绾歌,昨夜的事,不是本王做的。”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她不习惯,愣在那里。
“你能告诉本王,为什么怀疑是我做的?是找到什么证据了?”
他的质问像一块巨石砸在她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没有证据,系统也没说是他做的,只是因为她看了原著,认定他杀伐果断,疯批又不择手段,十有八九脱不了关系。
恍惚间,原著的一小段剧情猛地撞进脑袋里。
那年是宸妃出事的第二年。
京城一场大雪纷飞。
还未逝世的五皇子推搡着一个比他矮一头的男孩,那男孩皮肤似雪,小鹿一样眼睛里慌张又错乱。
“还说不是你偷的!我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五皇子咄咄逼人,抓着男孩衣领不放。
男孩鼻头红了一片,控制着眼泪不掉落,稚嫩的声音坚毅异常:“这是我在湖边捡到的,毓湖姑姑说让我先拿着,她会帮我找失主。”
“你骗人!”五皇子不屑一顾,语气里满是讥诮,“这玉佩上面刻了我的名字,你怎么会没发现?你就是想偷藏,随我去见母后!”
男孩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低垂着眼眸一声不发,手里紧紧握着那枚玉佩。
雪下了好久好久,久到男孩晕倒在地,天地才化为乌有。
等男孩再睁眼,毓湖姑姑的尸体已被抬出皇宫。
原来姑姑以死相告圣上玉佩之事,圣上虽还了男孩清白,可依旧处死了她。
男孩不明白为什么说真话会死,也不明白耳边依旧总是萦绕着“有什么娘就有什么儿子!”“偷偷摸摸,有辱皇室”。
他捂住耳朵,似乎这样不再能听见。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永远在别人无尽的猜测中循环。
而她,也成了这其中一员。
姜绾歌有些愧疚,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对不起王爷,我其实就是想自保,我没别的意思。”
暖阁再次安静几分,偶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声入耳。
“玄夜。”
“在。”
“将这幅棋晚点给姜小姐送过去吧。”
“是。”
姜绾歌一脸茫然:“王爷,你……”
得罪他还能送东西,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回去好好学学下棋,”萧景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吊儿郎当,“棋的道义很深,有许多你脑袋里没有东西。”
言外之意:你很笨!
姜绾歌:“……多谢王爷。”
萧景衡勾唇,捏起一颗黑子扔进白子中,“姜绾歌,人不是棋子,人很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的。”
回丞相府的马车缓缓悠悠,姜绾歌撩开车帘的一角,顶着集市上的人间百态出神。
“人不是棋子,人很复杂。”
云淡风轻的几个字围着她脑袋打转,姜绾歌打了个寒颤。
她原本以为看过原著,在这个纸片世界哪怕活得辛苦一点,学着游戏升级打怪迟早会通关。
可她不知道,纸片人早已在作者的笔下长出了灵魂,他们那么鲜明,换句话说,她其实才是这个世界的异物。
马车停下,春桃搀扶着她下车回府。
见她脸色不好,春桃也不敢说话。
刚走到内院,丫鬟乙撞上她:“小姐回来了,夫人正找您的,老爷买了您吃的点心。”
姜绾歌拍了拍脸蛋精神点,“知道了,春桃你也下去休息吧。”
锦书堂庭院布置的雅致低调,两侧是傲立在冰天雪地里的腊梅,粉白花瓣垂落几片在地,让人可怜。廊下素色的灯笼悬挂一排,日光透过去,在地上直射出柔和的光影。
“爹爹娘亲,我回来了。”姜绾歌闻到糕点的清香,温柔一瞬间击垮了其他情绪。
丞相夫人班凝缓缓起身,保养得当的脸颊并没有爬上很多岁月的痕迹,眉眼弯弯,语气听像责备,实则温柔如水,“你这孩子,一大早跑到七王府干什么。上次的事为娘心里还害怕呢。”
姜绾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看了看正襟危坐的丞相姜汀鹤一眼,“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那么客气了。”班凝迟疑会,动手将她衣领整理整齐。
姜汀鹤发须皆白,颌下一缕美髯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遍布他的脸颊,却没有摧毁他坚定的眼神,四十多年经历两朝的朝堂风雨让他平静温和的眼底铺上一层洞若观火的精明。
他拿起一块桂花广寒糕品味,不紧不慢:“宝儿自有她的原因。”
班凝回头瞪他,“去去去,她现在还小,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先前有太子,现在不能再来一个七王爷了。
姜绾歌握住她的手坐下,安慰的话脱口而出,“娘亲放心,我今天是去找七王爷说真心话的。”
“真心话?”
