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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赏樱

作者:黛日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香奈惠的信是清晨送到的。


    音叶刚结束任务回来,坐在廊下擦拭日轮刀。悠子从远处飞来,翅膀掠过院子里的树枝,鎹鸦稳稳落在音叶抬起的手臂上,放下信,用喙轻轻蹭了蹭主人的肩窝,羽毛蹭起细微的窸窣声。


    “上野的樱花开了,”信纸展开,香奈惠的字迹温婉舒展,“忍说想和你们一起去赏樱,趁现在不忙,挑个天气好的日子,一起出去野餐吧。”


    音叶抬起头,院子里房东留下的花还在坚强地生长,平时她们忙得脚不沾地,有些时候想起来才会浇一次。


    而现在万物复苏,墙角那株不知名的树冒出了一簇簇嫩芽,花儿也争相盛开。


    这个冬天并没有一帆风顺,音叶升为甲级队员那一晚,与恶鬼苦战一整夜,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回了蝶屋。


    醒来的时候,香奈惠正站在床边,逆着窗外的光,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醒了?”她笑着问,手指轻轻拨开音叶额前的碎发,“伤口都处理好了,没什么大碍。”


    音叶点点头,想坐起来,腰腹传来一阵钝痛,她撑起身子,忽然觉得身下有些异样。


    床单上有一小片血迹,洇开成淡淡的红褐色。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腰腹——那里确实有伤,缠着干净的绷带,没有渗血的迹象。


    香奈惠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出声来。


    “傻丫头,”她说,声音柔柔的,“不是伤口。”


    音叶怔了一瞬,低头又看了看那片血迹,忽然明白过来。


    香奈惠的眼睛弯成两弯月牙,眼尾细细的纹路里盛着说不尽的温柔。


    “恭喜你,音叶。”她说,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欢喜,“长大了。”


    音叶抬起头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香奈惠转身出了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布是素净的棉白,边角收得整整齐齐。


    “这个给你。”她把布袋递过来,放进音叶掌心里,“月带,蝶屋备了很多,女队员们都可以来过来拿,里面是脱脂棉,比平常用的草木灰舒服些。”


    音叶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布缝得很细致,里面装着柔软的棉絮,边角每一针都走得均匀。


    “以后每个月都会来,”香奈惠在床边坐下,床沿微微陷下去一块,“不舒服的话就来蝶屋,我给你煮姜茶。”


    “谢谢你,香奈惠。”


    从蝶屋回来后不久,便是义勇的生日。


    这时节春寒料峭,风里还带着冬天的尾巴,吹在脸上凉飕飕的,能把人的耳朵尖冻红。院角的梅花谢了大半,残瓣落在青石板上。


    音叶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礼物,她依稀记得忍的手工很好,便过去找蝴蝶忍。


    忍正坐在廊下翻一本药典。


    “忍,”音叶在她旁边坐下,“我要织围巾。”


    忍抬起头看她,那双杏眼瞪得圆圆的:“你会吗?”


    “不会。”


    忍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停不下来。


    “那你可找对人了,”她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笑出来的水光,“我也不会。”


    于是两个人在蝶屋的后院里折腾了一个下午,毛线乱成一团,针法织了拆、拆了再织,拆下来的线打着卷儿。


    香奈惠路过后院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院角的树下,音叶和忍并排坐着,面前堆着一团灰色的毛线。忍的手指绕来绕去,绕了半天发现绕错了,懊恼地啊了一声。


    忍抬起头,正好对上香奈惠的视线。


    “姐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抓包的心虚。


    香奈惠走过来,羽织的下摆拂过地上的落花。她低头看着那团乱糟糟的毛线,看着音叶手里那根歪歪扭扭的织针,看着忍食指上被扎出的针眼。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让我看看……”她在两人中间坐下,伸手接过音叶手里的半成品,指尖抚过那些松紧不一的针脚,“你们两个这是在织什么?”


