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师妹,你......怎么了?”
巨石重创后,路辞明五脏六腑刀割似的痛,短短几个字说得有气无力,“可是发觉什么端倪?”
毒素在血液中疯狂蔓延,等不及回应,他全身抽搐,蜷缩成一团。
姜离回神,疾步走向他,一口乌血溅在月白鞋面上,她怔住,紧紧攥住手心。
“路师兄......”
“姜师妹,我怕是走不出这云梦泽了。”他望着石洞顶部,双目一眨不眨,神情有些恍惚。
自小他便被锁在天剑宗密室内,日复一日练剑。那里昏暗无光,同此地相差无两。
未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便不可进食饮水,他常常饥肠辘辘,连桌案上的纸张都往嘴里塞。是山中小妖偷偷溜进密室,给他带来采摘的果子,他才得以苟活。
“可父亲发现后,射杀了它。”说到这,路辞明喉间有轻微的哽咽。
父亲总说妖物低贱又残暴,无一例外都是坏的,他母亲便是因妖魔而死,所以他必须要好好练剑,手刃仇人。
“可是,姜师妹.....”
他咬紧牙关挪得吃力,侧过身望向她,“这世间的妖物果真都是坏的吗?”
若是真的,那只小妖为何要偷偷送他果子?
他眸光虚无,盯着洞顶凸起的石头,思绪飘回到那间密室。
简陋的书案,孤零零立在中央的剑靶人偶,还有斜倚在人偶旁的追魂剑,这便是囚禁他十年之地的全部。
室内光线昏暗,唯有北侧墙上的小洞,透出一丝光亮。一条小花蛇从洞外钻进来,尾巴尖轻轻一摆,化作个眉眼甜软的小姑娘。
蝴蝶双髻扎得齐整,蹦蹦跳跳都未散落,她从怀里掏出几颗野果,在衣袖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大哥哥,快吃,可甜了。”
他伸出一只手去拿,另一只无力支撑身躯,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溅起灰白尘土。
疼痛使他回归现实,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自然是真的。”他声音低弱,不知在说给谁听,“我父亲是天资卓绝的匠师,怎会有错。是我愚钝,不及他一分天资不说,还优柔寡断,成事不足。”
“姜师妹,”他看向她,目中斥满愧疚,“若不是这一路,我心慈手软接连放跑妖物,我们也不会时至今日还困在云梦泽。也是我冲动处事,才遭了水妖的道。”
他咳了咳,再度呕出一口乌血,“你们快带着追魂剑离开云梦泽,我留在此处与水妖同归于尽。”
死于斩妖之路,父亲总不会斥责他无用了吧。只不过未到泽西川,未寻到炼蟒,他再也无法手刃杀母仇人。
“姜师妹,这追魂剑是无上至宝,你......”
腥甜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路辞明微怔。
姜离在掌心割开一道血口,鲜红霎时成股往外冒,她将血滴在他苍白的唇上。
一出生她便被寄予厚望,是拯救苍生的继任者,日日用灵草仙药哺喂,血液有灵,可滋养万物。
血失则气虚,对身子骨损伤太多,她从不轻易以血救人。
路辞明扭过头,不愿接受。
她挪动步子,换了个方位,“路师兄,于我来说拯救苍生重于九鼎。我个人的喜怒忧思,乃至性命,永居其后。”
她不会忘记自己在长青山发下的誓言,除妖魔,斩业障,苍生得安,残躯不惜。
“你我二人身负重命,皆不可有闪失。”
路辞明眸光闪烁,偏过头,不敢直视她的眸子。腥甜之味进入躯体,纾解了五脏六腑的疼痛,额头冷汗也跟着退去。
“路师兄,追魂剑的命门被妖血封住失去了灵力,我已将其擦拭干净,你收好。”
他接过剑,眉心微蹙,“染了妖血?”
姜离面色平静,仅指尖颤了颤,“应是昨日我斩杀赤烈鸟时,不小心沾染上。”
“原是如此.....”他垂眸仔细查看,她移开视线,抿紧了唇。
此地狭小,呆久了便觉得呼吸不畅。姜离四下寻找起出口,沿着石壁一寸一寸地敲击,不远处有一窄小洞口,蜷缩着身子许是能过去。
“路师兄,曲姑娘和师弟不知所踪,水妖妖力强盛,我怕他们二人有危险,先行一步了。”
路辞明撑起身,她连忙阻止:“你身受重伤,再遇水妖凶多吉少,还是呆在洞中,等我寻到那二人再来与你汇合。”
“可是......”
“曲姑娘半分法力皆无,最为危险,路师兄莫要忧心,我定第一个寻她。”
“姜师妹,我并非此意,我是怕你......”
路辞明的话未落,姜离身影已消失在石洞后。他跌坐在地,怔怔望着洞顶,喉间一阵发涩。
眼前一片昏黑,寒意从脚底窜至背脊,曲芜拢了拢衣衫,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往外移。
傅曲舟前脚离开,她后脚跟随出洞,可那人步履如风,三两下没了踪影,徒留她一人四处寻找出口,迷了路。
周遭传来蝙蝠振翅的声音,她连忙缩在墙角,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该死的傅曲舟!我明明说了不来......”
“跑那么快作何,腿长了不起啊!”
“傅曲舟!”
