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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他像一条狗

作者:气鼓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什么.....”


    傅曲舟猛地站起身,碰翻桌上的茶壶。


    茶水洒得到处都是,浸湿姜离的衣袖,她眼都未眨,坚定重复:“阿舟无需跟着师姐前往泽西川除妖,明日即刻返回玄灵宗!”


    “为……何?”他诉出的每个字都在颤抖。


    她跟着站起身,目光灼灼,“阿舟怎会不知?你用妖血封住路师兄的追魂剑时,就该知晓后果!”


    “我没有,不是我。”傅曲舟眼神慌乱,四处乱瞟。


    她走近一步,“那日迎战三路妖兽,我将追魂剑递给你降妖。第二日在水妖洞穴,那把剑便失了效用。不是你,还能是谁?”


    “这一路妖兽众多,谁知路师兄的剑还有谁碰过,师姐为何认定了我?”


    “追魂剑路师兄贴身佩戴,只有被封入冰棺那日你我二人碰过。”


    “阿舟,”她顿了顿,耐着性子同他讲道理:“做了便做了,做错便做错,要知错改错认错悔错。”


    “我没有错,不是我!”傅曲舟高声辩驳,眼底是执拗的绯红,“师姐不过是偏心罢了。”


    “路师兄剑术不敌,被巨石砸中,便是我动了他那把宝剑的手脚?”


    他眼神不再躲闪,迎上她的责备,“我与路师兄相逢百年,他待我亲如兄长,我为何要害他?”


    姜离怔住,瞧了傅曲舟好几眼。眼底有些酸涩,她偏过头,轻启檀口:“阿舟……为情所困,不是吗?”


    坚守的城池土崩瓦解,方才所有的辩驳都变得苍白无力。傅曲舟僵立在原地,紧攥的掌心,生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原来,师姐赶他走,是知晓了他对她龌龊的心思。


    阴暗沟渠里的污泥本就不该肖想霜月。


    可是......


    傅曲舟双目失神,迷茫又痛苦:“师姐,我知道这是错的,可我控制不了自己啊。在我意识到时,一切就已经覆水难收了!”


    噗通一声,他跪在她面前,想要拽住她的裙摆,指尖刚触到衣料便收回。


    三尺之约,不可逾越。长指蜷在掌心,深深嵌进肉里,疼的他整个身躯都在抖。


    他俯低身子,垂着头,一步步爬向她,趴在她脚边,卑微得像一条狗,“师姐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皆可,别不要我。”


    “师姐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他别无所求,不过是默默跟在她身后,都不能如愿吗?


    “阿舟……”


    姜离蹙了蹙眉,退后几步。


    “前往泽西川危险重重,你法术不精,还是回玄灵宗的好。”


    他再次爬向她,“不要,我要一直跟随师姐左右。”


    一生一世,每日每夜,一刻都不能分离。


    “我不可以离开师姐.....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离开师姐,他会死的。


    然而姜离并未如他所愿。她冷下面色,厉声呵斥:“阿舟,即刻返回玄灵宗,不可推拒!”


    “我不回!”他拒绝,她退后。


    桌上饭菜早已冷透,茶壶歪斜在桌沿,茶水顺着桌角流到地上,洇湿了傅曲舟的衣袖。他不管不顾往前爬,湿透的衣料裹上泥土,又脏又沉,在身后拖出一道刺目的湿痕。


    爬到脚边时,她下意识往后退,他一把攥住她的脚腕。


    袖衫的泥泞染黑了鞋面,姜离蹙了蹙眉。


    “阿舟,你越矩!”


    傅曲舟充耳不闻,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所以,师姐执意要驱离我?”


    他的嗓音不似方才卑微,平静的不像话,脑袋垂得很低,瞧不见面色,只能听闻指节间咯吱咯吱的捏响。


    她想挣脱,他攥得更紧。怕伤了他,她妥协道:“不是赶你走,是除妖之路太过艰险,你......”