三个字弄得两个人一头雾水。
“就是,其实,昨天晚上的事多少和我有点关系……”
姜绾歌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
班凝面色沉重,眼底的担忧肆意。
“京城一连遭遇变故,怕是要变天啊。”姜汀鹤捋了捋胡须,“陛下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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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他们蠢蠢欲动。”
姜绾歌叹气,趴在桌子上一声不吭。
“宝儿今日怎么了?”
“爹,我是不是很笨啊?”姜绾歌不答反问。
和这里的人相处,她感觉像原始人。
“你很聪明,你能那么快察觉七王爷可能做什么怎么会笨呢?”
“可是……”
“你不必过于想太多,这世道把女子关在笼子里,又怎么能怪罪她笨呢?”姜汀鹤摸了摸她的脑袋,满是慈爱,“更何况人生来就不同,他们出生皇族,不筹谋就会死,自然多盘算。”
“爹,你说的真好。”姜绾歌由衷佩服起面前的人。
“哈哈,孩儿他娘你看,宝儿又在夸我。”
班凝娇嗔推他一把,“你总是喜欢说大道理。”说完,又认真地盯着姜绾歌,“京城之变迟早要来,我们一向不站任何人,为何要选择站七王爷呢?”
姜绾歌想起萧景衡登基后,丞相府遍地横尸,鲜血染红了整条街的惨景。
“太子比不了七王爷,选一个好保命。”
她这说的是真话。
如果剧情还按照原著发展的话。
姜汀鹤收了笑脸,语气忽而严肃几分:“昨晚之事你不必去纠结真凶,让它过去吧。”
为什么?姜绾歌想问,她想知道谁想害她,可最终沉默下去。
傍晚。
星河落幕。
还有十几天就到过年。
姜绾歌和春桃坐在棋盘前,每人手里捧着一本围棋教学手册,看得眼花缭乱。
“小姐,这个字念什么?”春桃第不知道多少次问她。
姜绾歌不厌其烦教她:“疏,和梳子的梳一个读音,差不多不密集的意思。”
春桃点头,迷惑道:“小姐为何找奴婢下棋,夫人很会下棋呢!”
“娘亲教了我半天,我想和你练练手。”
实际上是被虐惨了,想找个安慰。
夜半,春桃困得打瞌睡。
姜绾歌终于学会了基础的知识和落子技巧,合上书伸了个懒腰,她轻轻叫醒春桃去睡觉,蹑手蹑脚地站在庭院中,然后对着月亮发呆。
萧景衡会看月亮吗?
原著里描写的千万个睡不着的夜晚,他都在做什么呢?
复仇,帝王梦,再继续编织下一代的悲剧。
【叮—系统检测到检测到角色萧景衡对您的好感度提升为-5%,请再接再厉。】
姜绾歌惊呼,一下子涨那么多。
她拖住下巴沉思,他是被她的美色迷晕了?还是臣服于她的气质呢?
【系统:……检测到宿主您新手二任务尚未完成,您需要跳过存档,还是继续执行该任务。】
“我和书苒不是成了好朋友吗?”
【任务完成度为双向奔赴。】
白天萧景衡把黑子扔进白子里的那一幕再次在脑海里刷新。
原来裴书苒接近她也不是真心的,难怪那么轻易就原谅了她。
姜绾歌微微蹙眉,果然每个人物都长出了自己的灵魂,原主女主也不仅仅只是书中那个善良到人设单薄立不住的白月光了。
10. 传染 更深露重。
更深露重。
姜绾歌拖着疲惫倒下,沉沉睡去。
血,嘶吼,混乱,她伸手想抓住什么,最后无力地坠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中。
漫天的火光像只吃不饱的饕餮,贪婪地吞噬丞相府的一切。朱门红墙此刻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飞檐廊亭在火焰中噼里啪啦地断裂开,随后轰的一声坍塌。
姜汀鹤和班凝倒在血泊中,不远处兄长姜晏臣单膝跪地,佩剑早已四分五裂,身上如同刺猬。
她看到春桃最后一个倒下,阖府百余人顷刻殒命。
鲜血流满了整个长街,蜿蜒着盘上她的腿,烫得她发抖。
她想逃,一转头,撞进一双冰冷如蛇的眼眸。
萧景衡站在火光尽头,身上的龙袍格外刺眼,他的瞳仁比深夜漆黑,里面闪烁着诡异妖艳的光芒。
“姜绾歌,你说你爱朕,朕就放了他们。”
不!他们已经死了!
