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眸子凝视着彼此,许久无声,直至一滴冰雨落在眉间。
“走吧,去山洞躲躲雨。”姜离先一步离开,傅曲舟顿了顿,跟上,十指攥得变形。
雨来得急走得快,须臾,天色放晴,二人赶往临星镇,一路无话。
骤雨初收,碧落如洗,远山翠微间架起一道七彩霓虹。临星镇位于山脚,市集上有趣玩意儿应接不暇,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
“卖蜜枣糕,卖蜜枣糕喽~”
“姑娘,要不要来份蜜枣糕?”一银丝老叟凑近,指了指摊子上红彤彤之物。
熟悉又清甜的味道,飘入鼻腔,姜离顿住脚步。此前种种袭入心间,她摇了摇头,抬步离开,走几步又停住,眉心微蹙,再度抬脚。
“阿舟我们分开行动,你去东市,我在西市。无论是否寻到双龙草,两个时辰后我们都在此处集合。”
“回来后,我……”她顿了顿才继续,“我有重要的话同你讲。”
傅曲舟默默点头,紧抿的唇齿间,尝到一丝血腥味。直到姜离身影模糊不清,才敢去瞧摊子上的蜜枣糕。
师姐明明答应会给他买的。
师姐,食言了......
“掌柜,铺子里可有双龙草?”
“小哥,可曾听闻双龙草?”
......
寻遍西市药铺,无一个铺子售卖双龙草。别说有,药铺掌柜连听都未听过。
从巷尾最后一个铺子退出时,姜离重重叹了口气。
“姑娘,我要收摊了,最后一份蜜枣糕要吗?”
回到集合之处,银丝老叟又迎了上来,瞧着木匣中孤零零一份的蜜枣糕,她内心五味杂陈。
“阿姐,阿姐行行好,赏我点银钱吧。”
一位身着补丁,满脸污泥的小女孩拽住她衣衫下摆。仔细瞧去,女孩右眼无神,似是瞧不见。
瞧着可怜,姜离掏出一锭银子,小姑娘揣进兜里后,趴在地上,磕头道谢。她连忙去扶,一只大手移开她的手,把人扶起。
女孩蹦蹦跳跳离开,高大身影移过来,严严实实堵在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姜离别过脸,“阿舟,你可有寻到双龙草?我问遍西市的药铺掌柜,他们闻所未闻。”
她始终在担忧路辞明体内的毒。
傅曲舟眼神发暗,垂于袖中的长指一根根收拢,“东市有一家药铺的掌柜倒是听说过,却已在一月前将双龙草卖出。”
“其它药铺的掌柜们,亦是闻所未闻了。”
他垂低脑袋,语气中满是自责,“路师兄身中剧毒,我竟连小小的双龙草都寻不到。”
“阿舟......”以往这种时候,她总会出言宽慰,今日她语带迟疑,“你真的没有寻到双龙草吗?”
“师姐!”
傅曲舟猛然抬头,睁圆的双目内满是不敢置信。
姜离眨眨眼,将脸扭到一旁,“我只是怕你粗心,未将东市的药铺问个遍。”
“师姐,我都一一问过,那些药铺的的确确没有双龙草。你若不信,我可以以性命起誓!”
“不必。”
简短两字打断,她的眸光再未落到他身上。
天色渐沉,市集上往来之人变少,商贩们陆陆续续收摊回家。卖蜜枣糕的老叟,将身后的桌椅板凳叠在车上,唤来老伴儿一起推走。
两道佝偻的身影越走越远,傅曲舟默默瞧着,视线始终不肯从木板车上移开。直到他们被晚霞吞没,才收回眸光。
“阿舟,你瞧。”
顺着姜离所指,傅曲舟瞧见不远处膀大腰圆的男子。
他坐在茶铺里饮茶,面前桌子上叠着好几个空碗,空碗旁是堆成小山的瓜子皮。那人抬眼望了望天色,抱怨一句后,一口气饮尽茶水。
口哨声响起,右眼无神的小姑娘,赖着书生索要钱财的瘸腿男童,以及被赌棍踹进污泥的哑巴小姑娘,纷纷向他走来。
不一会儿,他周遭围了七八个身躯残障的孩子。他们眼巴巴望着桌上的茶水,喉间不住吞咽,一条马鞭随即抽在身上,他们痛叫一声纷纷躲开。
“就要来这么点银子还想喝水,喝什么喝!”
男子又抽出一鞭,躲闪不及的瘸腿男童,面颊多了一道血痕,鲜红顺着下颌流下,滴在打满补丁的短衫上。
男子将几个孩童身上的银钱搜刮干净,搜到姜离施舍的那一大锭银子时,歪着嘴大笑,“今日你最有出息,回去赏你一碗白粥。”
眼盲小姑娘没有吭声,肩膀颤个不停。
傅曲舟拔剑上前,姜离将几个孩子护在身后。制服男子后,他们将孩子送至府衙,衙役们帮着寻找父母。
姜离立于衙门外,凝视着匾额,面色凝重。傅曲舟温声宽慰:“师姐,镇上的人都说县令尽职尽责,定能帮那些孩子寻到父母,你莫要担忧了。”
她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退后一步拉开二人距离。
傅曲舟眸光一颤,抿紧了唇。
静候片刻,几缕细丝自衙门的匾额处飘出,姜离取出素瓷瓶,将其收入瓶中。
他知晓此物,是福丝。
当年,师姐第一次下山便被妖兽围猎,侥幸逃脱后救下了他。她身中剧毒,符术无法施展,他还年幼,记忆全失只是拖累。
她带着他东躲西藏,在妖兽的追捕下掉入悬崖,又被疯魔的人类困在食心海。
那样心惊胆战的日子他们过了五年,这五年间,再艰难困苦师姐都未忘记救世济民。她给无父无母的孩童寻找庇护所,给备受欺凌的孩子撑腰.....