    忍小声嘟囔:“……围巾。”


    “围巾。”香奈惠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


    忍的脸红了:“我们第一次织……”


    香奈惠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团毛线拿起来,手指灵活地绕了几圈,重新起了一个头。


    “这样,”她把织针递到音叶手里,手把手地带着她走了一针,“第一针不要太紧,太紧了后面会皱。”


    音叶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手指翻飞的弧度,看着她把那些乱糟糟的线一点点理顺。


    “然后这一针,”香奈惠转头看向音叶,“要这样绕过去……你试试。”


    音叶接过针,笨拙地学着,香奈惠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帮她调整一下角度。


    最后那条围巾总算成了个样子,灰色的毛线,针脚歪歪扭扭的,边角还秃了一小块,线头露在外面,怎么也收不进去。


    忍说这叫“手工的痕迹”,香奈惠笑着说“心意到了就好”,说完又忍不住笑。


    终于熬到了义勇生日那天早上,音叶守在房间门口,等到义勇走出来,音叶就立马把围巾递给他。


    义勇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又伸手摸了摸,指腹抚过那些松紧不一的纹路,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把围巾围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正好把半边脸埋进去,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暖的。”他说,声音闷在围巾里,闷闷的。


    后来那段日子,那条围巾一直在他脖子上。春寒料峭的时候围着,风大的时候围着,天稍微暖和点了也还围着。


    等到锖兔生日的时候,天气已经暖和了许多。院子里的花已经开了,一簇一簇的,在风里轻轻点头。风里少了冬日的凛冽,多了几分温软的暖意。


    音叶这次准备的是刀穗,蓝紫色的绳子,是自己搓的——挑了最细的麻线,一根一根捻在一起,搓了三天才搓成这么细。


    生日那天,她把刀穗递给他。


    锖兔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绳子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均匀细致,能看出搓的时候用了多少心思。


    “你做的?”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嗯。”


    他没有立刻说话,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淡橘色的碎发,露出侧脸一道浅浅的旧疤。他低垂着眼睫,那对银紫色的眸子此刻安静地落在手心的绳结上。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定定的。嘴角慢慢抿起一点弧度。


    “我很喜欢,”他说,声音不大,却很清楚,“不止是礼物。”


    说完,他把绳结小心地握进掌心,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音叶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那个——”她突然抬起手,指了指他身后,“你衣服上沾了片叶子。”


    锖兔顺着她的手指回头看了看,什么都没看到。


    “掉了吧,”音叶说,“刚才还在的。”


    他转回来,看着音叶,她已经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把那一小块布料捻了又捻,就是不肯抬眼。


    锖兔没戳穿音叶。


    他把刀穗收进掌心,握了一下,才妥帖地放进怀里。


    “嗯,”他说,嘴角微微弯起来,“掉了。”


    锖兔直接把刀穗系在了刀柄上,系完之后还晃了晃,看着那根穗子在风里轻轻摆动。


    后来那把蓝紫色的刀上,就一直挂着那根穗子,每次他出完任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擦刀。


    先擦刀刃,再擦刀柄,最后把刀穗取下来,一根一根地捋顺,捋得整整齐齐,像对待什么珍贵的物件。


    有一回音叶想拿起来看看,她刚伸出手,锖兔手比她还快,一把捞过去护在怀里,刀柄贴着胸口,抱得紧紧的。


    “干嘛?”他瞪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慌乱。


    “看看啊。”


    “有什么好看的。”他别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小块。


    音叶不服气:“你这个刀穗都是我做的,看一下怎么了!”


    锖兔把刀护得更紧了些,梗着脖子回她:“你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


    “这么小气干嘛?”音叶抱怨着。


    但她看到锖兔别着脸不肯转过来,手指却悄悄摸上刀穗,在那撮流苏上轻轻捻了捻。


    音叶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悄悄弯了起来,看来很珍惜她送的东西嘛。


    ……


    去赏樱那天,天气晴得正好。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黄。音叶推开柜子,翻出一件淡色的和服,是她某次出任务时看中的,手上的钱刚好足够买下,但没回来却一次都没穿过,如今终于有机会穿了。


    音叶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头。


    镜子里的人眉眼安静,头发在指间分成三股,编成松松的麻花辫,从一侧垂下来,辫梢搭在肩头,缕碎发落在耳边,衬得整个人都灵动起来。


    她给自己带上一个花簪,粉色的绢花,花瓣层层叠叠,底下坠着一颗透明的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花簪是义勇送的,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日子,义勇执行完任务回来。身上还带着血腥气,就把怀里用手帕抱着的花簪递给音叶,说,我觉得你带着应该好看。