姜绾歌挣扎,再次坠入一个光圈。
熙熙攘攘的街道热闹非凡,萧景衡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披风,微凉的手刮过她的鼻头,“等会风寒吃药可不要叫苦。”
女子脸上面无表情,机械地点头,像个傀儡被前面的男人拉住。
“你知道吗?本王第一眼就很喜欢你,答应本王,爱本王好吗?”
“好。”
极度反差的画面交替,反复撕扯,姜绾歌猛地挣扎起来,豁然睁眼。
天已大亮,阳光照在床榻前。里衣被汗湿透黏在身上,她不舒服地扭了扭,又不舍得从被窝里钻出来。
“小姐,你又做噩梦了?”春桃秀气的眉头打结一样拧在一起,拿出软帕给她擦拭额头的汗液。
“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她认真地问。
“不用,”姜绾歌把衣服脱下来放在一旁,硬扯出来一个笑容,“这天太冷了,天一冷我就容易做噩梦。”
她说的是实话,哪怕在现代,每到冬天冷得厉害也是噩梦缠身。
只是这里做的梦比较恐怖。
换过衣服,姜绾歌舒服了不少,爬起来吃了早饭去学下棋。
班凝被她认真的模样可爱到,教到一半又拉着她去挑首饰。
“你看你喜欢哪个?这个怎么样,这个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淘来的夜明珠,镶嵌在簪子上面可好看了。”说着就拿起来在她头上比划了几下。
“谢谢娘亲,这个簪子真好看,不过还是你收着吧,这夜明珠……”夜明珠?姜绾歌猛地想起什么事来。
班凝等了半天不见她吐下一句,追问:“夜明珠怎么了?”
“这夜明珠非常好,您先休息,我突然有点事。”
看着她飞一样溜出锦书堂,班凝笑容凝固,随手将簪子放在一旁,她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绾歌在府里召集了几个聪明高挑能干的小厮,一路绕到星月阁后面的水池旁。
“就这里,就那个窗户下面看到没,东西就从那里扔……掉下去的。”姜绾歌伸手隔空比划着大概的位置。
小厮再三确认后,抬起修长的竹竿绑上网兜在池塘里摸索。
珠宝没捞上来一个,鱼扔下去好几条。
辛苦了半天,当初萧景衡送的几个贵重物品总算得以重见天日。
有了上午这一顿劳作,姜绾歌夜里的困顿荡然无存,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
不怪她吃得多,这府里的碗实在太小,最多食堂阿姨的小半勺。
春桃给她添菜,嘴角一丝压不住的笑意上扬。
“有什么好事啊,我看你一直想笑。”
“我看见小姐开心,我就开心。”
春桃是个命苦的丫头,家里本来是要把她卖到春楼去,正好被姜绾歌逛街撞上救下来。
对于她而言,恩德大过天。
就算全天下都说小姐疯癫,她也没有没信过。
姜绾歌面色一怔,想到春桃倒在血泊中时还是花季少女,心口微疼,“趁着现在天下太平,歌舞升平,我们俩好好玩一玩。”
春桃听不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高兴地以为她想出去玩,连忙道:“今天名动江南的苏涟漪苏大家要进京,京城好多公子小姐都想看这位美人。”
苏涟漪,原著里只提了一次,是天下琴棋书画歌舞诗词样样顶尖的天赋怪。
“那今天我们也去看看,有人说过,多看美人能延年益寿。”
京城大道两边站满了官兵,人群避让,只站在两侧的巷子里伸头遥望。
一队马车迎着风缓缓行来,其中一辆车厢雕刻着鸳鸯戏水,挂着一排琉璃珠帘,在阳光下刺眼夺目,淡淡的兰花香飘过行驶的地方,让人痴迷。
人们盯着这辆马车远去,回味良久。
夜色沉寂,姜绾歌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冬袄,带着春桃偷偷摸摸地溜出府。
临江楼是京城三大酒楼中规模最大最豪华的。
尤其今日苏涟漪来,门口更是堵的水泄不通。
春桃小脸皱成一团,沮丧不止:“小姐我们今日先回去吧,这太乱了,我们也进不去。”
“放心,你家小姐山人自有妙计。”
姜绾歌拉着春桃绕过人山人海的正门,拐进一个胡同里。
黑灯瞎火的胡同瞬间亮了一束光,那人面瘦如鼠,两眼冒着贪婪的绿光:“小姐消息挺灵通啊!”
