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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幻象

作者:黛日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扭曲的幻象如潮水般向音叶涌来,激得她险些站不住脚。她感受到大脑中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翻看她的记忆,逼着她去面对最不想回忆的过去。


    雾霭笼罩着整座山,山后的竹林空荡荡的,一阵疾风吹过,竹叶之间摩挲出细碎的声响。


    ……是狭雾山的那片竹林。


    雾气中隐约传来低语声,她循着声音望过去,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日轮刀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一个极其熟悉的面孔,五官与音叶有几分相似之处,深棕色的头发披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边,她也没有伸手去拨。年岁看起来倒比音叶大很多,她怀里抱着一个被包单裹起来的婴儿,正熟睡着。


    音叶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人大概是她的母亲,从骨血深处涌上来的熟悉感是骗不了人的。


    很快,她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鳞泷左近次从小屋里走出来,模样比现在要年轻许多,额头上还没有那么多皱纹,显得整个人比音叶记忆中的样子更加温柔。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里衣,外衫随意地搭在肩上,显然是匆忙出来的。


    穿着菖蒲纹羽织的女性上前一步,音叶这才看清母亲的全貌。她的羽织下摆沾着泥点,草履的绑带也松了一根,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放在鳞泷左近次的怀里。


    婴儿在交接的瞬间微微动了动,却并未醒来,似乎对这趟颠簸的旅途浑然不觉。鳞泷左近次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生命,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还没有长开,却已隐隐能看出几分与她母亲相似的模样。


    “弥青,这孩子……叫什么名字?”鳞泷左近次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沉稳与温柔,他一只手托着婴儿的后脑,动作还有些生疏。


    “音叶,”被叫作弥青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她叫音叶。”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那双与音叶极为相似的眼眸里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都化作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克制。


    鳞泷左近次抬眼看向弥青,沉默片刻后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弥青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攥紧了羽织的袖口。


    “我没有别的选择,”她开口,“他那边……鬼杀队的研究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他走不开,也不该被分心。”


    她顿了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鳞泷怀中的孩子。


    “而我……队里的任务不会等我,那片区域的鬼活动太反常了,我不得不去查看。”


    弥青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多看孩子一眼,转过身去,菖蒲纹的羽织在风中扬起,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脚步也没有半分迟疑。但音叶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发抖,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音叶顿在原地,远远地看见母亲离开的背影。眼睛不由地有些泛酸,她用力眨巴眼睛,企图让眼泪不要这么快掉下来。


    天崩地裂之际,幻象再次发动。还是那片竹林,母亲与鳞泷左近次已经消失在幻象中,出现在音叶眼前的是穿着鲜花图案、无袖短和服的真菰。


    她还是音叶记忆中的模样,拿着爷爷给的木剑,一遍又一遍不知疲惫地挥舞着。


    音叶走上前去,惊奇地发现自己已经比记忆中的真菰长高了许多,她垂下头,看着面前还是瘦小的女孩挥剑。


    真菰并不能看见她,还在拼尽全力地练习基本功,说来也是,这不过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回忆罢了。


    对于鳞泷音叶而言,从小到大最害怕的东西莫过于失去,而伴随她成长的恰恰就是各种各样的失去。


    她被托付给鳞泷左近次后没多久便失去了父母,成长的过程中也在不断失去每一个对她好的师兄师姐,让她真正意识到生死离别也是因为失去了真菰和健太,所以她不能再接受任何意义上的失去了。


    音叶握紧手中的日轮刀,闭上眼睛,掩住心底的所有情绪,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手中的力道不减半分,使出全力挥出一击:“霖之呼吸——五之型·霖铃响。”


    幻象被彻底击碎,音叶脑海中那些不愿面对的回忆如同碎玻璃般支离破碎地散落一地。


    下弦三躲避着音叶接连不断的斩击,身形在狭小的空间里左支右绌,身上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愈发缓慢。


    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挂在脸上,像面具一样一成不变的从容,终于消失了,她的嘴唇在抖,眼角的泪痣因为面部肌肉的抽搐而挪动了位置,看起来滑稽而可悲。


    “你怎么……”她的声音在发抖,那个一直保持着贵族式优雅的声音,此刻却因为过于尖锐而导致破音。


    “你怎么可能……你明明看到了……你明明看到了那些……”


    “你给我看的回忆的确是我不想面对的,”音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你猜的很对,我确实很害怕失去。”


    “但那又怎么样?”音叶向前走了一步,“失去的一切都不能再拥有,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再失去任何人……”


    下弦三被音叶逼得退无可退,她的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沉响。


    “你不应该这样……”下弦三的声音突然变得癫狂,她自言自语着,描述着这一切应该按照她的设想而进行。


    “我应该什么样?”