诸多善举汇聚的福丝解了她身上的毒。
毒素退去那日,她笑容柔和,蹲在身侧,温柔抚触他的发顶,“阿舟,师姐身上的毒已有缓解,此后定能护你周全。”
其实,遇到妖兽,她总第一时刻挡在他身前,即便身中剧毒也未让他受过苦。
直至,路辞明的出现......
“阿舟,天色已晚,路师兄不知情况如何,我想快些回去看看他。”
姜离嗓音中的担忧,钉入傅曲舟心脏,钝痛拉回他的思绪。她的关心爱护早已倾注给他人,只有他一人陷在过往回忆中无法自拔。
“嗯。”他咽下喉中涌起的涩意,乖巧应声。
她疾步离开,瞧也未瞧他一眼。
“阿姐,阿姐,我肚子饿了。”不远处的食肆外,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拽着一黄衣女子的衣袖。
“乖,我们回家再吃。”
“可是我们一早便来市集,已经好几个时辰未用饭,阿姐,我肚子饿。”
小男孩赖着不走,黄衣女子无可奈何,只得将人领进食肆。
姜离顿住步伐,不再往前走。
“师姐?”
她自袖中拿出一个四四方方之物,“我们来市集许久,未入茶饭,阿舟定是饿了。”
“快垫垫肚子。”
眼前之物散发出熟悉的香味,傅曲舟呆呆望着,垂于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阿舟?”
在催促下,他伸手接过,指尖发热发颤,一点点、小心翼翼抽开纸绳。
果然是蜜枣糕......
“师姐何时买的?”他眼底燃起光亮。
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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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老叟上前兜售,她明明拒绝了。
“那名盲眼女童求我施舍银钱之时。”
原来不是给他买的。
师姐向来心善,对谁都好,他并不特殊。
眸中的星光陨落,他随手抓起一块蜜枣糕塞入口中。明明味道未变,今日他却觉得太过甜腻,甜到发苦。
“不好吃吗?”师弟蹙眉,姜离也跟着拧紧眉心。
傅曲舟未说话,又塞入一块,还未嚼烂便吞入喉中,紧接着又是一块……
一块又一块,他不停往口中塞,呛到流泪,满脸通红,仍不管不顾又塞入一块。
“阿舟。”姜离出声阻止。
他恍若未闻,赤红着眼再塞入一块。
“阿舟!”她不再犹豫,抢走糕点,“阿舟不喜,师姐以后不买自是,莫要勉强自己。”
傅曲舟抿紧唇,一言不发,眸中血丝遍布,一瞬不瞬盯着她。
在她眼中,他不如路辞明便罢了,为何连陌生孩童都不如!应允了蜜枣糕却不给他买,还一路疏离冷漠,那不如眼睁睁看着他噎死。
师姐若要冷落他,那便让他死!
脑中绷紧的弦,咯嘣一声断裂,傅曲舟周身散发出戾气,眼神阴暗可怖,掌心汇聚一团魔气,明显下一秒就要做出不可挽回之事。
此时,手腕被人轻轻握住,嫩白的指尖搭上玄青衣袖,待一起走到食肆坐定,才收回。
店小二倒了杯茶水,姜离盯着傅曲舟喝下,见他不再咳嗽,才稍稍安心。
“小二,上些清淡的饭菜。”吩咐完,她又给他斟上一杯茶。
“阿舟到底怎么了?”她嗓音温柔,溢满关切。
傅曲舟不语,盯着仅余一块的蜜枣糕。
姜离会意,“这是我特意为阿舟所买,盲眼小姑娘前来讨要银钱时,收于袖中一时忘记。”
饭菜尽数上齐,她将师弟爱吃的菜一一夹入他碗中,铺成一座小山。
她嗓音轻软,柔得能滴出水:“下次师姐不会忘了,我知晓放凉后的蜜枣糕,不如热乎时美味,是师姐疏忽,阿舟莫要生气。”
如当年那般,她抬手轻抚他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好似长大后的疏离冷漠从未存在,那相隔三尺的约定,也从未从她口中说出。
一切都回到路辞明未出现之时。
傅曲舟双手紧扣桌案边缘,指尖止不住发颤。食肆的桌子打磨并不光滑,尖锐的木刺嵌入指腹,一个劲儿往肉里钻。
他牢牢攥着,指尖冒了红。
良久,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低吟:“师姐,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要对他这么好,他陷得够深了。
舀汤的手顿住,她望向他,一脸困惑。他没说话,接过她递来的汤,一股脑儿往口中送。
“阿舟慢点,莫要再呛到了。”
声音无比温柔,他背脊一僵,开始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待他停下筷子,她才出声,“阿舟,师姐有话同你讲。”
筷子咔哒一声掉在桌子上,无人去捡,傅曲舟脑袋低垂着,一动不动。
姜离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层峦起伏的山脉。
离他们最近的是沂威山,翻过这座山便可到长阳山脉。此山之后是春依茶庄,茶庄以南五百里便是泽西川。
她收回眸光,投向桌面的茶杯。杯中盛满茶水,随着食肆客人来来往往,震起一圈圈涟漪。
她的双眸比茶水平静太多。
“阿舟,我们分开吧。明日你便启程回玄灵宗。”
淡漠的嗓音在食肆响起,傅曲舟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