姜绾歌自从被姜汀鹤一番话打动过后便逐渐摸索到了生存法则,在一定程度上利用原著的反而事半功倍。
小说里一个权贵子弟就是通过这个老黄牛进去的,她特意来得早,抢占了先机。
“开个价吧。”
“三千两。”
“再见。”姜绾歌头也不回,三千两他怎么不去抢?
“两千两。”
“一千两。”
“五百两最低了。”
“二百两!”
“成交。”姜绾歌回头,把二百两银票递给他。
不是她杀价,原著成交价就二百。
那人瞬时愣住,懊恼地把银票塞兜里,把一个令牌递给她。
要不是他今天急等着赌,才不会轻易甩手。
姜绾歌捏紧令牌带着春桃回去。
“小姐真聪明。”
“当然,我卡着bug就能work。”
“啊?”
“你还小,不懂。”
“好吧……”
她掂了掂手中玄铁质感的令牌,还挺有分量,接着灯光她依稀瞥见上面刻着一个九字。
门口的小厮接过她的令牌,反复打量后神情严肃,“小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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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不识泰山,你请上座。”
姜绾歌心里咯噔一下,她原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座位,现在看来这个令牌的主人身份非富即贵。
遭了,她不会又撞进未知剧情里了吧。
楼上的雅座全部是雕花隔断开,她坐上小厮指定的位置,心里一阵嘀咕。
楼下歌舞丝竹不断,舞姬如敦煌飞出的神女,衣袂翻飞。
一曲舞毕,小厮再次领了一个人上来。
他身材高大挺拔,一身玄色的衣服低调内敛,只是他戴着面具,一张脸不漏分毫,气质温雅,身边围着几个气息稳于丹田的侍卫。
紧接着,后面一位小厮将一盏青龙灯放在了桌位上方。
按规矩,点青龙灯者,等于包下整晚的全场费用。
好大的手笔!
姜绾歌震惊,在这本书里,居然有人比萧景衡有钱?
正想着,那面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转头看向她,微微颔首。
他眼神很温柔,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带了一丝谦卑。
歌舞在众人的催促声下停止,临江楼的老板被推搡上台。
“我们要见涟漪姑娘。”
“涟漪姑娘哪有那么好见!”老板苦笑着一张脸,卖乖地指了指楼上的一间厢房,“人家姑奶奶说了,答对了她一道题才能去见她。”
“什么题?”
“快说!”
老板拍了拍手,小厮将一块硕大的板子抬起。
只见板子上赫然写到:上联:画上荷花和尚画。
“这句正反读都一样,看谁能对出下联来。”
姜绾歌不是对对子的高手,但是她爱看小说,提起笔信手拈来写下:书临汉帖翰林书。
“我写好了!”在众人讶异的惊呼中,她把纸条交给一旁的小厮。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临江楼的老板连忙上楼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没想到慕小姐如此聪明,苏姑娘请您进去。”
慕小姐?姜绾歌眨了眨眼,这个令牌的主人姓慕?
不过好歹也算是过关了。
她还未起身,带着面具的男人先行走了过来,他微微躬身,语气里满是歉意:“慕姑娘,在下今日必须要见到苏姑娘,可否请慕姑娘相让。今日之恩,他日必定报答。”
“啊这,”姜绾歌挠头,“我花了好多钱进来的。”
男人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是在下考虑不周,不知可否足够。”
够了够了!还赚了呢。
只是,姜绾歌回头看春桃,“你想看就去看,选择权在你。”
春桃摇摇头,“这位公子看着挺急的,让他去吧。”
男人闻言又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语气诚恳:“这几张是补偿另一位小娘子的。”
姜绾歌接过银票,勾唇,“祝公子好运。”
她拉着春桃悄无声息地下楼溜走。
“对不起啊春桃,今日没让你看上。”
“小姐不必和奴婢道歉,奴婢害怕。”
姜绾歌回头望了一眼临江楼,眼底一抹思虑划过。
她之所以拿钱走人,怕就怕在苏姑娘不是要见一个聪明的人,而是想见令牌的主人,这位慕家人。
果然,和萧景衡待久了就会被他传染多疑的毛病。
11. 银票哥
两人沿街逛着,买了不少东西。
春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和仓鼠似的。