    音叶把花簪插进发间,簪子穿过发辫,那朵樱花正好落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花瓣颤颤的。


    推开门的时候,锖兔和义勇已经在院子里了。


    锖兔穿着灰蓝色的和服,头发比平时梳理得整齐些,服帖地垂在两侧。


    义勇换下了姐姐的绯红色羽织,穿上蓝色的和服,领口整理得服服帖帖,头发还是和往常一样绑在脑后。


    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锖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移开后又忍不住看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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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义勇也在看她,音叶察觉到他的目光在花簪上停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手指抬起来,轻轻抚了一下那朵花。不知过了多久,那目光终于移开了,音叶用余光里看见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眉眼,看不清神态。


    “走吧。”锖兔说。


    他移开目光,率先往院门走去。


    往上野公园门口望进去,路两旁的樱花树枝丫交错,在半空搭成一条花廊,花枝低低地压下来,离头顶不过一尺。脚下的青砖路上落了薄薄一层花瓣,露出深色砖缝的地方,是被风吹散的。


    风吹过,枝条簌簌地摇,花瓣纷纷落下来。


    忍远远看见他们,使劲挥手,手臂挥得高高的,整个人都快跳起来:“这里!这里!”


    忍穿着一件紫色的和服,香奈惠站在她旁边,穿着粉色的和服,衣料素净,头发规矩地盘起来,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走近,眼睛弯弯的。


    忍的目光落在音叶身上,忽然亮了一下。


    “音叶姐……你今天好好看!”


    音叶被她夸得高兴,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发梢:“没有吧……”


    “有的有的!”忍凑过来,凑得很近,鼻尖都快碰到音叶的耳朵,盯着她发间那朵花簪,“这个簪子好好看……是樱花吗?”


    “嗯。”音叶点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忍又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配你今天的辫子刚好。”


    香奈惠在旁边笑着点头,目光温温柔柔的。


    音叶把自己带的篮子放在铺满食物的席子一角,从里面拿出水果。


    “我带了些水果。”她说着,从篮子里将葡萄拿出来。


    忍眼睛一亮,伸手就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好甜!”


    义勇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几串葡萄上,停了一瞬。


    音叶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想起了什么。


    此刻在樱花树下,两个人目光相接,没有说话,却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音叶垂下眼,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义勇低下头,耳朵又慢慢红了。


    锖兔坐在席子边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音叶唇角那一点笑意和义勇泛红的耳根,看着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皱了皱眉,胸口忽然闷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把手里的三色团子转了转。


    ——应该是想多了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有点默契不是很正常吗。


    ——可能是最近绷得太紧了,任务一个接一个,好不容易出来放松,脑子却还在想着明天要出任务的事。


    对,一定是这样,是最近太累了,才会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抬起头。


    忍坐在席子上,拈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眼睛微微弯起来。


    “这葡萄好甜啊,”她侧过头看向音叶,唇角带着一点笑意,“下次我也要去买。”


    音叶笑着说:“不用你去买,想吃的话改天我去买了给你送去。”


    忍歪了歪头,笑意更深了些,又伸手去拿下一颗。


    义勇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音叶顺手把篮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义勇抬起眼,目光和她撞上。那双蓝色的眸子停在音叶脸上,眼睫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移开视线。


    可锖兔看见了,音叶眼睛里的光和义勇嘴角那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胸口那团东西闷得更厉害了。


    锖兔忽然开口:“葡萄就这么好吃?”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淡橘色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侧着脸,银紫色的眼睛先是看了一眼音叶,又飞快地移开,喉结动了动,唇角抿着,绷出一条不太自然的弧度。


    音叶转过头看他,有点莫名:“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她把篮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锖兔垂眼看了一眼那些紫莹莹的葡萄,又抬起眼,视线越过音叶落在对面的义勇身上。


    义勇正低着头吃饭团,黑发遮住眉眼,只能看见耳根那一片薄薄的绯红。


    锖兔盯着那抹红色看了两秒,眼神暗了暗,然后别过脸去。


    “不用,”锖兔说着,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我不爱吃甜的。”


    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胸口更闷了。


    锖兔的视线再一次不自觉地落到音叶身上。


    她正侧着脸跟忍说话,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朵绢花映得粉嫩嫩的,连带着她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


    锖兔移开目光,一定是太累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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