    都是借口,都是师姐要遗弃他的托辞!


    傅曲舟猛地抬眸,眶底一片血红,“前往泽西川斩妖,本就是我千般哀求万般求情得来的,师姐从一开始就不想带上我!”


    “其实一路上师姐都嫌我法术低,嫌我是个累赘,对不对!”


    “阿舟怎变得如此不讲理?”姜离气得胸痛,斥责之言盘旋在嘴边,瞧见师弟眼角的泪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叹口气,“师姐是不愿看你为情所困,日日身心受折磨。”


    “师姐,可我就是喜欢......”


    “曲芜姑娘生的标志,性子又柔弱,你喜爱她并无错。可她爱慕之人是路师兄并非你,你怎可为了她,封住追魂剑伤害路师兄。”


    他喜爱曲芜?


    呵~


    傅曲舟扯了扯唇角,一脸讥嘲,因头颅低垂,无人瞧见。忐忑不安的心倏地落下,他眉间浮现一抹诡异的舒和,眼底幽暗深邃。


    再抬首,他一脸赤忱,“师姐,我对曲姑娘绝无男女之意。况且,我向来对路师兄尊崇敬仰,又怎会封住他的追魂剑?”


    “可是......”姜离犹豫。


    他脊梁板正,四指指天,“师姐,我发誓。我对曲姑娘无半点爱慕之意,若说谎,百箭穿心而死!”


    “阿舟!”


    “师姐,我从未有过伤害路师兄之心,追魂剑被妖血封住,更是今日才从师姐口中得知。”


    “师姐不可如此污蔑我,更不能赶我走……”


    他长睫颤抖,眸中波光粼粼,就这么可怜巴巴望着她,似被欺凌的小兽,“师姐,求求你,不能就这么遗弃我。”


    “求求你……”


    怎的又说是遗弃.....


    若师弟对曲姑娘无爱慕之意,便无封剑的动机,难道是她想错了?


    可是,不是他又能是谁。


    姜离轻叹口气,“起来吧,别跪了。”


    “师姐相信我了?”傅曲舟眸眼晶亮,小心翼翼行至她身旁。


    她嗓音淡漠,“路师兄身受重伤,若妖物进犯,凭我一人之力无法抵挡。等找到双龙草,解了路师兄体内的毒,你再回玄灵宗。”


    所以......师姐还是要赶他走?


    他走了,她便好与路辞明,恩爱缠绵,卿卿我我?


    姜离抽身离开,独留傅曲舟僵立在原地。他歪着头,神情呆滞,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背影,涣散的瞳孔里,渐渐漫上一层疯魔。


    店小二前来收拾桌子,感受到周遭的冷意,哆哆嗦嗦退了回去。而姜离,毫无察觉,自始至终头都未回。


    离开食肆后,她拐进东市的一间药铺。


    “阿舟,虽然我们未寻到双龙草,抓几副养气补血的方子,路师兄也能少些痛苦。”


    傅曲舟点头称是,乖巧地跟在身后。他哪能不知,求补血方子为假,再问一遍东市的药铺是否有双龙草才是真。


    师姐不相信他,有些东西一旦崩塌,再难重建。而今在她眼中,他恐怕已是个矫言伪行的小人。


    “师姐,草药重,我来拿。”


    一个时辰后,他们抓了多副补血的草药,双龙草依旧踪迹全无。只得明日天亮,去幻虚林亲自挖。


    一回到木屋,姜离便拐进灶房煎药。


    夜色浓重,屋中昏暗无光,傅曲舟独自一人倚在窗边,望着那道忙碌身影。她煎好药,晾得半凉,还寻了一块方糖搁在碗边,才端至路辞明屋中。


    “路师兄喝了药,疼痛可有舒缓。”


    姜离将空碗接过,放到一旁矮几上。粗糙的陶纹硌到指腹,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好多了,多谢姜师妹寻来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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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路辞明留意到她的异样。


    “老大夫说,双龙草可解路师兄体内的毒,我与阿舟寻了一日也未寻到,明日我们二人再去林中找找。”


    “师妹不仅以血救我,还不辞辛苦到处奔波寻药,我.....”