人声鼎沸的街道偶夹杂着几声小二的叫喊,客官用膳吗?今日上了最新的点心,甜美可口,八折优惠。
姜绾歌停在广香楼门口,抬头望着气派的匾额,阵阵沉思。
“客官,你要用膳吗?不是说吹,我们广香楼在京城可是数一数二的。”小二点头哈腰地热情招呼。
“我不吃饭,我找你们掌柜的有事。”姜绾歌递给他一锭银子,声音轻柔如春风拂面。
小二见她穿着打扮不凡,收了钱连忙带她去了边厅。
不一会儿掌柜便火急火燎赶来,上下打量一番后茫然:“这位小姐找我所为何事?若是酒楼有何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见谅。”
“掌柜的客气了,是我想和贵楼合作。”
“哦?”他语气上扬,怀疑又好奇。
“我手里有个独门方子,口感独特,香甜顺滑,保证欢迎。至于利润,你们七我三就行。”
掌柜再次打量起她,越瞧越觉得眼熟,又见她实在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浅浅躬身:“这件事小的做不了主,正好今日东家在,小姐不妨去楼上与我门东家详谈。”
能见到老板那更是再好不过。
姜绾歌跟着掌柜上了四楼,到了最东边的雅阁他停下,叩响了门。
“进。”
姜绾歌一怔,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
掌柜推开门,“我们东家请您进去。”
她踏进房内,一抬眸,眼睛睁得溜圆。
雅阁的窗边,萧景衡正襟危坐,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绯色的长袍,手里把玩着白玉茶杯,长睫扇动几下,似笑非笑地,饶有兴致道:“姜小姐又跑出来玩啊。”
“王爷,这酒楼也是你的?”姜绾歌讶异,声音提高了几个点。
“什么叫也。”萧景衡只能飞快抓住句子里最重点的字眼。
姜绾歌想,他要是活在现代,语文一定满分。
“我就是觉得你很有钱,有那么大的王府,还有酒楼。”
“钱只会流向很有钱的人。”
这倒是真的,姜绾歌睨他,小小年纪,整天人生感悟挺多的。
他放下茶杯轻笑:“找本王有事嘛。”
“哦,我是想和王爷谈合作,一起做生意,你分我一点。”
他手指微顿,挑眉,语气里满是浓烈的诧异:“丞相府千金放着好好的贵女不妨,要做生意,真是稀奇。”
萧景衡有时候挺想掀开她的头盖骨,看看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挣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更何况我要钱是为了办事。”
萧景衡打量地盯着她,那眼神仿佛再说他想听什么事。
“我就是觉得女子不该像我爹爹说的那样关在牢笼里,我想挣钱办学堂,让女子也受教育,或者办实业,让她们有一方天地,总会比现在好点。”
萧景衡低头不语,低垂的长睫遮盖住眼底流转的万千光华。
良久,他吐出一句:“合作什么?”
他同意了!
姜绾歌顿时喜上眉梢,说得眉飞色舞:“我研发了一款饮品,叫做珍珠奶茶,奶香浓郁,还有弹牙的珍珠,甜而不腻,让人流连忘返,而且里面的小料还可以换,要是卖的好,以后还可以延伸做一些果茶,保证畅销绝无仅有。”
“可是珍珠并不便宜,会不会成本太高。”
“王爷误会了,这里的珍珠其实指的是用木薯粉做成的小丸子,形状像珍珠所得名,你放心,成本绝对不高。”
萧景衡觉得很有意思,嘴角露出一抹由衷的笑容:“你这几天有空做个样品送到本王府上,本王尝尝再说。”
“没问题,保证王爷一定喝到全世界第一杯珍珠奶茶。”
萧景衡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没回她,话锋一转:“临江楼的花魁好看吗?”
“王爷跟踪我?”姜绾歌收敛起得意,警惕和怀疑涌上心头。
“本王没那么闲,你身上兰花混合着葡萄的香味是临江楼独有的。”
她连忙嗅了嗅身上,果然一股奇异的香味窜进鼻间,它前调是淡淡的花香,配合着后调水果的清甜,不输任何大牌香水。
没想到古人在香料上也是一骑绝尘。
明亮的烛火罩在琉璃灯具下,在房间里映下微微晃动的浅影。
“王爷,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名有姓的慕家人。”
萧景衡眼眸中飞速闪过一丝危险的情愫,快得仿佛一场错觉。等他抬眼时,面容如如常一贯沉稳淡然,“本王只知道敌国皇室姓慕容,在外行走时多以‘慕’姓作为简称。除此以外,没什么慕姓家族闻名。”
姜绾歌指尖凉了几分,嘴角抽抽一下,居然还牵扯到了敌国皇室,她的点背从穿进这本书里就没停过。
“好端端的,怎么提这个?”