叽里咕噜的抱怨在石洞内回响,无人应答。随着时间的推移,孤寂与恐惧愈加浓烈。
“曲姑娘,走这边。”
温暖的指尖滑入掌心,将她拉起。
“别怕,我带你出去。”姜离眸眼清亮,就那般温柔地瞧着她。
“姜师姐,我好冷。”在这阴寒之地呆了许久,她手脚冰凉。
细手更紧地覆住她,哈了哈气,“别怕,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姜离将外衫褪下,罩在她瘦弱的肩头。
她拉着她,坚定地往外走。
来到洞外,光线明媚,姜离仍未松手。瞧着葱白的指尖,曲芜眸光闪烁,有了泪意。
“姜师姐......”
“曲姑娘,你在洞口等我,不要乱跑,我去找师弟。”
“姜师姐!”身影已经走远,想拉也拉不回来,曲芜一屁股坐在地上,胡乱抓来一颗石子,开始在地上画诅咒小人。小人胸口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傅、曲、舟。
“傅曲舟,你不配得到姜师姐的关怀,我一定要揭发你!”
说罢,她在小人脑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再用力描粗。
百丈远的石室内,水妖的三个脑袋已被削掉两个,九条尾巴从根部尽断,妖血溅在周遭石壁上,猩红可怖。
它瑟缩在角落,每寸肌肤都在颤抖,此前的猖獗消失无踪。
“你......究竟是何物?”
顺着水妖视线望去,一个庞然巨物高悬于空。
银白微光倾泻而下,落入那双蓝紫相间的竖瞳中。它眸光淡漠,冷冷俯瞰下方,只一眼便叫人脊背发寒。腰腹之下是十尺长尾,覆盖着与躯体一致的暗彩鳞片,在光线下泛出冷光。
妖兽狰狞似鬼魅,魔兽尊贵近神灵。
“你是魔......”水妖嗓音干裂,剧烈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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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它连连摇头,比起恐惧,眸中更多的是难以置信,“这世间再无魔兽了。”
三百年前那场大战,魔族为首,率众与人族对峙厮杀,全族被灭。前来相助的妖族也伤残过半,仅仅几个会遁形的妖群活了下来。
“这世间的确无魔了。”
傅曲舟眉眼微弯,唇角蕴着满足,“师姐说过,我是玄灵宗的弟子,是降妖除魔的英雄。”
“降妖除魔?”水妖嘲讽一笑,“你就是魔!”
“我不是!”
“我不是!”
“我不是!”
削掉眼前妖物两个脑袋时,傅曲舟唇角含笑,目中还斥着假惺惺的悲悯。此刻的他,暴戾、双眸阴毒,完全不知优雅为何物。
“我不是!”
“这世间无魔了!我不是魔!”
他嗓音变哑,不知是对眼前的妖物说,还是在喃喃自语,“我是降妖除魔的正派修士,是师姐企盼的谦谦君子。”
“师姐那么厌恶妖魔,我怎么可能是魔?”
师姐常说,他要像路辞明那般与人为善,不能冷面寒腔。他做到了不是吗?
连杀人饮血时,都笑如春风。
可师姐眼中为何还是只有路辞明,没有他呢?
一时失神,竟给了水妖可乘之机。它朝他俯冲而下,锋利巨爪直探他心口。
哐当一声巨响,水妖砸在后方石墙之上,整间石室地动山摇,洞顶碎石簌簌坠落。
“你还想近我的身?”傅曲舟嗤笑一声,慢悠悠靠近。
遮天蔽日的昏暗罩在妖物面门,它缩在墙角剧烈颤抖,浑浊的眸中,只余恐惧。庞然大物越靠越近,它的身躯完全被黑暗包裹,周遭死一般的寂静。
傅曲舟眯起眼,一瞬不瞬盯着它,骨节分明的长指扣住它咽喉,指尖嵌入血肉一点点收紧。妖物在他掌中颤栗求饶,他恍若未闻,唇角笑意依旧,饶有兴味地看它垂死挣动。
“阿舟?”
“阿舟你在哪?有没有事?”
“阿舟......”
此时,熟悉的呼唤窜入耳道,他屏住呼吸,望向石室入口,一道玉色身影一晃而过。
水妖眸光一暗,伸出利爪袭向他心口。
傅曲舟闪躲不及,守护心脏的鳞片被扯下,鲜血淋漓。妖物利爪继续向内延伸,欲要掏出他的心脏。
赤红光束在此刻亮起,他腰间之物将水妖弹射出去。
妖物砸穿石壁,掉在地上喘着粗气。
傅曲舟恢复人形,瞥了眼腰间的护身符。原本神圣之物而今一片焦黑,正中符文消失,裂缝自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水妖艰难地撑起身躯,头重脚轻,四处乱窜。跌跌撞撞间冲出石洞,与迎面而来之人撞个满怀。
姜离迅速后退,在它袭来前画出一道焚地符。符咒以妖物为圆心,燃起熊熊火焰,烈焰越窜越高,攀上了妖物颅顶。
水妖妖术强盛,此咒原本制衡不了它。哪成想,今日它竟扑灭不了火焰,在痛苦哀嚎中化为一堆黑土。
姜离疑惑,走近蹲下身捻了捻黑土,指尖霎时被灼烧,泛了红。
是魔气......
怎么会?这世间已无魔族残存。
望着那扑黑土,她蹙眉半晌,而后念出一句口诀,黑土随即凝聚成一颗幽蓝妖丹。
她将妖丹上的灰尘拂去,妥善收好。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姜离抬首,瞧见月白色衣衫,视线再往上,定格在傅曲舟躲闪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