    “你我一路相携而行,本就该彼此扶持。”


    他撑直胳膊艰难坐起,目光落在她发红的指尖,“姜师妹,你的手......”


    “无碍,小伤。”


    她将手负于身后,笑着摇摇头。方才熬药时,被溅出的汤汁烫到,十根指头无一幸免。


    榻上之人放心不下,拖着身子向前,执意要瞧瞧她的伤。半截身躯摇摇晃晃,差一点栽倒在地,姜离连忙上前,将他扶回榻上。


    烛火辉煌,将二人的身影映照在西侧小窗,从院外瞧去,似一双佳偶紧紧相拥。


    路辞明躺好后,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虽烫得泛了红,并不严重,路师兄不必担忧。”


    “可是......”


    “师兄身体虚弱,早些歇息,莫要费心劳神。比起过往遭受的,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天色已晚,孤男寡女不便一室,她安抚好路辞明,退出房门。


    独自一人时,坚强的外衣褪下,姜离眼睑半垂,呆呆望着指尖。十指通红,火辣辣的痛,还不听话的一直在颤抖。


    树下阴影处,一道高大身影缓步走出,瞧见她,快走几步,手中木盆轻晃,荡出几滴水,浸湿了衣袖。


    傅曲舟未语,也没有看她,把木盆放在她脚边便退至树荫下。那处昏暗,瞧不清眸色,姜离想说什么,没说,蹲下身将双手浸入井水中,沁人心脾的凉爽霎时蔓延至全身。


    水慢慢变得温热,她拿出手,一条素白帕子出现在眼前。她抬眸望去,傅曲舟立马将头偏向另一侧。


    她接过帕子擦手,他转身去倒水。


    “阿舟……”


    她跟在他身后,轻唤了一句,高大背影一僵,没有回头,加快速度大步离去。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取帕子,大手伸出,在空中悬着。姜离不递,他也不要,就那么举着,双唇紧抿,一声不吭。


    他低着头,双眸被长睫遮挡得严严实实,她走近仰头看他。他猛地退后,缩进阴影里,头扭至一侧,脖颈线条绷得死紧,喉骨滚动了好几下。


    “阿舟怎么了?”


    他不语,僵立不动。


    她叹口气,伸出手,素白帕子挂在指尖,将落未落。那道身影顿了顿,从阴影中走出,取走帕子。未做逗留,他转身就走,姜离收拢指尖,素布一半捏在掌心,一半在他手中。


    顺着布料纹路,葱白指尖一点点向前探,点了点他的手背。


    “阿舟到底怎么了?”


    那只手像是被烫到,迅速抽回,背在身后。素白帕子飘飘洒洒落在地上,粘上污泥。


    她转到他身前,定定望着。他扭头,她跟着转过去,他又扭回来,她低喝:“傅曲舟!”


    他不敢再动,乖乖杵在那儿。


    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落入眼中,眸光沉得发暗,半点暖意也无。长睫颤了颤,一层水雾便漫上来,将所有委屈、酸涩与妒意,全部压在眼底。


    “阿舟是为白日之事委屈?”


    他不语。


    “师姐不会道歉,事情不明朗,你的嫌疑最大。其他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无法接受自己的师弟,是个品行卑劣之徒。”


    傅曲舟垂低脑袋,依旧一言不发。二人僵持在冷风中,听着院中夜虫嘶鸣吵闹。


    半晌过去,以为再也得不到回应,耳边响起一道嘶哑的颤音,“不是……”


    姜离心口一紧,“不是什么?”


    不是因为白日之事,是……


    “师姐……让路师兄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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