“我就是特别好奇,”姜绾歌如实叙述,“那块令牌格外重,外面是一层黑木,上面有一条狼的图腾,还刻了一个九字。”
“嗯,确实是慕容皇室嫡系随身佩戴的身份证明,上面的数字是他的排序,如今敌国皇帝膝下只有五子,大概率是先帝的第九女,永乐长公主。”
“那她的令牌怎么会在一个小混混手上?”
萧景衡没吭声,缓缓倒了一杯热水,热水瞬间如云雾飘起,打在他的长睫上。
“不知道,或许不小心丢了被捡到吧。这种令牌也不止一块。”
姜绾歌盯着他的薄唇相碰,吐出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有些不满。
可转念一想,现在京城形势紧张,谁也没空去管敌国一位皇室丢的东西。
甚至一个不小心被反咬一口,叛国通敌的罪名都能被扣上。
“姜绾歌,”萧景衡目光悠悠,“你还真是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我就当王爷夸我了。”
没有柯南的命,得了柯南的病。
姜绾歌在心里第N次怒骂系统,如果可以写投诉信,那她的信件长度足以绕地球一圈。
第二日清晨京城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
水雾像秋日的落叶,轻飘飘的降落下来,积少成多后便让人感觉厚重。
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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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忙得热闹极了。
十分有经验的大厨把木薯淀粉掺了黑糖搅打均匀,按照姜绾歌的吩咐揉搓成一粒粒的小珍珠似的丸子。
锅里的水热气升腾,仿佛天上飘下来的云雾。
另一位厨娘赶忙将一粒粒珍珠下锅,待到全部漂浮起来后放入冷水之中。
姜绾歌夹了一粒咀嚼品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成了!”
她连忙找了一套精美绝伦的餐具,将过滤好的红茶混合牛奶按比例冲下去,配上珍珠,浑然天成。
她又多做了两份,吩咐春桃给老爷夫人送去。
紧赶慢赶到七王府门前,姜绾歌第一时间将食盒递给守卫。
侍卫接过食盒行礼,面容上带了一份歉意:“王爷现不在府里,晚些才会回来。”
姜绾歌眉眼微暗,随后娇容又恢复明艳的神色:“劳烦转告王爷,这个要趁新鲜才好喝,如果放太久不好喝我改天再来。”
侍卫微讶,朝她福了福身。
王爷魅力真大,先前这丞相府小姐还追着太子殿下跑,自从生辰宴一见,姜小姐现在都改成给他家王爷送汤了!
马车夫掀开门帘,低垂的眼睛里心疼和担忧充斥。
他们家小姐虽名声不好,但对待他们这些下人从来施恩齐天。
眼看七王爷这边也吃了闭门羹,他也跟着不开心。
然而神经大条的姜绾歌压根不知道他们在腹诽什么,她只是噘嘴幸灾乐祸道:从她穿过来这个萧景衡没干过什么事,不是在酒楼坐着就是在王府待着,不用上班羡慕死牛马,今天好歹见到他忙,怎么不算牛马心理平衡呢。
马车路过四方巷吵闹起来,这条路汇聚了三教九流,每每经过总是不安生。
她撩开帘子,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堆官府的衙役。
“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夫伸头打量了一下,带着司空见惯的麻木:“是官府来收税的,有的交不了就围着打,估计又闹起来了。”
姜绾歌眉头几乎拧成一道麻花,天子脚下,有时越靠近灯光,灯光下面就越暗。
人群中不知道谁高着嗓子大叫了一声,“大理寺的人来了!”
方才还在蛮横的衙役顿时收了手,起身张望来人后纷纷后退行礼:“大人。”
男子一身石青色补褂,内着朝袍,胸背纹绣着獬豸方补,周身气场沉稳庄重,站得笔直:“你们如此办案倒是省心省时。”
衙役低头躬身不语,按道理,苛捐杂税不归面前这位大理寺少卿管。
“还是你们觉得有人护着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男子不吃他们这一套,语气硬挺。
衙役扛不住,换上一副颤颤巍巍的模样。“这家好几年交税都不够,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你们犯不着打他们,”男子叹气,语气终是软了下来,“出了人命闹大了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姜绾歌盯着面前的男子良久,大脑闪过一帧又一帧搜索画面。
这个声音,好熟悉……
“慕小姐,今日之恩他日必定报答。”
是他,银票哥!