    音叶站在她面前,保持全集中呼吸,将手中的剑向前一挽,瞄准着下弦三的脖子砍去,她咬着牙躲过,身体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转,堪堪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应该像你一样吗?”


    “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贵族小姐,”音叶说道,“然后把自己不想面对的一切都抹去,假装从来没有发生过。”


    音叶看着下弦三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忏悔,可惜并没有。


    “你说活在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很虚伪。你说只有死的时候,那些伪装才会掉下来。”


    音叶扬起嘴角,挑衅地说道:“那是因为你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吧?”


    下弦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了,这幅模样把音叶给惊到了——她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抽搐着往下撇,鼻翼翕动,眼角的泪痣被挤到一边,挤成一个丑陋的表情。


    “你……”


    她的手指在身前疯狂地划动,鲜血从指尖飙出来在空中炸开。她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必死的结局,却仍然还在负隅顽抗。


    她想要毁掉音叶:“我会给你致命一击……”


    音叶再次陷入幻象,但她没有足够的耐心再去陪下弦三玩躲猫猫、猜心事的游戏了。


    她挥刀一斩,没有变化。


    刹那间,她置身于一片紫藤花海之中,那是她回忆中最终选拔的那座山。音叶看见了锖兔和义勇,他们穿着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羽织,从紫藤花的间隙中穿行而过。


    锖兔走在前面,淡橘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侧脸那道从耳边蔓延到嘴角的疤在光影交错中若隐若现。义勇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黑发绑在脑后,发质有些粗糙,几缕碎发从绑带里逃出来,垂在耳侧。


    她左右看了看,却没能发现自己的身影……


    这是血鬼术的哪一招?


    音叶谨记自己还在战斗,仍然保持着高强度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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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目光追随着义勇的身影,看到他在遇到第一只鬼的时候就受了伤,被锖兔托付给村田照顾。


    看到锖兔一个人在这七天七夜里几乎杀光了最终选拔里的所有鬼,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直到——


    直到——那只手鬼的出现。


    在这个没有音叶的世界里,锖兔的刀还是断了,却没有人拦腰抱住他躲过手鬼致命的攻击。音叶站在一旁,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狐狸面具也被打碎了,露出他原来的脸。


    血液四溅……那双银紫色的眼睛在没有呼吸时还睁着,瞳孔涣散。


    “锖兔!!!”音叶控制不住地大喊道。


    画面并没有因为她的呐喊就停留,而是闪过一幕又一幕,最终停留在狭雾山后山的墓地上。义勇跪在墓前,黑发绑在脑后,他低着头,看着墓碑上的字,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无声地流着眼泪。


    音叶看到义勇把自己封闭起来,几乎拒绝了所有人的好意,不顾伤势地拿起刀练习水之呼吸,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如同干涸的荒原,再也看不到光亮的出现。


    音叶感觉身体里五脏六腑似乎被人狠狠地搅拌过,似乎每一个器官都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她不能接受。


    她不能接受这个世界里义勇和锖兔的命运。


    她的意愿硬生生将那些幻象挡住了,音叶甚至没有拔出日轮刀,仅凭她的意志便将那些精心编织的幻象便开始从边缘崩解。


    下弦三的血鬼术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掐住了咽喉,她看到音叶很快走出幻象,毫发无伤,表情甚至都没有变化几分。


    “不可能……”她的声音在发抖,“这不可能……”


    幻象彻底崩碎的那一刻,反噬的力量击中了下弦三自己的胸口,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音叶站在原地,攥紧日轮刀,眼神清明得可怕。


    “游戏结束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不会让他们变成那样的。”


    下弦三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耳边就听到少女澄澈的嗓音:“霖之呼吸——十之型·霖雨终。”


    头颅飞起来的瞬间,她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惊恐之中。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尖锐的、气急败坏的嘶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弧线,然后戛然而止。


    “啊……你……!”


    下弦三的身体开始崩解,黑色的碎片从断颈处炸开,那双一直维持着优雅从容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音叶的轮廓和那把还保持着斩击姿态的日轮刀。


    “你不应该……最后不应该是……”


    话音未落,她的头颅也碎成了黑色的灰烬消散在夜风中。


    音叶将日轮刀收入鞘中,刀刃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抬手擦了擦脸颊上溅到的血迹,低头看见自己的羽织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浅浅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那些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势过轻,音叶甚至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不过没关系,恶鬼已经被消灭了。


    悠子从夜空中盘旋而下,黑色的翅膀掠过月光。这只平日总是叽叽喳喳、喜欢落在音叶头顶胡闹的鎹鸦,此刻却收起了所有活泼,以一种肃穆的姿态在她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稳稳地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


    “甲级队员鳞泷音叶,斩杀下弦之三……”


    悠子的声音在窄小的咖啡馆显得格外响亮,一字一顿地传达产屋敷耀哉下达的指令:“主公大人特许,成为霖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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