12. 闭门羹
半幅车帘高悬,里面的人儿美艳如画。
许是她的目光执着又直白,男子忽然抬眼,两道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他兔子般干净又明亮的眼睛先是茫然,随后瞳孔骤然收缩,动作顿在原地,连带着嘴角都绷得下压。是她,那日花魁宴上的姑娘。
他薄唇微张,有些措手不及,又似像出口唤她,最后无措的怔忡在原地。
姜绾歌心头一跳,利落地松了手,车帘咻地被放下,将外面的人龙车马隔绝开。
“走,快走。”
她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车轮碾过官道的速度逐渐加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姜绾歌本来不认识他,但配上身份就认得出来了。
这位就是原著番外里萧景衡登基后位极人臣的第一阁老温河。
他为官五十余年,六次辞官六次召回,二度拜相,皇女老师,门下桃李遍地开花,为萧景衡的顶级盛世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最后被萧景衡登基的女儿一道圣旨赐死,直到第三代女帝登基才让他配享太庙。
老萧家的基因指定有点什么东西。姜绾歌靠在车壁上想,这么温柔的一个人都能被折腾得那么惨。
午膳姜绾歌是被叫去锦书堂吃的。
听丫鬟说不知那位大人送了老爷一条大鲈鱼,老爷吩咐厨房清蒸后请小姐过去尝鲜。
食案菜品精致,热气腾腾。
姜绾歌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姜汀鹤碗里,状似无意地询问:“爹爹,你和大理寺少卿走得近吗?”
“不是很近,”姜汀鹤抿了一口茶水,有些浑浊的眼睛转了转,谨慎道,“他很聪明,一举登科,高中进士时才十六岁。此人谦卑恭敬,只可惜祖上世代经商,他父亲曾高中探花,不料第二年就去世了,如今朝中不少官员依旧瞧不起他的出身。”
不比于他的大条,班凝眼神里透着一股犀利,直勾勾地盯着姜绾歌:“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或许经历过荒唐,她对姜绾歌接触的男人都抱着一股警惕的意味。
“今天上午在街上看到他了,和收税的吵起来,感觉挺新奇的。”
姜绾歌小猫似的歪着脑袋憨笑,用真挚的语言打消班凝的疑虑。
“这孩子也是个直性子,估计最近也是郁闷烦躁极了,想出出气吧。”姜汀鹤意味深长。
班凝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淡漠的眼神接了一句:“这案子换成谁都会烦躁郁闷。”
“什么案子?”
“圣上让他去查郭太妃之子忠亲王贪污受贿一案。”
姜绾歌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正好踢到萧景衡这块铁板了。
见她不语,班凝以为她不知道里面的缘由,耐着性子给她解释:“当年七皇子在敌国做了几年人质,谁知圣上突然把他接了回来,刚一回来他就生了一场重病,宫里无人敢管,恰逢先帝最宠爱的郭太妃丧女,见不得皇子皇孙血脉受损,衣不解带的照顾十天十夜才捡回一条命。有这个恩情在,忠亲王的事像个烫手山芋,没人敢去管。”
姜绾歌了然于胸,萧景衡这个人挺护犊子的,原著里这个忠亲王不仅没出事,还平安活到终老,也算温河倒霉。
正犯着嘀咕,姜汀鹤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早上又偷跑去七王府做什么。”
姜绾歌卖乖一笑,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谈合作。”她接住丞相的话,娓娓道尽心中的想法。
姜汀鹤勾唇,银白的胡髯微动,欣慰不止:“好!乖宝长大了!和你兄长一样有志气。”
提到兄长,姜绾歌想起原著里那个一丝不苟,为人正直,刚正不阿,黑白分明的纯臣,更是在萧景衡上位后连上十道折子,称皇帝再厉害,史官也不会记录他是正统上位,把萧景衡气个半死。
“阿兄何时回来?”能把萧景衡气到的人,她都想见一见。
“只说年后,具体不清楚。”
午后,太阳吹散了一方寒意。
姜绾歌特意换上了一套普通的棉布衣裙,独自上了街。
虽说奶茶做了出来,可市场她还没摸透。
集市叫卖声此起彼伏,她一路走,一路留意着各种东西的定价,尤其是茶饮。
路边角落里最普通的茶水摊子,只放了七八粒硬挺的茶叶团子,热水一冲,收她两文钱。如想加些蜜饯要五文,倘若去些体面的茶水铺子,价格从几文到几百文都有。
逛了半个时辰,姜绾歌腿开始发酸,她打量到一说书铺子干净亮堂,正是歇脚的好地方。
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讲述着才子佳人,她听了一会,觉得有趣,拎着裙摆小碎步上楼找了个靠窗的好位置坐下。
穿着灰色小袄的书童肩上搭着一条毛巾,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满了瓜子花生红枣,后面背着一个小筐,叮叮当当地小跑到她面前。
“客官,您看您喝什么茶?吃些什么果子?”
这孩子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可眼底的市侩老练不熟旁人。
“你这茶水怎么卖?”
“清水三文钱,茉莉茶五文,柑橘茶十文,要是再要好点,我去后面库里给您取上好的龙井,碧螺春,一壶要百文。这些果子超过十文免费送你点吃。”
姜绾歌沉思着点头,这营销策略挺好的,有些人为了送的东西也会想着点个十文钱的。
比如她。
说书先生醒木落得频繁,才子佳人说完,妖魔鬼怪粉墨登场,一戏接着一戏。
耳边楼梯晃动,又有人上来,姜绾歌抿了口柑橘茶,下意识地瞥过去。
然后──愣住。
温河见她,温润如星的脸庞扬起一抹微笑,微微躬身:“慕小姐。”
姜绾歌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眼神闪过一丝尴尬,“公子误会了,我不姓慕,那日是小厮叫错了。”
“那在下敢问小姐贵姓。”
“我姓姜,生姜的姜。”
温河眼神在她身上划过一遍,硬着头皮追问,“姜小姐家父可是姜丞相?”
“是啊是啊!”姜绾歌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声音压低,“我这个人为人低调,这里嘴杂,下次再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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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怕再不出口阻拦,温河能把家底子都问一遍。
温河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大方地在她身边位置坐下。
京城里的传言果然不能信,人人都说丞相府之女脑子不好,他倒是觉得挺聪明的。
姜绾歌有些不适应他坐在身侧,声音里也带上了些情绪:“公子是找我有事吗?”
“暂时无事。”温河没听出来,依旧一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好吧。温柔如棉花的钢铁大直男一个。
姜绾歌突然想到了萧景衡,若是那朵黑莲花坐在她旁边,肯定会回一句不中听的。
台上的说书先生醒木一拍,鬼怪带故事悄然结束。他捋了捋胡须,端起茶水润嗓。
半晌他才抬头,削瘦的脸颊堆起肉麻的笑,“感谢各位老爷排场,这故事说完,我来和大家说说这京城趣事,好给各位解解乏。”
人群中有人叫道:“可是最近京城的花魁媚事。”
先生摇摇头,娓娓道来,“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众人唏嘘,似乎什么事她都能做出来。
“各位可听说了,这位大小姐不追着太子跑,转头又纠缠上了七王爷,一大早还去给王爷送汤,大家猜猜是什么汤羹啊?”
众人七嘴八舌,恨不得把所有汤羹都报一遍。
先生哈哈一笑,一拍醒木,“是闭门羹!姜小姐连七王府的大门都没有进去!哈哈哈。”
话音一落,哄堂大笑。
姜绾歌脸上的红晕染到耳后根,脚趾都快把鞋底抠出一栋城堡来。
丢人,真是太丢人了。
温河抬眸看她,她一脸平静,半点看不出波澜,深深地蹙眉后脸上第一次有不高兴的情绪,“我下去让他们不要说了。”
姜绾歌立马拉住他的手,“低调,低调,别冲动。”
温河眉头像麻花,愤愤不平,“一堆没用的人在这里议论一个女子,成何体统!”
他不明白姜绾歌为什么不气,以至于他更生气了。
姜绾歌见他义愤填膺,心口一松,“不必和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精力,更何况王爷只是不在,在的话肯定会让我进去的。”
温河诧异,脱口而出:“姜小姐和七王爷很熟吗?”
姜绾歌:“………”
他该不会要问忠亲王的事吧?
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兔子急了只能开溜。
“公子你慢慢听,我肚子好疼,我要去更衣再见。”
等姜绾歌买了一堆糕点回府的时候,天已经昏暗下来。
她一定眼,就看见玄夜站在门口的石狮子旁,身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似的杵在哪里。
“玄侍卫?你怎么来了!”
“王爷让我来告诉小姐一声,他觉得奶茶不错,您可以售卖,只是,”玄夜停顿一瞬,看她的眼神有些莫名的幽怨,“王爷有急事不在京城,命我保护您,您若是有事,可拿令牌随时找我。”
他递过来一块金质的皇家令牌,上面龙纹交错,刻着七皇子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